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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忽听一阵轻疾的脚步声,有人来到车前。
英华从箱缝向外看,朦胧月色下,一蒙面人轻手轻脚地在车旁转悠,晃眼间那人又不见了,车下“哒”地一响。英华正惊疑,外面又是一阵脚步,是真子的侍女们来驾车。马车启动,英华疑心那人藏在了车底,凝神侧耳细听,车底果然有细微的呼吸声。“这厮想做什么?难道要加害真子?”英华暗暗戒备。不一时,真子上车,马车启动。英华专心留意车底动静,那厮藏下后,似兔子寻到了窝,不再动作。
马车经过卫兵的盘查出了宫,又行了一时,英华听车底一响,生恐那人伤害真子,一推箱盖,跳出车外,目光所及,见一黑影正向暗巷窜去。英华不暇思索,纵身追了去。车旁的侍卫察觉动静,喧嚷起来,但等他们反应过来,英华和那人已消失在黑暗中。
那人跑出一阵子,并不知晓身后有人,在暗影里将蒙面巾摘下,缓步踱了出来。英华瞧的清楚,竟是给大内宏二引路的侍者。
道旁酒馆招幌灯火时明时暗,街上三三两两醉酒的浪人,晕三癫四地乱晃着。那侍者东拐西转,钻进一家客栈,径行来到东头,推门而入。
屋里二十多人,行旅打扮,但一个个眼神狠厉,身材粗壮,分明是武士。侍者向一中年人道:“将军,大内宏二明日要在宗主会上废除大内纪伊。”当然,他们此刻用的是东瀛语,但对于英华来讲已经基本可以听的明白。
中年人面庞消瘦,颇为英挺,道:“通知主公,夜鹰开始行动。”立时一人匆匆走出屋去。屋内其他人都站了起来,中年人沉声道:“大家按计划分头行动。”屋内人鱼贯出屋。
侍者道:“将军,我……”
“你不用回去了,只是今天一夜,明日周防就不是大内家的了,哼哼……”中年人一阵冷笑。
英华听这口吻,既不是大内纪伊的人也不是大内宏二的人,似是另一股势力,只是不知他们意欲何为。他此刻觉出周防城内波谲云诡,陷阱重重,眼见形势如此险恶,覆巢之下岂有完卵,必须找到真子,告诉她真相,带她脱离险境。英华打定主意,要去找真子,忽然想起真子现在哪里?自己闷在箱子里进的周防,此刻上何处去找真子!一急,汗几乎下来,这一刻他才发现真子在他心中的分量,比自己性命还重要。定定神,寻思不妨抓个人来问,第一想到那侍者,低头一看,人去屋空。急忙跳下屋来,脚才一沾地,屋角暗影里猛地杀出一刀,他上身“啪”地后仰,一个铁板桥躲过。定睛一看,暗影里中年人和三个武士正瞪着他,出刀的矮胖武士凶狠狠地道:“什么人?”
英华见侍者在其中,松了口气,不想跟他们罗嗦,身子纵起向左跳,但空中腰一扭,却落到右边。侍者没想英华是冲他来的,被一把抓住檀中|穴拿个正着。英华就势一带,将他挟在臂下,身子转到柱后。矮胖武士的腰刀“喀嚓”跟着砍在柱上。他好大的气力,碗口粗的柱子一刀削断,屋梁、木板哗啦啦塌下来。中年人和另一武士忙跳开。英华趁乱挟着侍者,穿堂过屋地疾纵去。那三人不防他此招,慢一慢间,就追不上了,气的矮胖武士跺脚大骂。
第二百一十四章、神社
英华将侍者挟到隐蔽处,抽出刀子比画道:“老老实实回答,否则就象这树杈。”唰唰几刀,将树杈削的只余光突突枝干。
侍者忙道:“主人请问,臣下句句实言。”
“你们是什么人?想干什么?”
“我们……我们是足利家家臣,足利大军准备……攻打周防。”
“足利家?”英华顿觉闷葫芦被挑开:鹬蚌相争,鱼翁得利。足利家利用大内宏二叔侄争权时机,突袭周防。
“小林……大内纪伊他们现在哪里?”
“大内纪伊……他们……他们……在官驿。”
“带我去。”
侍者诺声连连,在前引路。转过两条街道,侍者向前指道:“那里就是官驿。”
一带木屋,几盏灯火稀疏,外围一圈篱笆,高挑的纸灯上影着个“驿”字。
“小林……大内纪伊夫人在不在里面?”英华不闻答声,扭头一看,身后竟没了人。道旁松林枝叶颤动不已。这一下可把他气坏,“噌”一下冲进林去。林中阴暗,余光扫即,似有黑影蹿出。英华怒喝声一掌拍下去,掌风扫倒一大片灌木丛,却没打中。林间灌木茂密,英华听着噼里啪啦枝叶响,追了一阵子,竟然连声响都不闻了。英华心中焦躁,四处搜寻,林中横亘出一堵石墙,他一纵身跳过石墙。墙后是个大院落,一座三层歇顶的殿堂坐在院中高台上。台下两厢回廊和一些低矮屋舍。院落中冷冷清清月光,不见灯火和人影。
英华向殿堂这边过来,仔细去看,匾额上书:“宗主神社。”正琢磨,忽然许多杂乱的脚步声传来,他纵起抓住檐梁,翻身躲进匾后。匾额处在暗影里,不担心被人发现,探头张眼一望,却有些吃惊。一会儿间,清冷的院落里黑压压奔进来四五百名甲士。
一人跑上高台,也不声张,手臂在头上舞动。四五百甲士分做两队,齐唰唰跑进两厢屋舍去,整个过程不过眨眼工夫,满院的人又都不见了。
英华躲在匾后,被围个结实,进退两难,正心焦时,“当当当……”地钟声震耳,天边吐露一丝鱼肚白,纷纷乱乱中一夜竟然过去。
东方鱼肚显白,曙光万道射向天际。院门开启,鱼贯进入两列沙弥。打旗的,捧器皿的,端着香花的,一个个小心翼翼,神情肃穆。殿堂的落地门窗打开,挂上轻纱,桌案拂拭地光洁照人,神主牌位贡上高香、香花,一切停当,旭日升起,沙弥们一个个又鱼贯而出,走的干干净净。
殿堂里恢复了宁静,只有晨风吹起纱幔影地满堂时明时暗。
英华心头忽然一动:“此地是宗主神社,莫非宗主会在这里召开?误打误撞,倒给找对地方。只是堂下厢房里埋伏了人,看样子是场鸿门宴,不知真子会不会来这里。”他心里有些忐忑。
院外响起奏乐声,社门再次开启,走进两队甲士,执着节杖、招幡,散在行道两侧肃立。又过了柱香工夫,前面礼官引路,陆陆续续进来百余人,有老有少,但没有女眷身影。
第二百一十五章、夺位
大内宏二高大孔武的身躯阔步在前,大内纪伊面上依然罩着青面獠牙面具,看不见表情,他行在路侧,一副小心翼翼形状。
大内家臣、武将俱停身在堂外檐下,大内家族成员在大内纪伊带领下,行了两拜两拍又一拜之礼,祭拜先祖神位,乱哄哄一阵子过后,各人依年齿位序跪坐堂上,这才安静下来。
大内纪伊身为长子嗣君,位居正中,左首上位是大内宏二,右首上位是个老者,七老八十模样,他颤巍巍走到神主前,清清昏哑的嗓子,叽叽歪歪地说了一阵子。他口音重,英华听起来费力,大意是讲大内家族内忧外患,大内一弘伤重神昏,无法理政,国不可一日无君,家不可一日无主,朝政总要有人把持,才好抵御外辱,如此种种,要大家商议定夺。他话声才落,右首列中一个青年声音道:“纪伊大哥是嗣君,父亲不能理政,自然是大哥继位,这要商议什么。”他话音才落,“砰”地声大响,大内宏二一掌拍塌面前桌案,站起来喝道:“混帐小子,不懂军国政事,口出妄言,此时不定摄政王,非要等足利军打上门来才定吗!”
青年面上一阵青一阵红,想是心中害怕,又别不过被当面训斥的羞辱,结舌道:“你……虽是叔辈,可……天下是父亲打下来的,也……只有纪伊大哥有资格继承,你……凭什么想篡位。”说到后面,青年满面通红。
大内宏二大喝一声,似晴空打了个霹雳,青年吓的一哆嗦,跌坐地上。大内宏二大步过来,伸手揪住青年胸襟,一把举过头顶,厉声道:“我和兄长征战天下,冒兵戈,陷血阵,亲历生死,岂有你这小儿。”他单臂举着青年在空中舞动,大喝一声,居然将青年掼了出去。青年头颅撞上石柱,骨骼碎裂的闷响中,血流满面地滚下台阶,在地上挣扎两下,不再动弹,竟然被掼死。
满堂人惊竦色变,一个个都低了头,不敢言语。
大内纪伊面上罩着面具,看不见表情,只见他衣袖哆嗦个不停。
大内宏二哈哈大笑,道:“我家兄长一世英雄,生出的儿子呢?看看,一个个纨绔小儿,如何抵挡豺狼虎豹的足利军!纪伊,你这小子受伤残疾,没有了武功,已是废人一个。终日带着面具遮丑,人不人鬼不鬼的,怎能继承大内家基业,何况你这小子的伤病已不再是男人,无法传宗接代,难道能让你这小子断了大内家的子嗣香火!哈哈哈……”大内宏二一阵大笑。
“嗣君不是育有一子吗?”一中年人脱口问道。
大内宏二牛眼瞪过去,那中年人忙低了头。
“哼,他受伤后男根经脉已绝,怎么可能生育子女!”
“宏二殿下,此话当真?”老者道。
“哼,大内纪伊忌讳伤情,凡是他看过病的大夫,都被他杀掉,只是有一个凑巧躲到我营中,保了性命,我才知道这中间的原故。大家若是不信,我掀开他的面具,看看他的鬼模样大家就知道了。”
大内宏二大步过去,一把抓住大内纪伊胸襟,笑道:“好侄儿,别害怕,让大家看看……”
第二百一十六章、得手
“你要是不愿意,我就把你全身扒光,让大家看看你还有没有男根,不然还当是我这个叔叔欺负你了。”大内宏二阴笑道。
“别这样别这样……”大内纪伊嘴里哀求着,浑身似软瘫了,被大内宏二拎在手里无力似割了喉的小鸡在挣扎。
“好侄儿,来给大家看看。”大内宏二笑着,一把将大内纪伊面具抓下,可他笑声戛然而止,瞪大眼惊道:“你……你……”
大内纪伊面皮红润,眉眼如常。他微微一笑,道:“叔叔,好叫你失望吧。”嘴角笑着,手上却不轻松,口里吐气开声,堂上空气仿佛都被压缩,人人感到呼吸困难,紧接着一声沉郁地闷响,大内宏二高大魁梧的身躯被他万劫飞灰掌甩飞出去,象丢弃的稻草人一般,直飞到堂外,口里咕嘟咕嘟地大口喷出鲜血,他挣扎着要站起来,堂外家臣中窜出两人,一人一把短剑直没入他胸膛,大内宏二大吼一声,宛如牢笼里绝望的狮吼,行刺两人心惊胆颤,待要跳开,被他抓住脖颈,猛地一撞,竟将两人对面撞的脑浆迸出。
大内宏二丢开两人,双眼流血,怒瞪着大内纪伊,道:“好好好……”又是一声大吼,身子前后踉跄数下,轰然倒地,两腿抽搐着,渐渐无了气息。
众人惊恐莫明,宗主会本要废去残疾的大内纪伊,竟演变成如此形势!不禁一个个面面相觑。
满堂惟有英华不奇怪,大内宏二既然号称东瀛第一力士,大内纪伊不用诡计示弱,岂能偷袭毙敌。所谓擒贼当擒王,见事已成,大内纪伊从怀中取出一柄弯刀,断喝一声道:“玉刀兵符在此,大内纪伊执掌周防六地军马,敢有违令者,斩!”
人无头不行,鸟无头不飞,眼见情势急转直下,大内宏二的人一个个无了主张。
“大内宏二矫诏篡改我父令旨,谋反作乱,理应处死。其余诸将今日只要归顺我者,大内纪伊在先主神祠面前立誓,既往不咎。”
周防诸将眼见大势已去,此刻不表忠更待何时,跟着众人纷纷叩头效忠。负责埋伏甲士的将领也约束两厢房埋伏的甲士出来归顺。
大内纪伊见大内宏二如此部署,也惊出身冷汗,感到必须先离开危地,回到军营中再肃清大内宏二嫡系势力。所以他一边大声褒奖归顺将领,吩咐原地驻守,一边裹胁着宗族成员撤离。但城中不知为何乱了起来,逃乱的百姓,趁火打劫的匪徒,满大街乱窜,叫声、哭声、厮杀声,响成一片。
大内纪伊由亲随护卫,杀出南城,奔入军中,先行安抚宗族人等,宗族众人多惧怕大内宏二的淫威,此刻他一死,众人一致拥戴大内纪伊继位六国守护。
大内纪伊谦让一番,顺势继位。下令入城镇压叛军残部,派出谋士持诏招安城井长房、小村信路两路军马,这边出榜安民,控制局面。忙乱乱时辰过去,到了黄昏,城内乱象渐平,城外也传来城井长房和小村信路愿意归顺的消息。
宗族成员、家臣武将纷纷庆贺,大内纪伊大乐,下令摆酒庆功,好一番饮宴。
第二百一十七章、偶人
宴罢,醉醺醺的大内纪伊一头闯进女眷行宫,大声叫嚷道:“小林真子,我大内纪伊如何,比起那臭小子如何?哈哈哈……”
小林真子见他丑陋醉态,并不理他。
“哈哈,他有什么,一身穷愁,我呢,哈哈,奇谋定天下!咯……”大内纪伊打了个响亮的酒嗝,裂嘴道:“叔叔号称东瀛第一力士,又怎样?不照样被我一掌打死。周防六国守护从此就是我大内纪伊的了,生杀予夺我大内纪伊来定!哈哈,谁是第一强者,是大明那臭小子还是我大内纪伊?现在你该知道了吧。”
小林真子鄙夷道:“一个亲手杀死自己叔叔的人,还有人伦吗,是什么强者。”
“人伦?哈哈,妇人之见,讲什么人伦,不是他杀我,就是我杀他,胜者才是强者。你们大明不是有一句话吗,胜者王,败者寇。”
小林真子别过头去,她的冷漠轻蔑使大内纪伊的酒劲一下上来。
“哼哼,你到现在还瞧不起我。”
大内纪伊醉酒通红的脸上显出愤怒。
“你凭什么瞧不起我,我现在要想捏死你们一家人,就象捏死一窝臭虫一样简单。你瞧不起我……”
大内纪伊抓起桌案,“砰”地声摔的粉碎,怒不可遏道:“你这个臭表子,你欺我太甚。我身体毁了的时候,你看不起我,还有理由。他妈的,我身体好了,你还看不起我,心里还想着大明那个王八蛋,你这个臭表子,我今天就掐死你。”
大内纪伊猛扑过去,一把掐住小林真子纤细的脖颈。
小林真子冷冷地看着他,并不挣扎。
“你……你还敢看我!我……我让你看!”大内纪伊双手加劲。“你死吧死吧,我大内纪伊一统天下,三宫六院的妃嫔有的是,多的是美女,你死吧!”
小林真子颜面渐渐发青,双眼上插。
众侍女惊慌拥上来道:“殿下殿下……”跪倒一片哭求。大内纪伊一抬腿将两人踢出去,怒道:“找死的贱婢们,杀了她你们也陪葬!”眼看真子无救,室外旋风般刮进一人,一掌拍在大内纪伊背上。大内纪伊趔趄着撞出去,来人一把抱住小林真子惊呼道:“真子真子……你醒醒醒醒……”
大内纪伊醉酒的狂燥给这一掌打醒,望望真子青紫的面目,望望自己双手,喃喃道:“我……干了什么……真子……死了?”
那人扑了过来,咬牙切齿道:“大内纪伊,偿命来!”
大内纪伊惊道:“英华?!你没死?”
“砰……”两人对了一掌。
“今天死的是你!”英华悲愤至极,等他潜出神社,失了大内纪伊踪影,而城中乱军劫匪肆虐,费经周折才寻到这里,没想到看见的是真子身亡。心头滴出血来,挟恨出手,掌力奇大,室内器具什物,全给掌风扫个稀烂。大内纪伊狼狈招架,连连后退,但英华左臂断骨,单掌出招,身法不便,狂愤的势头过去,大内纪伊架住他右掌,横臂一扫,撞在他左肩上。本已扭断的骨骼再次断开,鲜血喷出,英华踉跄着跌出去,但仇恨染红了他双眼,一把撕下伤臂的绷带,大吼声又冲上来。
大内纪伊施展万劫飞灰掌,腾挪应架,他掌劲怪异,专攻英华伤臂,渐渐英华出掌难以为继,不数招,被大内纪伊一重掌拍在胸口,震的上衣尽碎,一个身子摔出去,大口大口喷出血来。
大内纪伊收手嘲笑道:“这就是你们大明的武功?哈哈哈,不堪一击。”
“卑鄙小人,不是大明武功救你,你只是个废物。”
“废物?哼,那你起来看看,我这个废物怎么杀这条大明狗的。”
英华挣扎着站起来,待要拼命,身后一细弱声音道:“英华兄……”英华转目,喜的几乎跳起,奔过去道:“真子,你活着!”
大内纪伊怒道:“真子是你这个大明狗叫的吗。”
“英华兄,你……怎么没走?”
“我怕大内纪伊害你,他还是对你下毒手了。”
大内纪伊重重地哼了声,他十分奇怪两人竟然相识。
“英华兄……”小林真子眼光忽然停在他胸口处,道:“这……这是什么?”
英华低头道:“这是个小偶人。”
“你……你……我看看好吗?”小林真子急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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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一十八章、重逢
英华将偶人解下,递过去。他心里不免奇怪这般紧张时候,真子还有这闲心关注这个。
小林真子却不只是关注,她将偶人捧在手心,只看了一眼,浑身颤抖,眼泪断线珍珠一般扑簌簌掉下来,弯弯的双目抬起,盯着英华仔细打量,纤手不由抚着他面上的疤痕,颤声道:“小哥哥……你不认识我了?”说着,身体一晃,竟然晕倒在英华怀里。
英华急道:“真子真子……你怎么了?”
大内纪伊愣了一时,忽然大吼一声:“连小虎?!”
英华怒目道:“你叫唤什么!”
“连小虎!果然是你。我看你怎么有些面熟,哈哈,你居然送上门来。今天真是上天眷顾,得了天下,再杀仇人,我大内纪伊最快乐的一天!”大内纪伊纵声狂笑,呼地一掌劈过去。
连小虎抱着真子跳开,大内纪伊跟着又是一掌,连小虎只有放开真子,接了他一掌,这一掌几乎将他击倒,踉跄站定,浑身失了气力。
大内纪伊连声冷笑道:“连小虎,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自投来,认命吧。”猛地一掌,连小虎无能躲闪,一道寒光划过,大内纪伊急忙缩手。小林真子手执雪亮短剑挡在连小虎身前。
连小虎急道:“真子,你退开。”
“小林真子,你忘了誓言?今天我杀了连小虎,看看我和他到底谁是强者?”大内纪伊吼道。
“你是强者吗?强者会恩将仇报,会趁人之危吗?”
大内纪伊顿时语塞,面色转为铁青,道:“小林真子,不要把我的容忍当作软弱。现在,要么你亲手杀死连小虎,我还当你是大内家的人,要么……”
连小虎向前跨出道:“真子,你快走。”
“我走开,你怎么办?”
“我没事,你走。”
小林真子盯着他摇摇头,道:“你不知道,我再也不会离开你。”
“不要在我面前说这些话,你们俩个都去死吧。”大内纪伊怒不可遏,挟愤出手,他这一掌使出十二分气力,掌风波及,连小虎被扫昏过去,小林真子出剑迎击,但两人功力悬殊,她又护着连小虎,掌风鼓荡,竟然也负了内伤,踉跄摔倒。
大内纪伊双手簸张,面目狰狞道:“小林真子,我大内纪伊待你不薄,你却连番如此辱我,你说,我到底不如这小子哪点?”
小林真子嘴角流出血来,她看了一眼连小虎,道:“今生今世,我心里只有小哥哥,你要杀我们现在就下手吧。”
大内纪伊一股妒火直冲脑门,大叫道:“好,我成全你们。”双掌发力推出。
小林真子抱起连小虎,脸颊贴在他面上,轻声道:“小哥哥,我们再也不分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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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一十九章、失忆
上回说道大内纪伊挟愤挥掌击来,小林真子抱起连小虎,脸颊贴在他面上,轻声道:“小哥哥,我们再也不分开!”眼看两人中掌丧命,“轰……”地声震天响起自大内纪伊身后,气浪将他掀的翻倒。
屋子塌落,木屑、尘土四溅,众侍女惊声乱窜。
大内纪伊晃晃发晕的脑袋,不知发生何事故,耳边只听“轰轰……”地连珠炮声,震的地皮发颤。
大内纪伊瞥眼扫及,怒道:“给我抓住他们俩。”
院内尘土飞扬,众侍卫乱做一团,哪有人去拦截小林真子和连小虎两人。而外面人声纷嚷:“足利军杀来了!足利军杀来了……”
大内纪伊闻听,惊的目瞪口呆,无法动弹。
英华醒来,小林真子坐在火堆旁,双手抱着膝盖,目光盯着柴火出神。火舌舔着烤鱼,吱吱声响,发出阵阵香味。黄亮的火光均匀地洒在她面上身上,勾勒出秀美异常地轮廓。
英华瞧的发痴。忽然听真子轻声道:“我还好看吗?”
英华一阵尴尬,忙掩饰着咳嗽几声,再抬头看时,真子目光柔和地盯着他。
“你还喜欢我吗?”
“我……真子……”英华只觉脸上热辣辣地蒸腾起来,心头咚咚直跳。
“你还叫我真子,你真的认不出我了?”
英华诧异地抬起头,小林真子双目含泪,映着火光一闪一闪地。她解开领口,从雪白的脖颈中取下一个小偶人,托在手心:那是个笑容可掬的小子,上有个“虎”字;英华不禁将自己的偶人摘下,这是个清越婉丽的小姑娘,有个“樱”字。
两个并放在一齐,天造地设的一对。
英华迷惑地抬起头,小林真子看着他双目,泪珠扑簌簌滚落,喃喃道:“小哥哥,你难道忘了……这情人偶?”
“情人偶?我……我不知道,我从海滩醒来时它就挂在脖子上了。”
“海滩醒来?”
“是的。从海滩醒来时,我脸上有伤,浑身疼痛,自己也不知怎么了。碰到一休,一休说我是大明人,他帮我起个名字叫英华,又说这里是日本,可这一切真不知是怎么回事。”英华急急说道。
小林真子弯弯的双目越瞪越大,睫毛上尤自挂着泪滴,颤声惊异道:“大明的事……没有印象?”
“没有印象,我现在所有的记忆都是从海滩醒来的那一刻才开始。过去我叫什么,干什么,都不知道了。”英华无奈道。
“连小虎……这个名字还记得吗?你叫连小虎。”
“连小虎?”连小虎摇摇头。
“我呢?”
连小虎又摇摇头。
真子贝齿咬着红唇一时不知该如何,眼前的人个子高了,人健壮了,脸上也多了疤痕,但眉梢眼角的刻骨记忆怎能忘记,正是睽别三年的情郎,只是自己认出他来,他却什么事都不记得了,这是怎么回事?
难道是因伤失去记忆?
这又怎么办呢?
但情郎毕竟从遥远的思念梦中来到眼前,真子柳眉轻蹙一会,终还是忍不住内心的喜悦,“扑哧”笑出来,这一笑,如晨花绽放,清香妩媚。
连小虎一头雾水,跟着傻笑。
“小哥哥失忆,但他现在也不应该喜欢上我,喜欢上我就是背叛过去,那算不算负心人!哼,不过……小哥哥又喜欢上我了,那是不是上天注定让他前生后世都喜欢我呢?”
真子眼盯着连小虎,托腮凝想,一时喜一时愁,颇有苦恼。苦恼如何开始,是开始过去的情感还是和忘事的情郎从头再来?
连小虎见她古怪神情,小心道:“真子,你没事吧?”
真子板起脸道:“我怎么会有事,有事的是你。快躺好,我给你上药。”她听到连小虎喊她“真子”,没来由的又生了气,有些伤感,心道:“花心大萝卜,全忘了,好可恨。”
第二百二十章、往事
城中纷乱,四处都是兵丁,两人难以安心调养。挨了四五天,连小虎内伤稳住,真子决定晚上趁夜色出城。
两人摸到北门,守门卫兵来往逡巡,警戒森严。真子正犯难,暗处忽然掷出无数油瓶火把,将北门烧个通亮。守兵慌乱际,涌出百十个武士,呐喊着杀过去,与众守军战作一团。窄巷中奔出一辆马车,驾车人手执大斧,大声吆喝,奋力劈杀,直冲向城门。真子一见,不暇思索,一拉连小虎趁势跳上马车。
马车眨眼间冲进城门洞中,城门已给火势点燃,驾车人跳下车来,几大斧将燃烧的城门劈开,他大斧在马股上一砍,那马负痛,拽着大车一下飞出城去。英华、真子几乎给颠下来,回头一看,驾车人舞动大斧和一些武士阻挡着守兵追赶。
真子暗叫侥幸,竟然以这种方式轻松出城,意想不到,但驾辕马似乎发了惊,狂奔横冲,车子咣咣当当,上下颠簸,几乎翻车。真子跳到驾辕处,勒紧缰绳,好一阵子才将惊马稳住,累出一身香汗来。她担心连小虎,道:“怎么样,还好吧?”
连小虎皱眉道:“几乎被颠散架了。”
“我看看。”真子见他断骨处未见渗血,心里才放心,道:“没想到咱们这样出了城,只是有些对不起那些人了,不知是什么人?”
连小虎道:“看样子他们是护送什么人的……”他话未说完,两人相视对笑了起来,都猜到车厢里应该有被护送的人,自己两人不过是搭便车。
真子小声道:“咱们谢谢人家。”
连小虎点点头,掀开车帘。车内躺着一个蓬头垢面,满身血污的人,他两眼怒视,目光中充满熊熊火焰。两人吃一惊,连小虎惊诧道:“大内纪伊?”大内纪伊怒瞪着两人呼呼喘气。连小虎放下车帘和真子对视一眼,真子点点头道:“那些人是大内纪伊的侍卫。”
“怎么办?”
真子皱眉想了下道:“咱们现在也不能回去,只有带着他。”
“那好吧。我看他受了重伤,这是老天对他的惩罚。”
车厢内传出呻吟声,此刻山路颠簸,车行虽缓,但晃的更很。两人揭开帘子,见大内纪伊身子在车厢里撞来撞去。
“把他固定住。”真子撕下车蓬布,两人将他绑缚在车厢帮上。
大内纪伊怒道:“你们……滚开。”口气凶狠,好似两人在害他。真子见他脖子伤处不停流血,道:“小哥哥,你看一下他,我去寻些草药。”
“好。”连小虎回头看看大内纪伊表情,讥笑道:“大内殿下,口气挺凶,只是这会想害人也害不了了,真是遗憾。”
大内纪伊怒“哼”了声。
连小虎见他那双布满血丝的眼恶狠狠地瞪着自己,心里一动,道:“大内纪伊,我问你个事……”他犹豫一下接道:“我听你喊我连小虎,你过去认识我?”
“你变成灰我也认得。”
“你……在哪里认识我的?”
“哪里?大明杭州听月山庄,你暗算爷爷,爷爷忘不掉的,你个卑鄙小人!”
连小虎被他骂的一愣一愣,心道:“大明杭州?真子是大明苏州人,难道大内纪伊这个家伙也是大明人?”不由道:“真子是大明人,你也是大明人?”
“混帐,爷爷怎么可能是你们大明卑鄙小人,真子她也不是你们大明人,她是日本人。”
连小虎被他的神态激怒,一巴掌打过去,道:“好好的说话,再骂一句看看。”
大内纪伊给扇的直翻眼,狠狠地瞪了瞪,却不敢再骂了。
连小虎皱眉想了想,道:“你怎么认识真子的?”
“我怎么认识?她是我的未婚妻,你说我怎么认识的。”
连小虎一句话似乎又勾起大内纪伊无穷的恨意,嘴里唧唧咕咕看样子又在诅咒。
“在我和真子认识之前?”
“哼,你装什么傻,你他妈的,我认识真子时,你个兔崽子不知道还生没生出来。”
连小虎给他骂的笑了,道:“你奶奶的,你不骂人是不是不会说话。你怎么这么恨我?”
“我恨你?哼,恨你只是便宜你。你他妈的卑鄙小人,勾引真子,让她怀了孩子,你他妈的,这会倒装蒜,老子杀了你!”大内纪伊愈说愈怒,胸中戾气再也忍不住,张牙舞爪地向他抓去,可还没扑过来,扑通声滚翻在车内,呼呼喘气。
连小虎却被他的话震呆了,小孩?难道饿和仙子还有小孩?天啊,爷啊,我怎么不知道?但看看大内纪伊气急败坏地模样,那不会是假话,装不出来的。只是他做梦也想不到前世的自己竟然和真子有如此缠绵的情缘,可自己脑子里空空荡荡,没有丝毫影象,怎么会这样,又怎么能这样!难道自己不是连小虎,真子认错人了?
连小虎呆呆发愣,回想真子的一言一颦,回想大内纪伊淫威下护卫自己的情形,蓦然体会出真子对过去情郎的情深意重,而自己若是连小虎,却将她忘的一干二净,怎么对得起她,又怎配爱慕她!最可怕别是真子认错了人。先时两情相悦地喜乐顿成了罪责,只觉自己亵渎了真子的情感,愈想愈惶恐。
第二百二十一章、进堡
大内纪伊却在车厢里叽里咕噜地咒骂。
连小虎见他的惨状,生出些同情,撕了布条包扎他伤口,迟疑道:“真子……有孩子吗?”
“你以为那是你的孩子,你的孩子早被我掐死了,那是我的孩子,是大内家的后代。”大内纪伊蜡黄地脸涨成紫酱色,歇斯底里地吼着。
连小虎转开头,他觉的此刻他无言以对这个将他丢下悬崖恩将仇报的人!好在真子这时采了止血的草药回来,替大内纪伊敷上,道:“咱们快走,周防被足利军占领,他们侦骑四处,正搜寻大内纪伊呢。”
“咱们去哪里,回纪伊城吗?”
“不是,咱们去玉泉堡。”
两人驾着马车,在夜色中行进了大半夜,进了个山谷,四边黑黝黝山峰围峙。
夜色黑沉中,前面隐约一座城堡坐在高岗上。马车停在护城河前,箭楼上火把一亮,有人向下观察,城上城下吆喝,不一时,吊桥放下,城堡门打开,迎出个老者和数个仆人。
连小虎道:“真子,这是……”
真子笑了笑道:“这是妈妈住的玉泉堡,咱们进去吧。”
“你……妈妈住里面?”
真子笑笑,和老者说了几句,老者叫仆人将马车赶进别院,安顿大内纪伊。真子领着连小虎行向后面。城堡内石室建筑高矮交错,显得颇为凌乱,愈往后走地势愈高,转过一道山墙后,几乎是同攀登天梯一般上了一处平台,平台上是内城。一入门洞,和前边光景截然不同,一座高大箭塔下,绿竹修菊中散落着些木屋,此际天界黎明,屋檐上朦胧蓝光笼罩,中间一扇窗上透出一层明色,分外宁静。
真子领着他进来,屋内依壁一座龛台,莲花宝座上丈高的观音菩萨,慈眉祥目。兽金炉飘着淡淡地檀香气息,正壁悬着一幅“空谷幽兰”的泼墨山水,一个素衣女子背向盘腿而坐。
真子喊了声:“妈……”
素衣女子转过身来,连小虎一愣,女子容貌竟然和真子十分相象。
女子看到他们,面上微微惊讶,随即笑起来。真子跑过去,搂着她肩摇道:“妈妈,我好想你。”
女子笑道:“还小,有外人。”
真子难为情地吐了吐舌头,道:“小哥哥,这是我妈妈宫兰兰。”
连小虎长揖道:“宫伯母好。”
宫兰兰奇道:“你是大明人?”
连小虎点点头。
真子笑道:“妈妈,你看看他是谁?”
宫兰兰看看连小虎,又看看激动的女儿,半晌迟疑道:“连小虎?”
“是的,妈妈,连哥哥隔千山万水来到日本,我们重逢了,妈妈……”真子说着,哭了起来。
宫兰兰眼圈也有些红,抚着真子背道:“傻孩子,哭什么,给小虎沏茶。”
真子擦擦眼泪笑了,跑进隔间端出茶具,生起小火炉。
连小虎不知自己该如何,坐在那里手足无措。
宫兰兰一直盯着他,微微笑道:“小虎,别那么拘束,你认不出我了?”
“伯母……”
真子接话道:“妈妈,小虎哥似乎受伤失忆了,你看看是怎么回事。”
宫兰兰“哦”了声,仔细打量连小虎面上伤痕,道:“伤痕象是钝器撞击所至。小虎,你记不记起自己怎么受的伤?”
连小虎摇摇头。
“现在会不会头晕、头痛?”
连小虎又摇摇头。宫兰兰伸出手替他把脉,半晌放下手来。
第二百二十二章、蜜苦
真子急道:“妈妈,怎么样?”
宫兰兰道:“小虎,你运气至百会|穴,有什么感觉?”
连小虎依言施法,道:“有些涨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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