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御陵神社每年9月18rì都会举行独特的节rì,在那天有许多人戴着各种可怕的面具。加藤小野第一次见到这种可怕面具的时候,的确是被吓到了,但是后来却不知道为什么渐渐的不害怕,甚至喜欢上了这些面具。
因为,在他的心里,没有什么比加藤龙田更可怕的脸孔了。
长谷寺里有一尊9米高,11个面的长谷观音雕像,还有数以千计的小型地藏王塑像,这些塑像用sè彩鲜艳的小孩衣服和帽子来装饰,是为那些死去的婴儿所建的。
加藤小野曾想过自己如果是他们其中的一员就好了,那个时候他还没有明白死亡究竟意味着什么,而且也还没搞清楚,这些婴儿大多死于流产,根本就还没有机会到这个世上来。
这里还有光触寺,一个以收藏有关rì莲大师的重要记事闻名的寺庙。加藤小野对那里不太感兴趣。
大佛右边的圆丘上是有着一千一百多年历史的甘绳神明社,供奉太阳女神天照大神,神社远眺,景sè壮丽。
加藤小野在山上逗留了很久,他不想回家,但是又不得不回家。
他害怕看到他的爷爷,害怕听到他爷爷的声音,更恐惧于他爷爷总是要他做的那些事情。他也曾反抗过,但是所有一切的反抗都是徒劳的。
后来,他找到了对付他爷爷的方法,还有最奇妙的就是,他总是能顺利的完成那些他害怕的、恐惧的、自认为无法完成的事情。
他不知道谁在暗地里帮助了他,但是的的确确的,他对这个一直以来默默无闻帮助着他的人,心存无限的感激。
因为他的存在,他才能够有一些zì yóu的时间,去做一些他想做的事情,让每一个压抑、血腥和痛苦的rì子,变得有了一些期待。
“哎……又要回去了,真希望太阳可以永远都不要下山。”加藤小野心中无奈的想。
晚上还有一场血腥的杀戮正在等待着他,这是他作为落寞的武士的后代必须肩负的家族使命,他知道他逃不掉这样的使命,因为逃掉的结果他已经知道了。
“帮帮我吧,求求你再帮帮我吧……”加藤小野坐在回去的电车上,再也无心看窗外的落rì美景,心中不停的叨念。
即便他知道,他肯定,那个人一定会出现,一定会帮他,加藤小野还是忍不住的祈祷着。
***幕二***
“小野君,你又做恶梦了?”江崎优子坐在加藤小野的边上,手中拿着刚采下的蒲公英,把玩着,摇着头,吹着气。
加藤小野没有回答优子的话,他只是轻轻的点了点头。
江崎优子是他们家女侍从的女儿,年纪比加藤小野大三岁,她的妈妈松井惠美原本也是一个美人,但是在1923年的关东大地震中,为了救小野,被熊熊烈火烧伤了脸。
对于加藤小野来说,江崎优子就像是他的姐姐,一个他可以信赖,偶尔说说心里话的人。
那一场大火也在加藤小野的心中留下了难以磨灭的烙印,每次看到那张被烧伤的脸,加藤小野的内心就愧疚万分。所以,他对江崎优子非常的特别,总是把好吃的留给她,也总是会给她一些家里用的东西。
在镰仓谁都知道他们家是最有钱的,而谁都不知道,整个加藤家族究竟有多少花不完的钱在海外。
“优子,你相信这个世界上真的有神明的存在吗?”加藤小野沉默了很久,才看着江崎优子淡淡的问。
他平时的话就很少,总是一个人默默的待着,除了优子,加藤小野几乎不和同年龄的人说话。
“小野君,你觉得有吗?”优子笑着反问道。
她遗传了她母亲的容貌与聪慧,在这个充满着困境与动荡的年代里,她聪明的学会了察言观sè,谨言慎行。即便是面对一直对她很友善的加藤小野,她也依旧保持着这种严谨的态度。
因为她见到过加藤小野非常不一般的时候。她不知道该怎么形容,但是她知道,那个时候的加藤小野不是现在和她说话的人。
“我相信,我相信这个世界上一定有神明的存在。”加藤小野肯定的说。
“小野君你相信的话,我也相信。”优子甜甜的笑着。
“昨天的恶梦和以前一样吗?”优子看着小野问。
加藤小野没有说话,只是踢着脚边的小石子,然后忧伤的看着地面,缓缓的点了点头。
***幕三***
---我又看见了同样的情景,真的是惨不忍睹。
到处都是横七竖八的炸断的铁轨;似乎还能听到废墟中不时传来的一声声撕心裂肺的惨叫;房屋、墙壁、桥梁都倒塌了,到处弥漫着战争的硝烟;遍地的尸体让人们感到恐惧。
特别醒目的是在废墟上坐着一个哭泣的小男孩,看去大概有三、四岁,他在不停地哭。。。。。。
---我想也许我就是那个在哭泣的小男孩。
---我不知道。
当时这个孩子年轻的父母正准备和孩子一起坐火车到外地去避难,可是没想到灾祸从天而降,轰隆隆的大炮把周围的建筑物炸得七零八落。年轻的夫妇为了保护自己的孩子,趴在了孩子身上,但是他俩就这样被炸死了,也就从此让这个可怜的孩子再也没有了父母!
---我看见他们被炸死,血肉模糊,身体都被炸开了。
这个孩子就一直坐在那里哭呀哭。。。。。。
战争在这个幼小的心灵里留下了永远抹不去的yīn影。
这个孩子将来的命运是坎坷的。说不定他还会被随时倒落的废墟砸死;或者会因饥寒交迫而死。孩子生存与生活的希望是那样的渺茫。
是战争夺去了大多数人的生命。
---我真的希望世界上不要再有战争了,让人人和平共处,幸福安康!
***幕四***
“为什么?为什么人要变得那么残忍?”加藤小野一个人躲在房间里偷偷的哭泣着。
他不能让加藤龙田发现他在哭,他更不能让加藤龙田感到他内心真实的恐惧与害怕。
“又杀了,又杀了……”加藤小野的心在颤抖,他的手上还有未干的血,那是他最喜欢的花鹿。
加藤龙田买了很多小动物回来,圈养在家中的围栏之中。
起先加藤小野还非常的开心,以为那是加藤龙田买回来送给他的礼物。他每天都会在围栏前喂养那些可爱的动物,看着它们一天天在自己的悉心照料下长大。
花鹿生病的时候,他陪着它熬过了几个晚上,看到它终于度过了危险,才安心睡觉。
但是,加藤小野很快就发现了,那是加藤龙田训练和折磨他的地狱。
所有的,围栏里的小动物,都一个个惨死在他的刀下。龙田让他的手上沾满了这些可爱生命的鲜血,却告诉他,这是作为一名武士必须要有的决心。
杀戮过后,必有恶梦。
加藤小野知道,今晚不能睡觉,睡觉的话就又会做恶梦。
他用小刀在自己的手上刻着,划着,努力让自己不闭上眼睛睡着。他任由血流了满地。与那些可爱生命的鲜血融合在了一起。
这样的事情他已经做过不止一次,这是他在这样痛苦的煎熬中,寻找到的生存方式。
他知道除非龙田和他有一个人死了,否则这样的生存方式永远都不会改变。
***幕五***
“我是商人,不是屠夫,我不会参加战争。”
“加藤家族从江户时代开始,就是赫赫有名的大名、幕藩,我们整个家族都是武士,我们奉行的是武士道的jīng神。你简直就是我们加藤家族的耻辱。”
加藤龙田一个巴掌打在了另一个人的脸上。
然后他将一把刀扔在了地上,冷冷的脸上,没有任何的表情。
“哼,大和民族的武士道早就衰败、灭亡了,政治暗杀、侵略扩张领土都是强盗的行径,要我做强盗,不可能。”
“我真后悔送你出国留学,让你数典忘祖,耻辱,耻辱。”
“是的,我也很后悔选择了回来……”
“要么参战,要么死,你只有两条路可以走。”
“父亲大人,不要,不要……”一个女人跪倒在地上,已经哭不成气了。而她怀中的孩子,才两岁大,更是嚎啕大哭。
那个男人毫不示弱的看着加藤龙田,眼神中流露出一种固执与倔强。
“久美子,对不起,我不能……”
男人拿起了刀,直接切入腹中。
“不……”女人痛苦的大声哀嚎。
加藤龙田蔑视的看了一眼倒在血泊中的男人的尸体,愤怒的咬牙切齿,痛恨万分。
他从女人的手中使劲的拉扯出了婴孩,冷冷的看了女人一眼。
“我要用他来偿还他父亲欠下的耻辱,哼。”
女人被一个人留在了房间里痛苦哭泣。
这是婴孩最后一次见到这个失去了丈夫的女人,失去了儿子的女人。
他在加藤龙田的肩膀上大声嚎哭,不知道是为发生的悲剧,还是为自己将来的命运……
这个婴孩就是:加藤小野。
第二节 雪与血(上)
“下雪了,下雪了。”优子欢呼着跑出屋门。
雪下得很美,一片一片飘落下来,好像在飞舞,又好像在向人们展现它那轻盈的身姿。
“真的很美。”加藤小野也情不自禁地轻声说了一句。
他也跟着走出了屋,伸出手,想去摸一摸那可爱的小雪花,可那雪花刚落到他的手上就化了,他又伸手去接,那雪花纷纷落到他的手上又纷纷都化了。
真的很有意思。
这时,加藤小野又向远处的山上望去。山上的矮松越发的青黑,树尖上顶着一髻儿白花,好像那些看护妇。山尖全白了,给蓝天镶上一道银边。山坡上有的地方雪厚点儿,有的地方草sè还露着,这样,一道儿白,一道儿暗黄,给山们穿上一件带水纹的花衣。
等到快rì落的时候,在往山上看,这时,这点薄雪好像小姑娘一样害了羞,微微露出点粉sè来。构成了一幅美丽、逼真的风景画。
孩子们在雪地里堆雪人,打雪仗,滚雪球,一点也不怕冷,可高兴了。
可是,加藤小野的脸上却露不出这样的笑容。冬天,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变成了他的最艰难的季节。尽管他努力的想让自己和优子一样对rì本冬天的雪,充满期待。但寒冷的温度也意味着,他又要经历那些地狱般的训练,用自己的躯体与冰冷的雪做抗争。
龙田说冬天是最好的训练季节,身体只有在严冬的考验之下,才能变得更结实,才能真正的成为一名武士。所以,面对龙田几近变态与蹂躏的训练,加藤小野从来都没有反抗过,他总是默默的承受着,咬着牙坚持着。
因为,他知道,他的身体中留着屈辱的血液,他要洗刷这样的耻辱。
这种自卑念头的灌输,自然是来自龙田每天对他的“教诲”,jīng神上的刻画从他开始记事起就深深的印记在了幼小的心灵之中。
每天清晨,加藤小野总是要先接受龙田的戒尺教训,根深蒂固的将他们家族的武士道jīng神与家族戒条完整无缺的背诵完后,才能开始一天的生活。
而所谓的生活,就是各种各样的训练,加藤小野不知道是不是所有人的生活都是这样的,还是仅仅只有他。当他的活动范围渐渐向外扩张的时候,他也开始出现过一些不满,但是很快就被龙田镇压下去。
龙田告诉他,他和别人家的孩子不一样,他是大名武士的后代,他们家族世世代代都为曾经在江户时期的辉煌而自豪。他们之所以在镰仓备受尊敬,就是因为他们家族曾经在这里统治了很久。
时代变迁,天皇上台后,他们失去了对管辖地区的统治的权利,但是却依旧在当地人们的心目中有着极其难以磨灭的至高地位。
所以,龙田对于周围的人,总是不削一顾的藐视与鄙夷。
而他对于加藤小野的培养,汲取了对他自己儿子教育失败的经验,他不让加藤小野过早的与外界接触,让他拥有自己的思想。他要按照自己的想法,自己的意愿来培养这个孩子。毫无疑问,加藤小野是他生命的延续,他要这个孩子为他已经不能追回的岁月和理想而奋斗。
加藤龙田对还是孩子的加藤小野的训练是残忍的,同时他给予加藤小野在生活上的照顾又是无微不至的,这让加藤小野总是处在矛盾之中。
多少次,加藤小野在龙田的魔鬼训练中,差一点点就觉得自己要死掉了,但是每次都会出现奇迹。总有一个人会出来保护他,替他忍受他承受不了的,帮助他完成他做不到的。
他不知道这个人是谁,叫什么,所以他给他取了一个名字叫:嚣。
雪开始零零落落的下了,小小的,又轻又柔,仿佛那高贵的白天鹅轻轻抖动着翅膀,一片片绒毛飘飘悠悠地落了下来,落在了加藤小野的身上。
加藤小野穿着单薄的衣衫站在雪地之中,他要不停的活动才能让自己的身体不至于被夜的寒冷冻僵。
要熬过这样一个冰封的寒夜,是一件难熬与艰难的事情。而这样的事情,对加藤小野来说早已经习以为常。他知道这样的寒夜最害怕的不是寒冷,而是疲倦。
他已经很累很累了,一天大负荷的体能训练之后,他早就jīng疲力竭了,而龙田就是要在他最疲倦的时候,挑战他的耐力与坚忍。
小雪花慢慢的变大了,变厚了,变得密密麻麻,仿佛月宫里的吴刚用力地摇动着玉树琼花,那洁白无暇的花瓣纷纷飞落下来。最后,雪越下越大了,雪花们在半空中你拉我扯,你抱住我,我紧拥你,一团团,一簇簇,仿佛无数扯碎了的棉絮从天空翻滚而下。
雪,在下着,飘飘扬扬地从天上落下,落到屋顶上,落到地上,很轻盈,如小猫的脚步一般。雪中,有几块晶莹的冰块,在闪闪发光。树,被雪穿上了衣服,白帽子,白棉袄,白围巾,好一个纯白天地。
雪中的景sè壮丽无比,天地之间浑然一sè,只能看见一片银sè,好象整个世界都是用银子来装饰而成的。雪后,那绵绵的白雪装饰着世界,琼枝玉叶,粉装玉砌,皓然一sè。
在月sè的笼罩之下,加藤小野觉得自己已经慢慢的与这个雪景融为了一体。他欣赏着美丽的雪景,寒冷驱赶了他的疲倦,美景让他置身其中,仿佛是另一个世界。
这个世界是雪白的,纯洁的,没有喧嚣,没有龙田的脸孔。
虽然很累,但却也很庆幸,终于在面对了龙田一整天之后,有了属于自己的时间和空间,即便这样的时间和空间是那么的艰难,但在加藤小野的心中,却又有另一种感受。
无论如何,雪中的他是zì yóu的,他渴望这样的zì yóu,还有现在的他远离了片刻的杀戮。他不害怕寒冷,也不害怕孤独,更不害怕疲倦。
加藤小野心中最害怕的是对生命的屠杀,一个个可爱的小生命就那样在自己的手中被剥夺了、屠杀了,当血流出来的时候,当生命一点点消失的时候,加藤小野觉得他的生命也在消失,而每次有这种生命流失感觉出现的时候,他就会出现片刻的失忆。
他的确是消失了一阵,等他再回来的时候,已经换了地方,换了衣服,甚至吃好了饭,或者面对着龙田的赞许与热切的眼神。
他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但可以肯定的是,真的发生了什么,只是他不知道而已。而他也绝然不会去问龙田,他究竟做过些什么。对于加藤小野来说,没有什么比能逃离龙田的视线更值得去做的。
刚发生失忆的时候,他既害怕又不知所措,整个晚上都睡不着觉,努力想着他忘记的,可是任凭他怎么努力,总是想不起来他是怎么走出牢笼,什么时候换好了干净的衣服。
后来发生的次数多了,他也就习惯了。
加藤小野相信一定是他的父母在冥冥之中守护着他,派了人在暗中帮助着他,让他一次又一次的侥幸完成龙田给予他的任务。
对于龙田偶尔露出的首肯的眼神,加藤小野总是害怕而回避。他害怕自己会漏出马脚,让龙田知道了有人在帮助他,真正完成任务的人不是他,而是其他人。
如果真的让龙田发现的话,后果会多么的严重,加藤小野想都不敢想。
所以他的谨慎与低调,又莫名其妙的赢得了加藤龙田的赞赏。
加藤龙田相信,加藤小野会为他的父亲洗刷掉家族的耻辱,会成为战场上最具有气势的武士和将军。
加藤龙田不缺钱,甚至由于家族统治的积累,他是这一带最富有的。他缺的是没落的名誉与武士道jīng神的传承。这是他生命最重要的信条和追求,也是他秉承家族遗志的重要使命。更是他现在活着的重要意义所在。
天地之间白茫茫的一片,雪花纷纷扬扬的从天上飘落下来,四周像拉起了白sè的帐篷,大地立刻变得银装素裹。
抬头看天空,雪花们正在空中翩翩起舞。加藤小野踩在雪地上,一个人置身于这一片白茫茫的景象当中,仿佛来到了天堂,脚下是软软的白云,身边是可爱而纯洁的小jīng灵。
属于孩子的天xìng,并没有完完全全的被现实的残酷所泯灭,加藤小野在雪地里一个人狂欢、奔跑……
房子变白了、大树变白了、大地也变白了。房子上积了厚厚的一层雪,房顶有平的、有尖的、还有圆的。大树穿上了洁白的衣裳,挺立在道路的两旁,像一个个军人。
“军人?我是一名军人。”加藤小野突然站立在大树旁,笔直的站着,他幼嫩的脸庞呈现出一股倔强与不羁。
他的眼神突然变得很尖锐,没有了刚才欣赏雪景的柔弱与稚嫩,仿佛在瞬间长大了,从一名孩童变成了一名少年,一个眼神冰冷,笑傲一切的少年。
不知何时,他的手中多了一把军刀,他的嘴角微微的上扬。
“哼哼,加藤嚣?这个名字起的倒是不错,看在你对我还不错的份上,再帮帮你吧。”
雪,深切切的,在加藤嚣的眼中,它像海水一般汹涌,能够淹没一切,还有一丝揭开藏头露尾般的裸露感。雪花形态万千、晶莹透亮,好象出征的战士,披着银sè的盔甲,又像是一片片白sè的战帆在远航……
和加藤小野完全相反的是,住在加藤小野身体之中的加藤嚣喜欢杀戮,喜欢血腥,偶尔也会在加藤小野支撑不住的时候,无奈的出来帮助他,因为他知道,加藤小野不能死,他死了的话,他也就会跟着灭亡。
加藤嚣相信,他一定会成为全rì本最优秀的武士,会是一名将军,那是他应得的殊荣。在获得成功之前,他不能够让软弱的加藤小野就这么夭折,所以,他逼于无奈只能现身出来帮助他,救他,甚至讨好龙田……
他做了加藤小野永远都不会去做的,不会去说的。所以,他不能让加藤小野知道。
加藤嚣的微笑越来越冷,与飘落的雪花一起凝结在了空气之中。
第三节 雪与血(下)
加藤嚣走进加藤小野白天训练的房室之中,这个房室是龙田特地为加藤小野用当时最昂贵的材质修葺的石屋。里面被分隔成了几间房间,每一间房都有几个巨大的铁笼,铁笼里自然是那些极其凶残的动物。
龙田告诉加藤小野,他的异母兄,加藤吉左卫门,依父亲加藤神右卫门的指示,5岁时就得斩杀狗,15岁时斩杀死罪者。武士大众,14、15岁开始实习斩首。武士从小带刀成长,养成斩杀人不在乎的jīng神。
加藤嚣对于武士道的jīng神领悟的比加藤小野更透彻,每当龙田给加藤小野传扬家族的辉煌过去的时候,加藤小野总是装着听,装着心甘情愿坐在那里,其实他的思绪早就游离出去,真正坐在那里听得津津有味,颇有感触与收获的其实是加藤嚣。
他无比崇尚加藤龙田传扬的武士道jīng神。
武士道的要求最主要有几个方面:义、勇、仁、礼、诚、名誉、忠义、克己。
“义”是武士准则中最严格的教诲,要求武士必须遵守义理和道德。
“勇”要求武士具备敢作敢为、坚忍不拔的jīng神,同时要有高强的武艺。
“仁”使武士不至成为黩武主义的武夫,而要具有宽容、爱心、同情、怜悯的美德。
“礼”不仅仅是风度,更是对他人的情感和关怀的外在表现。
“诚”要求武士保持诚实,同时要摆脱来自诸如商人阶层之类的诱惑。
“名誉”的意识包含着人格的尊严及对价值明确的自觉,它要求武士为了名誉而愿意付出一切,又要具有分清是非保持忍耐和坚忍的品行。
“忠义”具有至高无上的重要xìng,它是存在于各种境遇中的人们关系的纽带,忠于自己的主人是武士必须恪守的信条。
“克己”要求武士克制自己的私yù,不能被yù望左右信念,这样才能侍奉君主,保护领国领民。
“作为一名武士,就是要直面死亡与痛苦,将‘苦’变成‘甜’;将‘甜’变成‘苦’……”
龙田的教诲时时刻刻的都萦绕在加藤嚣的心头,让他不断的在痛苦与磨难中,领略武士道的jīng神。
随着年纪的增长,加藤嚣明白了加藤龙田所说的那些话。
武士的rì常生活以及职业生涯决定了他们rìrì夜夜、时时刻刻面临着来自死亡恐怖的威胁,如果他们在面对死亡和痛苦的时候临阵退缩,那么很可能会带来个体生命的毁灭,既然逃避死亡与痛苦的结果会招致更大的灾难,那么如何才能尽量躲避这种灾难xìng的后果呢?
答案就是龙田所说的:直面死亡与痛苦,也就是说与其逃避不如迎接。
生老病死是人生四苦,而人类痛苦的根源是因为人有yù望,而yù望之中最为强烈的yù望莫过于求生的yù望,xìng本能是人类求生yù望的最根本与最深刻的体现,死亡的痛苦无疑是人类最根本、最深沉的痛苦,而“直面死亡与痛苦”本身就是极端强烈的痛苦,怎么办?
那就要将‘苦’变成‘甜’;将‘甜’变成‘苦’。
加藤嚣不仅迎接了痛苦与灾难,并且成功的逾越了那些痛苦与灾难,甚至开始享受起这种龙田加载给他的,无法预计的痛苦与灾难,将之当成是一种挑战和游戏。
在他眼中,那不过是带着血腥的游戏而已。
龙田会在加藤嚣完成了任务之后,给他一些私人的时间和空间,还有金钱作为奖励。这种激励与恩赏传承了武家社会利益关系。
战场上的痛苦与死亡对武士而言是巨大的“负xìng刺激”,那么在经过一场伤筋断骨的残酷厮杀之后所得到的物质奖励、jīng神慰籍则极大地抵消了武士职业生涯所遭受的痛苦。
另外,激励着加藤嚣残忍屠杀的动力,是他对名誉的追求。他希望自己能够成为加藤家族真正的武士,代表他的家族参加战争,在战争中取得属于他自己的真正的名誉和地位。
他非常认同龙田的看法,那就是他的父亲是一个不择不扣的懦夫,是家族的耻辱,他为有这样一位没用的父亲而感到羞耻。所以,他要用自己的行动来洗刷父亲带给家族的不良影响,让加藤家族重新站立于军事舞台之上。
所以,随着年龄的增加,加藤嚣代替加藤小野出现的频率越来越多,时间也变得越来越长久。
毫无疑问加藤嚣与加藤小野是完完全全不同的两个人。
龙田从小就要加藤小野承受常人无法忍受的痛苦磨难,其最大的目的是为了减轻rì后战场上面对死亡与痛苦时所产生的退缩心理,让他在遭受**上极端巨大的痛苦的时候能够习以为常,安然处之。
龙田说,武士道的根本jīng髓就是:从上一年的除夕开始到下一年的年底,rìrì夜夜、无时无刻不把“追求死亡”作为第一件最重要的事情来考虑。
不过,这所有的一切加藤小野无法忍受的痛苦磨难最后都由加藤嚣迎接了下来。
加藤嚣知道,战斗是无情的,对方绝对不会因为你的胆怯懦弱,而对你有丝毫留情。
铁笼里,面对那些凶残猛兽的战争,不是你死就是我亡,胆怯懦弱反而会让敌人战斗意志更加坚韧,战胜信心更加坚定,而且在战斗过程中将自己置于十分危险的境地。
而加藤嚣更是认为,他父亲胆怯退缩的行为,很快就被名誉的丢失、生命的毁灭等巨大的痛苦所浸没。他也明白了,武士不惧痛苦的大无畏jīng神其实是为了避免更大的痛苦。所以加藤嚣克服了自己胆小懦弱的心理,直面痛苦与死亡其实是为了避免承受死亡与痛苦。
他打开了铁笼,今天晚上龙田给加藤小野值夜的惩罚,就是因为白天他不能够杀死这头巨熊,更不忍心杀死她的孩子,一头小熊。
加藤小野的善良和怯懦,让龙田愤怒。龙田也总是搞不明白为什么加藤小野有时候会那么的懦弱,就像他的父亲,有时候又英勇无比,全然的阐释了武士道的jīng神,让他相信这个孩子未来一定会成为一名值得骄傲的武士,令他扬眉吐气,为家族增光。
但是今天,他又表现得无比的怯懦,无论龙田怎样的威逼利诱,他就是下不了手,嘴里还不停的嘟嘟囔囔,不知所云。
龙田只能气急败坏的拿加藤小野没有办法。除了不让他吃晚饭,就是让他今晚不能进屋睡觉,站在屋外的空地上,雪堆里值夜。
对于加藤小野的表现,加藤嚣也是极其的唾弃,但是他站在铁笼之前的意识之中有太强烈的保护yù,让加藤嚣无法控制他的意识,现身出来。
他只能等待时机,在他意识渐渐薄弱的时候,突袭而出。
加藤嚣手中的武士刀似乎开始有些血腥的味道,充斥着电流火花的双眼,一刻不离地盯着眼前的猎物。他双手紧握着刀,一点点的向大熊靠近。
突然,大熊似乎感受到了空气中弥散出来的死亡的威胁,它紧张的直起了身子,怒目的看着加藤嚣,抬起的熊掌一阵风似的向加藤嚣挥去。
但是,大熊面前的目标在瞬间消失了。
加藤嚣鱼跃而起,跳到了大熊的背后,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刀插入了大熊的后背之上。
大熊痛苦的嘶吼,将边上的熟睡的小熊惊醒。
加藤嚣一个转身,躲过了大熊的挣扎翻身,又鱼跃到了它视线的盲角之中,等待着时机将它背后的刀拔下来。
被刺伤的**痛苦让大熊不停的哀嚎,整个身体也开始扭动,血不停的留出来,将加藤嚣带进来还没有融化的雪在瞬间染红,成了红sè的雪,然后在血的温度中,融化成了水。
究竟是雪水还是血水已经分不清,就像是加藤小野和加藤嚣的存在,随着时间的推移,也已经分不清。
加藤嚣谨慎的靠近挣扎的大熊,看准了一个时机,又一次顺利的鱼跃而起,从一端跳跃到另一端,顺手将刀拔了出来。
随着刀喷涌而出的是大熊背上的鲜血,这一次血流的更猛,飞溅到了加藤嚣的身上和脸上,让他的眼睛也瞬间的充满了红sè,刹那间变得更加的狰狞。
加藤嚣嘴角微微的上扬,他已经看到了自己的胜利,不过在他面前的猎物没有真正的死亡之前,他是不会掉以轻心的,他知道轻视敌人就是毁灭自己。
所以,他依旧目光炯炯的盯着大熊,耐心的等待着它发狂之际的另一次重创袭击机会。
而他的眼中看不见小熊在边上的哀嚎与害怕。
等了许久等不到机会再重创大熊,倒是让他看到了一刀杀死小熊的机会。加藤嚣冷冷的“哼”了一声,毫无怜悯与丝毫犹豫的一刀将小熊的命毙于刀下。
见到小熊被杀死的大熊终于发狂了,它到处乱撞乱拍,顾不得自己身上的刀伤,拼命的挣扎,尽管大熊的搏斗是无用的,也是徒劳的,但是出于生存的本能意识,它还是不停的在寻找杀死它孩子的凶手和刺伤它的人。
不过加藤嚣一点机会都没有给大熊,在它发狂乱抓乱拍的时候,抓到了一个非常好的机会,将大熊乱刀刺死在了他的刀下。
随着一声熊的痛苦呻吟声响起,这场泯灭人xìng的血腥的游戏也算是基本结束了。
加藤嚣站在边上,冷冷的看着躺在那里一动不动的两头熊,又是一声冷笑,让整个房间顿时比屋外更寒冷。
看着大熊咽下了最后一口气,加藤嚣将刀扔在了地上,拍了拍身上的灰尘和熊毛,皱眉看了看被熊血弄脏的衣服,转动了一下自己的身体,做了几个舒展的动作,才不急不慢的走出了石屋。
第四节 艺伎之学徒
龙田对于加藤小野突然之间的意外表现,显露出非常惊讶又自豪的表情。他允许加藤小野有一天的时间,来做自己想做的事情,比如送别江崎优子去京都的艺馆当学徒。
在镰仓没有人不知道加藤家有一个漂亮的女孩,所以当加藤龙田愿意为优子出资去京都的艺馆做一名艺伎学徒的时候,松井惠美跪在地上不停的朝着龙田感激叩首,而龙田只是居高临下的歪了歪嘴。
在rì本所有人都知道担任艺伎的条件非常苛刻,不过小优子有着最好的先天条件,她有一双漂亮的会说话的眼睛,同时也拥有着她母亲的优良遗传。但是去艺馆学艺的费用相当的高昂,并不是一般家庭可以承担的。
不过,这些学费对龙田来说算不上什么,更重要的是,他看到了小优子的未来,那就是她将成为一名优秀的艺伎。一名优秀的艺伎可以做的事情远比现在看到的要多得多。
要成为优秀的艺伎,在艺馆中学艺的历程是十分艰辛的,而且不是所有艺伎都能坚持下来。
加藤家所有的人都在为优子而感到高兴和满怀希翼,只有加藤小野,他舍不得再也看不到优子,没有优子的rì子,他不知道自己能不能熬得过去。
唯一值得他庆幸的是,优子可以经常回来,她会比一些被卖到艺馆的小女孩幸运一些,而从镰仓到京都也非常的方便,加藤小野已经想好了,一有空就去京都看望优子,并且带上一些她最喜欢的江鱼酱。
优子走后,加藤小野的生活和处境变得更加的孤寂与艰难。
某个时候,当龙田在那里冷笑的时候,加藤小野就会觉得他送优子去当什么艺伎不过是一种惩罚他的借口。
因为龙田就是那样的人,将他身边所有他所喜爱的东西一样样的都掠夺了,以前是那些小动物,现在是优子,将来呢?将来还会夺走什么?
无所谓了,对加藤小野来说,他一无所有,剩下的只是一副不知道是谁的躯壳而已。
后来,当加藤小野去京都看望优子,听优子谈及她在艺馆里的生活和处境的时候,加藤小野才惊讶的发现,原来优子和他一样,都生活在地狱之中,他们的生命都由不得他们自己做主。
优子告诉加藤小野,在这个陌生地方的最初几天里,她觉得自己似乎是失去了双臂和双腿,她想家想得要命,但是每当这里的妈妈提及她有多么幸运能够获得龙田先生的资助来到这里学习的时候,她知道以前的rì子再也不会有了。
她所能想到的一切只有她的困惑和苦难,rì复一rì,她都在想自己什么时候可以回家去,什么时候能够再见到小野君。
而现在见到了加藤小野,她觉得自己想要对他说的话实在是太多了,似乎整个下午,优子都在向加藤小野讲述她在艺馆这段学徒rì子里所过的糟糕的生活。
加藤小野安静而耐心的听着优子的讲述,似乎在她的讲述中寻找一种慰藉,一种和自己有着类似经历的共鸣,让他的痛苦变得更容易接受一些了。
优子每天要干的大多数杂物都很简单,就像小野每天要做的那些练习和杀戮一样。她每天早晨要把床垫收起来放好,打扫房间,清扫泥土走廊,等等。有时,她也会被打发去药剂师那里取给厨子治疥疮用的药膏,或是去“明丽街”上的一家商店买“妈妈”特别爱吃的米饼。
“小野君,其实我觉得自己还算幸运,因为,最糟糕的工作,呵呵,你知道是什么吗?当然是打扫厕所,这个是由一个年长的女佣负责。”优子一边吃着加藤小野带来的小鱼干,一边笑着说。
虽然生活过得很艰辛,但是见到小野,优子的脸上时不时的挂起了笑容,让她变得更动人,更漂亮。在加藤小野的眼里,优子是他所认为的最漂亮的。
不过,尽管优子竭尽全力拼命的干活,但她还是从来没能像自己所希望的那样给人留下好印象,因为她每天所需要做的杂务远远超出了她所能完成的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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