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惨参蕖?br />
“我最近想试试以天为被以地为床,我看着溃檐下就很不错。”娄小公子打量着走廊。
幽兰若撇撇嘴,她对娄小公子素来另眼相看。月海心对岐王爷的痴情不悔,娄小公子对秦无双的情深不移,两者皆为一厢情愿的单恋,本质上区别不大,最后都有人被情所伤。但娄小公子并非朝凤楼的人,最后能否得偿所愿,不在幽兰若担心的范围,她举步朝月海心的住所走去,随意向身后丢出一句话:“让娄小公子就这么睡溃檐,传出去惹人笑话,我稍后命人抬一张床过来,娄小公子稍带。”
听到她前半句,娄小公子以为她已妥协,不由得喜上眉梢,待听到后半句,脸色渐渐黑得如锅底。
幽兰若有一个原则是,子非鱼,焉知鱼之乐。她不再期待爱情,不是不相信爱情。娄小公子拳拳心意,对上的却是冷心冷面的秦无双,这一段姻缘能否有结果,她打算交给时间来证明。
刚走近月海心的住所,幽兰若便听到两个声音在争执。
“你就护着吧!瞧现在把她惯得,总有你们后悔的时候!”声音中含着浓浓的气怒。
“你小声点,这么大呼小叫的叫人笑话吗?”成熟稳重的规劝。
“笑话?笑就笑呗,横竖不是笑我……”若涟的声音突然卡在喉咙里,她看着不知何时来到的幽兰若,有些讪讪,似乎想解释,但触到幽兰若高深的目光,气怒的的一跺脚,转身走了。
“小姐,若涟孩子气,您别理她。”景尤怜迎过来道。
幽兰若自不会与若涟计较,她虽然孩子气,但从不让人操心,她问道:“是海心又做什么了吗?”
景尤怜见幽兰若问,心知瞒不过她,只得交代道:“海心本来答应若涟让瑕非先吹羌笛的,但不知怎地,她突然改了主意非要在瑕非之前献艺,您也看到了,海心献艺后的情形,瑕非是个要强的,她哪里还出的去?”瑕非是若涟的亲妹妹,自然为她打抱不平。
幽兰若揉揉额头,无奈的叹息,“娄小公子的事解决了,前厅闹起来了,温娘只怕忙不过来,你先去无双那里一趟吧。”
景尤怜应声离去,幽兰若进屋,只见月海心静静的坐在妆镜前。刚才外面的响动似乎一点没影响她,真亏她坐得住!
“那个男人,真值得你为他做到如此地步吗?”幽兰若用恨铁不成钢的眼光看着月海心。
月海心从沉思中回过神,幽幽的转身,看着不知何时进来的幽兰若,她的声音轻轻响起,仿若来着幽谷深渊,“你们觉得我做了太多,我却觉得做的还远远不够。”
“海心,并不是世间所有的付出都能有所回报。有些东西上天注定你得不到,你踏遍千山,走完红尘,拜尽神佛,也够不到他的一片衣角。你可以一意孤行,不管不顾,去追求你想要的东西,但是那些后果,你有没有想过,你是否能承受得了?”幽兰若苦口婆心的开解道。
月海心静静的听着,沉默不语。
“那个男人心中没有你,他看你的时候,是否将你看进了眼中,你再清楚不过,你骗得了别人,骗得了自己吗?他今日可以头也不回的离开,就是最好的证明!他不值得你这样去爱。天下的男人何其多,何苦吊死在一棵树上?只要你转身,你的世界会很宽广。”幽兰若继续规劝。
月海心动了动唇,幽兰若听她问道:“月儿,你觉得四皇子其人如何?”
幽兰若突然有些心灰意冷,她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诚然四皇子也非你的良人,但你若执意对岐王爷念念不忘,我倒希望你与四皇子交好。”
望着幽兰若眼中明显的失望,月海心侧过身去,阖上双眼,嘴角攒出一个静谧的笑:“月儿,我爱王爷。爱他,并不在乎时光的长短,愿相伴于他身侧,繁华也罢,寂寥也罢,他怎样,我就陪他怎样。”她睁开眼睛,看着镜中风华绝代的容颜,“用我的生命,陪他燃烧岁月的寂寞,哪怕用我的生生世世去交换,我甘愿。”
如此的情深不悔,如此的情意相付,幽兰若还能说什么?
幽兰若无力的转身,若她能劝得月海心,又何至于今日的境地,走至门口,月海心的声音在身后响起:“月儿,若我嫁入岐王府,对朝凤楼不也有莫大的好处吗?”
幽兰若的脚步顿住,猛地回头看着月海心,眼中尽是不可置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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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 湖光寒浸
朝凤楼今日风波不断,若是往日,幽兰若大概会悠闲的站在一旁,微笑着看戏。但今日着实兴致不高,得知前厅四皇子等人已离开,牡丹阁中陆玉也已离去,她也不想再逗留,一步不停的出了朝凤楼,温娘体恤的唤来一辆马车,幽兰若上了马车,吩咐一声“回方家!”便靠在马车内闭目养神。
她想今日耗费的精神可不是一星半点,当初被安王府的负心汉退婚也没见如此疲惫,不过半年,她就老得不经事了吗?她还真的好好养养,今日的场面着实不算大。
幽兰若没料到的是,她前脚刚进方家,管家就前来传达方老夫人的意思,方傩表示得委婉,他先以方老夫人近来的饮食起兴:“在方家伺候十几年的厨子因上了年纪,想回家含饴弄孙,老夫人体恤,施了五十两银子放他回去了。新聘了一个年轻的厨子,手艺不行,做出的饭菜总不和老夫人的口味,以至老夫人食欲不佳,兴致寡淡,小少爷又不争气,惹老夫人生气。”
在幽兰若将要不耐烦的时候,他才表明来意,老夫人素来疼惜幽兰若这个表孙女,方皓也对表妹十分友爱,但方皓受罚不能相陪,她年纪大了精神不好,不能凡事都兼顾到幽兰若,担心怠慢了她,是以请表小姐先回幽府,过些日子再来做客。最后留下一句“不必当面谢辞”作结。
被如此客气有礼的相待,幽兰若也不好死皮赖脸继续留在方家。带着打包好的行李,幽兰若踏出方家,她万万没想到自己有一天会被方老夫人请出方家。但事已至此,总得面对。
幽兰若自五岁开始经营,积下的产业自然不少,她落宿方家,不过是方便自由出入。方老夫人深知幽兰若平日行踪神秘,对她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此时未派人护送幽兰若便是相当的善解人意。
夜色已深,皎兔高悬,白日熙熙攘攘的闹市此刻空空荡荡,幽兰若漫无目的的行走在夜色中,走过一条又一条大街,竟不觉的累。
“你这书生好不识抬举,我们少爷叫你写是看得起你!竟敢胆敢戏弄我们少爷,找打。”说着一挥手,一群人哄涌而上,“给我打!”
幽兰若堪堪停住脚步,看着一个瘦弱书生擦车面门飞过,接着一群人气势腾腾擦身而过。
“穷酸!出来卖字了还装清高,让你装!让你装!”
“假道士,伪君子,让你眼睛长头顶上!”
“打,狠狠的打,好好教训这个不知好歹的‘读书人’。”
……
幽兰若自始至终站在一旁,静静的看着这一幕,直到众人打累了离开,她才上前,书生身上的青衣长衫已破损多处,沾满血污,他自己也是鼻青脸肿,容颜难辨。这世上真是没有最不幸的人,只有更不幸的人。
“还能站起来吗?”幽兰若平静的看着他,眼中既无同情,亦无鄙夷。
书生躺在血泊中,震惊的看着紫衣华服的女子,在他震惊的目光中,女子缓缓向他伸出手。书生动了动身体,刚离地,又重重的倒下去。恐已伤至筋骨。
幽兰若见他试了试身体各处受伤程度,缓了一会儿,忍着痛楚,艰难的站了起来,她收回伸出的手:“跟我走吧。”
“跟你走?”书生睁着迷惘的眼睛,“去哪儿?”
“去你能去的地方。”
幽兰若无声的叹息一声,都是天涯失意人,有缘遇到,能帮就帮一把。多年以后,幽兰若很长一段时间都为此刻的陡然升起的善心懊恼。
集先庄是幽兰若距离此处最近的产业,不过两百步的距离。幽兰若带着书生向集先庄走去。书生一身的伤,困难的移动着,她耐心的候着,不催促,也不援手。走过一百米,她带他拐进一个巷子,又走了五十米,来到集先庄后院。
幽兰若轻叩院门,里边传来几声惊叫,一个女子的声音夹杂着几个大汉爽朗的笑声。须臾,院门打开。
“凤丫也在,正好帮我伺候这位公子洗漱一番,就不用惊动春夏秋冬四位美人了。”幽兰若走进院子,看着几个大汉收起笑容,躬身而立,转头吩咐躲在他们身后的女子。
“啊!小姐,你怎么能这样做,男女授受不亲。”凤雅立即跳起来,不是她嫌小姐带回的男子脏污,而是她现在确有难言之隐。她戳了戳挡在她身前的大汉。
大汉立即道:“小姐,这位小哥似乎受伤不轻,妹子恐不能照料得周全,还是我吴大来吧。”
越过吴大,幽兰若的目光冷飕飕凝在他身后的凤雅身上:“今日朝凤楼花会,你跑得连个影子都见不着,我一直觉得落欣少个接班人,你这是在委婉的向我自荐吗?”
话落,凤雅一把推开挡在身前的大汉,窜到幽兰若身前,看着她身后的书生一脸真诚道:“公子,我看你浑身上下都是伤,不是一般的严重,得须及时治疗,就让我为你处理伤口吧。”说着一把拉过书生,也不管是否碰触到伤口,拉着他向里屋走去。开玩笑,落欣可是卖身不卖艺的正牌妓子,她还想嫁人呢!
幽兰若瞟了一眼立成一排的壮汉,众人心头凉了凉,却见她未置一语,越过他们径直向住所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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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 风吹雪消
诚如莫让所言,集先庄的核心之地其实是三楼。此处机关暗藏,平日无异,一旦启动,便是生出铜墙铁壁,固若金汤。幽兰若有规律的的连着转动了三个花瓶,一声轻响,门窗闭合,此时外人再无法闯进来。幽兰若一头栽倒在雕花大床上,闭眼上眼睛,安静入眠。
外人看来,集先庄如何敛财,其实幽兰若当初建立集先庄只为无人打扰的睡一觉。单独建造一间遍布机关的居室太过显眼,是以她在居室下开了一个赌坊。
幽兰若在集先庄睡了整整两日,醒来的时候方记起,她忘了吩咐如何安置捡回来的落魄书生。
打开紧闭了两日的房门,幽兰若一眼瞧见门外站了一个青衣男子。背对着门,正欲举步离去。
男子回头,有些惊喜的看着门内睡意惺忪的女子,“幽小姐……”走了两步,方觉不妥,话音顿住,又背过身去,道:“幽小姐终于醒了,小生已候了两日,请小姐梳洗后移步相见。”说完,向楼下走去。
幽兰若自顾一番,确实有些邋遢,她本担心这个书生不开窍知道这是赌坊后愤然离去,所幸他留了两日,不至无可救药。
洗漱一番,幽兰若换了一身水蓝色的衣裙,下到二楼待客大厅,青衣书生已等候多时。他身上的伤恢复得挺快,看似已无大碍,嘴角的红肿还未完全退下,但不影响形貌,长得颇为清俊,气质也还过得去。恢复幽兰若走至首座随意坐下,笑道:“我以为你会不告而别呢。”
“幽小姐相救之恩,尚未当面相谢,小生岂是如此无礼之人。”诺斓客气有礼的回道。
“呵,难为你知道身处赌坊,还能忍耐两日。”幽兰若笑看着眼前的青衣的书生,话音一转,问道:“你是否也瞧不起我们赌坊?”
闻言诺斓惊讶只在一瞬间,几乎是条件反射般的答道:“小生并无此意。”
“呵,”幽兰若笑看着别扭的书生,口中否定着,眼中的轻蔑却一点不隐藏,她也不恼,想了想道:“你瞧不上赌坊的营生,心中轻鄙,不屑与之为伍,却不知我的赌坊不是人人都能进得,你瞧不上的地方尚不能对你作出肯定,你的志向又欲待何处申述?”
诺斓额头的青筋跳了跳,幽兰若的话太过一针见血,她一眼看出他的郁郁不得志。家人不和,亲人不睦,友人不诚,爱人相离,仆人相欺,更恶毒的言语他不是没听过,但当面如此直白的的言语,幽兰若是首个当面讲出的人。诺斓紧紧的看着上首浅笑优雅的女子,声音几乎是从牙齿挤出来的,“你想要我做什么?”
“赵六,”幽兰若对外喊了一声,立即有一名四十左右的长者进来,她对他吩咐道:“这几日你处理事务先带着这名书生,让他先给你打下手。”转头对诺斓道:“赵六是集先庄的账房。我给你七日,赵六决定你的去留。”末了想起她还不知他名姓,“你叫什么名字?”
“诺斓。”青衣书生没想到他竟然还有试用期,恼怒的看着幽兰若。
“嗯,”幽兰若忽视他眼中的炽烈的敌意,“诺斓,你身上的衣服是凤丫给你的吗?这是修尧的,他不喜与人同袍,你先去支五两银子置办一下日用,集先庄的人不能没有响亮的行头。赵六,诺斓就交给你了。”
诺斓压抑着心中的怒气跟随赵六往外走,他担心他再逗留会控制不住破了不打女人的原则,刚踏出门槛,幽兰若的声音又一次传出:“差点忘了,你的试用期是三个月,试用期内薪资每月二两。”
赵六掌管集先庄的账房多年,自然练就了一番识人的本领。眼前的书生虽青涩稚嫩,稍加历练,必然青出于蓝,他咧嘴笑了笑,对诺斓道:“小姐是个刀子嘴豆腐心,比谁都心慈,她带你回来,自然是看中了你。只是见你性子桀骜,她想打压打压,你别忘心里去。”
“我自不会与一介女子一般见识,赵师傅多虑了。”伸手不打笑脸人,面对赵六的和善,诺斓心中的抵触稍减。
两人的脚步远去,幽兰若望着窗外,风光明媚,艳阳高照,四月的天正是草木生发,繁花锦簇,莺歌燕舞时,寂静了一冬的心绪开始躁动,那些按捺的心思也渐渐浮出,一场风波隐隐袭来,随时可能掀起滔天巨浪。
她当初选择莫让,自是经过深思熟虑,但陆玉的出现是她始料未及的。陆玉可以轻易成为莫让的突破口,想必也能成为她的威胁,她必须早做防范。将所有的鸡蛋放在一个篮子里,不是一个成功的商人所为。
幽兰若用力的甩了甩脑袋,眼下形势未明,除了静观其变,也无他法。倒是另一件事又泛上了心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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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章 冰华化雪
望着朝凤楼大厅焕然一新的摆设,幽兰若嘴角弯起,她正嫌朝凤楼太久没翻新,此番帮她省了一笔不少的银子。
“小姐,你这两日清瘦了些,可是为朝凤楼之事忧心?”温娘迎着幽兰若上楼,颇为心疼的看着她。
“温娘,左右不过一个楼子,我看得开的。”幽兰若心底微暖,这世间总还有一处是值得为之费心的,“你将那日的情况且说与我听听。”
自朝凤楼全权交由温娘打理后,幽兰若虽时常过来,或饮酒,或摆宴,但甚少再过问朝凤楼的内务,温娘心知她想转移话题,不让她们担心,她总是以一己之力为她们遮风挡雨,心底微叹,不忍拂逆她的意,转开话题聊起那日的风波。
那日自是朝凤楼花会那天,月海心献艺落幕,众人兴致高昂,内心触动久久不能平复。而四皇子的到来激化了众人情绪。四皇子强硬要求月海心再献上一支舞,不少意犹未尽的嫖客出列应和。四皇子的对头梁御史的公子本着“就是不让你如意”的原则,唱起反调,言花会从无一人献两场艺的先例,又一些嫖客觉得梁公子的观点有理,亦出列应和,两拨人针尖对麦芒的开启了唇枪舌战。
御史可是靠嘴皮子吃饭的行业,东洛国的梁御史更是一个给他一张嘴,他可以撬动整个东洛国的人物,他的公子耳濡目染能差的了?况且还一班子得意门生后补,四皇子等人自然不是对手。
后来的发展正如幽兰若所想,由口角之争转为械斗,四皇子不善言辞,武装配备可不低,但梁公子敢跟皇子叫板,也不是吃素的,当下两拨人动起手来。
其间殃及池鱼数条,砸毁物品数件,朝凤楼的花会自然无法继续,搁置一旁。
“我按照你的意思,命人带上客损物品清单,并伤患医药精神损失误工费,分别到四皇子府与梁御史府陈情,占理者赔偿七分,理亏者赔偿三分,四皇子府赔了七分损失,梁御史赔了三分,然后将梁公子狠揍了一顿,梁公子暗中补了四分。”温娘好笑道,这些权贵身居要职,不思为名谋福,尽为一己私欲争相斗殴。
幽兰若嘲讽一笑,梁御史忠正耿直,一世英名,独独太过溺爱儿子,捧在手心里养大的宝贝,但愿最后莫为之落得晚节不保。
“这些人就是吃饱了撑着。”幽兰若作结,这些人早晚有下场,她且看着,想起来意,她问道:“温娘,凤丫近来时常不见人影吗?”
温娘点头,最近朝凤楼的事颇多,她晓得情况却抽不出空管教,心下惭愧,“怎么还惊动了小姐?”
“是我大意,偌大的朝凤楼事务繁多,交由你一身,难免有兼顾不周之处,我想让景娘帮你分担,奈何她的情况……”幽兰若一顿,想起景尤怜,这世间事,真是千般繁,叫人千般愁。
“景娘时常搭手,我已减轻不少,她是多年的心结,解铃还须系铃人,且行且看吧。”温娘摇头叹息,“倒是凤丫是又闯祸了?”
幽兰若秀眉微蹙,摇头道:“我是担心她少不更事,被人骗了。”
“呵呵,”温娘捂嘴笑道:“那个鬼灵精,她不骗别人就谢天谢地了,一般人能骗到她?若是真骗到了,该哭的也不是凤丫!”
幽兰若笑了,想起那个小丫头,心下感慨,一个池子里的鱼,也有欢快也有烦忧,世间事,是无奈还是开怀,还真只能己心洒脱才行。
青楼夜夜笙歌,白日休憩,本该一片寂静无声的后院突然传出一阵泠泠琴声。幽兰若朝里忘了一眼,微微讶异:“这倒不像海心的琴声,倒是谁还在这时辰练琴?”
温娘亦向内看了一眼,释疑道:“是新来的琴师连裳,琴技倒不错,难得那些个丫头瞧得上,应是哪个在轻蓝在练舞,连裳伴奏呢。”
新聘请的琴师连裳,幽兰若晓得,但还没见过,顿时来了兴致,“走,我们去看看。”
朝凤楼的后院中,种了一棵白杨树,值此时节,正是叶茂花飞时,一名灰衣男子此刻正坐于杨树下拨动琴弦,琴台前边,秦无双提着剑舞动间竟有一股剑气暗生,轻蓝在一旁眉眼间尽是笑意,瑕非坐在连裳身旁的小板凳上,无甚欣赏的兴致,一副无精打采的模样。
幽兰若走近,轻笑道:“我早说无双跳舞定是凛然风华,今日可算见识到了传说中的琴心剑魄,以一人之身,将两种截然不同的风华演绎得如此完美动人,无双,你得天独厚得快让我心生妒忌了。”
瑕非冷哼了一句,没言语。
轻蓝见幽兰若走来,瞟了一眼,视线又凝在无双的身上,倒是应和了一句:“小姐说的是,我得预备着改行了。”她浸淫剑舞多年,造诣非凡,无双对剑舞的领悟之快让她也心下折服。
第二十二章 怕雪埋藏
瑕非见众人皆对无双赞不绝口,无视她的存在,愤愤起身,也不招呼就一股烟儿跑出院子。
“这小丫头被若涟惯坏了,回头我好好治治她。”温娘晓得瑕非一向任性,但没想到她在幽兰若面前也毫不收敛。
“算了吧,若涟对这个妹妹的护得很,凭白惹出她的骄纵性子大家都有得受了。”轻蓝不以为意。
幽兰若眼珠转了转,似真似假道:“微雨走了,我身边一直缺个贴心的侍婢,瑕非资质不错,我到乐意将她带在身边调教。”
琴音微顿,对瑕非的任意妄为连裳淡看了一眼,低头继续弹琴,他只是一个小小琴师,又有何置喙的余地?
瑕非跑出庭院,自不知道她的命运被三言两语改变。她经过无双的住所,娄小公子正躺在溃檐下迎着东风摆弄九连环,脚步顿住,向廊下跑去,气呼呼的看着娄小公子,责问道:“娄哥哥,你为什么不学弹琴?”
娄小公子被咋咋忽忽的小丫头问得不明所以,“我亲爹留下的功勋足以保我今生无忧,我后爹的经营的财富足够我挥霍到下辈子,我为何浪费时间去学弹琴?”
“你会弹琴的话无双就没有理由赖着连裳伴乐了啊!”瑕非素来思想单纯,快言快语,虽无礼了些,倒不至惹人生厌。
娄小公子一下跳了起来,无双言说对剑舞突然生出些兴趣,想与轻蓝探讨,他明白有几分躲避的意思,也不急于逼着她,却不想伴乐的竟是连裳。娄小公子来回走动起来,他现在受着伤,不宜踏出此地,要如何运筹帷幄,决胜千里呢?
“哼,轻蓝姐姐对她赞不绝口,小姐还夸她和连裳琴心剑魄呢,连裳以后都成她的御用琴师了……”
“你说幽月也在?”娄小公子顿时停下脚步,眼中精光连连,转瞬,计上心来,他看着瑕非道:“你是不是不想无双占着你的连裳师傅?”见瑕非点点头,继续道:“你去把幽月请过来,我让你如愿。”
瑕非惊喜的点点头,欢呼一声,雀跃的往回跑去。当初她想学弹琴,小姐说若涟姐姐有琴技无琴心,不足以指导,月姐姐一门心思在岐王爷身上,无暇他顾,无双姐姐就想都不要想了,是以聘请了一位近来在京城名声大噪的琴师来教授琴艺。起初她还能与连裳学习琴技,后来轻绯带头让连裳伴乐,她就只有蹲墙角了。
“小姐,我姐姐找你,有体己话与你讲,你快来。”瑕非蹦跳着拉着幽兰若就往外走。
幽兰若与温娘点头示意,任瑕非拉着她撒丫子跑。此时未过午时,全朝凤楼的人都知道若涟不睡到未时是不会起床的,而且瑕非带她去的方向也不是若涟的住所。
幽兰若挑眉看着躺着廊下的娄小公子,“我不晓得,瑕非什么时候倒拜了个新姐姐。”她当初命人抬一张大床过来,不想娄小公子还骑驴上坡了,大床上富贵的红鸾织金锦被,飘着的桃粉色茜纱帷帐,溃檐上梨木茶几,青瓷茶具,煮茶的泥炉子,香炉,妆镜,铜灯……娄小公子是把娄府的居室都搬过来了吗?
“两日不见,幽小姐风采又甚了些。”娄小公子一笑风流,对瑕非使了个眼色,瑕非知道他们有事相商,识趣退了出去。
“本公子想常住朝凤楼,幽小姐开个价吧。”娄小公子也不拐弯抹角,只有取得战地根据权,才好实施下一步作战计划,不至束手束脚。
幽兰若脚下一个趔趄,朝凤楼是旅店吗?暂容他养伤已是破例,还得寸进尺了,“朝凤楼是青楼,常住的客人自是不少,只需包下一个红倌人即可。价钱与
温娘商议。”朝凤楼也分清倌红倌,红倌直接住的朝凤楼中,清倌则住的后院。
“我指的是入住后院。”娄小公子想要女人,有大把的,但女人一途,他一直坚持着宁缺毋滥的原则。如今恋上秦无双,更是洁身自好,如此都不得好眼色,如果让无双知道他与娼妓厮混,他还有前途可言吗?
“后院住的都是卖艺不卖身的清倌人,不宿男客。”幽兰若不留余地的回绝,“无双的脾性你也见识了,我容你在此养伤,她举剑练舞,我若留你常住,她就该举剑杀人了。”真是一物降一物,东洛国能奈何她的人没几个,娄小公子算一个,却不想他栽倒无双手中。
“凡是总有个先例,我如今不正身处后院吗?”娄小公子从来是不到黄河心不死,他相信只要付出足够的代价,任何目的都能达到:“我听闻幽小姐前日不惜千金,遍寻良驹,在下正好有一只,是从西域所得,可日行千里,倒是符合幽小姐的身份,不知幽小姐可有兴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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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章 并蒂连枝
幽兰若倒吸一口气,自古鲜花配美人,宝马赠英雄,男人对宝马的情节,更胜于美人对珠玉的情节。娄小公子的良驹她打听过,何止千里良驹,那是名副其实的汗血宝马啊,他还真舍得!深深的吸了一口气,豁出去了,无双杀人就杀人吧,横竖先杀的不是她,“半个月。”
“两个月!”娄小公子面上虽未表露,其实是肉疼到骨子里了。真正的宝马有价无市,钱再多也买不到。幽兰若竟只容他住十五天,不愧是东洛国第一奸商。
“一个月!再长免谈。”幽兰若也知半个月太少,但是喊价不是第一次就拍板,而且谈生意讲的是气势,讲的是筹码。
“成交。”娄小公子恨恨的看着幽兰若,他又被她坑了。
幽兰若顿时笑逐颜开,欢悦的看着娄小公子,这笔买卖真是成就了有史以来最贵的房费,娄小公子真是有史以来最白痴的冤大头,“我现在想知道你以什么为代价,让莫大少对你下此狠手的。”如果利益可观,何苦绕个大圈去找莫让,还受这么大的皮肉之苦,她是一个很好说话的人啊。
“想知道?加一个月。”娄小公子此刻心中十分窝火。
“加十天。”幽兰若此刻心情很好。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弱点,莫让也有,你若找到,自能制胜。”娄小公子说完,躺回床上,他这几天水土不服,彻夜失眠,此刻睡意袭来,正好蓄养精力,以备明日之战。
幽兰若撇撇嘴,这算什么答案。
自十年前皇宫初见后,幽兰若一刻未曾松懈对左相府大公子莫让的关注,她看得出莫让的伪装,却拿他无法。他防范得严丝合缝,岂能轻易落下把柄。不由暗道一声娄小公子走了狗屎运捡到莫让的把柄。
幽兰若知道娄小公子口中撬不出更多东西,转身离去,当务之急是赶紧跑路。踏出朝凤楼,她突然想起多年前的一则传闻,她当初不以为然,但殊不知空|穴不来风。
多年前,坊间曾传闻丞相府的大公子好男风。那还是莫让花花公子的名头混出来之前。现在细想,莫让虽有花花公子的名头,却无什么有分量的红颜知己,这名声,莫不是为掩饰什么?
幽兰若瞬间醍醐灌顶,灵台清明,一切的答案似乎都将揭晓。难怪陆玉在雾月楼那般说话,难怪莫让待陆玉非同寻常。陆玉哪里是对她有意思,他是不愿她接近莫让吧?真难为他了,情字磨人啊!
她原本觉得莫让堂堂男子,潇洒不羁,气宇轩昂,气质不凡,怎会行断袖之事,没想过正是他的不羁,让他对世人的目光不屑一顾。况且陆玉那样的男子,美若冠玉,风姿绝世,风华绝代。真真一对天造地设。
幽兰若甩甩脑袋,东洛国还未开明到盛行男风,但她前世的见识颇广,交友中不乏同性相恋。加之胸襟宽广,她对陆玉与莫让二人,还是能理解包容的,想到他二人身处民风保守的东洛国,心中又泛上一丝同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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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四章 微雪初消
翌日,娄府的马童将汗血宝马牵至集先庄的后院时,幽兰若一眼便喜欢上了这马。她凑上前去,马儿喷了几口气息,竟不排斥她,她向马童问道:“它叫什么名字?”“此马名踏燕,来自西域。”马童回道。
“踏燕,以后你就是我的了。你放心,我绝不会再将你转手于人。”幽兰若翻身上马,顾不得刚上桌的午膳便迫不及待的试马,一路奔驰,出了西门,直上了西山才兴致稍缓。这兴致一缓,幽兰若方有精力留心身边的环境,这一留心,不得了,迷路了!
幽兰若把玩着马缰,发出第三十八次哀叹后,随便选了个方向驱驰宝马悠哉悠哉的慢行。
一个时辰后。
“停停停!”幽兰若万分哀怨:“我说马儿啊马儿,都说老马识途,这说明马不应该是路痴啊,你就算不是老马也不应该把我带到悬崖边上啊。”幽兰若从马上无奈的跳下,算了,此地风景也不错,先歇息一会吧。幽兰若甩甩头,这是北山的一座孤峰,虽然离京城更远了,但她已经分清楚方向了,也算是误打误撞。没想到她自西门出,竟绕到北边来了,汗血宝马的速度果然名不虚传。
东洛国是一个多地貌国家,囊括了平原,盆地,丘陵等各种地势。京都往北是古老的大山脉,往东是平原,往南是河流纵横交错的水乡,往西是山地。
骑马往南往东都尽兴驰骋,幽兰若本想顺便看看夕阳美景,于是往西走的。西山多山峰,在越高的山峰上看到的夕阳越美。不想绕到了北山。幽兰若望望这座孤峰,不高不低,竟也合适看夕阳。既来之,则安之吧。
天边落日大气的渲染着身旁的云朵,瑰丽的色彩晕染了每一朵云霞。幽兰若看了一眼晚霞,在夕阳余晖中感觉,生命的美好莫过于此,有一个人陪着你看每天都有的风景。
当然,除了那个人身后要命的刺客。
“落日晚黄昏,红霞映美人。”陆玉目不转睛的看着幽兰若,这一刻,他觉得她很美。亏了陡然升起赏落日的兴致,否则还见不到她次番模样。
幽兰若嘴角十分不雅的抽了抽,“陆公子想赏美人,我可以送几十个到贵府,您可以慢慢赏个够,不过前提是我们得活着回去。”
陆玉挑眉,转身看了看身后的十余个黑衣人,没说话,一闪身,待幽兰若看清,他已经不知道从从哪儿摸出一把剑和黑衣人交战在一起。
幽兰若胆战心惊的看着陆玉以一人之力对战十余个黑衣人。她在商场上战无不胜,但比武着实不是她的擅长,此刻自然也看不出陆玉和刺客谁更甚一筹。她一边注意刺客的动向,一边猫着身子向旁边的山石走去。借着山石的阻挡,幽兰若再向场中看去,陆玉虽然身手不凡,但刺客仗着人多,两方僵持不下,谁也没讨得便宜。
幽兰若有些心焦,突然感觉一股不安。在幽兰若转身的时候,她总算明白这股不安从何处来了。黑衣人举剑刺来时,她只能凭着本能向一边闪去,奈何山石有些不稳,加上身体不平衡造成的不稳,幽兰若悲剧的滑下山崖。
“小心!”陆玉的惊呼传来。
陆玉一脚踢出幽兰若遗留在悬崖边上的马鞭,马鞭一端缠上幽兰若的细腰,陆玉顾不得身后的刺客,冲下悬崖勾住马鞭的另一端,右手中的剑深深的插入一块凸出的岩石中,左手紧握马鞭拉着幽兰若悬挂在山崖上。
“我还没活够,我不想死。”幽兰若仰头睁着眼睛水汪汪的看着陆玉,正应为经历过死亡,才更得知生命的不易。她不敢赌来世。
“你相信我吗?”幽兰若听陆玉这样问她。
她点点头。虽然他们相交不深,甚至疑是情敌,但是此刻除了相信他还有第二条路吗?
陆玉眼底闪过一丝笑意,“好,我不会让你死的。”
幽兰若想回给他一个笑,但是看到悬崖上举着箭对准他们的刺客她实在笑不出来。
眯眼看着悬崖上的数名黑衣人,陆玉冷笑道:“皇城军的箭矢,谁给你们的胆竟敢妄为行刺加害的勾当?”一干黑衣人显然未曾料到被认出,一时愣住,弓箭未及射出,陆玉的声音突然变得威严:“尔等可知今日行刺的是谁?!”
“你是谁?”幽兰若突然紧紧的盯着陆玉问道。
皇城军她知道,皇宫的保卫军,相当于皇帝的保镖,直接听命于皇帝。除了不敢杀皇帝,没有他们不敢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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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五章 花溪寒气
深谷中一处山洞里,陆玉:“……翻一面再考。”
幽兰若苦着脸,心底万分哀怨。如果陆玉有足以震慑皇城军的身份,那些皇城军假扮的刺客就不敢跟他交手,他早点亮出来,他们就不会被逼到悬崖上吊在凸石上,然后缠住她的马鞭不堪重负,刺啦一声断裂,为抓住她,他抽出宝剑与她一同落下,宝剑带出的碎石滚下,呼啦啦全招呼在他们身上。现下被困深谷。
如今这个世界,见利忘义的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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