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瑕非身为幽兰若钦定的贴身侍婢,自然是要贴身伺候,随时侍奉左右,在此自然顺理成章。景尤怜和温娘这两位大忙人等候在外,方皓就有些不能理解了,目光转了转,又转了转,更加疑惑了。
“她们来拜见新姑爷,”娄小公子好心解释道,“可惜新姑爷大抵太威猛了些,到此刻也未能让小姐出得门来。”
囧!
众人虽是都在风尘中长大,但大多是卖艺不卖身,对于男女之事还有些微羞矜心理,景尤怜温娘还尚好些,月海心等人立即羞红了脸。秦无双冷冷的看了娄小公子一眼,转过身子,不认识他。
“呵呵,”落欣干干的笑了一声,方皓与小姐亲近她还是知晓的,打着圆场道:“方小少,小姐新婚燕尔,本该如胶似膝,难舍难分。你可是有来寻小姐可是有什么事情?”
方皓先是愣了一阵,他也有纨绔的名声,虽然比不得娄小公子张扬,也不见得比他阅得少了。后来他为秦无双收敛心性,他于此途,却无顾忌,连月月都不会阻止他……
月月,月月终于也与人成欢了吗?方皓心底是复杂的,他离幽兰若最近,也清晰的知道幽兰若可以是任何人的,却绝不会是他的。
“咯吱。”
房门打开,幽兰若一脸黑线的出现在众人视线里。诚然,娄小公子那句威猛之语她是听到了。而陆玉的神色就和善许多了,目光扫过众人,停留在娄小公子身上的一瞬更是尤其的和善。
“见过姑爷!”众女盈盈一拜,俯身行礼。
“无须多礼。”陆玉虚抬手道。
幽兰若愤然,“他还没送聘礼来呢,你们拜得可真乖巧!”又侧身讥讽陆玉道:“你也好意思受得坦荡!”显然她被娄小公子那一句揶揄惹出不少怒气。
默了一瞬,陆玉略略回忆,然后“唔”一声道:“月儿,你昨夜可是说不要聘礼就嫁给我的。”
幽兰若一噎,她说过他还当真了?当真也就罢了,算他勇气可嘉!但他于今大庭广众之下说出来是什么意思?!她很愁嫁吗!?
这个男人脸皮可真够厚的!
诚然众女惊得下巴都快掉地上了,但对于自家小姐她们还是不敢取笑。如今东洛国女子出嫁比的一是聘礼,而是排场,至于嫁妆是婚后攀比的。没有聘礼的女子出嫁能惹出多少闲言碎语,天才知道!
幽兰若愤怒的瞪了一眼陆玉,分开众女走下台阶,将众人抛在身后,走到方皓身边拉起他的手径直向外廷走去,口中道:“皓皓,有什么事我们去外头说。”
众女面面相觑,娄小公子对此又有了一个新的得悟:“看来先前说错了,新姑爷似乎还不够威猛。”
向外疾行的幽兰若听到脚下顿时一个趔趄,险些跌倒,方皓大惊失色,立即将她稳稳的扶住。(《 href=〃www。lwen2。com〃 trget=〃_blnk〃》www。lwen2。com 平南文学网)
陆玉闲闲的看了眼娄小公子,微微侧身,视线正好落在秦无双身上,“秦姑娘,你前次说有一个韵律不是很通透,近来我有些感悟,欲与你探讨一二,不知可有空闲?”
娄小公子立即炸毛,飞扑上前,挡在秦无双的身前,隔绝了陆玉的视线,咧嘴一笑:“姑爷!有什么感悟与我探讨吧,我最近也迷上音律了,正惆怅没人交流呢!”嗷呜,无双什么时候向陆玉请教弹琴了,他怎么不知道!
他素来对自己的无耻深感佩服,自信无人能敌,今日,他给陆玉跪了!他堂堂纨绔公子加上幽姓女子再一个莫家大少,在陆玉面前当真只能算得一粒渣啊!
不下聘礼的姑爷,踏出新房调戏她女的姑爷,众女额头上均冒出大颗冷汗,深切的为自家小姐未来的日子有些不已,这是什么眼光挑回来的什么男主子啊!
即便是秦无双万年不变的寒冰脸上此时也破碎出一抹抽搐,她嘴角微微动了动,礼节分明道:“姑爷有心了,从前确有不解之处,现下已经想得通透,不敢劳姑爷费心。”
众女对看一眼,纷纷告退,小姐的聘礼都没有,她们的红包就别指望了,早点回去睡回笼觉吧。唔,这一点上还是若涟明智!
眼见一群人散了个精光,徒留他一人站在廊下,陆玉抚了抚额,深邃的目光眺望着虚空,姑爷?这个称呼似乎,蛮新鲜!
穿过前厅,直奔出续香阁,幽兰若腹中“咕咕”了两声,她方忆起今日迟起还未用膳,而昨夜只顾着耍酒疯也未如何进食,不禁哑然失笑。
真是!她幽兰若是何等人物,陆玉又是何等人物,不过一个晨起见礼她何须害羞?娄小公子一句揶揄她就落荒而逃这也欲盖弥彰得太矫情了一点!估计此刻心底讥笑她的不止一个呢。
“我瞧见瑕非已经备好了早膳的,我们要回去吗?”方皓懊恼,当初续香阁选址时,月月说为保持纤细身段必须远离美食一条街,他应该反对的。
幽兰若也有些懊恼,走到最近的酒楼也要半刻钟,“不了,去隔壁街买个馒头垫一下吧。”她才不要回去遭人冷嘲热讽。
“也好!”方皓赞同道。
辰时已过,东洛国都宽阔的主街上繁华渐起,叫卖声声不断。
走了几步,幽兰若似突然想起,侧身问道:“你这么大早的急急跑来,不是对我起身的时辰有兴趣吧?”
方皓一怔,他竟然差点把正事忘了!“额,是奶奶让我来的,她叫我告诉你,说让你小心大哥。”
“小心表兄?”幽兰若生平第一次,心底生出一丝感动。
她这些年留在晟京城的时间有一半是在方府度过的,彼此之间早已是没有血缘的亲人。而方少倾虽然在外游学多年,到底是方老夫人的亲孙子,更是方府中兴的希望,方老夫人却提醒她小心方少倾……
“我知道了。”幽兰若轻声应着,方老夫人是有大智慧的老者,如此示警,必有隐情。
见方皓又一脸欲言又止的表情,幽兰若怪异道:“还有什么事?”
“奶奶说的我想了一路也没明白是什么意思,不过奶奶说你会懂的。月月,你虽然比我小,懂得一直比我多,”我方皓小脸纠结了一番,决定问出来:“但我有几个问题还是想闹清楚你到底懂不懂。”
“嗯,”幽兰若点头,“你说。”对方皓她素来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你无才无德无貌,不温柔不可爱不贴心,他喜欢你什么呢?”
方皓对幽兰若的感情是在岁月荏苒中渐渐清晰的,那是时间的洗礼升华的弥足珍贵,介于亲情与爱情中间,他真的无法理解陆玉和幽兰若之间的一见钟情。尤其是,月月现在的容貌……
幽兰若暴汗,不愧是青梅竹马,将她剖析得如此细致。但也忒入骨了点,这是她把他教得这么毒的?
“我有财,他大概喜欢我的钱吧。”幽兰若认真的思考了三秒钟,甚为自豪道。
方皓垂着脑袋若有所思,走了几步,又似有所悟,一脸感慨:“陆玉他真有眼光!不过,”他继续问幽兰若道:“月月,你喜欢他什么呢?”
“我喜欢他长得好看!”幽兰若将陆玉的好在脑中过了一遍,对,他最出众的就是皮相!
方皓有些丧气,陆玉的那一副绝色容颜,还真独一无二,纵然是大哥,也远远不及。
转过街头,方皓屁颠屁颠的买回两个馒头,献宝似的的递给幽兰若,幽兰若刚欲接过,陡然被一幕奇景吸引住,视线越过馒头惊讶的看向斜对面的一个字画摊。
“哈哈!杨小二竟然会对字画起了兴致,还有模有样的品评鉴赏起来,真是有趣!走我们去看看!”
幽兰若抓过方皓手中的馒头,拉着的方皓手便向字画摊跑去。
近了方看清,杨二少正指着一副将军策马图,口中哼哼道:“我说你这穷卖画儿的,这什么破画工,画出这鬼东西能卖得掉?一只娘娘腔骑一匹瘦不拉几的弱驴就以为是将军了?买不起镜子就去东湖照照,穷酸样还玩清高,不识抬举!”
【54】闲观买画
现实版的指马为驴!
幽兰若口中嚼咽的馒头一个不留神,悉数喷了出来,她身子颤抖,弯着腰,用力的大咳,咳得眼泪都出来了。
一方洁白的手绢突然凭空出现在眼前。
幽兰若惊恐的睁大眼睛,视线从手绢往上,一张带着温和浅笑的温润容颜映入眼帘,她突然感觉全身血液倒流,手脚冰冷,而余光瞥到她和他交握的双手,她想她生命中第一次装晕的时刻,到了。
看着女子呆滞的表情,方少倾微不可查的叹了一声,体贴的亲自为她擦去嘴角的食物碎屑,“这么多年,一点没变,还这么冒失!”
“少倾表兄,这个,那个,”幽兰若垂首,盯着鞋尖,完整的一副认识到错误求原谅的乖孩子形象,“太饿了,所以有些急。”
这一处的动静自然惊动了三丈外品鉴画作的杨二少,他们的对话对视他一个未漏。杨二少丢开画卷,一脸惊异的盯着幽兰若看了又看,摸了摸下巴,甚是感叹道:“月妹子,这刚出门就叫嚷着饿,这样不好,不好!”言罢,一脸怜悯的看着幽兰若。
幽兰若顿时想吐血三升,这都是什么混话!她狠狠的瞪着杨二少,如果目光能杀人,杨二少现在肯定已经千疮百孔了。
瞄了眼方少倾,只见他面色平静,未有丝毫波动。而幽兰若却没有放过他听到杨二少所言时细长指尖的颤抖。
如果没记错,这是方少倾极为愤怒,又迫于无赖必须压抑怒气时的下意识行为。
果然,方少倾好整以暇的瞅了眼杨二少,视线落在杨二少先前指着的那副将军策马图上,缓缓张口,“晟京杨家,七代传承,族中所出高人逸士不胜枚举,尤以前代岱公堪称百年画师,天下学子敬仰久矣,可惜天妒英才。今日一会,杨二少对书画见解独特,品评鞭辟入里,岱公倒似有了传人。”
话音一转,真诚道:“在下真心想见识杨家传人的高作,”扫了一圈围观的群众,“想必欲见识的不只在下,请杨二少莫要推辞。”
幽兰若想笑,这个方少倾,黑起人来也有模有样的。杨二少哪里会作画,但要是否认,方少倾这句句先辈家族的,他丢的可是家族先人的脸。哎,有些人了,缺德到连入了土的人也要搅扰。
但杨二少又岂是寻常之辈,区区阵仗,真是不在话下,他脑袋一甩,鼻子朝天道:“好!今日就让你们见识见识什么叫大师级的佳作!”说吧,袖子一撸,扔了一块银子砸到卖画人的脚下,“就借你的画摊一用,这是笔墨钱!”
幽兰若嘴角弯起,今早真是有眼福!
只见杨二少将大手一挥,将桌上的画卷全部扫落在地,铺开一卷三尺长的素白画卷,继而似模似样的碾墨沉吟。须臾,墨汁碾毕,他伸手拿过镇纸压着画卷的一头。只是,只是……
缩回大手的时候没卷稳固的袖子“哗”一下掉下来,宽大的衣袖不仅扫进墨砚中,更将墨砚带翻,墨汁洒出,不但染了素白的画卷,更在重力作用下滑落到被杨二少扫到地上的大堆画卷上。
幽兰若一脸黑线,杨小二就这点出息?以后别说认识她!只是还未来得及出言讽刺,人群中猛然爆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
“啊!我的画!”
卖画的是位中年男子,而尖叫的声线是一名女子发出。
众人不明所以的目光纷纷投过去,幽兰若顿时头疼,她从不知道古怪精灵而天真恬美的凤雅能发出如此恐怖的分贝。
人群中的少女如兔子一般窜出,冲到那几幅掉在地上的画卷前,跪下身子一幅一幅翻检,口中恶狠狠的叫嚷,“大哥,你怎么能这样,你明明答应帮我找出那副写了情诗的画,现在却将它毁了,我恨你!如果那副画不能复原,我就死给你看!”
而那卖画的小生此时也反应过来,仓惶的奔到滴了墨的画卷前,目光沉痛惋惜。凤雅翻捡画轴的手顿住,身子瑟缩了一下,声音比细蚊子发出的“嗡嗡”声高不了多少,“对,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也不知道事情会搞成这样。”
幽兰若嘴角弯起一丝弧度,今天的运气真是不错!摆出看戏的神色站在一旁,就差没有搬张凳子沏壶茶了。
卖画生听到凤雅的道歉,双目陡然变得血红,他蹲下一把抢过凤雅手中的画卷,另一只手同时去抓地上的画卷,只是凤雅很快反应过来,死死的趴在画卷上,将画卷护在怀中。
“这不是你的画,这是我的画。”
卖画生第一次张口出言,声线很低,很冷,看着凤雅的眼神更冷。幽兰若惊讶,世界上竟然有比陆玉还冷的人。但陆玉对着娇花美人也会收敛冷气吧,更何况是凤雅这般精灵莹透的姑娘。
此人却一点也无怜惜之意,他一把推开凤雅,将地上的画卷抱起,也不顾画卷上未干的墨汁染上衣服,转身欲走。凤雅哪里肯干,猛地跳起来去抢他怀中的画卷。
两人一时拉扯好不精彩,一旁的杨二少早已看不下去了,向随从使了个颜色,顿时几名小厮走上前,只是还未走近,那拉扯的两人缺少默契,一个用力过猛,一个拥护不足,没留神画卷被抛上半空,眨眼如仙女散花般落下。
众人闭眼,自古臻品就是被如此糟蹋的……
凤雅愣愣的看着散落四周的画卷,瞬间眼眶中噙满泪水,古怪精灵的气韵散去,一副弱不禁风的柔弱小女子样。
杨二少更是心软得快滴出水来了,慌张的将凤雅拥进怀中,好言好语的安慰。
卖画生看了一眼那两人,又扫了眼地上散落的画,黯然的蹲下身子一幅一幅将画卷拾起来。
其中未系牢固的画卷在落下的空档散开不少,幽兰若瞄了眼画卷露出的一角,可惜她不懂画,不知是好是坏。
在拾到第四幅画卷时,卖画生的眼前突然出现一双紫锦缎面云靴,鞋面用金丝纵横勾勒出华丽的图样,他下意识的抬头,在看清面前站着的绝世男子,顿时震惊得张大了嘴巴。
“采采疲к樱⊙圆芍刹善'苡,薄言有之。
采采疲к樱⊙远拗刹善'苡,薄言捋之。
采采疲к樱⊙匝K之,采采疲к樱⊙砸p之。”
轻柔满带磁性的声音一出口,瞬间吸引了数十道视线。在看清颂吟情诗的紫衣华服公子时,顿时惊为天人,目光黏住,再也移不开。
这是何方滋养的俊杰啊,这般耀眼夺目,这是何处云游的仙人啊,这般圣洁高华,这是梵境出行的尊者,这般光芒万丈!
“诗还可以,不过,”陆玉优雅而缓慢的将画卷起,递给半蹲着的身子拾画的人,轻叹了一声,“今随,你真的不适合作画。”
今随?雾月楼的茶艺大师今随今大师?
此名早已名扬天下,晟京城的老少更是如雷贯耳,但得见真容的却没几个。观者顿时你看我我看你,愣愣的不敢置信。这小生太年轻!怎么可能是天下闻名的一代大师?
“大哥,就是那副画!我要的就是那副!”本在杨二少怀中嘤咛的凤雅突然指着陆玉手中的画喊道。
陆玉无意窥见画中情诗,情不自禁的吟诵出口,感叹完将画递还给今随,今随傻愣着没接过来。
杨二少瞄了眼陆玉,又瞄了眼幽兰若,心中犯难了,这叫他如何敢从陆玉手中抢画?都是今随这个二愣子做的好事,竟然跟陆玉还有交情,也怪!雾月楼本来就是莫大少的产业。
有句话是“术业有专攻”,幽兰若早知晓,只是没想到上帝在天才的脑袋里开了一扇门,会将其他的窗子关得这般严实。纵然是一代大师,副业竟然能发展得如此惨淡!
可惜幽兰若没有太多的时间为今随感慨,陆玉很快会将视线移到她身上,而她此刻,正与方少倾双手交握。这几刻钟她多次试图从方少倾手中抽出自己的小手,非但无果,反倒引他握得更紧。
都怪她情急之下拉错了人,将方少倾当成方皓!咦,方皓呢?天,她竟然把他忘了。
“皓皓呢?”幽兰若微微倾身,向方少倾问道。
“我让他去隔壁街给你买烤兔了。”方少倾低声道。
额,幽兰若微愣,她从前很喜欢吃烤兔,但已经很多年未曾在城里吃烤制食物了。
“此画乃在下所作,画中为娄大将军南征破敌图,适才听闻杨二少似乎对此画别有见解?”不知何时,陆玉走到最初杨二少指着的那副将军策马图前。
娄大将军二十年前威名响震四方,二十年后,能识得的人已是不多。但认识娄小公子的人可不少,仔细一看,画中的人竟然真与娄小公子有几分相似。众人嗟叹,真是时光不与人啊!
杨二少脸色变了变,“楼大将军二十年前就已逝世,以陆公子的年纪,想必不会见过吧?”
“在下聆听圣上追忆故人风采时神来之思,杨二少觉得圣上追忆错人了?”陆玉不紧不慢的的反问道。
------题外话------
子路、曾皙、冉有、公西华侍坐,孔子问志。曾皙对曰:“暮春者,春服既成,冠者五六人,童子六七人,浴乎沂,风乎舞雩,咏而归。”
此章引用诗经中一篇被遗忘的国风,实乃异曲同工,未知有志同道合者。
【55】危机初现
一句话,完整的破碎了杨二少历尽艰难万苦与娄小公子建立起来的交情。
幽兰若突然再次有吐血的冲动,论起黑人来,陆玉比方少倾出神入化不知凡几啊!
果不其然,陆玉解决完杨二少,目光旋即锁定幽兰若。幽兰若嘴角扯了扯,扯出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你放手好不好?”幽兰若偏头望着方少倾,几乎是苦苦哀求道。
“理由?”方少倾微微侧身,问道。
幽兰若认真的想了一圈,没想出一个堂皇的理由来。
却不知此时二人的姿势在外人看来说不出的亲昵。
“我觉得应该是少倾表兄并没有理由拉住我不放才是。”幽兰若后知后觉道。有句话是当从自身找不出反驳的理由,那就从攻击对方作为反击。
方少倾点点头,认可道:“似乎是没有的。不过需要理由吗?”话落,特意的举起二人交握的双手瞧了瞧。
幽兰若一噎,脸色变了变,一为被方少倾吃的死死,毫无反攻的余地,毕竟她没有内力,而且女子的力气天生比男子小,她总不能为了挣脱钳制效仿壮士断腕吧!她又不是壁虎,没有再生的功能。
二为竟然见识到方少倾如此可耻的一面,要知道,方少倾自幼不只是远近闻名的神童,更是同辈推举的榜样,人品耿介,行事板正,标准的温润君子,绝不会做出逾己的事儿。
幽兰若微恼,刚想说话,只见方少倾脸上身上突然映出一片红光,一惊,转身却见一团烈火燃烧的熊熊烈焰,竟是那副将军策马图不知何时何故被火舌舔上。
顷刻,好好的一幅画卷燃成了灰烬。
“既然此画杨二少有异义,存在于世恐对娄将军的英明有影响,不如就此毁去。”陆玉边收回弹出火星的玉指,边遗憾的惋惜。最后一句,含了一丝落寞,明明是惋惜之语,幽兰若却未领略到丝毫惋惜之意。
话落,陆玉举步离去,他一身的光华清贵卓然,不过是一个眼神,人群自动分开,为他让出一条道。
他更不停留,径直离开,连头也没回一下,背影说不出的决绝。
幽兰若心底微凉,他只给了她一个晦暗不明的眼神,他是生气了吗?如此决绝的陆玉,让她心底头一次生出恐慌。
眸光一凛,被钳制的小手猛然发力,脚下也不闲着,一个飞踢,方少倾整个下身都在攻击范围内。
她不会武功,也没有内力,但前世为防身她习了不少歪门杂道,格斗,不过是最基础的。
幽兰若的突然发难,让方少倾意外了一下,这种奇怪的打斗他不曾见过,但还伤不到他,脚下一动,旋了个身,轻易将攻击化解。
但也松开了对幽兰若的钳制。
诚然很好奇凤雅怎会与今随相识,今日杨二少搀和又是一个什么状况,但幽兰若此刻实在没有心思再去探索。当下转身离开,方向,是与陆玉相反的西街。
“你去哪儿?”方少倾紧紧跟上。
“去你家!”幽兰若头也不回道。
方少倾讶异了一瞬,他今日确实是来领幽兰若回家的,为此准备了一大篇说辞,但都未说出,幽兰若即乖巧的跟他回去。
回想与方少倾的不深不浅的情意,幽兰若自问除了将他诓出晟京,出外游历,漂泊数年,颠沛流离,别的也不欠着他,这一副要债模样她真是受不了!
她生来不乐意闷声委屈,既然别人不乐意成全,那她只能自己出手了,委屈了别人,却不算她的存心为之。
“月儿,你可陆玉的身份?”跟在幽兰若身后,方少倾突然问道。
幽兰若脚步顿了下,旋即加快速度,“我不知道,但这并不影响我对他的情意。”
方少倾眸光倏地暗了暗,情意?她第一次承认她对他的情意。其实即便没有亲口说出,她做的哪一件事不是在将他们的情意昭告天下?
“你尚不知晓他的身份,对他的过往也不甚清楚吧?如何武断的认为不会影响你们的情意?”方少倾神色落寞,最后那几个字吐出时,心底更是划过钝痛。
“君子有二不恕,夺妻之恨,杀父之仇。陆玉总不能是夺我所爱的人,再则,我爹爹好好的活在幽府里头。”幽兰若反问道:“我有什么不能宽恕他的呢?”言罢,一脸真诚真挚求教的神色看向方少倾。
方少倾哑然,他早知她是什么样人,喜欢了就是喜欢了,没有那么多弯弯绕绕,世俗对女子的礼法对她全然无用。譬如她可以脸不红心不跳对男女情事直言不讳。
东洛国只有幽兰若了吧!
方少倾沉默了,最终还是未曾继续这个话题。他摸不准幽兰若的想法,不敢用最后一个筹码去赌。
多年后,幽兰若追忆往事,若方少倾在这个早晨将话说开,也许是另一幅景象。她还有一种人不能原谅,那就是背叛她的人。
可惜,方少倾没有抓住这一次,唯一一次能伤幽兰若对陆玉情意根本的机会。
幽兰若理了理思绪,最初她其实疑心过陆玉的身份。但看到他对她毫无保留的付出,她如何还能无动于衷?
最糟的也不过,他真是她最惧的那个人罢。是又如何呢?她是与安王府定过亲事,但不曾跪拜天地,那个小世子又辜负了她,他日长剑相指,她只会坚定的站在陆玉身后。
那些红颜祸水的骂名,她就更不惧了!
一路疾行,少顷便望见方府的大门,幽兰若松了口气,“我先去拜见老夫人,她肯定想我了。”
只是刚踏进方府,迎面而来的精瘦老头堵住了她的去路:“小姐,老爷吩咐小的来接您回家。您的行装都已收拾妥当。”
幽兰若嘴角抽了抽,方少倾行事还真是果决,滴水不漏啊!瞥了眼站在幽府管家身后的修禹,幽兰若转身,在踏进方府门槛三秒钟后,又踏了出来,“我与少倾表兄一大早乘兴游玩,已微有疲惫之感,不过爹爹想念,倒也不好停留,那就动身吧。”
步下台阶,幽兰若瞥了眼方府的门楣,想着以后还是不要来方府了,太邪门了!
上了马车,修禹立即喋喋不休:“小姐,您真的不能怪我,我事先一点消息也没收到,在管家大人突然降临后根本没机会提前通知您。我总算知道您为何如此忌惮方少倾了,什么白衣公子,分明人面兽心,对小姐您不怀好意。”
“对我不怀好意的多了,都人面兽心了,这世界也就没几个表里如一的人了。”幽兰若揉揉额头,好久没听到“亲切”的唠叨,她有些不习惯呢。
修禹嘴角抽搐了一下,脸色微微扭曲,古怪的盯着幽兰若看了半晌,恨恨的叹声,“小姐,您也太不谦虚了。”
幽兰若挑眉,“你怀疑自家小姐的风华?”
修禹自然不敢说怀疑,因为只要她怀疑了,她的小姐一定会用层出不穷的手段来让她改口。为了不被折腾,她还是偶尔违心一下吧!
其实风华是否冠盖天下,又有什么重要,所求的,不过一个人的真心而已。她从不求倾国倾城,只求倾了心爱男子的神魂。
纤指抚上脸颊,那里还有一道未曾消失的狰狞印记呢,幽兰若苦叹,希望能遮掩下去,否则,真不好交代的。
回到幽府,幽瑜已经兰馨苑坐等多时,幽兰若按礼拜过。幽瑜果然在看到幽兰若脸上的伤痕时神色大变。只是事先得了支会,他压下心惊只例行公事般问过幽兰若在外的情况,幽兰若简单敷衍着。
末了说脸上的伤实则与少倾表兄骑马时摔的,信与不信,不过一个搪塞的理由,幽瑜果然不再追问。
父女间又叙了不少有的没的情意,临去时,幽瑜道:“既然你脸上有伤,也不适合外出见人,初九的宮宴,你就不用去了,好好在家养伤吧。”
“伤在脸上又不是伤在腿上,怎么就不适合外出了?”幽兰若几乎是下意识的反驳,初九的宮宴,她必须去!
幽瑜愣了一瞬,目光凝在她小脸上盯了好一阵,道:“那就带一块面纱吧。”
幽兰若点头,心头微凉,他是担心她还顶着与安王府的婚约,露出一张陋颜吗?安王府确实可能降罪呢。
哎,这样的父亲,摊上了,也是父亲啊!
“父亲大人,听闻您对惜若妹妹的婚事已经有了主意?”望着幽瑜离去的背影,幽兰若似随口一问。
幽瑜并没有直接回答她,“你好好安歇吧,这些事为父自有分寸。”
“女儿只是想说,父亲大人已为高官,福享天禄,没有必要再让爱女去做人小妾。”幽瑜已经踏出兰馨苑,幽兰若感叹一句,也不管他是否听到。
嗟叹了一回,幽兰若转身看着修禹问道:“修禹,你说我那个嫡亲的妹妹是个命薄的面相吗?”
“小姐,奴婢不会看相。”修禹老实的回答,接着又道:“不过奴婢看小姐的红鸾星挺亮堂的。安王府的轩世子,有消息了!”
一句话,狠狠的拨动了幽兰若心底的十二根弦,震得她神思飘飞。
这一夜,将是一个无眠夜。
【56】哪堪回首
莫相府,同一个凉亭,不同的心境。
莫让很憋屈,午膳刚过,陆玉来找他品酒,终于将他从无穷无尽的相亲中解救出来,他应该对他感恩戴德感激膜拜,但要不是陆玉,自己根本不会陷于水深火热,现在自己还要陪他品酒。
品个毛啊品!自己喝闷酒他惬意的煮茶,谁说上天自有公道来的?
“其实我觉得,方少倾给你难堪,你委实不应该拿幽小姐撒气。且不说伤了她的心,万一恼了你,还是你自己吃亏。”嗯,也许这正是方少倾的目的,莫让越想越以为然。
当然他不会承认这是他自己堵得慌故意给陆玉添堵来的。
“你以为我在吃醋?”陆玉添了一块梨花木在炉中,侧身问莫让。
难道不是?这亭子虽然在煮茶,却弥漫着一大股的酸味呢。话虽如此,莫让还是不敢太过明目张胆,“那你生什么闲气?”
陆玉沉吟,“月儿曾说她有婚约在身。”
“这个人断然不会是方少倾!”莫让肯定道。
方少倾其人,外表温润,温和平易,一副谦谦君子样,实则心中傲气冲天,若他与幽月有婚约这档子事儿,能容陆玉靠近幽月半分?“你为这个气?”
陆玉摇头,莫让能看出的道理他能看不出?“阿让,我觉得自己很失败。”
莫让手一抖,杯中美酒洒出数滴,从不怀疑,陆玉就是天生一副好皮囊,好家世,他是上天的宠儿,得幸运之神眷顾,他还失败,谁能称之为成功?
“我不气月儿与方少倾有纠葛,只是想不通她宁愿自己受制于人,也不向我求救。”陆玉自顾道,“甚至,也许她真的有婚约在身,但是她想自己料理,半分也不让我知晓。”
想起当时他就在她一丈之遥,她无法应对的事,亦避讳于他,他心里就堵得慌。
“她确然是这样一个人,你不是早就应该明白吗,这也正是她有资格站在你身边的凭借,纠结这个,不是自己给自己添堵?”旁观者清,莫让毕竟看得更通透。
陆玉默然,理智是一回事,情感是另一回事啊。
“你这般行事,就不担心会让方少倾有机可乘?”莫让摸着下巴,略略沉吟。
“从前我不知晓月儿对我的情意与对方少倾的情意,如今知晓了,还担心这个,不是让方少倾看笑话?”陆玉轻哧一声,这点信心都没有,怎么放心与这样的女子共谐连理!
“你能如此想,当然是好,”莫让瞥了眼自信满满的陆玉,寻思了一番,还是决定如实相告。
“玉,另有一件事大约需要你劳劳神。”莫让叹了口气,神色无奈。
“嗯?”
“你那位未婚妻,惹了点小麻烦。”
陆玉微怔,她?
他将她放在心头多年,遇到幽月后,记挂的次数渐次减少,却并不意味他能完全放下。毕竟是曾经牵扯甚深的女子,他也想过与她携手百年,怎耐天意捉弄!
“你已经见过她了,心中可有计量?”莫让试探道。幽月是他牵的红线,立场早已表明,若是最后闹得鸡飞蛋打,最没趣的就是他了。
届时圣上、公主婶婶、陆伯父,连着那位颇有城府的闺阁千金,一起向他问罪,他命休矣!
“我,与她无缘。”陆玉轻叹。
这是他的答案。
六月初二,天光晴好,日高云淡。幽兰若靠着马车壁再一次将自己打量了一番,继续继续无语。
“小姐,开面敷粉、施朱描眉,以及贴花黄都是为了让您更加容光焕发,妍丽多姿。”修禹诚恳的解释道。
幽兰若瞥了她一眼,没说话。
“小姐,茜纱丝巾是为了遮住你面颊上的伤痕,云髻高挽、珠钗金钿是为了让您更加雍容华贵,仪态万千。”修禹继续诚恳道。
幽兰若斜了她一眼,依旧没说话。
“小姐,纱帽是为了遮住茜纱丝巾未能遮住的额头,牡丹锦绣缠枝大红襦裙是为了衬托您的尊贵风华,麻纱罩衣是为了增添您不染俗尘的高洁遗世,氅衣是为了让您的风采半遮半掩间更引人遐思翩飞。”修禹一连吐出一大篇。
幽兰若崇拜的望着语意连贯都不带停顿的侍婢,深深的吐出一口浊气,“修禹,我是去与他绝义的,而非重修破镜,再续前缘,你明白吗?”
她这一身装扮,知道的以为锦绣包裹,风光送嫁,不知道的还以为收拾了细软找情郎私奔的。
修禹一脸心领神会的盯着幽兰若道:“正是绝义的装束啊!小姐这一身出场,管教什么高士逸客纨绔膏粱倾情拜倒,安王府的那位世子见了,不知会后悔到几重山外去,要的,就是这种震撼!”
一顿,又兴奋道:“小姐想想,轩世子见到盛装华贵的您,眼目一新,旧情复燃,小姐您却对他不屑一顾了,断情绝爱了,他只能终身后悔,嗟然叹息,想想就快意!”
在修禹的小脑袋中,大抵所有的事都是黑白分明,是非井然。
视线落在腕上的翡翠镯子上,幽兰若悠悠一叹:“修禹啊,现在是六月仲夏了啊!”她就不担心她中暑吗?
“小姐,心静自然凉。”修禹平静的回道。
静你妹!幽兰若闭眼,若这车厢中会武功的那个人是她,她早把她扔出去了。
武功,呵,武功是个好东西啊。打家劫舍必备,好勇斗狠必会。
陆情轩,心中深深埋葬的那个名字,一经提及,也能瞬间跳出好多情感来呢。
对于陆情轩,幽兰若喜欢过,思念过,牵挂过,哀怨过,唯独不曾恨过。
她和他的前缘,在他九岁的时候,就已经崩裂,那时候她六岁,他第一次放弃她。九年后,他回来退婚,他们的前缘,彻底崩碎,那时候,她历经险阻,劫难重重自漠国赶回,他第二次放弃她。
这些年若不借住安王府的声势,她绝对无法在区区数年建立遍及东洛国的地下商业王国。无形中承蒙的照拂,让她硬不起气势,去声讨陆情轩的移情别恋。
幽兰若一步一步走在上山的小径上,每走一步,都感觉呼吸困难一分。心中一边记恨让她穿戴繁复头戴金饰的修禹,一边思忖着此山着实应该铺一条更宽阔的官道出来,以及所需花费和投资回报率。
走上山腰,已经是半个时辰之后,半山亭就在百米之外。
若消息无误,陆情轩此时应该在半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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