醉君心之天命王妃 第 24 部分阅读

文 / 姣蛮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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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走上山腰,已经是半个时辰之后,半山亭就在百米之外。

    若消息无误,陆情轩此时应该在半山亭中。

    幽兰若想过很多次,再见陆情轩应该如何应对,是柔情百折,是傲气骄纵,还是比他更绝情?

    只有真正面对时,方知从前的预备,全无用武之地。

    泠泠山风吹拂,裹着薄雾,幽兰若一步一步向半山亭靠近。每走一步,都仿佛是踩在云端。却异常的坚定执着。

    紧紧的盯着三丈外的亭子,幽兰若停下脚步。

    亭子四周垂了竹青色的纱帘,亭中隐约可见一个人影。幽兰若吸了一口气,常年无人的半山亭,若无缘由,怎会突然有人驾临,亭中的人,若不是陆情轩,又是谁呢?

    静静的山风中,幽兰若能听到自己的心跳,亦仿佛能感受到亭中那人的心跳。只是,即便她走得如此近了,即便她能感受到亭中射出的凌厉视线,亭中的陆情轩依然未出一言。

    百米之外,幽兰若尚有近乡情怯的感触,此刻近在咫尺,她内心突然平静异常。

    “陆情轩,”朱唇轻启,灼灼晨光中,她问他:“你不告而别,一去九年,音讯全无,就不担心我会忘了你吗?”

    女子的嗓音婉转,明媚中隐隐一丝深刻入骨的凄楚,话音落时,亭中的人影身子一震,只是尚未从那一丝凄楚中抽身,那一声浅问已被山风吹远。

    心头挂念多年的人,近在眼前,幽兰若却无一丝想要靠近的激动,她盯着竹青色的帐帘看了一会儿,突然转身,迈步朝山下走去。

    亭中的男子目光深邃,隔着纱帘,他看不清咫尺外的女子。其实即便不隔着纱帘,女子一身繁复装束,裹了一层又一层,别说她的容颜,就连她的身段,也满带了雾中看花的朦胧。

    他的声音微微颤抖,“对不起,兰若,是我辜负了你。”

    幽兰若的脚步没有停顿,身后的声音遥远得仿佛九霄天外传来,她却听得格外清晰。

    “往后你我情意两断,各自婚嫁……”

    上山不知下山难,幽兰若下到山脚,已经是全身瘫软,爬上马车,几乎用尽了最后一丝力气。

    修禹在山脚候了多时,早已按捺不住,一个劲的开始追问:“小姐小姐,您见到轩世子了吗?有没有对他横加羞辱大肆凌辱出言侮辱啊?见到小姐的风华他是不是特别后悔退婚之举?是否有俯身跪地求小姐原谅?”

    “你话本子看多了?”幽兰若没好气的睨了眼聒噪的小侍女。

    “啊?连上去踹两脚都没有吗小姐?”修禹不敢置信的盯着幽兰若,大叫道:“这不是您的风格啊小姐!”

    幽兰若的风格?是什么风格?幽兰若不清楚,她轻轻的闭上眼睛,躺在马车中,静静的感受一路的颠簸,如同心中的沉浮。

    【57】千帆过尽

    幽兰若一直不喜欢马车,狭小的空间带来的压迫太强烈。(《 href=〃www。lwen2。com〃 trget=〃_blnk〃》www。lwen2。com 平南文学网)此时对马车的厌恶再次提升一个等级。

    狭小的空间乘坐两个人,其中一个还是属鹦鹉的,真是太要命了。

    她猛然坐起身,将头上的纱帽一扔,珠环除尽,扯下氅衣和麻纱罩衣,看了一眼锦绣金线的大红褥裙,神色无奈,对外吩咐一声:“停车。”

    修禹疑惑的盯着幽兰若问道:“小姐,我们离城还有二十里呢,您要做什么?”

    幽兰若斜了眼小侍女,未应声,揭开帘子跳下马车。车夫将马车停在路边,修禹立即跳下马上跟上幽兰若。

    城外的空气带着丝丝泥土青草香气,淳朴不染一丝烦扰。幽兰若望了一眼曲折蜿蜒似无尽头的官道,转身道:“你与车夫先回城吧。”

    “那您呢?”将小姐扔在回城的路上,修禹想想应该是一件很刺激的事,但是她不敢做出来。

    “不必管我,你们先回城就是。”幽兰若沿着官道悠悠漫步。

    修禹眼珠子差点掉下来,二十里路,小姐是打算走回去吗?

    “好了,不用再说了。”

    幽兰若甩下一句话,语气是少有的不容置疑。修禹迟疑了一阵,却也无可奈何,这位主子的脾气向来是古怪的。

    走在郊外的管道上,寂静无人的旷野处,有一种穿透人心的宁静。幽兰若仿佛可以听到每一片叶在风中摇动的声音,每一粒尘埃惊起又落下,蟋蟀爬过草茎,停留在草叶上。

    让幽兰若欲罢不能的却不是这种宁静致远的高格。从山上下来时她已精疲力尽,身体的每一寸仿佛都叫嚣着罢工,唯有大脑越来越清晰。这种感觉让她害怕。她只能寻求让身体更加疲惫,疲惫到不足以支撑大脑的运转。

    与宁静致远截然相反的致远宁静!

    果然,在平坦的官道走走停停,她的大脑的运转速度降下来许多呢。剩下的许多神思,也都在感受身体的疲累,无暇思虑太多。这种感觉真好。

    幽兰若沉浸在这种状态,不知不觉走了三个时辰,已走到晟京城门口。

    竟然在城门关闭之前走回来了!幽兰若心底又诧异又好笑。

    “喂,你这烂酒鬼,赊欠的酒钱已经超过限额了,快把酒给我放下!”

    刚进城,幽兰若便被一句叫喊吸引,抬眸眺望间,一名酒肆杂役追着一名浑身邋遢的乞丐跑。晟京城乞丐很多,敢赊欠酒资的可没有一个!

    在怀中探寻了一阵,幽兰若陡然惊悟,她今日并未带钱袋,身上除了一件大红襦裙,值钱的东西都已经扔在马车中了。

    “这是五两银子,是他上个月的的酒钱。莫在追打了。”一道轻柔的声音响起。

    幽兰若停止翻寻,看了眼景尤怜,又看了眼蹲在墙角灌酒的醉一。

    酒肆的杂役接过银子,颠了颠,回头指着墙角的邋遢男人,“算你有运气,靠着个女人付银子。”言罢,转身昂首离去。

    景尤怜听闻那句话时,脸色变了变。好一阵,平复波动,提步离开。自始至终,不曾看过醉一一眼,

    醉一放在唇上的酒坛子忽然垂下,浑浊的醉眼睁开,目光随着离去的背影晃动。

    良久,直到景尤怜消失在远处的街角,醉一的视线才收回,转了下脑袋,直直的看向幽兰若。

    只感觉到眼前一黑,一股熏天的酒气扑鼻,而后脑袋眩晕了一瞬,幽兰若睁大眼睛诧异的环顾四周,竟不知晓这是何处的屋顶了。

    “小丫头,喝酒何问哪地!”

    惊天旱雷炸响耳际,幽兰若回头盯着一副乞丐行头的醉一,幽怨了,“醉大爷,天还没黑,你这么明目张胆坐上屋顶不打紧,让人看到我一个弱女子干这事,影响我的清誉!”

    “哈哈!”醉一大笑,“洞房都过了,还什么女子清誉!你难道还要再嫁人?”

    幽兰若苦叹一声,那一夜她未曾与陆玉发生点什么,但显然在外人的眼中,他二人已有夫妻之实。真是亏啊!早知多少发生点什么,也就无须有口说不清,蒙受不白之冤。

    “那么,影响我的妇德。”幽兰若沉吟了一瞬,略以为然,“一个有夫之妇坐在屋顶和一个乞丐喝酒,这要传出去,我家那位头顶上会变颜色的。”

    要知道,一传十,十传百,传过千遍之后,版本能翻出一千二百个,多少传闻在口舌中传播,多少传闻逼死了贞洁义士。

    “小丫头,难道你以为你还有好名声?”醉一诧异的盯着幽兰若看了一阵,确认她懵然无知,布满污垢的脸上露出不忍之色,“你先收下相府莫大少许多重礼,后突然带回个俊俏小白脸,现在谁不知道风尘商女幽小姐水性杨花,风流无限?”

    幽兰若一愣,将前后屡了屡,猛然发现确有诸多不周。都怪她一时被情迷了神智,只怕带累陆玉的名声也不好了。

    只是陆玉清冷淡然定然是冷静理智的,为何不提醒她?

    “那个小娃,倒也值得你倾心相待!”醉一感叹。

    收敛神思,幽兰若静静的看着醉一,沉寂的目光仿佛能穿透他的伪装。“醉一,你知道陆玉的身份吗?”

    清冷的声音散出,四周的空气仿佛都冷了几分,醉一自顾饮酒,仿若不曾听到。

    幽兰若有些泄气,知道又如何,不知道又如何,早知道和晚知道一样,他的身份就在那里,不会改变。

    莫让当然是知道的,娄小公子估计也已猜出,杨二少是否知道,待定,醉一昼伏夜行,晟京城不知道的事没有几件,可是他们都不会告诉她。

    幽兰若晃了晃小脑袋,她难道就真的猜不出吗?

    晟京城最神秘的年青一辈,传闻懦弱无能的太子,被圣上深藏在禁宫,甚少露面,谁知他是否在韬光养晦?毕竟在那种地方真的无能,早已经身首异处了。

    传闻在异国为质的大皇子,早已秘密潜回东洛,母系的庞大势力,加之在外的功勋,是与四皇子争夺嗣位的最强对手。

    晟京城四大势力盘根错节,而各府的嫡系少主,一个也不曾露面过。

    “小丫头,你对玉小子倾心,真是因为霸王硬上弓把你强了吗?”醉一突然一脸正经的发问。

    幽兰若顿时一口气没顺过来,猛烈的咳嗽起来,水汪汪的大眼睛愤愤的控诉着醉一的恶行,“你见无双对娄小公子放的冷气少了几分吗?”那是诳娄小公子的好不好!

    真是作孽!竟然传得这么广,毁坏她的清誉也就罢了,反正她也不剩几分清誉,教坏小孩子可如何是好?

    幽兰若刚欲出口再损几句,醉一倏地沉寂下来。

    他一贯邋遢不整,一身污垢,但即便在醉死梦生时,周身的气场也不曾减弱。此时那些光华都黯淡下来,幽兰若有一丝不习惯。

    “你知道景娘看都不看我一眼,我有多心痛吗?”本该狂野嘶吼的嗓子发出低低的哽咽。

    不及幽兰若出声,醉一自顾道:“我想她,时时刻刻都在想,但我不敢去看她,我知道可以从哪些角落看清她在朝凤楼的一举一动,可是连在最远的那个溃檐,我也不敢趴上去。”

    幽兰若心下凄然,让一个大男人发出这般低吼,需要多大的伤痛?

    “因为我已经失去了看她的资格,她不想见到我,不能接受现在的我,也不能接受现在的她,我只能远远的悲痛,即便在她三尺之外,也必须隔着一堵坚实厚墙。晟京,东洛,东陆,哪一处的屋顶我都敢踏足,唯独除却她屋舍的房顶。”

    “为什么?你们到底有什么心结解不开呢?”幽兰若问出心中一直存在的疑问。

    在她看来,只要活着,只要相爱,还有什么不能抹去的阻隔?

    但是,这世间,总有许多解不开的结,譬如眼角余光里,瓦缝间蜘蛛结的细密丝网,譬如醉一和景尤怜之间,历尽沧桑,江湖和风尘各自憔悴,无依。

    那时他不是醉一,她也还不是景尤怜。他们是隔壁村的愣小子和村姑娘。她唤他小哥哥,他唤她怜妹妹。

    “怜儿生来就出落得水灵,五岁时,游方的术士断言她乃福旺之相,不消几年,十里八村都知道景家有个标致的女儿,上门求亲者络绎不绝。我们两家是世交,父亲一上门,景世伯就应下了我和怜儿的婚事。年后两家交换了信物,我和怜儿坐在水塘边,两厢面色红个透顶,一个喜不自胜,一个羞却难当。自后同辈中人无不羡慕称赞,打哪儿都是嫉妒的目光……”

    醉一自顾追忆,“我好不得意,春天时,采了野花放在景家的门前,躲在墙角看怜儿开门见到时嘴角不自觉的翘起来,夏天时,拉着怜儿去水塘里摘菱角,秋天时,我们一去放风筝,在旷野上,在田埂上,欢呼,笑闹……”

    如此淳朴简单的乡野恋情,让人心驰神往,平凡中的动魄惊心!

    幽兰若忍不住追问道:“那后来呢?”

    ------题外话------

    千帆过尽伊人已远,谁还在山尖翘首?

    【58】先验验货

    后来?

    每一个故事都有后来。许多故事的后来是才子与佳人相携白首,美满人生。而更多的故事的后来,是磨难重重,有情人相隔天涯,抑或相望不相亲,更甚者阴阳两隔,人鬼殊途。

    醉一和景尤怜的后来,幽兰若看得清楚,心知不应再问,但故事悬了一半,如何能不问呢?

    “后来,冬天很快就来了,冬天怜儿的哥哥娶了媳妇,我和父亲与大哥前去贺礼,相约次年接她过门。但来年春天还未走完,景伯父病逝。到了夏天,我的也父亲染上恶疾,匆匆去了,我和大哥治丧毕又是一个冬天已至。这个冬天,充斥着冷冽。”

    醉一已完全陷入回忆,“怜儿大嫂的娘家是县城的人,因为生意经营不善,欠下一大堆债,怜儿的大嫂为了从债主的手中换回弟弟,借下高利贷,怜儿的大哥知道后,气得差点休妻。”

    “看到怜儿哭得满脸泪水时,我心中慌乱得不知所以,终于想起,父亲在世时备下的聘礼,我一份,大哥一份,正好可以解景家的燃眉之急。我和怜儿相约,在腊八带上聘礼一道去还高利贷。”

    醉一突然停下,紧紧的闭上眼睛,似不忍再回忆。

    在幽兰若以为他不会继续时,他再次开口叙述:“我回到家中,向大哥求借他那一份聘礼,但遭到大哥强烈的反对。父亲教导孝悌为先,我们素来兄友弟恭,大哥的反常让我难以理解,甚至心生怨愤。”

    “怀恨在心的我趁着大哥外出时,在家翻箱倒柜的搜寻,但只找到父亲为我备下的聘礼,以及,大堆的药材,还有一张药方。我拿着药方去村东唯一的大夫家,才知道大哥生了一种怪病。”

    “我们家不富裕,父亲一生的积蓄就是给两个儿子备下聘礼,让我们得以成家,而后立业。大哥的怪病需要很多名贵的药材才能维持生命,否则,活不过冬天。”

    又是一阵沉默,幽兰若明亮的眼睛眨了眨,她的声音仿佛来自虚空,“所以你用那些聘礼为你大哥续命,对景家不闻不问了吗?”

    “我失约无颜见她。再听到她的消息时,得知她进了勾栏,已经是半年之后,大哥刚入土,我顾不得守灵,发了疯似的去寻她,但辗转多番,已经没了她的行踪。”醉一紧闭的双眼竟然浸出了湿意,痛苦得不能自已。

    “回去处置完大哥的丧事后,我离开了村子,远走他乡,每走一个地方,我都诚心的祈祷,让我找到我的怜儿。上天听到了我的祈祷,却不肯给我赐福,再见到怜儿时,她正是朝凤楼风光的花魁。”

    幽兰若默然,她从不知道两个人的缘分可以这么脆弱,脆弱到金钱就可以摧毁。多么的深情厚谊,在没有银子的现实下,什么都不是!

    她不能说醉一的选择不对,手心手背都是肉,岁长岁短都是情,生命的脆弱留不住,情谊的艰难守不住,生命真是一件无奈的事。

    前世听挚友胡侃热恋的情侣为买什么牌子的车,为房产证上的名字,为养宠物,为院子里种什么花,甚至为中午去哪家餐厅用餐而争而吵而掰,她觉得简直天方夜谭,竟然真有其事!

    想想其实又有什么不能理解的呢,她前世的未婚夫抛弃她不也是因为金钱利益吗?她的父亲为她的母亲设立的研究院不也因为没有足够的资金支持研究,而让她的母亲不治而亡吗?

    幽兰若拿过醉一身侧的酒坛,狠狠地灌了一口酒,火辣的液体从口腔滑进喉咙,抵达胃部,一股燥热瞬间充斥全身。

    缓缓的躺下,背部抵在青色的瓦片上,一阵凉意透过薄薄的衣衫袭上身体,与胃部的灼热截然相反的感觉。

    幽兰若睁大眼睛望着夜空一闪一闪的星子,遥想她的父亲,孤立在海边的墓碑,浪潮一波一波击打海岸,墓中的父亲会不会孤独?

    他应该是不孤独的,他去寻找母亲了。

    再次醒来,幽兰若眼中划过一丝迷茫,头顶不是星空,身下亦不是坚硬的瓦片。

    “醒了?”

    清润的声音响在耳侧,幽兰若目光转了转,近在眼前的,是她朝思暮想的情郎,“这里是清梅居?我们怎么来这里了?”

    “你在北城墙下与醉一痛饮,怎么都忘了?”陆玉神色无奈的看着她,“我不反对你饮酒,但也当有个节制。”

    幽兰若回忆了一瞬,没喝几口酒竟然就醉了吗?大约是身体太累所以睡得太沉吧,看着似酒醉。

    “你不喜欢我饮酒吗?”幽兰若眸光闪了闪,望着立着床头的男子,据闻他从不饮酒。

    陆玉俯下身看了她一瞬,无奈的摇摇头,“我去给你倒杯水。”话落,刚欲转身,却感觉脖子上陡然一紧。

    见视线中后退的身躯,幽兰若顾不得,一下子坐起,从后面紧紧搂住陆玉,随之而起的低低哽咽,“不要离开我。”

    陆玉愣了一下,他看不到幽兰若的表情,但她的脆弱是那么清晰,还有她靠在他后背,有一丝凉意传来。

    “可是还未酒醒?怎么尽说胡话!”陆玉轻声安慰,语气轻柔微带宠溺,“以后再不能让你跟醉一喝烈酒了。”

    谁知听到醉一的名字幽兰若的身子竟然狠狠一颤,她慌乱的解释道:“玉郎,我只是回城的时候偶然遇到醉一,他心中惆怅想找个人发泄。我和他真的没什么,你相信我。”

    陆玉愕然,想回身看一眼身后的女子,无奈她抱得太紧,微微一叹,“果然还未酒醒!尽是胡言乱语。”

    她也太看轻他了!

    幽兰若全然不管不顾,只死死的搂着陆玉的脖子,小脸紧紧的贴着他的后背。

    “我做了个梦,梦到所有的人都离开我了。我好怕,好孤独。我想活着,可是只有我一个人的世界,我要怎么活下去了。”幽兰若断断续续的声音携着无限的悲戚,“玉郎,答应我,永远都不要离开我,好不好?”

    陆玉何曾见过如此脆弱的她,心底顿时柔软的一塌糊涂,“好,我答应你,你也要答应我,永远都陪在我身边。”

    “永远?”

    “永远!”

    永远是多远,幽兰若曾经很好奇,但经历了红尘翻转,沧海迁移,那么多的往事那么多的悲痛,她已经不想再去追寻答案。

    这一刻,她却觉得很安乐,靠在坚实的后背上,她破涕为笑,“说过的话,一定要做到,谁做不到谁是小狗!”

    陆玉失笑,回身看着幽兰若千年难得一见的稚气,忍不住揉了揉她的长发,“应下你了,现在放心了?我去给你倒杯水,乖一点!”

    幽兰若点点头,陆玉转身向外走去。

    本以为已经安抚下幽兰若的小心灵,但再次进屋时,陆玉手中端着的水杯“哐当”一下稳稳落在地上,破碎的瓷器声音清脆悦耳。

    不敢置信的望着静静地躺在床上一丝不挂的女子,陆玉的胸口微微起伏,眸中是闪烁不定的光。

    “玉郎?”床上的女子声音妩媚轻柔。

    陆玉突然两步上前,扯过云被盖在她身上,微带了一丝薄怒道:“你这是做什么?幽月,你何时变得如此放荡了?”

    幽兰若哑然,这么尖刻的词语从陆玉的口中吐出,是因为自己做的太过分了吗?“是因为没点七绝合和香吗?”思前想后,幽兰若顿悟,即兴而起果然不如准备周全。

    陆玉的脸顿时黑了,她确实不是第一次做这样的事了,他怎么就不明白,与她说名节,等于对牛弹琴。

    “玉郎,难道没有七绝合和香就不能让你兴起对我的兴致?”幽兰若目光哀怨,语声凄切。

    陆玉嘴角抽搐了一下,他用云被将幽兰若裹住,抱进怀中,“月儿,你别太高看我了。我也是一个人,会有不理智的时候,对你,”一顿,接着道:“我真的半分理智都不留存,但不得不留啊。”

    湿热的鼻息喷薄在耳机,幽兰若感觉酥痒,明眸中的一丝青光炸开,蔓延成满目的光辉。

    她嘴角勾了勾,“那就不要留好了,生命中无可奈何的事太多了,有的是真的无可奈何,有的是庸人自扰,我们不做庸人好不好?”

    她一贯秉承有情人做快乐事不问劫缘,今生更是信奉人生得意须尽欢,不使金樽空对月。

    拥着她的男子身子一僵,嗓音略沉,“月儿,我们的情缘已经结下,你何必急于一时,待我三媒六聘将你风光迎娶,日日相守,我们,还少了这朝朝暮暮吗?”

    最后一句吐出时,暗沉中透出意味不明。

    幽兰若才不管陆玉的花言巧语,趁着陆玉刚才松开的一出空子,一下子钻出云被,携着春光无限直直的与陆玉对视,眸中是坚定不移的执着。

    她玉臂搭在陆玉的双肩,双目直勾勾的打量他绝美的容颜,那双星眸中此刻倒映着妩媚妖娆的自己。

    朱唇轻启:“风光嫁娶前,先验验货。”

    ------题外话------

    不知不觉已经坚持了一百天,在如此惨淡的光景下。

    很高兴自己始终没放弃,很高兴能走这么远,也感谢默默相伴的人。

    【59】为何是我

    乘风破浪会有时,直挂云帆济沧海。

    陆玉惊愕,嗓子里如同吞了苍蝇一般难受,脸上的神色变幻格外精彩,但最终,一切归于平静,只余他那招牌式的冷脸。

    一双冰寒的眸子冷意无限,淡漠清冷的目视前方,似在看幽兰若,又似透过她看向虚无。

    幽兰若顶着冰川寒气凑到陆玉面前一寸处,鼻尖挨着他鼻尖,两双眸子相对,一双清丽明亮,一双暗云涌动。转瞬,幽兰若的红唇已经覆上陆玉紧抿的薄唇。

    四周是能冻死人的冷气压,幽兰若赤身靠在陆玉的怀中,摆出不要命的姿态,不达目的誓不罢休。

    她灵舌探出,轻巧的在紧抿的薄唇上舔舐,轻咬。放在他肩上的小手早已失了规矩,上下点着火。

    幽兰若自问,在男女情事上她算得上是博学的,陆玉正值青春年少,血气方刚,怎耐得住自己的撩拨?

    但一刻钟后,幽兰若不由泄气,面对木头般无动于衷的某人,禁不住反思若非自己的技巧有问题,那就是自己的姿色有问题!否则她顶着随时毙命的危险,在长达一刻钟的时间,正常情况已历经半场云雨,她挑逗的男子却丝毫不为所动,这真是想不通啊想不通!

    “你是不是介意我身上的伤痕?”幽兰若脑袋退开半尺距离,“恢复的势态很好,大约两个月后就能消失无踪,你要等到那时吗?”

    陆玉冷冷的看着她,不说话。

    幽兰若眨了眨眼睛,清梅居的灯火不甚亮堂,陆玉背光的俊脸上,神色幽暗叫她看不清。

    她不死心的再次缠上他,摆出一副“本小姐今晚就要强了你”的姿势。魅惑的声音一丝丝蔓延开,“玉郎,风轻云淡夜,正是情浓寻欢时。”

    只是,任她使尽浑身解数,他依然无动于衷,眸中神色一丝波动也无,仿佛亘古矗立的寂静。

    幽兰若颓然的松开他,颓然的向一边倒去。陆玉脱了她的束缚,从容的整了整被她弄乱的衣衫。她愕然的望着他行云流水般的自然,再看着他平静的转身,举步,离去。

    想也没想,幽兰若抓起身前的绣花枕头向陆玉砸去。在枕头距离陆玉脊背一寸处,她才陡然惊醒自己做了什么,但已来不及,心下又是悔恨又是担忧。

    绣花枕头不偏不倚的砸在陆玉毫无防备的脊背上,只听得一声闷哼,脚步却未曾停留,转眼踏出卧室。

    徒留未着寸缕的女子独守寂寞。

    冷风自窗缝灌进来,幽兰若打了个哆嗦,随即鼻头一酸,伏身将脑袋埋起来,低低的呜咽清晰的在深夜响起。

    哭了一阵,幽兰若感觉脑袋微微眩晕,身上的力气也渐渐枯竭,不由更感悲戚。

    她悲从中来,哭得兴起,不知何时面前一暗,却是一个高大的身影遮住了微弱的烛光。幽兰若愣愣的望着去而复返的男子,一时忘了抽噎,只泪珠儿还挂着小脸上。

    “幽月,你的眼泪就这么廉价?”男子不咸不淡的目光落在她脸上,语气清冷淡漠。

    听着他一连两次连名带姓的称呼,幽兰若突然怒了,她强撑起乏力的身体,吼道:“怎么不兴人求欢,还不兴人哭吗?陆公子的清梅居本小姐玷污不起,这就离开可好?”

    听着毫无道理近似撒泼的言语,陆玉脸色变了变,上前握按住她套衣服的手,软了语气:“别哭好不好?我只是想将所有的事都料理好,再将自己完整的交给你。十日,就十日,等我好吗?”

    “谁稀罕了!本小姐是你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吗?你爱娶谁取谁!本小姐不嫁了!”幽兰若好似没有见到陆玉放低的姿态,摔开他的手,扯了衣服胡乱套在身上。

    陆玉清淡的眸子陡然眯起,闪烁着危险的幽光,他冰寒的声音挟着冻彻骨髓的冷意,“你再说一遍!”

    “我说,”幽兰若昂着小脑袋,不怕死的对上锐利的眸子,仿佛已盛满了视死如归的勇气,一字一句道:“你爱娶谁娶谁,本小姐不嫁了!”

    话落,细弱的烛光巍巍颤抖了几下,巨大的黑用来回晃动,狭窄的卧室大半的面积笼罩在暗影中,与光明角逐。

    陆玉突然笑了,“真听话!乖,将刚才那两句话忘了。”所有的冰寒如同来时的气势汹汹,退时一干二净,那双堪与日月争辉的眸子里只留下宠溺。

    幽兰若霎时气血上涌,差点没喷出一口血来。

    “陆玉!”她恨恨的目光仿佛要在陆玉身上射出个窟窿,咬牙切齿仿佛想将他生吞活剥了。

    “嗯!”陆玉自一副风轻云淡,清冷的眸底甚至生出一抹笑意。

    幽兰若双手无力的垂下,她真是被他打败了!陆玉揽过她的肩,帮她整理好穿得歪歪斜斜的里衣,又将自己的外裳脱去,将她抱在怀中,缓缓躺下。一番动作,较之前的行云流水更甚。

    显然今夜陆玉是不打算对她如何,幽兰若暗自佩服陆玉的定性,同时也没了再闹的兴致。

    靠在陆玉怀中,她闭着眼睛假寐许久,在她以为自己真睡着了时,一双幽静的眸子突然睁开来,幽兰若翻转身子,正对上陆玉幽深的瞳眸。

    两人四目相对,幽兰若静谧的目光幽幽:“为何是我?”

    这个问题方皓问过她,彼时她觉得不好奇,毕竟每个人的审美都不同,对心底不由自主的欢喜可以有很多种理由,而每一种理由,不论好坏,她都能包容。此刻,她突然想问一句。问一声,陆玉为何喜欢她。

    陆玉怔了一瞬,深夜的直白的问题,突兀的问出,更显凌厉。

    盯着幽兰若严肃的小脸看了好一会儿,陆玉好听的嗓音如流水般缓缓响起:“陆家,需要一个你这样的主母,而我,需要一个你这样的妻子。”

    需要?幽兰若眼底划过一抹了然,了然底下隐了一抹失望。

    “除了富可敌国的金银,我似乎也别无长物,陆玉,你们家现在缺银子使吗?”

    将前后想了一遍,幽兰若不禁疑惑了。诚然她攒了很多资产,但将来花费的可更多,她还有闲钱资助陆家吗?她可以带给陆家多于公主出嫁的嫁妆的十倍不止,但不能将身家全部奉献吧?

    不行!男人诚可贵,银子更好使。

    不自觉的,幽兰若向后移了一分,退开一点点距离。

    陆玉嘴角忍不住抽搐了一下,看着女子下意识的小动作,额头的青筋更是欢快的跳动起来。

    “月儿,你觉得你拥有的只有金银俗物吗?”陆玉几乎用尽所有的克制,才勉强压住爆涌的怒气,但声音还是带出一丝沉怒的危险。

    幽兰若又退了一分,眼底满是“撞破秘密,将被灭口”的隐忧。

    她拥有的多了去了,譬如姓氏,譬如源于父亲的血脉,譬如父亲宠惯出的一身凌云傲气,以及教导的睥睨傲岸。但父亲最重要的庭训是,金钱是我们家族最大的资本。

    一切的脾性,一切的骄傲,一切的道德涵养素养,都基于不愁吃穿的闲来无事。

    所以幽兰若很坦荡的认定,她拥有的最过人之处就是比别人多了几块银子。陆玉看上她的钱,她不会觉得陆玉别有居心,相反,她会引以为傲的,赞同方皓的话,陆玉真是有眼光!

    要知道,以她刻入骨髓的商人天赋融入血脉的敛财手段,十年之后,东陆绝对没有任何一个女人比她有钱。这点自信她还是有的,所需的,不过时间耳。

    陆玉揉了揉额头,看着快缩到墙角的女子,伸手道:“过来。”

    幽兰若头摇得跟拨浪似的。

    大手一捞,陆玉将幽兰若强行拽入怀中,将她的肩膀固定在身前一尺处,接着欺身而上,薄唇重重的覆在柔软的红唇上,两厢厮磨。

    直到将幽兰若吻到快窒息时,陆玉才不舍的离开芳香馥蜜的唇瓣。幽兰若呆呆的被动承受突如其来的热情,她的脑袋还处在将要被未来的丈夫夺去全部财产的难以置信中。

    “月儿,你听清楚,我不介意你脸上和身上的瑕疵,我喜欢你,喜欢的是你,不是你有的没的财物,而是你这个人,喜欢你眷恋你,欣赏你的好,也包容你的不好,你所有的一切,优点,缺点,你的过往,你的身世,我全盘接收!听清楚了吗?”

    陆玉目光灼灼的盯着呆愣中的女子,她错愕张开嘴,怔怔的望着他。

    半晌,女子开口:“真的吗?”

    陆玉肯定的点点头,“嗯!”

    “虚惊一场!”幽兰若心有余悸的捂着小胸脯,“不是觊觎我的财物就好,要知道,东洛国的婚姻法完全就没有,男家光明正大的占有女方的嫁妆,完了还能义正言辞。”身处这样的社会环境,不怪她没有安全感。

    女子的嘀咕声一字不漏的传进男子的耳中,他脸色微微变了变,却未言语。

    幽兰若搂过陆玉的脖子,讨好的笑了笑,“你放心,不管有没有聘礼,我的嫁妆一定是全东洛国女子之最!”

    陆玉鄙夷的瞥了她一眼,活像在看一个财奴。

    同时心中思量,这个女子是什么时候对自己上心的,似乎是在胁迫莫让将莫府压箱底的稀世奇珍往续香阁搬的时候!

    【60】为何是你

    情浓时的山盟海誓尚不能全然当真,况是哄人的甜言蜜语?

    陆玉心中所想,幽兰若猜不准,便也放下一旁。他若是当真,她心底悦然,他若是诱哄,能让这般人物纡尊妄语,她也不亏。

    此时美色近在眼前,幽兰若突然痴痴的笑了,轻叹一声,“陆玉,为何是你?”

    为何是他?为何是他来招惹心静如水的她,为何是他来牵动静寂无波的她,为何她面对他偏偏没能守住心底的防线?

    “因为我是我啊。”陆玉替她掖好被角。

    幽兰若哑然失笑,这个男子,是上天的打凿的完美艺术品,一举一动,都彰显慑人的风华,她被他勾引了不是很理所应当的一件事?

    只可惜她为他丧失了所有理智,他却还存了一分清明。他不愿碰她,是因为心底还存有芥蒂吧?有些事真的是很无奈的,它有存在的必然,却没有辨别对错的标杆。

    幽兰若动了动身子,打算寻个舒坦的姿势睡去,她也感觉太累,身体仿佛撑不住了。

    却在扭动时不小心碰到一个物什,幽兰若顿时张大了嘴巴震惊的盯着陆玉,“你……”那个……抵在她的大腿处,她震惊得忘记了动弹。

    陆玉瞥了幽兰若一眼,转身背对着她,口中甚是坦荡道:“我也是个男人,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女色当前,没反应才有问题!

    话虽如此,幽兰若还是在他耳根捕捉到了一丝可疑的红晕,突然之间,她心情大好,忍不住低低笑出了声,身子不自觉的抖动了一下,陆玉回身又瞥了眼这个不自觉的始作俑者,哼了一声,不理她。

    怀着极好的心情,幽兰若却没有睡得香甜。

    迷迷糊糊中,她似乎一直在做梦。而梦境中最清晰的,是一双眸子,那双眸子在她脑海萦绕,怎么也挥不去。

    黑色的瞳仁,敛了星辉,幽暗而深邃,这双眸子的主人,是陆玉,此刻与她同床共枕的男人。

    而其间清亮的眸中射出的光芒,幽兰若就更为熟悉了。

    前世,她身居高位的父亲,就常常用这样的眼神看待猎物。后来,她骄纵飞扬的她,也偶尔露出这种眼神。

    与其说是看待猎物的眼神,不如说是看待准猎物的眼神,更准确的是,看待握在掌心的猎物。是猎人,对尽在掌控的猎物,的戏耍。就如同,狼,突然的兴致戏耍逃不掉的羊。

    梦中,陆玉一直用这种眼神看着幽兰若。

    再次醒来,天已大亮,身侧的陆玉早已不在。幽兰若摸了摸身侧的床板,冰凉的触感证明陆玉起身多时。

    幽兰若晃了晃脑袋,宿? ( 醉君心之天命王妃 http://www.xshubao22.com/7/727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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