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幽兰若晃了晃脑袋,宿醉加上体力透支,加上一夜噩梦,她身上还是很乏力。坐起来缓了缓,眩晕稍稍减轻,她回忆了一下,只记得睡得不甚安稳,却不记得做了什么梦。
她穿戴齐整下了床榻,瞥见窗外常开不落的梅花,突然想起从前陆玉有采集露水煮茶的癖好,不知此时是否又雅兴回归?
步出木门,幽兰若听到隔壁一阵一阵响动,目光随之被吸引,那处是厨房?正好腹中饥饿,幽兰若想也不想步下台阶朝厨房走去。
“我以为你又兴起雅志,去攀梅采露了,谁知是在洗手作羹!”幽兰若笑看着自顾忙碌的男子,“莫不是因为顾念我,让你雅兴全飞,坠落到厨房与锅碗瓢盆长期为伍了?”她一边打趣,一边看得兴起。同时心底升起小小的罪恶,这不算一同沉沦吧?
但是,谁说君子远庖厨来着?且不知君子在厨房挥洒自有一断风采。要她进谏男子当策马四方,广游天地,有些难度呢!
在厨房忙碌的男子凉凉的瞥了眼悠哉悠哉站在门口的女子,“你去屋里歇着吧,昨夜又是低热又是惊梦,胡言乱语闹腾半宿,也能攒出力气站着看戏?”
他一边向砂锅中加水,一边用筷子快速搅动,瞥了幽兰若之后还抽空看了眼灶肚里火苗的旺盛。
幽兰若惊诧,“胡言乱语?我有说梦话吗?我怎么一点都不记得?”顿时懊恼,她很少生病,即便生病,也很乖巧的等待痊愈,绝不会闹腾人的。
诚然别人应承照料当周全妥帖,但也得自己争气不是?在这方面她是一个很有病德的孩子。
“唔,骗你的。”陆玉回忆了一下,一本正经的说着,“低热有,惊梦也有,乱语没有。”
幽兰若脸色微变,气怒的一甩袖,回屋子里去了。她就等着他供菩萨一样供着她!
看着离去的背影,陆玉眸光一瞬间变得复杂,她有胡言,并且不停的呼唤着一个名字,一个男人的名字。
用过早膳,巳时已过去一半,幽兰若郁闷的心情餍足之后稍稍缓解,却没兴致期待午膳了。抬起六十度的视线望了骄艳的日头一眼,很刺眼,一看就是不要命播撒温度的兆头。
“亏得这怀若谷四季阴凉,我最怕夏日酷暑了,这可比冬日寒伏难熬。”幽兰若感叹,从前夏天来了她都是往最北部跑,今年幸亏寻得个这么近的避暑地。
“往后一段时间会更热,暂且住在此地吧。只是过些天我有要事须得外出一趟。”陆玉略略沉吟,去将那些后顾之忧处理干净,他便可同她长相厮守了。
幽兰若恍然了一瞬,过些天她似乎也有必须出席的场合。这般惬意的相守果真很难维系。不过想到更久以后的天长地久,她又释然了,他们是不必争这朝朝暮暮!
微微一笑,幽兰若目光转了转,升起一抹玩兴,问道:“玉郎,你会画眉吗?”话落,为突兀的提议掩饰道:“山中清净,也没什么用来打发的,就当玩乐了。”
陆玉挑眉,闺阁之乐确闻描眉挽髻之说,从前听闻,固然有过一时跃跃欲试的期待,但已过去多年。“纵然我会画眉,此处也无青黛眉笔之物啊。”
幽兰若懊恼的哀呼一声,这破地方钟灵毓秀,可惜实在太简陋!以后成亲了她必须在旁边再建几排木屋,顺便把续香阁搬过来。
“而且,我未曾画过眉。”陆玉好笑的看着幽兰若,看得她秀眉蹙起,忍不住想捉弄她,“不过,我虽然没有画眉的经验,但作画的功力不算太浅,你这张脸应该不比素白的宣纸缺乏可塑性吧?”
说着,还直勾勾的细细打量起来。
果然看见,幽兰若优雅的笑容一瞬间变得狰狞。
“你这茅棚太小了!我想拆了建个大点的,我要在屋里摆放一面人高的铜镜,门前这几株梅树得砍了,虽然长势很好,花开的也很有骨气,但跟我抢地盘,只能叹一句时运不佳!其实我喜欢芍药花,在这凉幽幽的山谷里不知种得活不。山谷空幽是养兰花的佳处,但我家里已经有一株兰花了,再多了就不稀罕了……”
幽兰若已经完全将自己定位为此处的女主人,自顾指点起来,唾沫横飞,素手清扬,在脑中早已将清梅居夷为平地,勾勒了一副平地大厦图。
陆玉头疼的揉揉额头,抬眸望天,想着幽姓女子果然不好惹!
“我想起一事,此处虽无画眉之物,但作画的工具都很齐全!”陆玉眼中突然闪过一抹精光,拉着幽兰若就向书房走去。
幽兰若自顾心中快意的挥洒,被他打断,心情莫名的好,很好!她心底其实有时也很恶劣的,一旦因为受挫引发,那就只有转嫁到别人身上方能消除。
半个时辰后,幽兰若怔怔的弯腰看着小木盆中清水倒映的自己。
脸上那似生了根一般不愿消弭的利器伤痕,已经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株盛开得妖艳的红梅。
倒映出的一张脸原本娟秀清丽,美眸一转,似收尽了天地灵气,红唇微勾,一抹优雅而魅惑的弧度自然而舒适,此刻突然在右前额探出一朵艳丽的红梅,整个人的气质又是另一番变化。
两个字,妖娆!四个字,极尽妖娆!
幽兰若突然想起从前听闻一位女政治家毁容后也在脸上画了一支红梅,这算是最初的纹身艺术的萌芽呢!
“真美!果然画工极佳!”幽兰若真诚的赞叹,刚想顺便赞叹一下自己天生丽质的可塑性,却被陆玉轻飘飘一句话扫荡了所有心情。
“嗯!刚才突然想起昨日带你回来时,你额头上贴着花黄的模样,真是丑,你不适合贴花黄,以后别贴了。”陆玉颇为认真道,那片花黄,他第一眼看见就撕掉扔了。
幽兰若一瞬间脸色变得很难看,这孩子真不会说话!明明是修禹选的花黄不适合她,不是她不适合贴花黄!
幽兰若吸了口气,为了让那个人不至认出自己,改变气质,混淆视线,将自己完全交给修禹,她真是牺牲好大!
那个丫头没有审美也就罢了,偏偏精准的选出所有最丑的往她身上套!存心的!回去卖了她。
“那我不贴花黄呗,往后你日日在我脸上作画得了!”幽兰若似真似假轻声笑语。
“好!”陆玉眸光闪了闪,目光灼灼。
【61】私会佳人
山中岁月,静待其中,有一种细水长流的唯美。(《 href=〃www。lwen2。com〃 trget=〃_blnk〃》www。lwen2。com 平南文学网)但再美,也总会流过去,流得再缓,也总是抓不住的。
幽兰若支着下巴趴在窗檐上发呆,已经两日了,她一个人等候在此已经整整两日,陆玉还是没有回来。
那日,陆玉在她脸上画了一支花,她心中也开出一支花。人一旦有了贪恋,总是不容易满足。陆玉说后边连着的山头上有一棵红杉木,木枝制成簪子正可以为她挽发。
他径直去寻红杉木,直到夜间也不见回。起初幽兰若还未多想,只是夜越沉,她心底的不祥之感愈加浓厚。
枯等了一夜,直到晨曦渐露,她才撑不住身困体乏朦胧睡去。她在桌案上睡去,也在桌案上醒来,陆玉一直不曾回来过。
幽兰若将木窗微微推开一点,伸手折下快探进卧室的一支梅花。花开的不怎么样,枝条到曲得很有风格,幽兰若将上头的花都掐掉,用光生的枝条将长发挽起,摸摸索索,挽了一个妇人髻出来。
走出清梅居,幽兰若抬首望了望探出半个脑袋的太阳,寻思着怀若谷外与谷内的温差有多大,这么走回城会中暑吗?
但,也顾不得许多了。
依着记忆走出山脉,上得官道,已是正午时分,日头当空照。好在休息了两日,元气基本恢复,并无疲惫之感。
幽兰若素手遮在额头上,眼睛眯起,眺望远处渐渐靠近的大堆人马。
“真是巧啊幽小姐,这么好的天气也出来赏日吗?”陆衷端坐在马背上,颇有兴致的居高临下打量闪在路边的女子。
幽兰若嘴角抽了抽,赏日?
“四皇子可否借我一匹马暂代脚力?”扫了一眼他身后跟着的大批随从,皆是装备精良啊,果然良禽择木而栖,良木荫庇识相之禽,
哦,这是有求于人,怎么能心底非议呢?幽兰若不自然的咳嗽了一声。
陆衷只道她是不惯求借于人,毕竟幽小姐在晟京城算是一个强大的存在,独来独往无知无觉便声名鹊起,抬手遮天。当下也不再追问了。
幽兰若有一丝迟疑,她想着四皇子随便借一匹马给她即可,没想到他竟然唤过身后是随从牵过马来,瞥了眼后跳下来将自己的坐骑牵过来给幽兰若。
“我的骑术还可以,用这一匹马即可。”幽兰若指着随从牵过来的黄骠马道。
“幽小姐,我的腾云眼见有人选一匹老黄马而不要它,会生气的。”陆衷挑了挑桃花眼,瞬间放出一片电火花。
“这怎么敢……”幽兰若踟蹰着,似拿不定主意。
陆衷爽朗一笑,“有什么敢不敢,幽小姐不嫌它愚拙就成。”笑罢,又爱怜的摸了摸马鬓,“它虽然长得愚拙不堪,却也是我最心爱的良驹,幽小姐可得有借有还才行。”
瞬间,幽兰若笑了,三两步上前,抢过陆衷手中的马缰,翻身上马,动作利落,回头瞥了眼陆衷,“那就多谢四皇子了。”
陆衷浑然不觉她此举有何不妥,笑着上了随从的黄骠马,马鞭一挥,马蹄扬起,向着另一个方向驶去。
骑着陆衷的枣红腾云,幽兰若忍不住再次回头望了一眼渐远的队伍,队伍隐在马蹄溅起的飞扬尘土中,已看不清晰,心中微叹,想不到四皇子是这么一个人,顿时心生惋惜。
幽兰若策马疾驰,灼灼的日光下肌肤上浸出细细的薄汗,又被擦身而过的南风风干。一个时辰后,幽兰若一拉马缰,稳稳的停在晟京城城门下。古老的城门上挂着巍峨的古字,仿佛沧桑岁月里洞察世事的老者的目。
幽兰若与陆玉相识两月,对他的身份至今一无所知,要去何处寻找他更是毫无头绪。不过,有个人肯定清楚陆玉的行踪的。
那个人现在虽然不得自由,不过她幽兰若想见,总有办法的!
“修尧,你让修禹去姚府讨一张空白的名帖。”幽兰若刚回续香阁,便招来修尧吩咐道。
“是!”修尧领命而去。
幽兰若一直极力避免与东洛国的权贵打交道,姚府却是个例外。姚家的一对兄妹与她交情算是颇深,尤其是姚晚宜那个丫头,是个实实在在的将门虎女。
想到那个丫头,自己这么就没去看她,她指不定正心底咒骂自己没良心呢。说不定还会刁难一下修禹,不过刁难归刁难,自己开口,她是不会拒绝的。
幽兰若想着,果然,在日暮之前,修禹带回了姚府的名帖。
城北的烟波亭建在水阴处,斜阳未隐,便已昏暗下来。
莫让收到姚府小姐邀见的帖子,正在书房老实的欣赏晟京城三百贵女丹青图,他小小的惊讶了一瞬,姚府的小姐宮宴上打过几回照面,却无深交,此番突然下帖子,先不管来意,能让他踏出书房的机会他是不会放过的。
“幽小姐果真手眼通天,姚府一门忠肝义胆,竟然也与幽小姐有交情!”走近烟波亭,莫让大大的惊讶了一瞬,但很快,换上意味幽深的神色。
幽兰若斜靠在美人靠上,睨了眼不着调的某人,“大少,你被困自家书房,若不是得我借用姚小姐的声名,再有三日三夜你也甭想脱困,不感激也就罢了,却来埋汰我做甚?”
莫让撇撇嘴,他被自家老娘锁在书房是为谁?不过若非姚府的帖子他还真出不来。“相救?幽小姐焉知我不是乐在其中?”事实是一回事,言辞,却无需跟着事实走!
“大少若果真有此癖好,我可再为大少收集全国女子丹青三千卷,送至莫府尽请笑纳!”幽兰若懒得跟他扯,她为着另一桩事着急。
莫让握着玉骨折扇的手抖了抖,脸上却是全然不信。三千,可不是个小数目。
“呵!”幽兰若轻笑悦耳犹如天籁,话语中却是冻人的寒意,“别说三千卷,便是三万卷,我也寻得来!东洛国不够,东陆还剩着十二个国家呢!”瞧着莫让脸色又是一变,幽兰若话音一转,“只是须烦请大少帮个小忙作为回报。”
“幽小姐有事相求单说无妨,看在挚友的面子上我也会不遗余力,何须大张旗鼓的吓人。”莫让似心有余悸的拍了怕胸口。
幽兰若忍不住被逗笑了,确实忘了莫让对陆玉更着紧了,想到此,心口又忍不住泛酸。
“大少,你可知玉郎现在何处?”收整玩笑之态,幽兰若正了正神色,向莫让问道。
“他现在整天就围着你转,最熟悉他去处的人应该是你吧?”莫让神色古怪的看了眼幽兰若。
黄昏的风带了一丝凉意,幽兰若心中突然升起一团不祥的阴霾。
“他,失踪了。”幽兰若垂眸。
莫让微微愕然,一时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事。
“我在清梅居等了两日,他一直没回来,肯定是出了什么事,否则,他不会扔下我一个人的。”幽兰若继续道。
莫让皱眉,东洛国谁敢对陆玉出手?
难道他跟自己一样……
“你先别心急,我去打探一下,有消息立刻告诉你。”话落,转身大步离开。
“等等,”在莫让步下台阶时,幽兰若突然叫住他,“带我一起去!我不想被蒙在鼓里,一个人彷徨心惊。”
莫让脚步一顿,回身看着幽兰若,女子的神色十分坚定,“也许会有危险。”
“若我不能应对站在他身边随时出现的危险,那我真该选择离开!”
莫让扶额,真是一对小冤家!他拿谁都没办法。
“好吧,我带上你,不过你得听我安排。”莫让不忘嘱咐,若真如他所想,大约暴风雨快来了。
幽兰若点头,她现在很想见到陆玉,没兴致闹腾。
莫让揽过幽兰若的纤腰,纵身一跃,几个回旋幽兰若立即晕头转向了。也不知他是向何处行去,
“没想到轻功在当代如此普及。”用衣袖挡在脸上,幽兰若不禁感叹。
晟京城某处不知名的的华府美宅中,莫让带着幽兰若停在花园中一截矮墙上。
视线环顾一圈,幽兰若不禁再次感叹,她见识过的豪奢也不在少数,竟无一处比得上此处的精致内涵。
九曲回廊,每一根廊柱都镌刻着栩栩如生的图案,数百米的回廊两侧垂着的是墨云锦缎,八角水阁四周,铺的是价比黄金的金丝楠木……
“玉郎!”幽兰若惊喜的叫道。
虽然隔得远,但水阁中紫衣金冠的男子不是陆玉是谁?纵然一个背影,流泻的风华除了她的情郎还有谁这么耀眼?
只是幽兰若的惊喜只维持了一瞬,她便笑不出来了。
只见连接水阁的回廊另一端,款款行来一名黄衣女子,女子的目光,热切的投向水阁中。
“表哥,这是姨母亲自下厨做的栗子糕。”佳人婉转,声若娇莺。
很奇怪,明明很轻细的声音,竟然传得这么远。
幽兰若冷眼看着这一幕,浑身止不住冒出冷意,“亏我为他着急,原来私会佳人来了!”
莫让陡然回身,差点被幽兰若一身的冷意震下矮墙,连忙抓住脚下的瓦片稳了稳身子。
【62】允她做妾
陆玉从玉盘中捡了一块栗子糕放入口中,酥软香甜,入口即化,是从前最喜欢吃的点心。
“差个侍婢送过来就成,何须你亲自走一趟。”陆玉的声音很淡,透着疏离。
女子却浑然不觉,只为一句话俏脸霎时红了半边,“能为表哥送点心,是嫣然的福气,嫣然很乐意的。”
嫣然?好有韵味的名字!远远的墙头,幽兰若又是一声冷哼。
“得了,一看就不是玉的菜,你吃什么飞醋!”诚然莫让很想看戏,但一点含金量也没有的戏,他可没兴致!“安静点,招来护卫,咱两就完了。”
“哼!”幽兰若不屑,在陆玉的地盘她才不怕,不过也未再出声,视线回到水阁。
果不其然,这场会佳人的戏码一点趣味都没有,佳人自顾脸红,俊郎清淡如水。
陆玉吃了一块糕点便不再理会身旁絮絮叨叨的女子,神色清淡疏离,隐隐还有一丝不耐。术嫣然娇羞的低首垂眸,含了无限婉转的旖旎遐思。
“你先下去吧。”陆玉笼罩在一片淡漠中,看起来有些遥远。
术嫣然的喋喋不休一顿,抬眸露出点点委屈的水光。最后,还是一步三回头的走出水阁。
快走到回廊的尽头,迎面而来一名中年男人。她立即上前见礼。
那中年男人约莫四十左右,虎背熊腰,双目炯炯,不怒自威,由内而外自然而然流露出一股刚猛的气势,叫人不敢小觑。
八角水阁中的陆玉在看到远远行来的男人时,周身的气场又冷了几分。瞥了一眼,视线回到前方烟波渺渺的湖面。虽是人工开凿的湖,面积一点不小,一眼,竟看不清对面的堤岸。
“他是谁?”幽兰若支着下巴,好奇的问道。
“玉的生父。”莫让亦捡了个舒服的姿势半靠着看戏。
“真不像!”幽兰若没忍住,直接吐槽。那个男人虽然气势很凌厉,但就长相,啧,陆玉是精致绝伦的艺术精雕,而这个男人不但走的粗犷路线,还粗犷得有点过头,真看不出陆玉一副绝色容颜跟他有半点干系。
莫让嘴角抽了抽,白了她一眼,“你看人是这么看的吗?”
幽兰若想说不是,这个得靠比对染色体做亲子鉴定才能确认,回廊上的陆父已经越过术嫣然向水阁行去。墙头上的两人顿时闭了嘴,饶有兴致的继续看戏。
“嫣然自幼在府中长大,由你母亲亲自教导,规矩礼仪性子人品都是不差的。”陆父走进水阁,第一句话如是。
看不出,长相凌厉的严父语气中是难得的慈爱。
陆玉未曾起身见礼,甚至视线都不曾转动一下,语声有些飘渺,“所以呢?”
“你年纪也不小了,也是时候纳个妾了……”
“呵,”陆玉视线自水面收回,却未回身,随意靠在身后的柱子上,有意无意的把玩着腰间的佩玉,“我还不曾娶妻,纳什么妾!”
“原本早给你一门亲事,你不满意要退婚我跟你母亲也不拦着,那丫头身份确实太低微。”陆父的目光扫过陆玉手中的佩玉,须臾传递一则信息:“列王府的承平端庄贤淑,容姿秀雅,倒不会太委屈你。只是两府都是高门望族,婚事断然不能马虎。”
幽兰若蹲在墙头差点没惊掉眼珠子,果真人不能貌相不能貌相,这么魁梧刚猛的严父形象,干起老妈子事来竟然如此顺遂,那一丝违和的感觉不得不让她怀疑是不是自己产生的错觉?
“哈!果然是被关着相亲,真是现世报啊!”莫让解恨的盯着水阁中的一幕。
闻言幽兰若狠狠的剜了一眼莫让,眸中是不加掩饰的危险。莫让打了个哆嗦,指着水阁低声告饶,“看戏,看戏。”
幽兰若此时哪里还有心情看戏,但撞着这么要紧的一幕,却不得不选择窥个始末。
陆玉听到陆父的话,并未露出太多意外,薄唇微微勾了一下,似笑非笑道:“低微,在父亲看来,暖香公主的身份可是不低微?”
轻描淡写的一句话,让陆父大惊失色,看向儿子的目光中全是不敢置信。
“父亲,我有喜欢的人。”未及陆父再言,陆玉回身,周身依旧是淡漠疏离的气场。
“哼!那个风尘商女?”陆父回过神来,脸上微染了几分怒气,“一个风尘女子,还是商贾出生,哪里配得上你的身份!陆家的门楣不是她能高攀得起的。不过若你喜欢,婚后允她给你做个侍妾,也无不可。”
想也没想,幽兰若抓起脚下的瓦片就向水阁砸去,惊得莫让三魂差点散掉两魄,连忙拉住她,也顾不得男女授受不亲,紧紧的圈住她,“小姑奶奶,现在咱们没有反击的资本,一切委屈只能忍,忍,忍!”
开玩笑,这要砸出去了,他不死也得脱成皮!
幽兰若真是忍无可忍,胸口剧烈起伏着,“是可忍也,孰不可忍?”
忧愤的目光直直的盯着八角水阁,长这么大,她不嫌弃别人身份低微就算仁慈了。没想到有朝一日被人嫌弃自己身份低微?真是天大的笑话!
陆氏父子的对话外人确然不合适介入,但幽兰若心底突然期待陆玉能出言为她辩驳几句。
只是,她眼中的期待之光渐渐黯淡。
面对陆父的轻鄙言语,陆玉仍旧有一搭没一搭的抚摸佩玉,眼眸微微阖上,不欲多言的做派。这一副模样固然让幽兰若暗气,比幽兰若更气的却是水阁中的陆父。
陆父眼角抖了两抖,最后一甩袖大步离开了。这个儿子他宠爱至极,他不会轻易由着他放纵堕落,却也无法强求他。
“玉虽然还未承袭爵位,但羽翼已丰,他想娶喜欢的女子,会有些无伤大雅的阻碍,但要他娶不喜欢的女子,那决然不可能。”莫让尽心尽力的为陆玉说着好话。
幽兰若不禁冷笑,转身盯着莫让打量了一圈,“承平郡主端庄贤淑,花容月貌,倾国倾城,是个男人,都会动心,玉郎喜欢上她也未必没有可能。”
“幽小姐这是吃醋?”莫让作恍然大悟状。
幽兰若一噎,正想找些话语搪塞驳斥,忽然感觉身后升腾出一丝隐隐的冷意,夺命的危险飞速靠近。她不会武功,但濒临生死,那一瞬间的感觉总那么敏锐而准确。
据闻人有三魂,命魂主其身,天地二魂幽于外,三魂交合时,可知前生来世。而生死关头,三魂最易交合。
那一瞬间,幽兰若大脑空白,全部的神思,隐隐凝聚出一个背影,她还未看清那个背影,即被莫让的惊呼唤醒。
从莫让的眼珠子里,幽兰若清晰的看到背后一个茶杯携着惊天之势飞过来。如此速度,她和莫让根本躲避不及。
幽兰若闭眼,叹息着时运不济,顺带想了一下,若自己不幸殒命,陆玉会不介意人鬼殊途,与她举行冥婚吗?
然而,等了好一会儿,幽兰若也未感觉到神魂离体的轻盈。
睁开眼睛,幽兰若发现自己已经躺在一个温暖的怀抱中。
“呵,陆公子这是急着杀人灭口吗?”冷冷的话语吐出,其间竟有一丝颤抖。“何须啊!我虽未一介女子,也晓得进退有度,方能不自取其辱!”
幽兰若的声音很冷,陆玉的脸色却更冷。
“你来这里做什么?你知道刚才多危险吗!”
陆玉抱着幽兰若的双手微微颤抖,若不是及时听见莫让的惊呼,他后发先至在茶杯抵达墙头时抱着她躲开,她必定殒命!
幽兰若目光不经意转动,莫让发冠微乱,狼狈的站在三丈外,而墙后的那棵老树,树杆中间被打出一个窟窿,形状正是一个茶杯的轮廓。这得多深的功力啊!
嘴角凝出一个讽刺的弧度,幽兰若目光落在园中几颗长势颇好的兰花上,“危险?我从不知道原来你会给我带来致命的危险。”
陆玉敛尽星辉的眼睛眯了眯,审视的目光仿佛透过幽兰若的双眼看见她心底。
但女子的气势不减反增,与他对视半分不让。
三丈外的莫让无语的哀叹一番,早知自己还是乖乖在书房翻美女丹青,这戏真不是好看的,干笑一声:“两位彼此都已经见到想见的人了,就没我什么事了,先告辞了。”
话落,招来陆玉凌厉的一瞥,莫让顿时僵在原地。
“大少当有始有终,既是你带我来,也因带我走。”幽兰若自陆玉怀中跳出,向莫让行去。
只是脚步还未迈出,手上一紧,却被陆玉紧紧拉住。
幽兰若回身,一脸的意味深长,“陆公子有良缘佳偶,难道还要我留下做见证吗?真是抱歉的很,小女子身份低微,恐折了二位的高福。”
陆玉脸色微变,视线越过她对莫让道:“还不走?”
得了大赦的莫让立即一跃而起,越过墙头消失无踪。
望着空空如也的墙头,幽兰若暗恨,摔开陆玉的手,“陆玉,你若觉得我幽兰若能忍你想齐人之福,那就趁早绝了往来吧,闹出人命你我都不好收场!”
【63】总角言笑
陆玉双眼危险的眯起,那其中的凌厉犹如实质的刀锋凌迟着幽兰若脸上静寂的幽暗。
幽兰若冷冷的看着眼前的男子,如玉无双,风华绝世,这是她动心的人,但即便再喜欢,她也不会失去自己的原则。
须臾,凌厉散去,陆玉一笑,“让我娶承平郡主是父亲的意思,我又不曾答应,你生哪门子气?”无耐一叹,“当年他们给我定下亲事我才幼年,由不得我的意,到了如今,我的主,岂是别人能做的?”
幽兰若想说,那个别人是你的父亲,但终究什么也没说。
“难道我们的情脆弱如此,连这点风浪都经不起,你就这么不相信我?”陆玉灼灼的目光一瞬不瞬的盯着幽兰若。
若是往常,幽兰若该顺势而下了,但今日,她偏偏想探一探陆玉的底线。
“陆玉,你不介意我的身世,但总有人介意我的身世。那些人避得远远的我倒可以装作不知,若是不知深浅的在我面前叫嚣,那就是自寻死路。我幽月可以容忍闲言碎语,但还没大度到宽恕当面的言语相辱。”
女子的神色肃穆,陆玉完全相信她说到做到。其实某种程度,他们是一样的人,没有用言语解决的兴致时,通常选择武力。
“我不会容人羞辱你。”陆玉信誓旦旦,“你难道忘了,我说过会护你一生,更不让任何人欺负你?”
幽兰若嗤笑,嘴角勾出一个讥诮的弧度,刚才不知谁沉默不言!
华美的庭院一缕幽香随着晚风飘散,是兰花的香气。(《 href=〃www。lwen2。com〃 trget=〃_blnk〃》www。lwen2。com 平南文学网)
兰花,本该长于空幽深谷,开花的时节也不是仲夏六月。但陆玉能让冬梅开在夏日,区区兰花又何足道哉?
“陆玉,这样的话,我从前也听过的。”相悦的男子就在咫尺之外,幽兰若却突然感觉到一股隔世的孤寂。
“从前,我以为人海茫茫中不相干的两个人,能相识相知,牵连他们的情是世界上最圣洁的东西。后来我才知道圣洁不过是虚妄的执念,是世界上最脆弱的东西。”落寞的声音有些遥远,有些空洞。
幽兰若偏头俯视向脚下花盆中的兰花,花盆很精致,釉色很出彩,但兰花终究更适合长在深谷中。
“从那时起,我再也不会寄望情能带给我什么。我想要的一切,只会凭着自己的手段得到。”幽兰若抬眸,定定的望着陆玉,“我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我不想有朝一日和你成为仇人。”
所有违背自然规律存在的事物,最终的结局都是消弭。幽兰若,只想顺应局势安度余生。
而陆玉,最不相信的,便是天命。
“幽月!你说的什么混账话!我不知道你从前经历了什么,但你怎么能拿别的混蛋来跟我比?”陆玉想是气极了,竟出口成“章”起来,“这对我不公平!你可以不相信我所说的,但不能将别人犯下的罪强加到我身上。你自问,相识以来,我何曾对你食言?”
他们相识两月,他事事顺心她心,处处如她意,诚然再谨慎小意不过,但人的一生,是很漫长的啊。
“月儿,”陆玉双手紧紧的锁住幽兰若的肩膀:“我承诺过的事,一定会做到的!相信我好吗?这世间生灵众多,但他们都不是我。睁开你的眼睛看清楚,如果这世界上有一个人是不会负你的,那一个人,一定是我!”
总角之宴,言笑晏晏!信誓旦旦,不思其反。
幽兰若脸上的神色未有丝毫为其所动,她望着陆玉绝世的容颜,想望进那一滩星辉中,却如何也无法抵达。
“那么,玉郎,你从前,也说过这样的话吗?”幽兰若轻轻的靠在陆玉的胸膛,阖上眼睛。
从前,在此刻之前。去日之事不可追,原本幽兰若以为自己的心已经能做到这一点,但清晰的感觉到陆玉身子微震时,她发现,她不是洒脱飘逸的仙人,更不是跳出红尘的圣人。
明明很轻微的颤动,在那一刻却似浪潮一般铺天盖地,席卷了幽兰若所有的柔情。
“陆玉,我们的情意,到此为止吧。”
幽兰若离开陆玉的胸膛,拉开与他的距离,看了他一瞬,接着踮起脚尖在他唇上印下一个吻,最后很自然的说出这一句话。
这是结束的吻,这是诀别的言语。
“到底要怎么做,你才不会对我存疑?”陆玉阖上眼睛,嘴角是沧桑无奈的弧度。
未及答言,幽兰若陡然感觉身子一轻,陆玉将她打横抱起,径直向水阁对面的一间暖阁行去。
“你想干什么?”幽兰若的声音即清且淡,没带什么感情,却叫听见的人无端心凉。
“给你一个证明!”陆玉脚步不停,须臾走近暖阁,抬脚一踢,房门打开,越过珠帘,向内室行去。身后珠帘碰撞声泠泠如山涧清泉。
内室临湖而建,室内装饰颇为简单,较之清梅居多不了几件物什,只是窗下的软卧,比清梅居的更加柔软舒适,窗外的湖面,比清梅居的梅花更柔婉。这种临窗设榻的癖好,陆玉似乎情有独钟。
“你终于想通了吗?”躺在软榻上,幽兰若有一丝恍惚。眼前的男子,有一丝陌生,又似有一丝熟悉。
男子星眸中闪过一丝幽暗,须臾,俯身凑近,在他薄唇将要落到女子红唇上时,女子突然一偏头,他的吻自然的落到她的颈窝。男子却不以为意,薄唇微张,在女子雪白的颈窝用唇齿轻轻撩拨。
幽兰若顿时感觉一股酥麻传遍全身。
“这一夜欢愉,原本是我欠你的,还了也好。”幽兰若微微仰头,手臂抬起,放在陆玉的背上。
晚风吹尽,幸不辱命将夜幕如期带至。暖阁内瑞鹤烛台上十八支蜡烛噼里啪啦的爆出声响,一片灯火通明的照耀下,青年男女的热情,不见丝毫羞怯。
衣衫半退,胸前露出一大片春光,幽兰若早已情动,陆玉温热的掌心探入里衣,更引得她一阵阵颤栗,不由自主的,素手用力扯开男子的腰带,柔软的掌心极力的探寻……
“玉儿……”
暖阁外一阵轻缓的脚步声自远及近,在幽兰若的红唇袭上陆玉健壮的胸膛时,已经有所察觉,但情欲中的男女,只顾更欢畅了。及至脚步踏入暖阁,两人惊醒,却有些晚了。
“母亲来了。”陆玉离开软玉温香,虽不舍,也无奈。
“你就这样出去?”幽兰若惊呼,不敢置信的瞪着陆玉。
陆玉瞥了她一眼,视线飘向屏风外越来越近的身影,出声唤道:“母亲!”
幽兰若顿时暗恨,陆玉还真只能这般出去,否则他的母亲转过屏风得晤儿子与人香艳旖旎的场景,丢的可不是陆家的人!
陆玉转过屏风,正止住了颜西灵靠近的步伐。
见到衣冠不整的儿子,颜西灵惊愣了一瞬,视线下意识的向屏风内看去,但屏风太厚,加之光线作用,看不清里面的场景。
此刻的陆玉,除却那条暗纹腾云腰带,身上的穿戴一件不少,但正是缺了这条腰带,让他全身的装束散乱不堪,外袍斜挂在肩上,外裳杂乱的散开,里衣凌乱着到处都是皱褶。健硕的身体袒露,直延到小腹。
颜西灵说不出心下是什么滋味。像他们这样的大家族,男子十三四岁就通晓人事,陆玉如今的年纪连个通房都没有,本是她做母亲的失职,此刻见到性子寡淡的儿子开窍,她当该欣慰才是。
淡淡的瞥了眼屏风后,颜西灵上前将陆玉拉出去几步,顺手取过屏风上的悬挂的一条腰带,低身将陆玉身上的每一件衣裳整理齐整,亲自给他系好腰带。
在颜西灵为儿子整理的时候,幽兰若亦起身整理衣冠。她轻手轻脚的走近屏风,透过轻纱,隐约能见到一个美貌的妇人。
“母亲,父亲说我该是成家的时候了,我亦觉得可以娶妻了。”待颜西灵将腰带束好,陆玉拉着向外室走去,轻笑抬出今天的话题。
颜西灵静静的看着儿子,她是心思剔透之人,又是自己的儿子,哪有不晓得他心底盘算的时候,“你想娶那个风尘商女?”
“是。”陆玉直言肯定。
颜西灵无奈的摇摇头,“你知道不可能的,玉儿,你的身份摆在那里,尊极贵极,一个风尘女子岂能配得上你?你父亲是绝不会答应的,而且,若有朝一日,你继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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