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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陆玉直言肯定。
颜西灵无奈的摇摇头,“你知道不可能的,玉儿,你的身份摆在那里,尊极贵极,一个风尘女子岂能配得上你?你父亲是绝不会答应的,而且,若有朝一日,你继承……”
“母亲,”陆玉打断道:“只要母亲成全不就可以了吗?母亲有办法让父亲答应的不是吗?”
颜西灵怔了怔,素来请冷淡漠的儿子,不曾如此坚持一件事。
“玉儿,你从前喜欢那个小丫头,后来觉得配不上她,主动放弃,故意让她伤心,如若她还未对你死心,一直心心念念你回头,你还是要执意选择一个卑微的商女吗?”
月移影动,上弦月的清辉还不明朗,但照进暖阁,仍旧比烛火更亮堂一些。
颜西灵沉静的目光仿若历经世事,洞悉尘世,遗下一种岁月静好的美。
这样的静好,容易发人深省,叫人藏不住一丝旖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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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个月初预备冲更新榜,疯狂存稿中
【64】安顿旧爱
暖阁的地面由打磨光滑的青石地板严丝合缝砌成,地板上铺着柔软的兽皮地毯,按理不可能感觉到冷意,但幽兰若分明的察觉到一股寒凉自青石地板穿透兽皮地毯,化入四肢百骸。
幽兰若不知道在陆父口中身份低微的女子,陆玉的母亲是如何看待,但不管什么心态,都比她这个身份卑微的商女更中意。那个女子,呵,陆玉心底是怎么想的呢?
她不知他们的过往,而他的母亲,想必分外熟知他们的前情后事,情怨纠葛。他会如何回答他的母亲呢?
幽兰若闭眼,她惊觉自己竟然不敢继续探听下去。无论是何种答案,都不是现在的她能承受的,虽然半个时辰前,她对自己的情意做了结,而一刻钟前,她意乱情迷几欲与陆玉颠鸾倒凤。
陆玉的母亲,颜西灵明知屏风后藏着一个女人,此时此刻此情此境,她这样问陆玉,又何尝不是别有用心?
这个问题陆玉可以回避,颜西灵不会追问,幽兰若更是暗幸。但倘若这么做了,陆玉便不是陆玉了。
知子莫若母,岁月不曾洗涤颜西灵的美貌,更不曾消减她的聪慧,仅仅一个回合,幽兰若便知屏风外这个年近四十却保养得宜看不出真实年龄的妇人,不是空有皮相的花瓶。
若有朝一日,她二人交锋,胜负还真是难测!
陆玉没有立即回答,颜西灵耐心的静候,不骄不躁,不愠不怒。暖阁中只剩下心思各异的三人轻缓不明的呼吸声。
“母亲,如果再给您一次机会,您还会选择父亲吗?”良久,陆玉打破沉默,没有直接回答他母亲的问题,而是抛出堪称大逆不道的疑惑。
颜西灵微微惊讶了一瞬,显然很意外儿子会这么问她。固然她有倾国倾城的姿色,却少了宜家宜室的贤惠,这些年夫妻不睦是众所周知的事实。而他们的儿子,心底又怎么会没有芥蒂?
“当年嫁给你父亲,确然另有隐情,这么多年过去了,再选择一次,也许不能十分坚定,但走到这一步,我却不曾后悔过。”颜西灵缓缓吐出的话语,夹杂了一丝说不明道不清的意味。
母子虽是聚少离多,但素来相处融洽,似这般悖逆的话题,也无须刻意避讳。
“母亲当年为形势所逼,避过龙潭,落入虎|穴,能得父亲多年不弃,也算幸运。”陆玉微微感叹,当年的形势危急他不曾见识过,来龙去脉却十分清楚。
话音一转,露出坚定的神色:“但是,母亲,我和你不一样,我没有后悔的余地,我喜欢一个人,想娶她,倾尽全力也要得到她。唯一会后悔的,便是一旦错过,就再也挽不回。”
“当年的她,她曾离我多近,现在就离我多远,”回忆起从前,陆玉的眼底浮现一丝痛楚,但神色是愈加坚定,“我曾有多想与她共结连理,现在,就有多想与她分道扬镳。”
幽兰若低垂的双眸猛然抬起,凌厉的视线穿透轻纱屏风直直落在陆玉的身上。
而颜西灵靠在椅子上的身子轻微的颤抖起来,整个人好似风中的落叶,目瞪口呆的看着唯一的儿子。
三道轻缓的呼吸,均加重了几分。
“玉儿,我知道你心中对你父亲一直有怨怼,这么多年不管他做什么你都不肯与他亲近,”颜西灵费了很大气力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凄楚道:“其实这一切都是我的错,是我没能保护好你……”
说着,已是泣如雨下。
褪去雍容尊华,优雅的的气质,她不过一个女人,一个母亲,那些她最不想要的,从来都摆脱不了,譬如浮名,而最想要的,从来都得不到,譬如天伦。
“母亲,我不曾怪过您,只是不愿和母亲一样,被虚华的外物掣肘。”话落,陆玉屈膝跪地,抬头望着自己的母亲,“请母亲成全!”
颜西灵颤抖着站起身,俯身她引以为傲的儿子,自他懂事,她便不曾约束过他,所幸他很懂事,几乎从未让她操过半分心。其实她也没有闲心放在陆玉的身上。
“玉儿,你当真不在想那个丫头了?”颜西灵不死心的问道:“若我去为你说解,她可以原谅你抛弃她的苦衷,你也不会回头了吗?”
“母亲,她说不能容忍我享齐人之福呢!”陆玉视线若有若无的瞥过屏风,唇角竟是痴痴的笑意。
颜西灵惊诧了一瞬,亦瞥过屏风,回头挣扎着欲再劝,“但你知道,这很困难……”
“母亲,这是唯一求您的事。”陆玉截断颜西灵的话。
灼灼的眼神昭示着不会退让,颜西灵悲伤的目光最终变得深邃。
“那么,我只能答应你了,我最爱的孩子。”颜西灵语声平静,神色却有一丝木然。
良久,颜西灵再未说话,看了一眼陆玉,直起身走出暖阁。姿态一如来时雍容,只是脚步中多了沉重。
“陆玉,你又何必逼迫你的母亲?”走到陆玉身后,幽兰若停下脚步,低垂着脑袋,视线正落在陆玉紧握的双拳上。
“这是最简单奏效的方法。”自颜西灵离去,陆玉一直保持着跪立的姿势,目光追随母亲离去的背影,“月儿,我以为我有耐心和时间等你,谋划我们的将来,但越到后来,我越发现,你的心思太难定了,在我能把握之前,我必须将你娶回家中。届时你再变,总不能将我变下床榻。”
幽兰若嘴角抽了抽,赖上她了?
“陆玉,你的母亲答应为你筹备婚事,但我并没有再答应嫁给你的,你也太自以为是了。”幽兰若凉凉道。
陆玉拉着幽兰若借力站起身子,跪了太久,腿有点软呢!“月儿,母亲是大家出身,东洛国也再没比她更大气的女人了,为自己儿子张罗婚事,备下的聘礼绝对是绝无仅有的丰厚。”
扶着陆玉的手一僵,幽兰若不敢置信的看着陆玉,这是用钱砸她的节奏?
素来只有她幽兰若拿钱砸人的,还没见过比她更财大气粗的人,这真是要翻天了?
“最重要的是,母亲不似寻常的婆母,她掌家的府邸,绝不会占用儿媳一分一毫的嫁妆。”陆玉站稳,不顾幽兰若的怒目而视,继续道。
幽兰若微愕,谁说陆玉清冷淡漠,疏离遥远?不动声色的细察身边的大小事件,不放过任何细枝末节,这份耐力和城府谁能及得上?
含恨,还是含恨,她的气节是财大气粗的没错,但现实是截然相反的束缚。现实总能逼得人无奈至极。
“陆玉,要我答应嫁给你,也可以。”幽兰若深吸一口气,“不过,有几件事情,我想问清楚,希望你能认真回答我。”
“嗯!你问。”陆玉含笑点头,能得她松开,想来不易。
幽兰若没有立即出声相问,她低着脑袋想了一会儿,再抬起头时脸上换上郑重的神情,“我很讨厌移情别恋的行为,但是若真是两人不合,就委实没必要勉强在一起了。你我走到如今,还没有太大的不合,也没有对立之处,算是幸运的。我想知道,当初你为何会放弃你的未婚妻。”
“是我负了她。当初因为一场变故,我选择独自承担,用了极为偏激的方式,让她生了误会,我和她,渐行渐远。”沉默了一下,陆玉低沉的声音响起。
幽兰若恍然,那场变故,估计就是那难言之隐,不得已的苦衷。陆玉带过,估计是不会详细解说了。
“时至今日,你对她还有几分情意?我和她在心里又有什么分别?”幽兰若继续问道。
“月儿,你们在我生命不同的阶段相遇,没有可比性。不要问我谁更重要,这很愚蠢。”陆玉盯着幽兰若的沉静若水的眸子。
“当初我心悦她,招惹了她,如今我不愿娶她,却不可能完全漠视她,在将她交付到值得她托付终身的人手中之前,我对她有一分难以推卸的责任,若我不能尽责,我一生也难安。但也仅仅如此。我想携手白首的人是你,这一点我很清楚,也正因如此,我不想在你我的深情之下留下遗憾。”
幽兰若的神色依旧是平静的,但心底却无法平静,她从未想过陆玉打的是这样的主意。
难怪,那么多时日,陆玉的眼底总是时而出现一丝化不开的愁绪,愁绪上头顶着对她的柔情,叫她难以分辨。
“你打算如何安置她?”她又问道。
“原本想让阿让娶她,但是阿让觉得她不够单纯。她和阿让也算门当户对,我不想轻易放弃,将她的丹青,夹在三百卷画轴中,若能让阿让中意,虽只是容颜,我也想再撮合一下。”陆玉半是感叹半是惋惜。
只是,听闻此言,幽兰若瞠目结舌的望着陆玉,眼目中全然是难以置信,撮合曾经心悦的女子和最好的死党?恕她孤陋寡闻,真是难以理解陆玉的路子。
这是陆玉与幽兰若的区别乎?这是男人与女人的区别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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呼吁看正版,素玉没有太多说的,只希望能得到读者的尊重
【65】相悦之幸
心底再一次为莫让哀叹一声交友不慎,幽兰若发誓,即使下一次陆玉果真将怡情剑插入莫让的肋上,她也会很淡定的。
“哎,玉郎,我想我真的可以释然了。”幽兰若转身走到窗下,窗外是一望无垠的湖面,夜色笼罩的湖面,看起来有几分阴森。
幽兰若将这片阴森映入眼底,轻叹道:“并非为你对那位小姐的安置妥帖周全。而是觉得你这般行径,那位小姐得知了,估计不会原谅你。”
设身处地的想一下,幽兰若是无法原谅这样的“照拂”。
在世间有那么一个人,他曾经很喜欢你,想要给你幸福,但有一天,他突然给不了了,于是他安排下另外一个人来给你幸福。他急着想让你有一个好的归属,不过是为着减少心底的内疚,去追寻他的幸福。
终究,两个人的幸福是不相干的。
“呵,”陆玉自嘲一笑,走到幽兰若身边,与她一同看向看不清的湖面,“月儿,你觉得我的心思很龌龊吗?我也觉得自己很卑劣,但我就是移情别恋了,认识你后,再见到她我已经不再想娶她了,对她的喜欢随着岁月的流逝,消失得一干二净,此刻溢满的,是对你的喜欢。”
幽兰若嘴角抽了抽,这厮故意的!
“你就这么笃定我逃不开你的手心?你不担心我信以为真与你情意两绝,从此陌路?”幽兰若偏头睨了他一眼,挑眉问道。
“哎,这就是事实,又有什么办法呢?”陆玉低头轻叹。
凭心而论,幽兰若是喜欢陆玉的。这一段感情她一直在犹豫不决,无形中又在纵容其滋长,陆玉已经付出了那么多,决心也那么坚定,其实不负责任的人是她。
此时她可以选择放手,但她真的想放手吗?
两个人相识不易,相悦又是何等幸运?
茫茫人海喜欢的人可以有很多,喜欢自己的人也可以有很多,喜欢的人恰好也喜欢自己,那就很艰难了。而两情相悦的人,锦红已铺就,不牵手踏过又意欲何为?
“我只是觉得自己很幸运,我是你此刻喜欢的人,不是你从前喜欢的人。”幽兰若望着漆黑的夜空,今夜无月亦无星。
不管是无月还是无星,都不过是因为目力不及,星星和月亮,挂在宇宙中,从不曾消失过。
“月儿,只此一次,我的一生再也不会有从前,往后,你就是我的唯一。”陆玉坚定的声音吐出,转瞬飘散在寂静的夜里。
幽兰若好笑道:“你这是此地无银三百两吗?”
她心中已有决断。素来她做出的决断,不到完全受阻,是不会撤回的。(《 href=〃www。lwen2。com〃 trget=〃_blnk〃》www。lwen2。com 平南文学网)
陆玉移情别恋,移的是对旧爱的情,恋的是她这个新欢。陆玉心中的情能有多深她不知晓,但如此飘忽不定的情意,她不及时抓住,估计很快就会错失。遗憾虽然不会萦绕太久,但她已不再为追求天长地久而困住自己,又何必去计较太多?
神说,且放纵,且放纵,不放则纵。
“嗯,”陆玉微一思索,似有所悟道:“确然有些多余,我又何须愣愣的抓住一个女子的手劳心劳力的去剖白心意,我想得到的,总有法子握在手里,目的就在那里,不过手段而已。”
自作孽不可活!
幽兰若讪笑一声,“呵呵,玉郎,其实最喜欢的就是你身上这股子无与伦比的气度!”睁着眼睛,开始拍马屁。
陆玉嘴角微勾,眸中含了几丝笑意,“不过,我总想着,我愉悦了,也要心上的人愉悦。这般,方不负情意之美。”
幽兰若哑然失笑,这个人啊,是她喜欢的人。
六月的夜,藏了月隐了星,充斥天地的是阴沉压迫的气息,而此时暖阁中的两人,心下都无比清明快意。
但即便解开了心结,今夜两人都未再兴起旖旎的兴致,幽兰若难得乖巧的躺在陆玉身侧,陆玉将她微乱的发丝拢到耳后。
今夜,是个欢畅的夜,今夜,是个纯洁的夜。
“玉郎,还有一件事是我心中所忧。”临睡前,幽兰若决定将最后的心事吐露。
“嗯,你说。”陆玉闭着的眼睛未曾挣开。
这几日被父亲带回,严密看守,他其实未得好眠,醒着心中是幽兰若,梦中也是幽兰若,此刻她在他身侧,他终于可以不受相思之苦了。
“玉郎,我没你这么多心思,那个人先负了我,我是不会等到他和别人成了眷属才为自己打算的。我曾经答应嫁给他,还受了不少恩情,没有去声讨他的薄情寡义已经算仁至义尽,若有朝一日他幡然醒悟回头纠缠,我是不会原谅他的。”幽兰若娓娓而道,“倘若他不知情晓趣,仍旧不依不挠,届时刀戈相向,情意反目,希望你别介意这些麻烦。”
“嗯……嗯?”那个人?
陆玉闭着的眼睛猛地睁开,将适才耳际响过的一大段话屡了屡,后知后觉的他发现,信息量挺大的!
“嗯!既然是那人负心在先,你就不必为他守着自己的心了。他从前未能珍惜你,现在想从我手里抢人,没门!”陆玉赞同幽兰若的做法,究其根由,大抵是因为幽兰若绝的是对别人的情。
东洛国民风保守,统治封建,但作为统治顶端的人物,陆玉很早就明白,规矩,道德,法度,不过是用来束缚人的,束缚臣民,令其忠义。但从来不是束缚统治者的。
他的母亲国色天姿,倾国倾城,人前人后的韵事谁能分明?他与父亲亲近不起来,母亲终日郁郁寡欢,若有一日,双亲和离,只要母亲能开怀,他不会难以接受。
从一而终,从来不是能加诸于他身的桎梏,这种心思跟随他已经多年了。
“谢谢你,陆玉。”
幽兰若正式郑重的相谢,陆玉承了。
“与你相悦,亦我之幸。”
更深夜半,困意来袭,幽兰若安心的躺在陆玉的身侧,嘴角是恬淡的笑意。
及至破晓,暖格外似乎响起滂沱的雨声,继而狂风大作声,继而轰隆隆的雷声,闪电划破天际,幽兰若在梦中微微蹙眉,朝着陆玉又靠近了几分,不曾醒来。
翌日,天朗气清,风和日丽,又是一个烈日炙烤大地的日子。
幽兰若推开暖阁的窗户,一股清新的潮湿气息迎面扑来,平坦的路面没有积水,昨夜的骤雨仿佛只是一个梦。
一场梦,一个抉择随风而逝的是雨是电,是雷是魇,坚定的,是携手并进的情路。
“玉郎,今天是一个好日子,不若出城一游同赏夏景?”晨光自窗外照进来,打在女子的身上,为她渡了一层金华,披金耀华的女子回身看向身后的男子,美目盼兮,巧笑倩兮。
“好。”引得男子一阵痴迷。
三伏天很快会来临,幽兰若笃信今年的三伏天燥人的绝不只是天气,而还能舒心的日子,一晃便过,此时不乘兴赏玩,更待何时?
诚然幽兰若十分有先见之明,却未曾预料到最初的祸源现出征兆,正是她生平睡得最安心的一晚。
这一晚,她躺在陆玉身侧安眠,而有人彻夜未眠。
莫相府的书房,长灯漫漫,夜雨潇潇,莫让端坐在太师椅上,脸色一改素日的不耐、烦躁、哀怨,神色间是少有的凝重、严肃、疑惑、沉思。
而莫让身前的书案上,横着一卷画,画上是一副女子丹青,画旁摆放着一张刚拆开的笺纸。
“确认无疑了?”莫让似在问底下跪着的人,又似只是自己做着总结。
“主子,此事非同小可,是否要立即禀报轩世子?”暗卫长浑身打了个哆嗦,想着轩世子的手腕和行事,一旦穿帮,殃及的池鱼晟京城的居民三天也吃不完吧?
更可怕的是轩世子看上的那位,眼见着轻言巧笑就有颠覆东洛政治格局之势。
“此事,先压下。”沉暗的声音响起,暗卫长顿时抬首看向莫让,眸中是难解的惊疑。
暗卫长身子哆嗦,莫让心中何尝不是在哆嗦个不停?先前觉得能保住性命就是上天眷顾,此时只想能看在他这么多年劳心劳力尽忠尽义,没有功劳也有苦劳的份上,留他一个全尸。
他千算万算,偏没算到那两只太能闹腾,好好的姻缘不要,玩什么谍战!不过反正他的下场已经注定,那不介意风更猛些,浪更高些,蓄积的势能更壮观些。
同时与相府书房一般灯火通明的还有一处。
西城方府大宅,一直旧疾反复,抱恙卧床的方老夫人精神抖擞的端坐在花厅主位,双目矍铄,看不出半分病态。
她怒瞪着游历十年归家不久的孙子方少倾,“醴儿,月丫头不管能不能摆脱安王府的婚约,都不会是你的姻缘。咱们方府的大门太窄,纳不进这尊高佛!”
两个孙子都被迷了心窍,她旧疾没复发,头上的白发却确然添了许多。
面对祖母的怒气,方少倾一派淡然自若,声轻如云,飘渺如雾,“纳不进?那就拆了,重建。”
话落,悠闲的抿了一口清茶,茶味虽清,沾染了也不好入眠,那今夜,就不眠罢!
【65】游兴甚佳
若说幽兰若的前未婚夫陆情轩,是第一个相中幽兰若的人,那么表兄方少倾,当是第一个爱上她的人。
是的,爱上。
彼时幽兰若虽与陆情轩定下了娃娃亲,但是陆情轩只当她是他的未婚妻,没有喜欢上她,没有对她动男女情,更没有爱上她。彼时,陆情轩六岁,幽兰若三岁。
方少倾……方少倾七岁。
郎骑竹马来,绕床弄青梅。他爱上了她,却没能让她喜欢上他,哪怕一丝一毫的动心。他觉得是她太年幼,不知情为何物,而他可以等她长大。
但他不知,他离去的第二个年头,在一场宮宴上,幽兰若与陆情轩第二次见面,彼此看对了眼,起了白首偕老的心思。那时陆情轩八岁,幽兰若五岁,方少倾不在晟京城。
当方少倾回首再望时,一切都太迟,他的小女孩,心里住进了另一个人。但他没有回来,因为他还没寻找到将幽兰若夺回来的力量,他忍受着日夜的思念,在异国他乡拓展强大。
当他终于足够强大,可以无惧天生尊贵的王府世子时,他又得知一对未婚人忽然情变,他没有回来,他想,他的小女孩聪颖早慧,情,伤不了她,只会让她成长更快。
固然成长不是必须苦痛伴随,但苦痛总是会让人成长得更快。他的小女孩长大了,他便可以娶她了。
但方少倾没有料到,他当年后知后觉的让陆情轩将幽兰若夺了去,十年后,再一次让横空出世的陆玉捷足先登。
陆玉此人,表面一派清华淡漠样,实则冷傲狂霸至极,心思深不可测,行事诡异多端。他记得第一次与陆玉交锋,是为苍州百年世家一场血案。
那场血案里,方少倾与几名同道风华显尽,却少有人知道,幕后还有个陆玉。陆玉隐于暗处,略施手段,破案、设陷、杀敌,人人都以为是苍州三公子神机妙算,连三位当事者也险些被糊弄,但察觉时,方知心惊。
如今此人要与他同争一女,方少倾心底苦叹,幽兰若处事精明,到底是怎么看上陆玉的呢?
“表妹,城外风大,吹起的沙尘迷了眼睛就不妙了,与我一道回家吧,免得家中长辈再为你担忧。”清亮的嗓音,乍听之下如天籁悦耳。
幽兰若却分明感觉到一丝暗沉垫在底下。她脸色不善的看着方少倾。
任谁兴高采烈的怀着游兴出城赏玩,却被人堵在城门口心情都不会好到哪儿去。
眼珠一转,幽兰若反手拉起陆玉的手臂横在额前,宽大的衣袂垂下,顿时遮住了她整张脸。衣袂后传来疑问:“玉郎,今天有风吗?我怎么没看见啊?”
“没有。”含笑的声音响起,隐隐一丝宠溺。就算有,风也不是看得见的啊!
方少倾脸色沉了沉。倒不是因为言语被驳,这两人共乘一骑红尘已是不妥,光天化日在人来人往的城门口旁若无人的调笑亲昵……随即想到私下无人时,两人又是何种缱绻,方少倾的脸色又沉了沉。
“其实即便有风,有你的衣袖遮挡,我也不怕沙尘的。”幽兰若笑了笑,拉着陆玉的手臂低了低,露出两只乌溜溜的眼睛,眨啊眨,“若我的眼被沙尘迷了,你就牵着我走,若你的眼也被沙尘迷了,就把我拉紧一点,天地茫茫,交握的手不放,便无可惧!”
陆玉心神微动,话是寻常,其间情意可贵。
幽兰若依旧眨啊眨,她话是对陆玉说的,目光所及却是方少倾骑于马上的身姿,她看见他的身躯震了震。
而他的脸色,方少倾的脸色泛出了青色。
陆玉突然有点同情方少倾,幽兰若会不会闭着眼睛将手交给他,他不知道,但他知道,得罪了这个女子,她一定会睁着眼睛把人把人气死。
灵台陡现一丝青光,陆玉忽然明白了为什么她听到父亲的轻鄙时反应那般剧烈。她是一个商人,将恩和怨都精确的计算着,不会多一丝,不会少一分,连利息都那么分明,绝不会出现死账。
“陆兄,在下有几句话想私下对表妹说,还请不要介意。”这话说得凌厉,越过幽兰若,看向后面的陆玉。
陆玉立刻不同情他了。
幽兰若一皱眉,心知这个人今天不会轻易罢休,回身对陆玉道:“我去听听少倾表兄有什么要紧话,你等我。”有些人,不到黄河心不死,到了黄河能忍黄河之黄的人又没几个!
翻身下马,走了两步,幽兰若又转身回去,扬起小脑袋看着陆玉道:“你乖乖在此等我,不要乱走,不准沾染路边野花,如果我回来闻到花香……哼哼!”美丽的眼睛微微眯起。
她立在马下抬头仰视马上的男子,却仿佛是对着幼儿的调教。
马上的男子微微一怔,随即一笑,“好!”笑声清朗,又似绵延出十里春风。
踏着春风幽兰若轻快的向城外走去,走到方少倾身旁时,眉梢挑了挑,脚步不停,直转过城郭又行了几丈,驻步,转身看向牵着白马跟在后面的方少倾,他白衣白袍,飘逸如仙,一派方外人的气韵。
幽兰若眼神渐渐变冷,漠然道:“我以为少倾表兄是个识趣的人,不想竟然看错了。表兄难道不知,有句话叫‘宁拆十座庙,不毁一门姻’?表兄又何必纠缠不放?”
白衣白袍的方少倾脸色比衣袍更白了一分,白色的袍裾在清风中摆出漂亮潇洒的弧度。而方少倾的拳头捏得格格作响。
“月儿,我也以为你虽然喜欢胡闹,但还知道分寸,晓得好歹!如今看来,倒是我太纵容你了。你一个闺阁千金,抛头露面经商不尊纲常礼教就算了,现在竟然与陆玉……”方少倾气怒的一甩袖,俨然一副家长样,只是训人时不如幽兰若先前的可爱。
“与陆玉怎么?”幽兰若听得皱了皱眉,她直直的看向方少倾,又问了一遍:“少倾表兄,我与陆玉怎么?”
“哼!”方少倾冷哼,转过头不看她,她做得出,他却说不出。
“呵呵,”幽兰若亦是冷笑两声,“我与陆玉如影随形,如胶似漆,未曾婚媒便卿卿我我,恩爱缱绻?少倾表兄觉得表妹不知廉耻不贞不洁?”话音一转,慷慨决然道:“那又如何!我已与玉郎私定终身,今生我是他的妻,他是我的夫,只要我二人不介怀,管他人嘲与讽?”
方少倾脸色大变,看着的眼前的女子仿佛难以置信,而袖中的拳头又响了两声。
“少倾表兄若没有别的事,表妹就先走了,表兄不心疼表妹夫,表妹可心疼夫婿久等呢。”说着,从方少倾身边擦身而过,她的耐性已经耗得差不多了。
“表妹莫忘了,自己还有婚约在身。”方少倾突然冷静了,怒至不能再怒,反归于平静。
“那也不是与少倾表兄的婚约,表兄操的心似乎太广了!”幽兰若加快离开的脚步,可笑的借口,难道他还要为她那位未婚夫鸣不平吗?
“那表妹如何觉得陆玉能强过你那位未婚夫?”方少倾并不死心。
幽兰若已经转过拐角半步,听到这句,脚步突然收回,转身凌厉的盯着方少倾。
方少倾与她对视,两人目光均是闪耀,只是一个闪耀戏谑,一个闪耀怒气。
“表妹,可知道陆玉的真实身份?你确定你知道后还能坚定的紧握他的手?”方少倾嘴角弯起,弯出一个嘲讽的弧度。也许他错了,她就是一个简单的女子,所有的冷漠,不过是伪装。
女子,所奢求的不过是一个携手一身的人,一个可以相信可以依靠的人,一个给予温暖的人。只要一丝温情,她就能如飞蛾扑火,奋不顾身。
三丈外是进城出城的过客,看见城墙下的佳人公子,有的投来一瞥意味深长的目光,然后继续赶路,有的斜瞄一眼,然后走了几步,又斜瞄一眼。
幽兰若突然不怒了,她偏头笑道:“不管他是什么身份,在我的世界,他只有一个身份,我的夫婿!不管他是不是强的过那个人,只要我觉得他好就行!我判定一个男人的好坏,不需要用世俗的道德来衡量。”
幽兰若霍然转身,甩下一句话:“少倾表兄想必知道表妹的底线在哪里,还请好自为之。”头也不回的离开。
回到城中,陆玉果然还在原来的地方等她,幽兰若一边向他走近,一边奇怪,她嘱咐陆玉别离开,他身下的马竟然连蹄子都没抬一下。
待幽兰若走近了,陆玉伸手,幽兰若将小手放在大掌中,他顿时将她拉上马背,头微微低下,在她耳侧低声道:“你前面的那句话我很喜欢,后面那句不太中意,东洛国,能强过我的人,还没出生。”
幽兰若一愣,回头瞪着狂妄自大的某人,敢情全听去了!这无耻程度,东洛国能强过他的还真没出生!
更无耻的是,陆玉越过幽兰若的视线,看向随后进城的方少倾,好心情的邀请道:“方兄,夏日空气湿润,风沙还不太扬得起来,错过时节就真只有秋日黄沙冬日雪,不若今日一道出城游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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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7】结束新生
话落,幽兰若和方少倾都惊讶了一瞬,显然没料到陆公子心胸之宽广。
本是二人独处,脉脉温情,中间再添一人就是多余。方少倾的性子显然不会顾忌避讳,幽兰若蹙眉,斜了眼陆玉,她心底不赞成,但陆玉已经说出的话,也无收回之理。
“也好!”
果然,方少倾惊讶了一瞬后,立即应声。
幽兰若心底的不悦浮现至脸上,刚欲出声,陆玉的手指在她掌心捏了捏,她顿住,回头,瞥到陆玉眼中的璀璨与笑意,疑惑顿消,原来他打的是这个主意!
“那就别在耽搁了,走吧。”幽兰若似是认命道。
一行三人两骑,一骑一人,一骑两人,一处温情,一处冷寒,悠悠自城外去。来往的路人望一眼,回过头与身边的人对视一眼,这年头,也就贵人有心思玩这些情情爱爱恩恩怨怨。
走了一截管道,陆玉驱马拐上一条小径,小径略窄且曲,方少倾不敢跟得太近,离了两三丈。
幽兰若回头望了一眼,没搭理。
见她神色依然不善,陆玉轻声道:“有些麻烦,逃避也能解决,有些麻烦,却只能面对,逃避非但不能解决,还会让其成长。你避了这么多年,无非想让他自己断了念头,可是显然你的方法不管用。”
幽兰若奇怪的看了陆玉一眼,又忘了后边跟着的方少倾一眼。
“玉郎,在城下,我故意跟表兄避到城墙外,就是不欲让你得知谈话,你却一字不漏的听进了耳中,是因为你的耳力过人吗?”没有兴师问罪的腔调,平静都仿佛只因好奇而问。
陆玉一怔,没想到她还在纠结这件事情,“内力所及,六识所感,我散开内力,一道城墙,自然藏不了你们的对话。”
他解释得很坦荡,仿佛是宣扬了不得的功勋。
幽兰若再一次感叹,内力轻功什么的,真是高大上!但是,“少倾表兄的武功也不低,他难道察觉不到?”
“若是内力相差甚远的,是察觉不了的。”陆玉笑了笑,“我与他内力相差不远,想来他是知晓的。不过假装不知。”
幽兰若撇撇嘴,敢情只有自己被蒙在鼓里。微顿,看了一眼四面空气,压低声音:“少倾表兄没有将内力散过来吧?”
小径两侧杂草横生,凌乱却葱茏,风一过,摇摇晃晃似细语。
“没有,他不会做这样的事。”陆玉摇头道。
幽兰若顿时夸张的“哦”了一声,“这样的事,陆公子也知道这样的事有失磊落啊?”陆玉眉毛一挑,幽兰若嘴角蔓延出一丝笑意,“不知陆公子六识所感还见着了什么稀奇事物?”
“街南第四号民居的一间屋子里,女主人正与里正偷情。”
笑意僵住。
“三号民居后面的一排土房中,一头母猪下了两只崽,第三只从你转过城墙后开始难产,直到你回来也没产下。”
笑意破碎。
“城墙下聚集的三个乞丐根据吝啬度将南街的商户排了一串号,商量划分行乞的区域。”
“……打住!”幽兰若头疼,自作孽不可活。
“月儿还想听什么轶闻奇事?”陆玉十分体贴周道。
嘴角抽了抽,幽兰若猛然摇头。
她才没这么庸俗的癖好!
“呵呵,”陆玉眼里盈满笑意,微微一叹,“我只是,忍不住想要知道,在你与君子之德间,我觉得坚持后者太傻了。”
幽兰若心中一暖,陆玉表面散漫,实则心志坚硬且性子清冷,她不指望心上人能说出什么柔情蜜语,说出的她也未必就信了,但是听在耳中,还是忍不住一阵雀跃。
有意无意的,她往后靠了靠,更亲密的靠在男子的怀中。
正当时,转过一丛灌木,前方小径略微宽敞了些,后面方少倾一夹马腹,加速行至陆玉并排。两骑并行,方少倾看了一眼又往陆玉怀中缩了缩的幽兰若,冷色更冷了。
“陆兄,想必你也知道表妹尚与他人有婚姻之盟,你心悦她,想谋一段良缘,是否更应该顾忌她的清誉,周全她的名声?方不负上天恩赐的缘分。”怒气压抑了八分,吐露了两分,“此时你尽可享一时之快,难料他日悠悠众口,人言可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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