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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收银台,一旁的货柜摆放着五颜六色的棒棒糖。
“想吃吗?”他看着我,纵容的笑着,然后转头对收银员说:“先打开可以吗?”
“可以。”收银员看着我们,一边结帐,一边终是忍不住开口:“你们刚刚结婚吗?好恩爱啊!真羡慕你们,那么相爱!”
我嘴里含着棒棒糖,面颊鼓鼓的无法说话。
相爱吗?
对于爱情的认知我其实很模糊,他只知道爱情是两个人在一起,甜蜜的,不会有第三个人享受到彼此的爱意。
可是我的爱情中,早早搀于进了两个人,也就是说,艾染的微笑、艾染的温柔、艾染的怀抱离开了这个本来充满恶梦的城市,终究还是要属于我的姐姐,而我还要面对另一个可怕的男人。
出了超市,他是最修边幅的,如今拿着塑料袋,大包小包,是他根本不会做的事情,可是他竟然做了。
他一只手拎着东西,一只手紧紧的搂着我,搂得那样紧,就好象害怕我会消失一样。
他虽然没有说,但是我知道,他是爱我的,此时此刻他是爱我的。
但是,不够,远远不够,对于我这个寂寞寒冷了太久太久的女人,这样短暂的爱,远远不够。
回到了他的家中,他去淋浴,我着手准备饭菜。
知道他是咖啡瘾君子,我先煮上一壶咖啡。
浅樱桃木橱柜,咖啡壶向外冒着蒸气。一缕浓郁的香味逸散而出,这味道令人心安,冬季的夜晚也因此变得温暖而熟悉。
我凝望窗外,万家灯火辉映过来,折射出红的、蓝的、绿的、紫的光彩,看起来就好像极光,极美却也转瞬即逝。
“想什么呢?笑得那么开心?”
他换上粗线的毛衣,才洗过澡,散落在额前的刘海还滴着透明的水珠。
我把煮好的咖啡到进白骨瓷的杯中,递给他,他没有接过,却凑过来就着我的手喝了一口咖啡,接过烫得皱起了眉头。
从这个角度看他,他的睫毛长得惊人,微微敞开来的毛衣领,喉头的线条,形状美好的瘦削的锁骨,隐隐的还能看见身后收敛的羽翼。
心疼。
心在为了这样的幸福的痛着,渗透在血液之中,一点一点的在身体里扩散。
我含糊过去,着手准备着菜肴。
锅包肉,醋溜白菜,西红柿炒鸡蛋,松树鲤鱼。
全部做好之后,我转身想要叫他,可是声音却卡在咽中。
艾染他坐在铺着格子桌布的餐桌旁,一只手托着下颚,用手肘支着餐桌在看报纸。灯光撒满整个餐厅,地上是实木纹路的地板,厨房因为做菜的关系仍有些乱,但是这种光景即使加上乱的部分,也像一副精致的油画。而这副画里最美的就是他,灯光温柔的撒在他的身上,他的五官柔和而静谧,好像阳光的实体,带着不可名状的宁静感。
我站在那里,几乎不忍心打破这副优美的画卷,只是静静的站在那里。
他抬起头看到了我,然后温柔的笑着,然后我拿着做好的饭菜走到了画卷中,天使就在我的身边,有体温有呼吸,他和我一起吃饭,夸赞我的厨艺……
此时此刻,我希望时间就此停止,永远留在此刻……
第二天,我们上了飞机,也许是昨天太累,也是是对于回到C市的恐惧,我有些昏昏沉沉的。
艾染让我倚在他的肩上,伸手轻轻抚摩我的额头,担心我是不是发烧。
他的指触摸着我的肌肤,他的眼流露着关心的神色,原来这就是被关心的感觉,原来这就是被爱的感觉……这样的时刻如果能停止,该有多好。
C市的阳光和N市的其实也没有太大不同,只是机场更加豪华而已。
通过安检,我心里这样想着,就看见季四。
季四斜靠在墙上,一条腿直立,一条腿脚尖点着地,他高而瘦削,带着一幅无框眼镜,显得很斯文,目光锐利,浑身散发着一种精明冷洌的气息,仿佛一切事情在他眼里都无处遁形,不知道为什么,我觉得这个样子的季四显得很危险。
那边一袭白衣的安雅早已经扑到了艾染的怀中,我们的目光,越过季四还有安雅在空中相遇,然后错开。
“欢迎回来。”
季四伸手抱住我,吻随之落下,我微微侧头,便落在了面颊上。
他抱住我的手紧了一紧,但是面上还是纹丝不露。
一上车季四就拉着艾染说着公事,把我和安雅撇在一边。
安雅的目光和我相接,小鹿似的眼睛有有些心虚的错开,转头望着窗外。
我的心浮了浮,看来季四还是有所行动的。
蓦的,季四伸过来一支胳膊将我揽住,把额头埋进我的颈窝里,几缕发垂下来,刺得我一阵轻微酥痒,不禁下意识的瑟缩了一下,而他的手臂则更加揽紧。
“怎么去N市这些天,手机一直没有开?”
“没什么,忘记带充电器了而已。”
微微向后仰着,仿佛下意识地想要躲开季四的接触,此刻的季四散发着一种奇特的仿佛暴风雨来临之前的气息,让我觉得非常陌生。
“那,学弟你呢?怎么手机好像也是打不通?”
季四用下颌摩擦着我的颈,光滑皮肤下的脉动被微微胡茬下刺激着,艾染看着我们这种亲密的举动,睫毛微微抖动,脸上又呈现出安详的平静,倒是坐在他身旁的安雅隐隐的蹙起了眉。
“手机摔了一下,所以出了些问题,想回到C市再修理。”
同样是不甚高明的理由,车内的我们四人一时都陷入了沉默的尴尬。
送走了艾染和安雅,我和季四之间还是一片沉默。
他阴冷的不开口,我不知如何开口,一直到车停在我公寓的楼下。
“不问问我和安雅进行的如何?你不是最关心的吗?”
“你要是不愿意遵守我们的约定,我也毫无办法不是吗?”
“你这么说,我还真是寒心啊,需不需要我扒光了安雅,在你的艾染面前演一出春宫戏啊?安心?”
“够了,季四!”一股怒气直冲上来,我的心里万分失落:“我受够了你这些日子的反复无常!”
推开车门,刚刚下车,豪华的加长劳斯莱斯,便飞驰而去。
季四发脾气了,我不由一阵心寒。
我们终归是走到了这一步,本已为我们会好聚好散的……季四虽然平时对我很好,但到底是世家子弟,风流惯了的少爷脾气……
下意识的拿出手机,想要给季四打一个电话,到底还是忍住了。
打开公寓的门,米色的布艺沙发前的茶几上散放着,没有看完的国家地理、时尚等杂志。
走到落地长窗前,C市一览无余。
外头是再熟悉不过的街,再熟悉不过的城市,我是回家来了。
一头倒公寓柔软的大床上,想要睡一个昏天黑地,但是翻来覆去的就是无法入睡,满脑子都是艾染温柔的面孔,还有季四危险的样子。
于是来到客厅,用大平面液晶电视放出还没有看过的影碟,碟名叫做《燃情岁月》
西部风光,广袤粗犷的原始荒野、浑然天成的宏伟乐章中,苏珊爱上在阳光下散发着璀璨光芒的崔斯汀,那个男人充满了阳光,我行我素。
隐忍,爆发,然后被一直内疚弟弟死亡的崔斯汀抛弃……苏珊心灰意冷,嫁给了艾弗雷德,然后在某一个清晨,晨间的露水在火色的玫瑰上绽放,他站在园外,看着玫瑰中的她……
情欲、受难、怨恨、死亡、眼泪……
他们错过了……
然后,仍然爱着崔斯汀的苏珊在绝望中饮弹自尽。
看到这里我已经无法再看下去……这样绝望的爱……
躺在沙发上,闭上了眼睛。
孤独的眼神,孤独的拥抱,孤独的身影,孤独的激|情,以及孤独地走向死亡……
也不知过了多久,在半睡半醒之间,突然觉得有人在盯着我,我的睡眠一向很轻,睁开眼天花板上装饰着精美的浮雕,然后看见季四抱着一个抱枕,坐在我的身边。
电视发出的光打在他的脸色,忽明忽暗,光影交错。我看不清他的表情,季四看到我醒了,依旧坐在那里一言不发地静静看着我。
我转头,玻璃的茶几上,不知何时放上了两个高脚的水晶杯子,里面盛着红色的液体。
我觉得这个时候的季四象个孩子,不禁柔声道:
“怎么了?”
季四深邃的眼睛温柔地看着我,仿佛不认识我似的,看得那样仔细。他弯下身,把头枕在我的胸口,在我耳边轻声道:
“你爱他吗?他已经有了安雅了,你还是爱她吗?”
他的呼吸中有着浓郁的酒气,带着挚热的温度喷薄在我的肌肤上。
“我以为,这个问题我们已经讨论过了。”
“知道吗?我很同情安雅呢!”季四有点醉了,面色潮红,眼神闪烁不定:“那个可怜的女孩子以后应该怎么办才好呢?安心这个女人不是普通的狐狸精,安雅呢是一个被家人呵护长大的,不懂得人生到底有多苦,可是安心你不同,你这个女人啊,我们认识的时候你可以说是身无分文,你今天的一切都是靠自己赚回来的。知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这意味着安心尝过酸甜苦辣,尝过各式各样的男人,像安雅这样的人,根本不是安心的对手。”
“可是那个没心没肺的安心,坠入爱河了……不管是什么,只要是她想要的,就绝对不会错过,安雅那个纯洁得过头的丫头,根本赢不了她。”
“够了!”
怒火自心头扬起;煎熬着我。
猛地推开他;茶几上的酒杯打翻在地;酒杯落到地板上,发出一声清脆的碎裂声,红色的残酒洒在白色地毯上,留下鲜明的红色印记。
“没错;我是放荡的不择手段的女人;我想要的东西就一定会得到;但是这些关你什么事情;关你这个大名鼎鼎的季氏总裁什么事情?!”
“当然关我的事情;我爱你啊;我是爱你的安心!”
他看着我,满目阴沉,狰狞得可怕。
撒了满地的波尔多红酒,浓郁的香气在空气中扩散。
“可是我不爱你;从来也没有爱过你;正如你从来没有爱过我一样!”我垂下视线,揉了揉沉重的眉心,刚下飞机没有休息好,到现在都还有些困倦,头一抽一抽的痛着:“季四;这许多年我一直在你的身边;你只是习惯了;习惯了而已;所以我要走你只是……只是,就像小孩子被抢走了心爱的玩具一样,你知道那样的感觉并不是爱,不是爱你知道吗?!”
“我从小就只知道,被人抢走的东西,一定要夺回来,不择手段。”
他直直的盯着我,眼睛里有模糊的东西一闪而过,绷紧的皮肤下隐藏着一触即发的张力,这是他灵魂深处的本能,如同一只野豹,在进入了狩猎的状态。
然后,我还没来得及反应,他就快速的转身离去。
第10章
几日后我同秘书去银行办理一些事物,出来后远远的看见一个削瘦的男子,年纪大约在五十岁上下,花白的发,正在跟银行经理哀求着什么。
他的眉目间看着很面熟,一时间却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
“那是西沪企业的蓝华军,据说他斥巨资买下了一种专利,要做一种生物医药,但没有资金周转,这种把科技成果转换为商品的高风险的投资,投入生产后,市场反映怎么样是未知的,所以银行都不愿意贷款给他。”
秘书看出我关注的眼神,马上在我耳边机警的说着。
“是吗?”
我终于想起来,他是艾染的父亲,我在他的钱包里面见过他的照片。
可是他不认识我,所以当被银行拒绝的有些垂头丧气的蓝华军,看见我时,一脸的惊讶和迷茫。
“蓝先生,你好。”
“你是?”
“我是艾染的朋友,我叫安心。”
“季氏的安心?”
蓝华军一惊,脊背挺得笔直,面上下意识的绷紧,摆出了警惕的姿势。
我依旧保持的有礼的笑容,态度简直是好极了,让蓝华军都有些莫名。
“是的,有空的话,我请您喝一杯咖啡如何?”
来到临近银行的一间C市很常见的咖啡厅,白日的生意并不十分好,冷冷清清的但是很方便谈话。
我们相对而坐,他和照片中相比老了很多,端正的额角,细长的眼尾,并且微微下垂,鬓角是隐隐的白,眼角额头的纹路也很深了。
就因为这个男人,我的母亲从小便处心积虑的把安雅和艾染拉拢到一处。
“听说,您的资金周转有些困难?”拿着小匙搅了搅满是泡沫的卡布奇诺,看着蓝华灯瞬间警戒起的面孔,我含笑开口:“你不要误会,我只是单纯的想帮助一下艾染的父亲而已,前几天我和艾染回了N市,碰巧您不在,不然一定去拜访您。”
咖啡的热气升腾着,弥漫成雾气。
他看着我深思着,直到听到艾染的名字,才略带着怀疑的开口:
“是吗?”
我依旧保持着笑容可掬,努力表现十二分诚意。
“我想知道您有没有兴趣接受个人的投资,就当作我入股好了。”
“这……并不是一笔小数目,要三千万才可以……”
“请您把资料整理一下交给艾染,让他转交给我就好。”交叠的双手松开,我慢条斯理地搅拌咖啡,银匙不时撞击杯壁发出清脆的声响:“您放心,我跟艾染是很好很好的朋友,而且这只是我私下的投资,如果您觉得介意的话,可以给我一点小小的抵押。”
蓝华军看着我,斟酌着语气,努力隐藏着自己的惊喜和疑惑。
“请容许我考虑一下。”
“好的,那我先走一步,伯父。”
我起身往外走去,外头还是烈日当空,热闹极了的街,我看着蔚蓝的天空,轻轻的一笑,我知道,我的天使正在一步步的朝我走近。
几日后我走进办公室,我突然闻到一股花香,就夹杂在空气中,香味极为优雅馥郁。仔细看去,一束向日葵摆在桌上,未成熟的葵花籽一颗一颗紧密地镶嵌在层层叠叠的花瓣中,花瓣微微颤抖,有一层阳光一般金黄,透出清新年轻又期待成熟的味道,骄傲而毫不掩饰地绽放自己。非常美丽的姿态。
然后,我接到艾染的电话。
“安……心心,花收到了吗?希望你喜欢,今晚我父亲希望今晚有时间能够共进晚餐,可以吗?”
他的声音轻柔似呢喃,如同在梦境。
“当然可以,你邀请我,我一向都有时间的。”
取出一根烟,点着,看着指尖袅袅升起的苍白烟雾,太久没有抽过烟了,闻着这味道真有些陌生。
“谢谢你……”
我吸了几口,突然觉得香烟的味道和花香那样的冲突,于是便把没有吸上几口的烟捻熄在烟灰缸里,微微一笑。
“不用这么见外,在商言商,这个项目确实有利可图,我才感兴趣的。”
“无论如何,我还是要谢谢你。”
他的声音很明亮也很温柔,宛如夏日的微风在吹拂在空气中,我能想象他缓缓绽放出微笑的样子,漂亮的唇微微上扬,漆黑的眼睛弯成月牙,眼角因为笑意而有着浅浅的纹路,一想到这些,我的心就变得异常柔软。
“我已说了,不用,你这样会让我感觉你是在疏远我。”
“好的,晚上见。”
起身把向日葵装进花瓶,捧到洗手间灌水。
向日葵的花瓣灿烂而美丽,还有点点金灿灿的流光,我觉得刺眼般眯起眼睛,有一瞬间的错觉,他站在我的身前,羽翼高展,那么优雅而……温柔。
然后,我看见镜中的自己,嘴角向上弯起一个弧度,连眼睛都是弯弯的。
心中一惊,蓦的,就想起了张爱玲的那句“女人真是可怜,男人给了她几分好颜色看,就欢喜得这个样子。”
可是又有什么关系,捧着花出了洗手间,我依旧止不住的笑得欢快。
临近下班的时候,我来到了艾染的办公室门口,办公室的门是半敞开的,我又看见了熟悉的身影,他站在窗前好像正在出神。
我收住了敲门的手指,心脏在兴奋中怦怦直跳;一个微笑已然浮现在嘴角边。悄无声息地缓缓推开门。
艾染就站在窗前,背对着我,amani的黑色西装穿在他的身上,别有一种儒雅的气质,但是我还是喜欢穿休闲装的样子,那样的他带着一种特有的气质,格外适合他。
蹑手蹑脚地走过去,越来越近,已经感到了他独有的气息,N市幸福的记忆突然充满了我,格外强烈,我用手蒙住了他的眼睛。手指能感觉到温热的呼吸喷在手上,柔软的发丝落在手指上,细密的睫毛在指间滑动,甚至眼睑下血管在博跳。
然后他的手指反射性地颤抖了一下,一声疲惫而纵容的叹息,传进了我的耳中。
“心心。”
我靠在他的背上,惊讶的低低喘息:
“你怎么知道是我?”
“我就是知道。”
然后,他满含笑意拿起外衣,对我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蓝华军相约的地点是一家日本料理,他早已在一个包间那等候。
穿和服的女侍跪坐著恭敬地上好菜以後退出房间,低著头拉上纸门。
精美的像是工艺品的怀石料理在餐桌上列开,整个桌面被铺满了。客套了几句,然后用小巧光润的杯子,一连被喝了好几杯清酒,脸上微微有些烧起来,蓝华军才打开了话题:
“我听艾染说了,这孩子也是,不早些说和安副总你是熟识!”
“没有关系,帮得了伯父是我的荣幸,况且让艾染高兴我也很高兴。”
蓝华军已经比那日见到脸色好了很多,他的语调坚持而顽固,更加突出面部的锐利棱角,有着深刻纹路的眼尾飞扬,迸发出一种咄咄逼人的气势。
“爸爸!”
坐在我身边的艾染听到他这么说显得有些局促,双手一会儿搁在膝盖上,一会儿放在桌上。我凝视着他很久,在心里默默叹了一口气,微微改变姿势,恭敬的对蓝华军开口:
“伯父叫我安心就好。”
艾染眼神里的光彩顿时有些迷茫,懊恼地摇摇头,然后,愣愣地注视我
我适时的浅笑含羞,果然艾染对我投来了感激的目光。
“其实您也不用客气,我也是在商言商而已。”
“怎么会,我还是要感谢你的,只是我手头也没有什么,不知道拿什么抵押给你,这是我所有财产的资料,其实并没有多少,加起来也就一千多万,我就全部交给你吧。”
“伯父,您太见外了。”
我连忙双手接过那叠厚厚的文件,挑挑眉毛,状似随意的翻着,然后拿出了一份印了大红中国国土局印章的国税章的土地合同,才将视线转移向他。
“您知道,我是个地产商人,还是对地产比较感兴趣,我就那这份合同好了。”从皮包中拿出早就准备好的支票,双手递了过去:“这是三千万的支票,您收好,这个合同就算您卖给我的。”
他接过手中,眼睛猛地睁得很大,目光中流露出惊讶的神色,好似没有想到可以这么快拿到钱,然后,歪着脑袋想象了几秒,慢慢地斟酌这开口道:
“安心……这个土地是被国家计划管制的,现在一文不名,你……”
“没有关系的伯父,难道您真的让我收下您的全部财产作为抵押吗?那样我不成了地下银行了?”
我一边含笑说着,一边侧目看着艾染。
他夹起生鱼片,沾了一下芥末,咽了下去,眉毛打了结,好辣!他的表情如此说着。我轻笑几声,拿起一旁的黑瓷茶壶,给他倒了一杯茶水,放到了他的手边,他接过大口的饮下,然后对我露出感激的笑意。
那边的蓝华军把一切都看在眼里,然后便收回了所有的文件,放生大笑道:
“啊呀,你这孩子,真是的!我儿子确实很有眼光,安小姐比那个女孩适合你太多。好,安心,你们的好事准备在什么时候,到时候我一定包一分大大的红包给你。”
“爸爸!”
艾染的神情从惊讶变成了尴尬,想要说些什么,可是看了看我,又咽在了口中,格外的无奈。
蓝华军只是看着他摇了摇头,很神秘地笑了笑,没有继续说下去。
饭后,蓝华军刻意的先走,而艾染把我送到了楼下。
车子熄了火,我知道他要对我说些什么,可是等了很久艾染依旧是沉默着,我也不急,只是看着他,静静的等着。
他点燃了一根烟,我微微投之以不可思议的眼神,我从来不知道他还有抽烟的嗜好,但从他熟练的姿势判断这是养成很久的习惯了。
深深地吸了一口又缓缓地吐出烟雾,他的神色有些明暗不定。渐渐地把视线凝固在我身上,长时间的,好像想在我的眼睛里寻找什么,然后好像是经过反复思量后才开口:
“今天,多谢你,我……很久没有看见爸爸这么开心了。”
“没什么,能帮得上你我很高兴。”我的胸口微微抽搐了一下,有一些挚热的情感一闪而过,但很快地又变得平和而沉寂:“那我先走了。”
我的手已经搭在了车门上,然后他修长白皙的手覆在了我的手上,细而长,很有骨感,温暖但颤抖,第一次他的嗓音有了些犹豫。
“心心,我要怎么做,才能……才能……”
我转头看去,他的另一只手抚在方向盘上,手中的烟头在昏暗中红芒闪。
很奇妙地,这时我却觉得艾染有了一种性感的魅力,他半着俯身,我的呼吸近在咫尺,他抓着着我的手指下意识的紧了紧。
“你知道我什么也不需要……”我长长的呼出一口气,保持了一晚的深深笑意此刻终于褪去:“我只是,只是想让你爱我……尽管这样太难太难……”
艾染打量我的表情,他的眉间笼罩着一层阴霾。
“是否,我让你感到痛苦?”
“不,生命本身是一种折磨。能遇到你,已是我最大的幸运。”
我喃喃说着,他的面庞离我那样的近,近到可以看到他长长的睫,突然我作了一个连自己也意想不到的动作,我倾身在他的面颊轻轻一吻,他的肌肤在我的唇间,温润得就如花朵丝绒般的花瓣,埋藏在下面的温热脉动,我就像吻一束阳光。
他一怔,刹那间呆在了那里,而我转身下了车。
回到家,拉开直落式窗帘,外面的天空漂浮着朦朦胧胧的黑,露底明亮的路灯下,他的车在停了许久许久,才离去。
我深深地看着黑夜的某个地方,眼前是他无言而专注地凝视着我,漆黑的眼神令人心痛。
然后我笑了,甜蜜而忧伤。
爱情,这是一个深不可测的无底洞,等待我闭着眼睛跳下去。
但是我会,一点一点抓住我的天使。
第二天来到公司,第一个见到的是安雅,她蓬松的发扎在颈后,一身金黄|色套群,耀眼的夺目。
她用天真的眼看着我,声音甜蜜而有些胆怯:
“副总,总裁让你去他的办公室一趟。”
我望进她的黑眼睛,那里有微微的光芒在流淌,清澈的溪流,阳光的碎片在其中不停闪烁,清澈而温暖。
“对不起。”
“啊?”对于这突如其来的歉意,她似乎被迷惑了,樱红的唇微微张开,显得呆呆的,但是非常的可爱。
“麻烦你亲自跑上一趟。”
“没什么,副总您太客气了。”
她歪头,耳环晶亮一闪,衬得后颈优美雪白,白纸一样的雪白。
推开门,熟悉的黑色调清晰地传入目中,墙壁是浅米色的,茶色落地窗,价值不菲的檀木屏风形将空间分割开,制造出典雅的格局效果,减缓了那种棱角分明的感觉。
季四坐在那里,半靠半坐着,交叠双腿,身材份外颀长,他目不转睛地盯着我,眼睛黑得出奇,不动声色的缓缓说着:
“安心,你竟然帮助蓝华军,怎么?你想要背叛我和季氏吗?”
“消息真是灵通,但是你相信我会背叛你吗?”
从N市回来之后的那个夜晚,已经有三个星期了,这期间我很少见到季四,而此刻他紧抿着唇,那是一个让所有秘密都无所遁形的弧度,他似乎看透了一切。
我微微一笑,并不意外他的准确消息,依旧保持着优雅的步态,坐到他的对面。
桌上摆着两份伯爵红茶,我习惯性的往他杯中加入了少许鲜奶,银匙敲击杯壁发出清脆的声音,搅拌均匀之后,放在了季四的面前。
我啜饮了一小口,淡淡的香味透过味蕾在口腔扩散,然后顺着喉咙缓缓流下,顿时带来了一股暖意。
“这许多年我有太多太多的机会背叛你,那一次不比现在好的多?”
他眯细了瞳孔,看着面前的红茶,神色蓦然变得很烦躁。
半晌,我低下头,目光落在手中的杯子上,骨瓷的杯子,杯口绘有向日葵的图案,在光线下一闪一闪。
我故意的抿起唇,弯下眼睛,摆出了一副又好气又好笑的神色喃喃的叹息似的:
“季四,我是在帮你,生物医药前景太过渺茫,我不会去冒那个风险。你知道蓝华军手上有一块地,当时我们竟拍的时候因为得到消息,因为国家管制而变得毫无用处,所以我们放弃。但是我得到消息说,很快管制就会取消,你说如果我们拿到那块地,回报将是成十倍的。”
他目光猛地变得得愈加冰冷峰利,令人悚然而退,凝视着我身,随后愣愣仿佛有些失神了,好像在想什么又好像什么都没有想。
“真是……”
“怎么了?”
我朝他笑笑,松开握着茶杯的手,捋了一下卷卷的长发。
“我不应该按照常理估计你,别的女人都是一谈恋爱便失去了理智,而你竟然到此时此刻都在计算。”
“我是女人没有错,但是前提我是商人,何况这样一举两得,我既讨好了他父亲,也不耽误自己发财不是吗?”
“所以说,我们才是天生的一对。”
季四看着我,也许他从不曾发现,他的眼是空的,仿佛是寂寂荒凉的沙漠,灵魂躲在最深的角落,远远的冷漠的看着外面,他把自己保护得太好,却难免孤独寂寞,而我是离他的灵魂最近的一个人。
我的心一痛,起身走到他的身旁,俯下身把唇轻柔的落在他的唇上,他的眼瞬间惊异的张大,然后马上的他张开了唇,我们的唇舌缠绵在一起。但是我们彼此都知道,这只是一个单纯的安慰的吻,不含任何情欲,仅仅是一种安慰。
许久,我离开他的唇。
“季四,我们在一起这么长时间,从一无所有到现在的富甲一方,我们已经很默契了,所以我并不想换做任何有损于季氏的事情,但是如果你一定要逼我的话,我也不是不能做的。”
转身离开的瞬间,他抓住了我的手臂,那双阴冷又孤独的眼狠狠的看着我,他深呼吸了一下才开口:
“怎么,在蓝华军这件事情上还有第三个功效,就是敲山震虎,恐吓一下我这只老虎?”
“你说是就是好了。”
他看着我,漆黑却明亮如星的眼却呈现了一种悲哀和冷漠的神色,那样的痛苦而孤寂,看着这样的他,我几乎是看见了另一个自己。
我们都那么孤独,我们都渴求着温暖。
我深吸了一口气,为自己正在做的事情而感到了内疚,而他渐渐冷静了下来,恢复了惯有的精明和深邃,他用低沉而富有感染力的声音道:
“那么我正式接受你的恐吓。”
外面,阳光明媚。
第11章
出了季四的办公室,路过秘书室,门是半掩着的。
安雅坐在办公椅上,艾染双手支撑在她的桌上,他五官的线条柔和,也更加的温柔更想让人接近。
我不自觉的停下了脚步,想多看一眼,那让人心跳都能停止一般的柔情……
他向她微笑,低语,那是最亲密情人间的蜜语,因为他的眸中流露的是极至的温柔,带着让我心脏紧缩的柔情。
我迈步离去,每一步重若千金,每一步都是嫉妒,都带着撕心裂肺的痛楚。
我痛苦而仿徨,原来我从没有把握住任何东西。
随后的一段日子,春季降临了C市,蓝华军的生物医药因为有了足够的资本,在C市准备大展拳脚,与此同时又不遗余力的制造我和艾染单独相处的机会。
比如这次在C市举行的画展,我跟着艾染饶有兴致地观赏着。
各种各样的画作,每一幅都可以清晰感受出一种灵魂的震颤,然而更让我开心的是,身旁人的陪伴。
进入最后一个展区,只有零零散散的几个人,因此冷气格外足,我忍不住搓了搓手臂,他看着我轻声道:“冷吗?”
我把手掌伸展到他的面前,平平展开。
“拿来!”
“什么?”
“你的衣服啊,要是不想给我披上,干嘛问?”
他漆黑的眼睛,看着我,仿佛触手可及。然后,米色外衣,批在了我的身上。
衣服上面有一种阳光的气息,那是他的味道。我深深吸了一口气,披着他的外套,紧紧的抱住了他的手肘,笑得眉眼眯眯一脸的满足。
他有些无奈的看着我,手指在我的发上揉搓了一下,带着一种纵容的笑意,温柔被揉碎了一点点撒在里头,流转着皎洁而温润的神采。对现在的我而言,也许再也没有比这个更加美好的东西了。
空旷的展厅静悄悄的,回荡着鞋跟一下下敲击大理石的沉实声响。
我停下了前一刻想要迈出去的脚步,目光逐渐地凝结,我摒住了呼吸。
那样的充满激|情,强烈的阳光下让人热血澎湃,又包含着深刻的悲剧以及黑暗。
黑暗与阳光奇异的融合着。
向日葵,金色的阳光的碎片,满怀炽热的激|情,粗厚有力色彩的单纯而强烈,却又充满了智慧和灵气。
我的心灵为之震颤。
“这只是一件复制品,凡高的《向日葵》。”他凝视我,再望了一眼画,已然是一种奇怪的神色:“但是依旧可以看出那种纯粹得毫无杂质的快乐还有悲哀。”
“很美!”我把目关转向他,专著的看着:“那个时代的两个悲剧,尼采以及梵高。尼采发疯时说过,‘那种疯狂的时刻;寂寞的人想要拥抱随便哪个人。’”
艾染看着我,一双眼里隐忍的疼痛的意味,漆黑的眼彷佛在问什么,又像在诉说着什么,流露出了一种奇怪的神色
然后他向画廊的经理买下了那幅画。
我倚在他的身旁,看着他快速的办着手续,签好支票,看着他缓慢绽放出笑容的样子。
下一刻他又垂下长长的睫毛,不经意移开了目光,用那双会说话的眼睛盯着我。
“你得留下你的住址,他们好送货上门。”
我僵硬了一下,呆呆的写下了住址,呆呆的上了车,呆呆的来到家门口,直到拿出钥匙开门进了房间,我还是有些呆呆的。
打开落地灯,晕黄的光线由暗及亮,实木的地板折射出来着微芒。
屋子里有一瞬间的静默,非常非常静的,甚至听不见彼此的呼吸声。
艾染拉着我坐在沙发上,起身为我到了一杯水,然后有些担心的看着我:
“怎么了,从画廊出来就魂不守舍的。”
“那幅画,你真的要送给我吗?”
我无意识的转动的手里水杯,闭着眼睛靠在沙发上,喃喃问着。
“说什么傻话,当然是送给你了。”我睁开眼,看着他凝视着我,他的眼睛那么黑那么深那么亮:“并没有什么贵重的,只是一副复制品而已,真品我可卖不起。”
“艾染,艾染。”我猛地双手环抱住他,把的头埋在他的脖子里。
他紧紧抱了我一下,而后缓慢地推开,深深地看着我:
“只是一副画而已,并没有什么。”
“从来没有人真心实意的送过我什么东西,从来没有。”
“不管以前如何,现在有了不是吗?”他的声音有些哽住,不知如何是好的停了下来,漆黑如墨的眼睛看着我,带着某种心疼的怜惜,旋即搁在我手臂上的指头离开了,淡淡的温暖渐渐离我远去,带走了阳光:“天太晚了,我得走了。”
他快速的站起,笔直地毫不犹豫地走向门口。
我猛地跟了上去,手穿过他的腰,从身后抱住了他,把前额抵在他的后背上。
天使,我的天使。
他的温暖紧紧贴裹着我,可是我依旧止不住的发抖:
“别走,今晚留下来可以吗?”
“不行,丫丫……再等我……”
正说着,他手机刺耳的“爱你一万年”的音乐就响了起来,他轻轻推开我,按下了手机的接听键。
“丫丫……”
水晶灯闪烁着优雅冰冷的光芒下,我可以看到他充满感情和专著的眼神,幽幽的光线下是让我心脏无限疼痛的柔情,墨色的眸中充满爱恋和柔情,我听到他轻轻的声音,低低柔和的唤着她的|乳名,情人间的蜜语充满了让人心碎的味道,无人可以插入的亲密,无人可以打破的深情,无人可以取代的爱……
我看着他,直直的看着他,我明明就站在他的身边,离他那样的近,可是,却又那样的远,远的好似永远无法溶入……
心脏感觉发疯一般的嫉妒,渴求他那样看着我,渴求他那样跟我说话,渴求那样被爱着……那样我将一生沉浸在幸福中,别无所求。
我猛地一把抢过他的手机,打开窗户,使劲全力扔了出去。(高度危险动作,随着楼房的高度,危险程度逐级提高,请勿模仿!)
“心心!”
他的目光飘,显得焦躁和不安,唇不悦的紧抿着,但是他隐忍着。
房间里昏暗而寒冷,即使是春日,夜晚的寒风依旧顺着洞开的窗涌入,我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脚,大滴大滴的眼泪落在了地面,双手在身侧紧紧的攥成拳,心仿佛在痛楚的低吟着。
“别对我这么残忍,别对我那么温柔之后又那么残忍……如果是那样,你还不如不理我,把我当成一个陌生人……别对爱着你的我如此残忍……”
我的声音噎在那里,再也无法发出声音。
然后,我缓缓的抬起头,他睁大眼睛看着我,充满了自责和无奈。
他已经不知道应该怎么做,他面对这样悲伤的我已经说不出话来,于是他伸臂抱紧了我,把头埋进了我的颈项,只能一句一句的重复着:“对不起,对不起……”
我凄惨的笑了,放任自己倚在他的怀中,他的手臂紧得有点痛,但是温暖和实在让我心安,我好像已经好久没有享受过这种温暖。
奇异的晕眩与虚脱中我凝视着他,他深陷在柔软鹅毛枕头里,伸过一支胳膊将我揽住。规律的呼吸着,睫毛微微抖动,脸上又呈现出安详的孩子气。
我在他的怀抱里丝毫无力,只感到一种平稳有力的心跳从身边传来,如同美妙的节拍。我不禁回想起他刚才的交缠里,有点疯狂的动作。
蓦然,电话响了起来,我吓得连忙抓到手里,按下接听键,再回过头来看他,他的睫毛只是抖动了一下,翻了个身继续熟睡着。
我急忙起身,来到了客厅,低低的讲电话:“喂。”
“是我。”
季四的声音传了过来,带着一种性感的慵懒。
看了一下时钟,凌晨三点。
我的眉心纠结在了一起,声调不自觉地沉下来
“这么晚了,有什么事情?”
“今晚,我向安雅求婚了。”
“什么?!”
我一惊,所有的疲倦都消失殆尽。
“我跟你同样吃惊,因为她拒绝了。”
“什么?!!!”
我倒抽一口凉气,惊呼梗在了喉咙里。
“玫瑰音乐,烛光晚餐,十克拉的钻戒,再加上我,本以为没有女人会拒绝,可是她拒绝了,她说她爱艾染,从很小时候到现在,从未改变。你说的对,在这个物欲横流的世界,只是追求物质上的享受年代,这样水滴般清澈,单纯善良的她,很难得,也很让我舒服。”他的声音听起来并不沮丧,反而有一种出奇的得意:“安雅哭着跟我说,她知道我那个天使一样的学弟,最近很不对劲儿,肯定发生了什么事情。她说,她已经想了很久,做好了最坏的打算,但是她绝对不会轻易的放走他,她不打算放开那个家伙,他是她的。她要在他的身边一辈子,用他现在犯下的错误一辈子折磨他。瞧瞧,多感人的爱情,我看你还是算了吧,安心。”
我呆住了,感觉自己浑身血液一瞬间被抽干了。
猛地从沙发上站起身,客厅很寂静,只有我的脚步踏在厚厚的手工地毯上,香水气味和丝绸睡衣的悉唆声萦绕在房间里。
昏黄的灯光默默地照耀着,我紧紧握住电话,呼吸急促。心中交错着各种情感,迷茫,无奈,嫉妒,绝望……几乎疯狂。
猛地,我看见了裸露在空气中的手臂上,殷红的吻痕,回忆中,他的唇坚定有力却那么柔软而敏感,肌肤的记忆在印证着我们的缠绵。这些都刚刚发生过,甜蜜而芬芳。
打开落地窗,窗外夜幕浓重。夜风吹在我密布汗珠的额头上,微微发凉,全身发抖头脑却异常冷静,我在心里迅速估算了一下。
“谢谢你告诉我。”
我切断了电话,然后找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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