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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开落地窗,窗外夜幕浓重。夜风吹在我密布汗珠的额头上,微微发凉,全身发抖头脑却异常冷静,我在心里迅速估算了一下。
“谢谢你告诉我。”
我切断了电话,然后找出手机中的储存号码,拨了出去。
电话的嘟嘟声响了不到两声,她就接了起来,声音急促而带着惊惶。
“喂?”
“你好,安雅,我是安心,有没有兴趣出来聊一聊。”
“……他在你那,艾、艾染现在在你那对吗?!”
我不得不说女人的直觉很准确,我由衷的佩服着这种女人特有的天性。
“他现在很累,已经睡着了,我不想吵醒他,你约个地点我们单独见上一面你看好吗?”
小说、电视中恶毒的女配角的台词从我口中吐出,我把头倚在沙发的萱软靠枕上,无声的嘲笑着自己。
“好,在xxx见好了。”
“那么一会儿见。”
挂上电话,站起来,身体还有些发抖,我走到镜子前,黯淡的灯光在墙上映出自己潮红的脸颊和闪光的眼睛,伸手摸摸,头冰凉而双颊火烫。
酒柜中还有一瓶白兰地;我倒出半杯,然后一饮而尽。
目前的情况对我非常不利,他们两个在一起将近二十年了,二十年对我来说太沉重。
但是,我一定会成功。
我们相约的地点是一家二十四小时营业的饮品点。大大的红色塑料桌子和椅子,好像麦当劳的快餐。由于是二十四小时营业,所也龙蛇混杂,三教九流的人都有,闹哄哄的,并不安静。
侍者弯下腰把两杯咖啡摆在桌面上,抽走托盘,直起身体的同时好奇地看了我们一眼。或许是认为两个衣着讲究的年轻女子和一大堆年轻人挤在这里吧,尤其是安雅的身上还穿着精致的短款礼服。
安雅看了眼面前的廉价咖啡,一抹笑意在脸上漾开,神采飞扬,显得那样的美丽。
“艾很喜欢喝咖啡,而且是黑咖啡,不加奶不加糖。”她斜斜靠着扶手椅,半身沐浴在灯光下,面上平静温和,还有一点微妙的怀旧:“我本来并不喜欢喝咖啡的,但是我们自幼相识,算算也有二十余年,不知不觉也就喝上了。但是我喝不了黑咖啡,他总是会帮我加两块糖两匙奶,从来没有错过,我想我们会这么一辈子下去,因为我们是那么的相爱……”
桌上的灯泡,可能因为使用了太长时间,一闪一灭的。
她明亮的眼睛因为闪烁的灯光光而眯了起来,几缕黑发垂落在她的脸颊旁。
我知道她在向我炫耀她的幸福,她的快乐,他对她的爱,别人无法夺走的爱。
“我以为,你要问我和艾染之间发生了什么,是吗?”
我知道自己应该沉住气,但是还是忍不住,出声打断了她。
她察觉到了我的浮躁,向我得意的微笑了着。
“我想告诉你,你走错了路,你走到了只有我和艾两个人的世界,所以我请你出去。因为。这个世界是我们的,是艾和我的,这里是其他人不能进来的地方。我想请你离开他,离他远一点,不要再试图接近他。因为无论你怎样别有心机都是无用的,他爱的是我,他爱了我二十余年,这份爱早已经深刻在他的骨血中无法拔出。”
周围客人的闲谈声化成了低语声,人影渐渐模糊,连光影都一并散于无形。
我的眼里只有她,我骨血相连的的姐姐,直至今日我才发现,我们如此相似。
我们曾经共同度过了很多时光,世界上没有比血缘更加亲密的关系。
在我十六岁那年,冬日中我第一次看到她,她像山林间的小鹿,美得不似真人。
即使是多年后的现在,她依然是我见过的最美丽的女性。可是,从小在爱中长大的她,眼中从来没有看到过她的妹妹,从来没有。
这么想着,我冷笑出声、
“真遗憾,可是我呢,也是照着这条路往前走,才走进这条路的。我一直按照自己的方式认真生活,就当这个世界是你们的,可是当我回过神来,才发现我已经走在这儿了,怎么办呢?”
“如果发现走错路了,转身离开就好了。”
安雅凝视着我,一向优雅纯真的眼难得的锐利刺人,含有责难的意思。
第12章
闪烁不停的灯泡终于经不住折磨,灭了下来,失去了光线,整个视野都变得黯淡,而我的声音在这片暗淡中更加显得阴森。
“为什么?”
蓄意的把系在领口的丝巾拿了下来,颈项上泄露的瘀痕让安雅大吃一惊。
在暗淡中,我发现她的嘴唇都变紫了,她是多么纯洁、漂亮啊,乌黑蓬松的发衬托着她白皙的脸蛋儿,最无邪的眼睛中流露着焦虑,让我觉得她是那么的很不安,那么地赏心悦目。
“什么为什么?”
品了一口廉价的咖啡,苦涩的味道在口中扩散,我开口道:
“为什么要转身离开,是谁规定一定要这么做的?我并不想这么做,虽然很遗憾但是我已经走到很深的地方了。而且就算我想走出去,也为时已晚了。”
“跟他上床吗?”安雅勉强笑了笑,脸色发青,她只穿着天蓝色的礼服,名家的剪裁隐约勾勒出她完美的体态,她也拿起面前的咖啡,尝了一口,随即皱着眉放下,动作闲适而优雅:“那又怎么样?那种一夜情算得了什么?不管怎么讲,这个对于我和艾染曾经相处过的漫长岁月根本没有办法交换。”
“正是因为你们在一起太长时间,二十余年,没错听起来是个很骇人的数字。但是同样,如果是一只小猫小狗,在你身边二十余年也会生出感情,一个钢笔用上二十余年还是会有感情。一个人在身边二十余年,我想恐怕你们都已经分不清什么是爱什么是习惯,他在你身边照顾你已经成了刷牙洗脸般的惯性,我想他也是厌倦了,才会发生这些事情,不是吗?”侍者走道了近前熟练的换上了新的灯泡,骤然亮起的光线耀眼得刺目,我微微眯起了眼睛,看着她,保持着胜券在握的笑意:“你真的很了解他吗?他是很洁身自好的人,从不会随便跟一个不喜欢得女人上床,还有离开这种事情,你应该和艾染说,他要是肯离开我,我自然不会再呆在他的身边不是吗?”
安雅刚好坐在阴影最浓厚的地方,靠在椅子上望着我。她耸耸肩,唇角微翘,脸颊染上一种说不出的柔嫩,语气却是前所未有的认真:“可是请你相信我,我是爱着艾染的,同样他也爱我,他对我的爱,甚至是远远超过了对其他任何人的爱!”
用高深莫测的眼神看了她好一会儿,然后我挑高了眉毛,缓缓绽放出微笑的样子。
如果这是一个电影,那么现在应该是慢镜头打在我这个恶毒的配角面上。我漂亮的唇险恶的微微上扬,漆黑阴沉的眼睛弯成月牙:
“并不是一夜,而是很多夜,而且你应该知道,他非常的洁身自好,并不是一个和女人纠缠不清的人,如今他肯一而再,再而三的抱住我,说明我在她心中有着很重很重的分量,不是吗?”
“我想,我们没有什么可以再谈的了,告辞。”
从她的表情,我知道我赢了,我击倒了她的自信。
她抿紧形状优美的唇,细细的眉紧紧蹙起。几络头发下垂几乎遮住了眼睛,这令她看上去更加脆弱,就像一个受伤的精灵。
然后她有礼的告辞,起身慢慢走了出去,站姿很漂亮,整个背脊笔直地伸展着,非常美丽。只是在拉开玻璃门的那一刹那用我清楚地看见了她面上里浮现出一种不加掩饰的快要哭出来的表情。
那一刻,我并没有觉得快意和开心,心头反而更加沉甸甸的。她,并没有做错什么,她只是在护卫自己的爱情,而我是卑鄙的抢多者。
开车回到了公寓的楼下时候,天还没有亮起,季四正优雅的靠在流线型的火红的法拉力身上。
记得当初买车的时候,他曾笑言,法拉力是跑车之王,而玛莎拉蒂是跑车之后,所以我们一人一辆,刚刚好。
季四挑眉,俊美的容颜上浮现起的微笑温文尔雅而又风度翩翩,但也那么的冷酷:
“我等你很久了,上车。”
命令式的语气,看得出他的心情很不好。
我缓缓的坐进,他为我打开的车门里,他随之也坐了进来。
“去哪里?”
车子发动起来,车速明显过快,唯一庆幸的是道路上的车很少。
“疗养院,那里我给你准备了一份很特别的礼物。”
车子在100的速度下很快开进了一个铁门内的寂静院落,渐渐停了下来。
天朦朦的亮了起来,庭院两旁的树木层层迭迭的绿;各式各样。细微的阳光无法透过着密密麻麻的树叶;只能在缝隙里闪着刺目的光;拉出长长的线。
稍稍的按下车窗;带着青草味的潮湿空气涌了进来,但是很寂静。
“这就是疗养院?你想让我看什么?”
“别急,在那之前你得先看看这些有趣的文件。”
他侧头开看着我,笑得深沉而奸诈。
我接过一页一夜翻开,渐渐的面白如雪,不敢置信的喃喃出声: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
“蓝华军从来不是什么做生意的材料,他不只是这次的生物医药,所有的生意都赔的一塌糊涂,你那三千万根本不够。所以他不得不铤而走险,重操旧业。贩毒,虽然风险大,但是利润实在是太过于客观,那么一块诱人的蛋糕,没有人能抵挡住你的诱惑,不是吗?”季四搭在方向盘的手微妙的打着拍子,眼睛笼罩着的是一个成功商人的阴沉:“就连你的天使,自幼也帮助他的父亲运输毒品,可以说是毒品世家的子弟啊,被毒品渲染了天使叫什么?灰天使?”
“够了,季四,你在威胁我是吗?”
我猛地扔下手中的资料,手紧紧攥住座椅的边缘,指节渐渐泛白。
季四平静地看着我,嘴角竟然还带着微笑,混杂着阴谋的眼睛凝视着我的眼睛,在晨光中隐隐的潜藏的情感却是温柔焦躁、绝望又祈求。
“太过于直白,应该说爱你的男人在用你爱的男人来做一个赌注。我知道,你手里有太多太多季氏的机密资料,如果我做了什么事情你随时可以检举我,即使不能身败名裂也会元气大伤,那么现在我手里有了学弟贩毒的证据,你会怎么做呢?”
他在用威胁的方式要求着一个的承诺,而自己已然不可能给他。
我微微闭了下眼睛,觉得胸膛里荡漾着痉挛一般的疼痛。
微笑着替我拉开门,季四看起来心情很好;感觉到这地方的真的有什么让他高兴的人或者事。
“来,再让你看一件有趣的东西。”
三层楼的建筑物前,迎接我们的是两个陌生的中年男子,其中一个穿着白色的医生服,笑着跟季四点头打招呼。
我们直接上了顶楼,停在走廊的尽头。
首先是一道密码门,医生输入密码后,门渐渐横向滑开。
展现在眼前的是,抓在深黑色的栅栏的上,纤瘦白栖的手。
她和我之间,隔着双重铁栅栏。
我踉跄着后退一步,几乎无法站稳,栏杆隔得那么远我的近前,可是那手再见到我们的瞬间依旧拼命的在空气中,撕抓着。
“季总,我跟你说过她认识我的,我可以做DNA测试,她绝对是我女儿,她的样子是整容来的,她当年被人轮奸,这些我都有人证物证的,我说的都是真的,我没有疯,真的没有疯!!!”
她赤着双脚站在地毯上,病号服很干净,只是被扯破了好几个地方,长长的发很整齐披散着,原本极美的面容,如今仿佛一下子老了十岁,细而深刻的纹路遍布纵横。
那在空中的十个指头,被剪得秃秃的。
我一生最大的痛苦,是她带来的。
我一生最大的悲哀,是她给我的。
我常常想,要是没有她,我会是什么样子,我会不会更快乐一点。
可是,那些都没有用,因为我的生命中已经有了她,我的生命就是她赐予的。
如今,她这个样子,在我的面前,我应该是高兴的,开心的。
可是,我偏偏有一种想要哭出来的冲动。
“对了,有照片,有照片的,那是她以前如学拍的入学照,我没有疯,真的,我没有疯,”
她的声音嘶哑得近似哀嚎,手指攀抓着铁制的栏杆;每一根手指的末稍;指甲都被咬的破碎不堪。
我的心低升起一股寒意;迅速的窜遍四肢白骸,浑身猛的一个颤动。
季四从身后将我圈进怀里,在我耳边轻轻的笑着,难得的温柔,我只能徒劳的摇晃着头。
“你做了什么?她被关在这里好像有一段时间了……”
“自从那次她在N市找过你以后,便马上做了一些有趣的事情之后就急急的来找我。我便叫了三位权威的心理专家来给这位夫人做了一些测试,接过发现她的精神状况已经不是很好了,确切的说是很糟糕。怎么样,这份礼物怎么样?”
季四陷入我腰上的修长的手指,猛的收紧,我咬住了嘴唇,仿佛被咬住要害的小动物,无法挣脱。
“怎么样,你应该感谢我吧。如果刚刚那份礼物还让你犹豫要不要跟我鱼死网破的话,那么这份礼物,是不是让你下定决心呢?我想我要是亲自把一些东西交给我那个可爱的学弟,你说他是会什么反应?”
他的一只手游曳在我的背部,手指在脊背上画了几个虚妙圈。
我微微的吸气,嘴角抽搐了一下。
“我没有疯!我没有疯!!!没有疯……”
她哀嚎、哭喊、呻吟……
眼中早已没有了冰一般的神采,混混沌沌的。
过去的时光,恍若隔世。在这一时;这一地;回想过去的点滴;我竟然有种全身无力的感觉。
是她给了我生命,是她让我的生命残缺。
是不是面前的一切,都只是一场梦;梦醒了;我就又回到那在记忆中乡下。
冷冰冰的外婆,会在我生日的时候,煮上两个红皮的鸡蛋。
我那样想哭,可是却只是模糊的笑了起来。
“我以为,看见这份礼物你会很高兴,可是看来我错了,虽然气氛有些沉闷,但是我还是要说。”季四温柔的说着,把一个蓝色丝绒的小盒举在了我的面前:“嫁给我吧。”
激烈又钝重的疼痛让我的理智全都回来了,以一种抽离一般的冷静,我转身看着季四。
乌黑的发,英俊的面孔,乌黑明亮的眼。
那是空茫的绝望的双眼,然后流露的是一种悲哀的欲望,那种欲望淹没一切,包括金钱与爱情。
爱的极致和恨的极致几乎无法分辨的,掠夺与被掠夺、征服与被征服。
“我以为,你这些对待敌人的手段一辈子都不会用在我的身上,看来是我太天真了。”
“嫁给我。”
把蓝丝绒盒强制放在我的掌心,他的手指交握在其上,几乎是梦幻一般的呢喃着。
“即使我不会幸福?”
季四轻轻一笑,嘴唇弯成一个柔和悲哀的弧度,双眸温柔又悲伤的看着我,再次用低沉的声线轻柔开口。
“嫁给我。”
“我给了我一个别无选择的选择。”
我打开盒子,母亲的哀嚎声中,把闪烁着璀璨光芒的钻戒呆在手上。
季四蓦然把我搂在怀中,声音里荡漾起了秋水一般哀伤,那样而那哀伤的声音在我的耳边诉说着:
“我非常非常的爱你,但是,你不爱我。被所爱的人拒绝……实在是痛苦太过的情绪了……仿佛要把灵魂也活活撕裂的痛苦。我做这些,只是希望,你能爱我。我会的只是这些手段和方式,我不知道其他的方法。所以,即使你痛苦,我也要做,因为我不行失去你。”
想要好好的温柔的抱住他,却也想彻底狂暴的摧毁他,就此让生命中痛苦重源泉消失,这样截然不同的情绪在心中混合,最后我没有说话,只能轻轻推开他,转身看向我的母亲。
“再见,妈妈。”
穿过铁栏,我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握住她的手,妈妈的手。
回到公寓时,已是临近中午。
艾染还在床上熟睡,显然昨晚的榨干了他的全部精力,他睡得昏天黑地,并没有察觉少了枕畔人,因为他把鹅毛枕楼在怀中,那样的紧。
我坐在床畔,看着他。
阳光镀在他的发上,中和那种极至的俊美,显得更加的性感,这个人被晕染了随时会消失一般的透明感,我可以看到他长长的睫毛留下的阴影,我的心被什么充满了,俯下身,亲吻他的唇,他静静的睡着,毫无反映。
我可能打扰到他了,他微微动了一下,皱了一下眉头,露出了一种孩子一般的稚气,手臂拨开了身上覆盖着的被子,他的身体暴露在晨光下,雕塑般完美得线条,拥有极度温柔和热情的线条,性感的展现着,因为呼吸而微微的起伏。
我觉得某种熟悉的刺痛,划破心脏,从内部划破那样的痛着。
我猛地俯身抱住他,紧紧的,使劲了全身的气力。
他似乎惊醒了,但显然还没有全醒,然后他回手抱住了我,把我裹进床上,他的怀中。
“心心,别闹,再睡一会儿……”
他的声音拖着浓浓的带着睡意,拖长的尾音中还有着温柔和撒娇的意味。
然后他就这样静静的抱着我,他的发,飘散在白缎的枕上,俊秀的面容像天使一样的平静,我感觉着他平稳的呼吸和规律一般的心跳。
原来,这就是幸福,这就是被爱,这就是可以把心中的空洞填满的感觉。
可是,命运有一次把我们分开,在我已经离幸福那么近那么近的时刻。
可是我无法恨季四,因为我们那么的相似。
我们都是是害怕而恐惧的,我们都一直生活在黑暗中,抓住身边一切能抓住的,因为那是我们唯一知道的方式。
我无声的笑着,像是被关在黑暗牢笼中的野兽哭泣般的笑着,然后倚在他的怀抱中,一动不动很长时间。
醒来的时候,是教堂恶梦发生之后的那个晚上,我躺在在家中,我浑身酸痛,根本动不了。
没有在医院,没有在警局,只在家里。
“真是没有想到,那么丑的孩子也会发生这种事情!竟然还叫神父给撞见了,真是丢死人了。”
我张大眼睛几乎觉得自己听到的是幻听。
“那怎么办?”
“当然不能报警,接受私了,你想让我们的脸面都丢尽吗?”
“唉,也只有这么办了。”
我愤怒悲伤,身躯无意识的颤抖着,嘴张了张可是无法发出任何话语,只能用手指抓住身下的床单。
孤独,简直有些惨烈的躺在自己漆黑的房间内,躺在父母何其冰冷何其残忍的话语中。
我只是痴痴呆呆的躺着,只听见自己强忍痛苦的无声悲鸣。只要一句话,只要一个拥抱,为什么,为什么这么简单的事情都做不到……
不知过了多久,天黑又天亮。
直到一直想个不听的电话铃声把我从迷梦中惊醒,不知何时家里已经没有了人,只剩下满是创伤的我,孤零零的一个。
铃声坚持不懈的想着,停了就又一边,停了又一边。
“喂?”
“你好,请问安心在吗?”
陌生的沙哑女声响起,而我只是机器一般的开口,连自己都不知道在说什么。
“我就是。”
“安心啊,你外婆要不行了,你快来看一看吧!”
过了许久,我才反映过来,猛地一惊,差点坐在地上,那个一手把我带大,身体一直硬朗的外婆,眼不停的掉了下来。
放下电话,匆匆跑到火车站,用所有的钱卖了一张火车票。
第二天上午的火车,我坐在候车室中呆呆的等着。
我独自坐着,邻座的两个情侣好像也在等着上车,他们亲昵嘻笑,相视大笑后热烈拥吻,恨不得全世界都能来分享自己的幸福。我受不了的转过头去,另一边坐的是一对母女,母亲温柔的把小女儿抱在怀里,低低的哄劝着。
我突然觉得那样难受,心中出现的是艾染,那个天使一般的艾染。于是,思念像汹涌的海水,一波高一波地漫上来,一浪低一浪地被不停的推高,越来越高,越来越高,一直沉到灵魂的最深处,此时此刻我那样渴望见到他,哪怕只有一面,因为我有预感如果此时不见到他,恐怕许多年,自己再也再见不到他。
离上火车还有很长时间,我起身在众人惊讶的目光中跑出了火车站。
兜里已经没有钱了,坐不了车,只能走着去。
当时天极冷,下着雪,N市的雪那么大那么多深。我冻得说不出话,每次张口只能一口口往嘴里灌进风雪。好几次我都有预感会活活地冻死在路上,再也走不到那里。
但是,我花了足足一个小时,才走到他的家门口。
深吸一口气,整理一下衣衫,才举手敲门,不一会儿,艾染打开了门,看见我,脸上有些惊讶。
“心心,这么晚了,你怎么来了?”
他急忙把我让进屋内,看我冻僵的样子,又给我到了一杯热水。
“怎么了,发生了什么事情?”
我爱你,你爱我吗?
“……你爱安雅吗?艾染?”
问话到了嘴边,却变成了另外一句。
他坐在我的对面的沙发上,对于深夜突然造访的我问出的无礼问题并没有恼怒。而是温柔的笑看着我,愣了一下之后,然后盛放开笑容,他笑起来的样子好看极了,又长又黑的睫毛扑闪,露出洁白的牙齿。
“……安雅是一个好女孩儿……”他轻轻眯细眼睛,仿佛正从哪里陷入了记忆,而后他曲起膝盖,微微偏头,下颌顶在膝盖上:“她漆黑的头发,一双会笑的明亮眼睛,哭泣来的时候,面颊会变得红红的,眼睛也会红红的,仿佛会在水中消失似的,像一只被抛弃的小兔子。”
说到这里,微笑变得柔情起来,在面容上一点点荡漾开他,他眼睛却微微滑到一旁,躲开了我,羞涩的样子。
这样的神情已经说明了一切,并不在需要更多的言语。
一刹那,我身上仅存的一点温度都消失了,消失得无影无踪,好像它们从来没有存在过。我觉得我的生命不再是自己的,而是走到了尽头,走进了黑暗。
窗外是一阵阵的风雪呼啸声,被米黄织纹窗帘遮得严严实实,羊毛地毯隐没于昏暗的光线。
“是吗?”我想笑一笑,却在下一刻颤抖着打翻了水杯,杯子落在地毯上,滚到了沙发底下。
“我只是路过,来看看你而已,没事的,我走了。”
没等他反映过来,我又拉开门跑了出去。
就像我第一次来到N市的夜晚,我沿着无人的街道奔跑,风雪呼啸而过,寒风像是一把一把锋利的刀子,割在面上,痛得却是心里。
我爱他脚下的地;他头上的天;他所碰过的每一样东西;以及他说出的每一个字。我爱他所有的表情和所有的动作;还有整个的完完全全的他。
可是,我不配,我变得肮脏。然后,他有了心爱的人……
做了不知多长的火车,走过了长长的山路,会着凉的我再见到外婆时,她已经躺在火炕上,奄奄一息。
“你的样子看起来还真是糟糕呢,这个是我唯一能留给你的,拿了就赶快走,不要再来烦我……”
说完,她就闭上了眼,满是沟壑的面上依旧是冷冷的,只是这次不同,她的眼再也没有张开。
我永远也无法忘了这一天了,我把她抱起来,紧紧地搂进怀里,冰凉的干涩的皮肤贴在我的脸颊上。我感到血管里流着的东西在哭泣,我感觉我的心脏在哭泣,可是我的眼睛却没有哭,我没有了这世界上最近的亲人,我连哭都无法哭出来。
后来,我没有再回N市,尽管那里有我的亲人,尽管那里有我的天使,可是又有什么用,我的亲人不爱我,我的天使不爱我,那里充满了恶梦……
我带着外婆留下来的二十万圆来到了繁华的C市,我的身材肥胖,样貌丑陋,所有人的目光中都有着一种厌恶。
是不是变得漂亮就会幸福?是不是变得漂亮就会快乐?是不是变得漂亮就会得到爱?
还用问吗?安雅和安心不就是最好的例子。
安雅漂亮,安雅快乐,安雅幸福,安雅有爱。
安心丑陋,安心不快乐,安心不幸福,安心没有爱。
C市的冬日同样很冷,那是我度过的最冷的冬日,上空有一层遮天蔽日的烟霭,阳光穿不透那团死气沉沉的乌云,变成了灰蒙蒙的幕布,冷得人透不过气来。
我在丢了第n份临时工之后,我毫无目的走在街上。
那曾是我度过的悲惨日子中的一个,没有朋友,没有亲人,没有阳光,也没有喧闹的欢声笑语,心都是冷冰冰的。
行人匆匆,面色冰冷,偶尔落在我身上的目关都是嫌恶的。
然后,在仿佛一切都灰色的时候,我看见了那个橙色的招牌……
你希望有一副人人称羡的苗条身材吗?
你希望被众人注视时也能仰首挺胸吗?
你希望在任何时候都不会自卑难过吗?
你希望……
那么就来我们这里吧!
我们这里能够让你实现自己的梦想!
苗条的身材,大家的艳羡,爱慕的注视。
还犹豫什么?
快进来吧!
阳光俱乐部
我看着,然后像是受到蛊惑一般,走了进去。
酒红色的木头大门被推开,光明仿佛在瞬间便闯入了眼睛。中央的红地毯,面前的对墙上,是大片大片明净的玻璃窗。俱乐部的背后是一块空旷的草坪,后面还有一个露天游泳池及几个球类场地。暖暖的空调下,躯散了冬日的寒意。
负责引导参观的服务小姐笑容可掬的迎了上来,但是看着我的眉眼中依旧隐藏着惊讶。
“请问您需要什么服务?”
我想也不想变大声开口:
“我想要变漂亮!”
她面上一僵,但还是保持着笑脸和蔼开口:
“啊?您要减肥还是健身跳操还是要报一个整体的训练流程进行规划?”
“我想要变漂亮!”
我再一次大声的开口。
“小姐……”
她的脸上一惊布满了黑雾,说话有些咬牙切齿的。
“没事,让我来。”迎面走来一个英俊的男子,破破烂烂的牛仔裤,面部轮廓深刻好像混血儿,好像刚刚锻炼完,有些气喘吁吁的:“你好,我叫Fox,是这里的私人教练。”
然后他把我引进了一间办公室,推开玻璃门,带起的风让上面挂的琉璃风铃叮当作响。
室内布置成以橙色为主,绿色和浅褐色映衬的空间,前放着放着几幅油画,洋溢着温暖的意味。
Fox的皮肤是漂亮的橄榄色,身材好像大卫的雕塑一般,感头发也长了一点,用皮绳绑在颈后,怎么看都有几分风流的味道。
他现在看着我,明亮干净的眼睛,可以笑得很温和,但是说的很勉强:
“你不想先瘦身看看吗?其实你只要瘦下来,应该是个……很……有气质的女孩儿。”
“我想要变漂亮。你们的广告语说这里能够让实现我的梦想!,我的梦想就是要变漂亮!”
我的声音,因为激动而颤抖着,充满了一种无限期待。
“……那你能说说你为什么想要变漂亮吗?为了钱,虚荣心还是什么别的?”
“变漂亮就可以幸福,变漂亮就可以得到爱!”
Fox嘴角常带着微妙的浅笑,有着一种意大利式的热情和英国式深沉交织的矛盾感觉。
“唉,我不是不可以帮助你,这么久以来我从来没有见过像你执念这么强的女孩子,但是我先要跟你说清楚,重要的不是面貌的改变,如果你太汲汲于让此,就会忘记两个人之间,最重要的是互相欣赏倾慕,相互理解。那样,你只会更加的寂寞孤独,不会幸福。即使这样,你还是坚持吗?”
不知名的香芬流动在周遭,一时浓郁一时幽微,仿佛无处不在。
我看着他头抬了起来,眼光依旧是热切而执着,拿出了那张一直没有舍得动用的存折,交给了他:
“是的,我坚持,我要变漂亮。”
然后,我躺在手术台上,想到的只有他,那个在雪中遇到的天使。
你就是我的生命之光,欲念之火。我的灵魂,我的罪恶。
麻药的效力渐渐让我的神智模糊,我感觉刀在肌肤上落下,不是不怕的,但最糟糕就是死亡。
死对于来说反而是一种解脱,那么再坏一点就是毁容,可笑的是我基本上无容可毁。
眼前一片黑暗,脑干中的抽搐,大概死亡就是这种感觉。生命本就是璀璨的花火,在一刹那爆发,在一瞬间停止,但足以照亮漆黑的夜空。死亡和痛苦有什么区别?上帝啊,我的愿望其实很小很小,我只是想要人爱;如果没有爱,那么请让我快乐;如果连快乐也没有了,那么至少请给我一个美丽的躯壳。
拆开纱布的刹那,就是我重生的时刻,Fox在一旁像个色狼一样吹了一个响亮的口哨。
镜中的女子。
有着最无邪的眼睛和最小巧的鼻子,粉红色的双唇饱满而诱人,身材修长秀美,肤色仿佛如同上好的珍珠。
这是怎样一具好皮囊……
我得到了,同时我也舍弃了。
我得到了一个美丽的躯壳,与此同时我舍弃了自己的过去,舍弃了我生命中唯一遇见过的天使。
所以,我并不快乐,我修补了我的外表,我的心上依旧有一个空洞无法填满。
哀伤从那里蔓延开去,仿佛是阳光在房间里荡漾开来,最后将一切的一切席卷而走,无法形容的哀伤。
第13章
我知道是在做梦,但是即使是梦境,那种连灵魂都绝望的感觉却真实的似乎刚刚才发生过,所以即使明知是做梦,也不能丝毫减轻自己的痛苦……
在心脏的抽搐疼痛缓缓苏醒了过来,但是那样痛却也证明总算是有活着的感觉,把呻吟压抑住,一种自肉体深处泛滥而上的寒冷感觉。
就在这个瞬间,一双手轻轻的、柔和的拥抱住了我,把那可以把迷离梦境里所有寒冷都驱散的温暖一点一点的包裹住自己。那样温暖的温暖。
我迷蒙着刚从噩梦中醒来的眼睛,模糊的凝视着面前的男子。金色的阳光带着些暖橘色在艾染的身上晕开,这样的他也让我的神智有些微的眩晕。
幸福的感觉充盈在全身,抱住自己的是心爱的人啊。
我连大脑都没有经过,我下意识的轻轻伸出手腕,缠绕住了他。
好温暖……好暖和……暖和的似乎可以让心灵深处已经腐烂的伤痕都痊愈一般的温暖。
真好……就象是自己真的得救了一样……
怀着一种几乎想哭又想笑出来的情感,放松了精神想要再度沉沉睡去。
“已经晚上了,还不起来。”
恍惚的张开眼,我看着他好气又好笑的神情。
平静而温馨的时刻,而自己好似在别的、遥远的、在另外一个时空的看着……
坐起身,我不禁揉起眉心苦笑了起来。
他坐在床边看,在那双黑色的眼睛凝视着我的时候,一股奇妙的感觉忽然在心中沸腾了起来,我冲动的伸出一只手,勾住了他的的颈项,在他的嘴唇上印下一吻。
好温柔的嘴唇……
“昨夜你熟睡的时候,我见过安雅了。我并不是一个习惯说谎的人,所以全都告诉她了。我……我们之间从来不是一道选择题,我一直都清楚的。”
“我……得离开你了。”
他愣了一下,没有惊愕、失神,更没有恼怒,他的面上苍白而平静。
“再见,艾染。”
我重新躺下,把面孔埋在了柔软的枕内,所以他没有看见我的泪。
关门的声音想起的时候,我闭上了眼,在被大滴大滴眼泪晕湿的枕上。
上帝啊……我总是被你抛弃,可是这一次我离幸福那么近,那么近……
接下来的日子,并不怎样难熬,工作仿佛成了一剂最好的良药。
而季四答应我,把婚礼的消息压后一个月,等到艾染在季氏的工作结束后再公布。
即使明知道这样做,没有任何实质性的意义,我还是恳求了他。
安雅最近的面色异常苍白,没有一丝血色,有时遇见还以为像是摆放在庭院里的石膏像。
只是那双原本清澈的眼睛,在看着我时隐隐的多出了一种恨意。
一个月的最后一日,艾染就要离开季氏。我早早的离开办公室,想要避开欢送会。
毕竟,此时此刻,再见一眼都是折磨。
幽暗的停车场,我上车,并不急着离开,而是点上一枝烟。
尼古丁吸进肺里,火辣的吞噬着健康,也吞噬着寂寞。
这就是为什么许多人喜欢香烟的缘故,烟是寂寞最好的陪伴。
蓦地,哽咽的声音传入耳中。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幽暗的光线里,那站在车前的两个人,看出来并不亲密。
刻在心中的身影,朝思暮想的身影,艾染。
安雅站在他的面前,侧面在模糊的光线里仍然清晰得动人,虽然脸上有愤怒的红晕,但还是阻挡不了她的美丽。
她靠近着艾染,颤抖着,前倾的脸颊,细致的颈子,反而比投怀送抱还能挑起人拥抱的欲望,毕竟莲的香就要隔着空隙才现出远胜牡丹的情愫。
然后,在我的心痛中,艾染缓缓伸出了手,安雅顺势贴近。
可是让我吃惊的是,他按着安雅的肩,就把她缓缓推开。
安雅无力的捧着脸在掌心哭泣,在微微的哭声里他们上车离去。
我呆呆的坐在车内,直至燃尽的烟头,烧到了手指,那样的痛,让我清醒了过来。
手指想握住什么,紧抓住什么,却只有握紧,拼命忍耐。
不要想了,不要再想了。
一切都已经过去……
回到家,一路扔了衣服、鞋子,穿过空旷的客厅,经过软软的白羊毛地毯,重重躺在了锦缎床上,拉过被子,蒙盖住自己,从头到尾。
有人说,睡眠和死亡是使人类不用付出什么代价,就可以逃避问题的一种方式。
从沉睡中醒来的时候,已经是次日的清晨。
起身拉开卧室的门,穿过客厅,我愣在了那里。
浅橡木流理台上搁着新买回来的各种水果,在靠窗的四人餐桌的红白织纹桌巾上,摆放了准备好的早餐。
桌上还琉璃瓶中摆着一束向日葵,花瓣在晨光下尽情绽放。
艾染正坐在一把高背椅子里,翻着报纸。
眼睛微微的垂下,时不时的翕动长长的眼睫,淡淡的带着恬淡味道的影子温柔的亲吻他白皙的容颜。
这是一副极美精致的画卷。
我不可置信的站在那里,看着艾染恬静的样子,瞬间失去所有神智,只是凝视着他。
窗户是洞开着的,我看着他的黑色的发在柔和的春风微微浮动,被金黄|色的光泽。
似乎能闻到风中送来的,他头发上清淡的香味呢……
察觉到了有人在凝视他,艾染的抬起了眼睛,黑色的瞳里漫溢着温柔笑意,似乎要把世界上的所有都吸取其中。
“醒了,饿了吧?”
象是被鼓惑一般走了过去,轻轻的我拉开椅子同他相对而坐。
“我……”
“那晚走的时候,拿了你的钥匙,所以今天我擅自就进来了。”
“我以为……”
我磕磕巴巴的刚要说,门铃却猛地响了起来。
他急忙起身出去,不一会他拿着画走了进来。
“画送来了,我帮你挂上,锤子和钉子在那里?。”
“在壁柜里面。”
“好。”
他答应着,开始忙碌。
他在房间里走动的沙沙声,他站在椅子上钉钉子的声音,他微笑,他皱眉。
然后,金黄|色的向日葵挂在了客厅最醒目的位置。
此时此刻,和他共度清晨的感觉竟然是难以想象的美好。
察觉留连在他身上的视线十分微妙,艾染投以疑惑的眼光:
“怎么了?”
“没事,我以为你……”
我蜷缩在沙发上,啜了一口冷掉的咖啡,掩饰住了有些哽咽的声音。
“我不会再来找你,对吗?”
他钉好了向日葵,坐到了我身旁,沉吟片刻,笑意缓缓荡漾在他的眼睛里,又从翘起的唇角缓缓溢出。
“我也以为自己不会回来,可是临走时还是忍不住,拿了你的门钥匙。我那时就想,我是真的放不下你了。还记得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你那双清澈的眼睛直凝视着我,没有丝毫的退缩,那时就震惊于你漂亮的眼睛,感觉像极了我认识的一个人。再遇见你时,你大概以为自己掩饰得很好吧?其实你并不知道,有时候你会露出非常寂寞又哀伤的表情,那样的表情总是一闪而逝,随即又恢复一贯的冷漠,但是却给看到的我一种心都被刺疼的感觉。好几次我都想对你说,不要总是露出这么哀伤的表情啊……那一夜你喝醉了,要我抱你。你仿佛随时都要哭泣出来似的,那样子的你,无法让我放下不管。而看到你眼睛里清澈而卑微的祈求时,被那种纯洁到哀伤地步的感情所震慑,觉得那样痛苦的情感通过这样的一个眼神流淌到了自己的心里,所以我没有办法推开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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