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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房中,苗淼在榻上呆坐了片刻,然后起身收拾。
其实也没什么收拾,昨晚妹妹就帮她收拾好了。苗淼把包袱打开,翻了翻了,确定香囊在,眉眼嘴角舒展开,拿起香囊贴着胸口放了一会,然后放回包袱内,仔仔细细扎好,然后挎在肩上,出门掩门,脸上再没有一丝留恋之色。
第273章 荆州城外
没人注意到苗淼走了,或者巴不得她走。出偏门的时候,守门的老门子倒是问了一句:“去哪啊?”苗淼没有回答。“不回来啦?”苗淼点点头。早在一个月前,苗淼就自顾自地说家里要来人了,要接她走了。她身边住的那些人也是知道的,所以,她走,不奇怪。
苗淼在巴东王府是自由身,随时可以走人。
苗淼自小被卖身到巴东王府,在巴东王府二十多年。
一开始,小伙伴们的叽叽喳喳抵消离乡的愁绪,但转眼姐妹的反目成仇,让苗淼一颗活泼泼的心死寂。这豪门的深宅大院,光鲜华丽的另一面不知道有多少是藏污纳垢的所在
之后的日子,苗淼过得浑浑噩噩,唯一值得骄傲的是,他为巴东王生了一个儿子,万幸被王妃江上燕选中过继。
知道这事的人不多,只限于巴东王府的上层。因为这个,苗淼恢复了自由身。
二十年,苗淼就见过儿子三次,还都是远远的瞥了一眼,实在忍不住,想上前就会有相貌凶恶的老婆子忽然从旁边杀出来,拦住他,对峙,最后都是苗淼败退。
香囊就是其中一次捡到的,是儿子玩耍时不小心丢了的
人要知足,一个奴仆生出来的儿子,即便是巴东王所出,地位也高不到哪去,所以,苗淼也就认命。
有时候想到,跟儿子生活一个府里,苗淼也会觉得是一种幸福,偶尔听着其他仆人的闲言碎语,儿子的成长也就慢慢记在心里。
第一次走路,第一次开口说话,第一次去学堂读书……至于后面,儿子性格变得乖戾,喜欢虐待仆人,强抢民女的事也有发生。一开始苗淼觉得不会是真的,听得多了,很自然责怪江上燕没有尽到母亲的责任。
苗淼心里道,若是自己从小带这孩子,绝不会变成那样
即便是这样,苗淼也觉得是幸福的,因为每天都跟儿子生活中同一个巴东王府里。
然而,儿子突然就死了,苗淼犹如晴天听到霹雳一般,整个人都垮了。
苗淼哭得死去活来,找了王妃几次之后,就开始变得有些神叨叨的。后来,王妃没有去报仇,苗淼连王妃一起恨上。是这个女人夺了自己儿子,若不是这样,儿子不会死!女人的偏执很厉害,但再偏执她一个弱女子又能如何?好在苗淼有妹妹,姐妹失散二十多年居然能够再见面,苗淼世上又有亲人,苗淼才没有崩溃。
再见妹妹那场面如同做梦,苗淼记得她在一天晚上发疯跑出去。
跑啊跑,不知道跑到哪,等到清醒过来发现自己来到一片林子里,周围薄雾袅袅,月光映照有一笼幽蓝光泽,然后,她就看到一大帮子人撅起屁股跪拜一个女人。
女人高座,很漂亮,圣洁的气息让她也有膜拜的冲动,还想哭。这么一想,苗淼就真哭了。这一哭,也就被这些人发觉。苗淼想走,不想却被人拦住,一个个凶神恶煞的样子。苗淼清醒过来,知道自己一定撞破了什么。就在十分紧要时刻,那被众人膜拜的仙女一般的女人来到面前,居然喊起她的乳名。苗淼这才知道,是自己的小阿妹阿姑。
苗淼被人贩子贩走的时候,小阿妹才刚刚记事。
苗淼自然是把自己一肚子的悲苦都倒给了妹妹。
妹妹听完,只说了一句:“这个仇,妹妹给你报!”
小小的耳房,已经没多少人关注,每天晚上妹妹都会悄无声息地过来,陪着她这个可怜的姐姐。
踏出王府的大门,苗淼没有回身,抓紧了手中的包袱,心里突然感觉到一丝危机。
妹妹要报仇,而她也一直很高兴妹妹能为她报仇,但是,如果报不了,妹妹也因为这个出事怎么办?
以前苗淼没想过这个今天心里头第一次浮出这个念头,内心顿时慌张起来,走了十来步,到了一个拐角,忽然就冒出一个头戴清风头巾,跟妹妹一般清布衫、班布裙的中年妇人低声道:“是大姑?”苗淼点点头。很快,苗淼跟着妇人穿过七八条巷子,然后送了一辆马车。也就半个时辰,出了荆州城,苗淼忍不住探出头问道:“我妹妹呢?”
“圣姑还在城里,办完事就回来。”
苗淼面色一白,连忙道:“大婶,叫我妹妹别去做那事,我就只有一个妹妹了。”
“大姑放心,这世上没人能对圣姑怎么样?”
“不!叫她马上来见我,不来的话,就不要认我这姐姐了。”苗淼顿足怒道。
巴东王府,高手如云,那个王妃本事也非凡,这些自己以前怎么都没想到呢?见妇人神色犹豫,苗淼道,“快去叫我妹妹,否则我不走了。”
圣姑苗仙儿就在巴东王府附近,看着姐姐上了马车走的,放下心来。很奇怪,昨天那么大动静,巴东王府现在却没有一点动作。
施蛊是可以确定的,依苗仙儿的想法,连夜就把整个荆州城里会施蛊的人都抓起来拷问,但是,没有一点动静。
那就只有一个解释,那就是蛊虽然被灭除,但是那两个人一时情难自禁胡天胡地,缠绵通宵,此时未醒也有可能。
巴东王府四周都开阔,几条大街在这里交汇,说是广场更合适一些,对于窥探者而言观察动静并不容易,不过圣姑苗仙儿没有难度,东西南北大门各放出一个信蛊就可以了。
信蛊就等于是圣姑苗仙儿的眼。
当然,不能太靠近。
一家茶馆二楼,靠窗,圣姑苗仙儿喝着茶。她头戴着斗笠,一层轻纱垂落,遮住了绝美的容颜。
那梁山伯是杀了外甥的元凶,那王妃江上燕是夺了外甥的女人,这两个人在街头相遇,然后梁山伯上了马车。
张楚早中了蛊,这样的男人,被王妃当街叫上马车,却不想一想家中的糟糠,也是该杀!
苗仙儿原以为老天助她,竟然把两个仇人送在眼前,几乎在瞬间,她就决定动用白妃。
要杀人,又要自己不动手,找刺组织是最好的,苗仙儿恰恰知道,巴东王府的白妃就是刺组织的武二。
以“刺”为名的都是女子,以“武”为名的都是男子。这些都是刺组织刺客的代号,总体来说刺组织内女多男少,武二现在这般模样,与从小生活在莺莺燕燕中不无关系。
至于姐姐那个儿子,苗仙儿的那个外甥,她也打听了,却不是个什么好鸟。
看重人家娘子,而且还是孕妇,这样才惹来杀身之祸,这样的男人,若是自己遇到,也是一个死字。只是,他是自己的外甥,那就另当别论。
一阵奇异的嗡鸣声,一只蜜蜂出现在眼前,跳着奇异的八字舞。
姐姐居然不肯走,要让自己过去,苗仙儿眉头微蹙,旋即舒展开,姐姐这是怕自己出事,心里头顿觉温暖。
苗仙儿站起身,再看了一眼巴东王府,自己却是尽力了,只能暂时放下。
苗仙儿打听好了,那圣剑堂弟子梁山伯要去京城建康,而恰好,一个月后她也要去京城,倒是来日方长。
苗仙儿转身蹬蹬下楼,很快消失不见。
这个时候,梁山正与王妃江上燕在大殿上安坐,香案上摆好了一些甜点以及一壶茶。两个人都正装打扮,不复昨晚的裸身相对,显得正经许多。
裸身的江上燕,有三分娇羞和三分怯弱,我见犹怜的风范可谓尽显。穿上衣裳,广袖博带,杏黄的色泽却又透出皇家的气质与尊严,俨然另一副模样。
“昨夜多亏先生了。”江上燕以“先生”相称,是发自内心的一份敬意,也是为了掩人耳目。
“侥幸侥幸。”梁山想到昨晚差点**,自是感叹。事后想来,若是与江上燕一般欲火燃烧,恐毁道基。再回忆在藏经阁所览典籍记载,此种状况十分的多,现在想来,梁山自然有些后怕。
“这是武陵上好的黑茶,尝尝。”江上燕亲自给梁山斟满茶水,放下茶壶,然后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梁山心中一动,这武陵黑茶自是做砖茶的好材料,端起青瓷的茶杯,放到唇边,轻轻抿了一口,清香绕鼻,叹道:“好茶好茶。”放下茶杯,梁山道,“那盐引……”
江上燕嫣然一笑,道:“放心,自会给你,倒不见你为哪个女人这么急迫。”
梁山闻言一愣,讪讪一笑:“不知幕后可查到?”
江上燕摇了摇头,道:“已经着虾米去查了,我洞庭系散修也出动,这次定要揪出那人,无论是谁,定要把他挫骨扬灰。”
“这人高明。”梁山道。
梁山也是想了许久,才把前前后后理清楚。一直的隐忍,突然的暴起,环环相扣的设计,若非在最后关键时刻,梁山神府内的白骨神君突然瞪眼,做怒目金刚状,放出白光万道,杀灭江上燕体内的益虫,后果不堪设想。
“那个当街骂你的疯女人是谁?”梁山问道,想来想去,那个疯女人似乎有些可疑。
“她?”江上燕笑了笑,“她就是刘子鸣的亲生母亲。”
“那她有没有可能?”
江上燕想了想,道:“不太可能,她即便是恨我,也做出不来这些事。”
梁山点点头,那个疯女人的确做不来。
“那她背后?”梁山不放心,又问了一句。
“她是一个孤儿,很早就卖身巴东王府。”
梁山摇了摇头,道:“那就不是她了。”梁山想起江上燕给自己演的那出“杀虎”戏来。女人儿子没了,找自己报仇,即便她有那样一股狠劲,自己却也不是那头老虎。如果只是她一个人,的确是不可能掀起这么大的浪花来。
西城城外树林里,马车内,苗淼看到妹妹一把就抓住妹妹的手,眼眶微红,小声道:“不许报仇。”
苗仙儿心里一暖,点了点头,然后顿了一下足,马车旋即动起来。
虽然是外甥,但那样的外甥,嗯,苗仙儿心道自己已经尽力了。回到梅山,然后给姐姐找一个忠诚老实的男人,组成新的家庭,最好是生下一对儿女,姐姐死寂的心自然就活过来。
女人的命,长着了也硬着了!
马车转动,车帘一吹,苗仙儿就看到一个人从远处的官道走来,看样子是要进城。那人是个修士,显然很高明,脚看似沾地,其实只是轻轻一点,全身上下笼罩着淡淡的别人难以察觉的光芒当中。
金丹期高阶圆满修士?苗仙儿微微有些惊讶。
马车奔跑起来,跟男子擦肩而过。
慕容博来到荆州城下,有一种掩鼻的冲动。
梁山来荆州城了,慕容博就跟着过来。
不是他想来的,而是掌教交给他的任务,暗中护送梁山一程。
既然是护送,那么有什么意外发生也是能够想象到的,掌教的话,也许是另有所指。
慕容博怀疑,掌教崔机或许收到太子姬康的什么指示,又或许像自己这般,主动做出一些讨好太子的举动。
百年后,太子肯定接任正清派掌教之职,那个时候的崔机,应该也回到正清派成为上院十长老之一。
上院的十长老在正清派有着仅次于掌教的尊贵地位,其次才是正清派的圣子圣女们。
崔机担任圣剑堂的掌教之后,这份功德成为十长老之一倒也很自然,但是成为长老和具有长老的实力与势力是不同的。崔机回到正清派要想迅速站住脚,掌教的关系自是要处理好的。他是未雨绸缪,慕容博了解掌教崔机。也就是说,他也希望梁山在去建康的途中发生点什么。据慕容博所知,飘渺堂的那个圣子陆玉也对梁山怀恨之心,似乎也有所举动。
有意思,越来越多人想针对梁山,但是却没有哪一个想提前动手,似乎等着他人动手,然后,就是浑水摸鱼。
临出正清派的时候,太子姬康交给他一珠子。
这颗珠子姬康凝练了一天一夜,叫做嫁功珠。嫁功珠扔出,可以发出姬康元婴期中阶圆满的一击。
姬康只是说,这颗珠子送给你,关键的时刻可以保住一命。
珠子到慕容博手里,就是慕容博的,至于是用来保命还是来杀人,那就看慕容博的意思了。
慕容博知道,太子姬康不想沾上杀梁山的因果,而作为攀上太子的他就要想办法帮太子解决这一麻烦。
但是,慕容博也不想沾上这因果,毕竟梁山身后有祝轻云,自己做得太过明显的话,祝轻云也会毫不犹豫地斩杀了他。所以,最好是梁山自己惹出泼天的祸事,被别人杀了。
实在没有机会,至少梁山被打发到建康,修行沾染世俗,跟圣女祝轻云的距离只会越来越远。而天下大乱即将出现,处在的建康的梁山基本就处在风暴中心,沾染因果就犹如滚雪球一般越滚越大,越不可能脱身。百年后,正清派与圣剑堂的通道断绝,两厢不再来往,自然就达到目的的。这大概是最稳妥的办法。不过这样一来,首功就不是他慕容博,而是掌教崔机了。那么,崔机派他过来所谓的护送一程,其实是让自己分沾这份功劳了。
慕容博进了城才想透此理,不得不佩服掌教崔机隐晦的心思。
这般一想,慕容博知道自己该怎么办了。轻易不要出手,但严密监视,然后想办法促成各类因果都指向梁山,就像是掉入蛛网的飞虫,不去吃它,而是不断在其身上缠丝,然后等待其自然死亡。
慕容博进了城,五官自然发生变化,像是换了一张脸一般,浑身上下风尘仆仆的,就是一落魄的中年大叔。
而这时,梁山正在问江上燕为什么要当街拉男人。
“你说我为什么?”江上燕却是反问一句。
梁山想了想,然后才道:“自污。”
江上燕眸子一亮,道:“果然还是梁先生知我。”
原来真是如此,对江上燕豪迈到上街拉男人之举,梁山心中好奇,左思右想才想到江上燕有可能是行“自污”之举。
荆襄两地虽远离江南江浙一带,但地理位置极为终能够要,中央朝廷显然不能放心,特别是这一年来荆州政坛巨变,江上燕自然也会纳入有心人士的视野。
一个女人太过出色,方方面面都是优,谁能安心?若是好男色,行为放荡,那就是有缺点,而有缺点的人就没什么好怕了。
“你太谨慎了。”梁山不得不感叹道。本来荆襄女人当政,其实就让人放松警惕,似乎用不着这一招,“那你那些相公们?”
“摆设而已。”江上燕笑了笑,道:“过一段时间,放出一些,当是喜新厌旧,而放出些人,别人问起来,如果是你,会怎么说?”江上燕俯过身子时露出胸口惊人一抹腻白。梁山眼睛有些发直。“说啊。”江上燕嗔道。自从昨夜之后,江上燕内心深处对这个男人的观感自然又有不同。
一来自己被他看光,着实是第一个男人,二来情蛊发作那么厉害他居然都有手段杀灭,可见其隐藏的手段甚多,值得攀交,于公于私江上燕对梁山的态度都发生改变。不,不是改变,而是比从前更坚定。
“哈,自然是万千佳男,王妃独爱我一个啦。”梁山哈哈一笑道,说着停顿了一下,“话说那盐引……?”
“给你!”江上燕从身后掏出那盐引放到梁山手头,没好气地说道。
“还请具名。”梁山又道。
盐引不具名那有可能引起争夺,具名那就享受总经销商的待遇,跟现有其他盐商地位相等,如果不具名,那就可能是转包的盐引,属分销商。
“早具名了,梁家商队的盐商资格也已经备案,通报荆襄二十五郡县了。”
梁山大喜,站起身给江上燕躬身施礼:“梁山伯替梁家庄上下一万二千口人感谢王妃仁德了。”施完礼,梁山重新坐下。“梁先生,此去建康,可有什么打算?”江上燕眸光流转,饶有深意地瞟了梁山一眼。
“独善其身罢了。”梁山答道。
江上燕点点头,道:“梁先生若是有什么不方便,大可找建康的虾米帮忙。”
“不用了。”梁山连忙说道,心里说道,跟这女人说话真要小心,搞不好就被这家伙挖的坑给埋了,这是想让自己替荆襄方面打探京城消息啊。
“梁先生想多了。”江上燕见梁山不上当,嘻嘻一笑。
就在这时,外头响起小雅的声音:“王妃,时间差不多了。”江上燕一起身,道:“走吧。”“去干什么?”梁山目露警惕之色。“到时候你就知道了。”江上燕掩嘴轻笑,“放心,昨晚都没有吃了你,我还能有什么阴谋?”
第275章 金童玉女闯江湖
梁山这个时候已经打马疾驰。
御风术太慢,凭风术又有消耗,江上燕赠上良驹踏云自然是不错的选择。
回身看不到城楼,梁山挥鞭有些狠,啪啪作响,踏云飞奔。
也就片刻,梁山清醒过来,暴虐的心头消失,内疚地抚了抚了踏云的颈脖,让它放下速度来。
虽然黑僵珠解决了梁山混迹世俗依然能修行的问题,但是,梁山现下的修行跟从前就不一样。
上院藏经阁四楼那一个月的阅读与记忆,现在开始发力了。
出圣剑堂,半个多月来,梁山并未感觉到这方面的影响,可就在昨晚,梁山照例观想白骨神君的时候,白骨神君周围赫然出现那三百多卷的上古残典,已经完全排成一个圆圈,浮在半空中,紧紧绕着白骨神君。
这样一来,白骨神君无论面对哪一方,都能清晰地看到一本残典。
这两日遭遇到蛊祸,因而最清晰的是一卷名为《三界蛊经》的残典,凡是能称之为经的那就是一等一的修炼功夫。
梁山若是想起,记起,一对照一使用,就会受这《三界蛊经》蛊惑。其他诸典也是这样,这就是诱惑。
引气期修士获得此遭遇肯能会欣喜若狂,梁山却很清楚,这是涂满毒药的奶酪。
修士踏上修行,有一仙经足矣,若贪多必受其害,这也是掌教崔机明明知道梁山身上有无上仙经却不敢动歪主意的原因所在。
诸经融合,万法归宗,这是纯阳期以上的修士才敢稍微想一想的事,梁山上中院藏经阁深造了两个月之后,不再是过去的无知无畏。
正如掌教崔机所言,正因为梁山拥有无上仙经,这三百多卷残典牢记在心,梁山才没有崩溃,但是却依然对梁山造成不小的干扰。
之前在梁家庄并没有显现,只是因缘不到,在荆州遇到蛊祸,这部《三界蛊经》自然就冒出,成为梁山当下最大的诱惑。
这是属于梁山个人的法难。
可以想象,日后因缘聚会,会遭遇到更多的类似的“法难”越来越多的残典觉醒、诱惑,若白骨神君不水涨船高,恐会被其颠覆。
一夜思考,梁山决定还是从黑僵珠的修行入手。
黑僵珠吸纳世间诸气,然后悬于白骨金刚莲下方,丝丝缕缕的世间诸气然后又进入白骨金刚莲,加速白骨金刚莲的转变。
梁山隐隐有种感觉,一旦白骨金刚莲彻底转变成功,那对付三百多残典的诱惑,梁山就能彻底抗拒。
一旦进阶白骨金刚莲,白骨神君会由从白骨金刚莲得到不可思议的加持力,如此白骨神君彻底塑成,金丹中阶也就完成。
这是一条跟其他修士都不同的修行道路,想来想去,梁山惊奇地发现,还真唯有在世俗间才能完成这一步。
梁山却不知,他弃之如毒蚁的《三界蛊经》若是让苗仙儿知道,她定会放下手头所有一切,不顾一切地赶来。
苗仙儿身为梅山方圆三百里三十六洞寨的圣姑,修为堪比金丹期高阶圆满,就是因为她手头的有一部《三界蛊经》残典。
而这部残典若是跟梁山所记忆的残典合起来,正好圆满无缺,试问苗仙儿若是知晓,如何得了。
只是世间因缘就是如此奇妙,一分为二者,经无数岁月,冥冥之中就等着那合二为一的时刻。这是后文,暂且不提。且说元嘉二十六年十二月二十日,梁山已经过江夏郡,永安郡,江州,来到鄱阳湖东北角的彭泽县,而水月堂就在这彭泽县境内。
彭泽县于汉高祖年间建县,隶属江州,以“彭蠡泽在西”得名。
整个彭泽县并不大,四条街呈现井字形,县衙等政府机构都在城东,其西市却设置西门外的码头旁,直接靠着鄱阳湖。交易物品多以水货为主,有新鲜水货,也有干货,算是南来北往不小的集市。
梁山注意到城内有陶公祠,祭祀的自然是陶渊明,看来三国之后虽然归吴,没有东西两晋,但接下来的总体格局以及出现的人物还是大致一样。
不过陶公祠内并没有镌刻陶公“不为五斗米折腰”的那句名言,那样终归太过堂而皇之,对现任的县令是个极大的讽刺。
西市比邻码头,乘船约半个时辰的时间就到当地著名的九龙山。山上有一座龙王庙,是彭泽县求雨祈福的所在。
然而自从刘宋立国以来,诸神未得人君敕令,地方上淫祠野庙更是被犁庭扫穴清理干净,此刻的江南大地的鬼神之道犹如风中烛火,九龙山上的龙王庙也就彻底萧条下来。
梁山到彭泽县城时,头顶日头却是明晃晃,虽无夏日般的闷热,却也着实燥热。
分明是深冬季节,却还是秋老虎一般的天气,透着几分诡异,梁山一脚踩上一条土路,鞋子立刻陷进去半寸。
梁山当然可以做到落地无痕,只是行走俗世,不能太过惹人注意。
这等灰尘,唯有久晴车马反复碾压过后才能积下,梁山抬眼望去,就看到整个小县城都笼罩在灰蒙蒙之中。
梁山骑着马穿城而过。
踏云高大英俊,这样的马走在一小县城里,该是惹人注意的,然而却少有人注意。
这是一座缺乏好奇心的城市,或者说,眼前的冬旱消磨了人其他的情绪。
梁山出了城,问了一位老者,就前往西市。
西市码头也有客栈,梁山打算把踏云寄存在客栈里,然后租一艘渔船到附近岛屿去瞧瞧,明面上他要装作是一个外地的书生游览名胜古迹。
等到了西市,梁山看到了不同县城的场景,这里却是要热闹多,并不是因为各地商贩,而是显然是某种类似祭祀的活动。
梁山看了两眼,应该可以断定是祭祀,因为他看到了有五六百人统一的灰布衣裳,头包红头巾,腰扎也是红巾。
五六百人有一百多号是乐队,两三百号是仪仗队,最前头是一巨大的用竹篾扎的龙头,威武狰狞。很可能是求雨。龙头后面是桌案,有不少祭品。梁山并未太留意,因为他视线中被另一番场景吸引住:西市码头只是横七竖八地陈着十来艘搁浅的渔船,从码头一直到九龙山居然都是陆地。
说是陆地并不准确,因为视线中这一地带都是水生植物,因为缺水已经大面积消退,裸露出一块块龟裂的湖床。
这是一片干涸的湖床,袒露、丑陋,荒芜的有些无边无际。
这是江南地带,却有了北方的荒芜,实在让人觉得不可思议。
因为干旱引起的鄱阳湖缩水,这等场景在二十一世纪并不罕见,梁山也不少听类似的新闻报道,但从眼前男女老少惶恐的表情却能看出,眼前情景估计是所谓的百年一遇。
“这就是不信龙王的报应!”一位老者突然高声大呼。
梁山闻声看去,就看到那老者双手举天,悲呼道:“龙王,不要放弃你的子民!”
一声悲呼之后,人们立刻吹吹打打,一时间鼓乐喧天,老者在桌案前用力一掀,现出两个笼子。
梁山不看则已,一看怒从心起,笼子里居然是一男一女两个童子,这是把这两个童子当祭品啊。
龙头动了,整个队伍也就动,五六百号人身后还跟着一两千人,出了西市码头,人群蜿蜒如蛇,径直就朝那九龙山方向而去。
梁山催马正要跟随,旁边一位大叔好心提醒道:“这位先生,若要观礼,还请下马前行。”
梁山只好先到客栈里寄存好马,顺口问了店小二到底是怎么回事。
店小二告诉梁山,连着一个月彭泽县是滴雨未下,不仅如此,整个鄱阳湖上空都没有下雨。之前也想了许多办法,请道士求雨都请了好几个结果半滴雨都没有求下来,徒耗钱财。
带头的是彭泽县的姜老太公,是有名的忠孝人家,在这彭泽县内哪个不竖大拇指称赞?
那祭品一男一女的娃娃就是他孙子孙女,据说是一晚上老龙王托梦给他,说是看上他家两个娃娃,准备收到龙宫里去弟子,再大祭九龙庙,就能求得雨下。
店小二说,若是就姜太公一人做了这个梦也就罢了,结果许多人都同时做了这个梦,姜老太公就没有办法了。
梁山听到这心中一动,同时托梦,还真有可能是龙王,也有可能是其他妖兽。
妖蛮山开了禁俗令,一些适应力比较强的妖兽已经开始进入人类世界,或许跟这个有关,但也不能确定。
正想着,梁山就听到客栈外响起一记清脆的冷哼声,转过头去,就看到一男一女两个娃娃,眼睛一亮,心中一赞:好一对粉啄玉雕的金童玉女。
两个人大概也就六、七岁年纪,容貌俊俏,气质不凡,不过装扮都有些夸张。
男童是一身道服,头上居然戴着道冠。这点就奇怪,这么小的年纪就加冠?而且明显显大,倒是像偷得家中大人的,故意扮作大人模样。
道服也绝不同寻常的道服,居然印有一副图画,梁山仔细一看,大大小小的分明都是五岳真形图。
道门中道士行走山川江湖,身配五岳真形图,经行山川,百神群灵亲迎,属于护身符之类,但是多藏于内,像小道士这般一身道服都是印满五岳真形图实在是少见。
道服散发出淡淡的辉光,显然还是一件法器。
发出冷哼的就是男童。
“许贤,他们要把那两个小孩烧死吗?”女童开口说话,奶声奶气的,十分动听。
女童的装束更夸张,赫然是一身吉服,分明是个小新娘子,好象是刚刚从婚礼现场逃出来一般。
逃跑新娘?梁山眼睛有些瞪大,这两个是何等怪异的组合。
无论如何,这两个小家伙太古怪了,好在大多数人的注意力都被祭祀的队伍吸引了。
“两位客官,那倒不会。九龙庙里有一座九龙井,据说那里通着龙宫……”店小二最擅察言观色,自然看出这两个童子不凡来。
梁山就见那叫许贤的男童勃然变色,怒声道:“那就是淹死他们,张静楚,这事我们要管!”
张静初?梁山再看过去,这粉嘟嘟的女娃确实可爱,一看就是个美人胎子,更难得的是,根骨十分的不错,让人有上前摸一把的冲动,许贤就要差上许多。
张静楚娇嗔:“你想管,哼,可是怎么管?”
许贤抓耳挠腮了一通,然后掷地有声道:“反正我不管,我太祖许真君擒孽龙,镇水患的,到我这不能弱了名声,不能不管!”
“哎呀,这位小道士可是许真君的后人?”店小二立刻神色肃然。
梁山心中一动,许真君,想起来了,江西一带崇奉许真君,就是由那小道士口中所说的“擒孽龙,镇水患”而来,后来江西人遍布全国各地,以修万寿宫祭祀许真君来团结乡人。
阮玲,梁山想起来了,终于想起前考古女友的名字,禁不住一拍额头。
“大叔,你为什么自己打自己?”张静楚一双妙目望过来,好奇道。
梁山嘴巴半张,不知道说什么,总不能告诉她终于想起前女友的名字。前女友太多了,一个月的恋情,说出去会让人觉得你这个人很操蛋。
阮玲就来自江西,但并非江西籍人。其父辈原居住越南之类的国家,后因为那边战乱不断,作为华侨就回来了。他们一家,以及同样背景的人都被政府安置在华侨农场里。阮玲在农场长大,大学读得是历史专业,硕士博士读得是考古专业,其中一学位论文就是写许真君的。
“哦,我只是想起一位故人来。”梁山讪讪一笑。
张静楚小姑娘上下打量梁山一眼,目露警惕之色,转而对许贤道:“你想怎么管?”
许贤面色通红,憋了半天,道:“我听你的。”
“你啊你,还整天说自己厉害哩。”
“这位小哥可是西山许家营的人?”梁山问道。
许贤闻声抬头,胸脯一挺,道:“正是。”挺完后,面色却是一红。
梁山记得阮玲曾经跟他说过,许真君世人又称许旌阳,做过官带过兵,修过道。旌阳就是四川的德阳,许真君在那当官十年,辞职不干之后回到江西洪州西山,当时好多人不肯,后来很多人跟着许真君一起落户西山,遂成了许家营,原来的姓也都弃了,改为许姓。
梁山一看这小娃娃不好意思,就知道这小娃娃未必是许真人嫡出,很有可能是旁姓后改的。
而据前女友阮玲的描述,许真君的信仰是经历由人到神话的过程的,这个时代离许真君去世并不长,信仰应该还未建立起来。
至于所谓擒孽龙之事,阮玲的论文中自然要驳斥一番,否则不够唯物主义,表示许真君只是个善于治理水患的水利专家而言,由其功德所在,人们口口传颂,遂而神话。
梁山后来也问过阮玲,那你到底信不信,梁山记得她当时神秘地一笑,说道:“我当然信了,因为我见过龙。”
阮玲的这种神叨叨的言论,梁山当然不信。
“大叔有什么指教?”张静楚问道。
还是女娃子靠谱,梁山心道,当下笑道:“小道士去求雨啊,若是现在下雨了,自然就不需要把人扔井了。”
许贤一拍头,道:“对啊,我怎么没想到。”说着,转身就跑。
“啊喂!”张静楚连忙走身后追,一边追一边小手招呼,喊道,“你这人怎么回事?你会不会求雨。”
“我刚刚学了求雨术,即使我不会,不还有你这个张天师的女儿吗?”许贤一蹦多高。
张天师的女儿?梁山心道,这来头有些大,那应是来自龙虎山。
梁山却不知道,天下道门派系良多,无论是天师道还是净明派,这个时节都声明不显。五十年前,更因南方天师道信众发动起义,被剿灭后更是长时间不振,此刻正是道门贤德重振道纲,退出政权之争,以适合世需,雄风再振那也是几十年后的光景。
而北方,佛门再遭大难,道门虽独善,其发展却也受限制。梁山对历史不精,所学也是应付女友考察,因而知道得不过是一鳞半爪。与阮玲相处也就三个月,若是相处一年甚至三年,梁山相信自己会更有见识。
梁山摇头苦笑一声,出了客栈。两个小家伙跑得倒是快,一溜烟却是没影了。
这时,彭泽县西门却是大开,更多民众涌了出来。梁山夹杂在这些人之众,却是听到另外一番议论。
“那姜老太公也够心狠的。”
“谁说不是?”
“那有什么办法?也是奇怪了,别人也都做了这个梦,传扬开去,一地生死他却顾着自家儿孙的性命,一世英名可就毁了。”
“我呸!若是老汉我,谁要动我的孙子孙女,我就跟他拼命。”
“说的对,要一世的好名声干什么?还不是荫庇子孙后代。子孙后代都没有了,这姜老太公,着实是不通情理。”
梁山心中暗道,那老头若是听到这番言论,恐怕会吐血而亡。
与那些祭祀队伍相比,这后边涌出的,心中信念恐怕就没有那么坚定。
“子不语怪力乱神!”一位儒生朗声道:“乡下愚民,尽弄这些东西,愚昧无知。我儒家圣贤董仲舒早言天人感应,县令昏庸,乡绅无仁,百姓失德,天旱,天谴之,孔子早有云:邦大旱,毋乃失诸刑与德乎?”
哗啦一下,周围的民众一下远离这儒生,怒目相对。
梁山心道,这儒生所说未必没有道理,民风淳善,天佑而风调雨顺,彭泽如此怪天象未必没有这方面的原因,只是这儒生说话高高在上,一杆子把在朝、在野、在乡间的全部都打翻了,试问,谁愿意听这样的话?
“愚不可及!”儒生拂袖而去。
“听说那龙井有百丈多深,那两个娃娃推进去,啧啧……”儒生走了,众人又活跃起来。
“据说那龙井冰冷刺骨,里面寒冰无数,昔日有人以为有宝,夜探,结果冻成病人再没上来。”
“吴癞子,再没上来你又怎么知道?又在这扯鬼话咯。”
吴癞子讪讪一笑,道:“你若不信,下去看看就知道。”
下去看看?梁山心中一动,给自己打了个隐身符,消失不见。
“哇……”以前有人惊呼道,“起风了!起风了!”
正文 第276章 巧遇雷峰塔下
是真的起风了,而不是因梁山的行动带起的风。
忽忽,天上地面上的风刮起,刚刚还是晴朗的天空转眼就乌云密布,走在前头的祭祀队伍哗啦啦就跪倒一片,梁山就听到那个姜老太公大声道:“龙王显灵!龙王显灵!”
“龙王显灵!”所有人也都跟着呼喊。
那些心里头并不相信,存着疑问跟着看热闹的人们,一个个抬头望天,满脸惊异,噪杂的各式各样的议论声在一瞬间消失。
真的有古怪,梁山愣了愣,旋即行动。
梁山绕开队伍,走了一个“弓背”线,很快超过祭祀队伍,来到九龙山山下。
九龙山并不高,因为人迹罕至,登山的石阶已经布满干干的苔藓,左右杂草丛生,荆棘拦路,不过这些,都难不到梁山。
梁山一腾身,直接就跳到与山同高,搭凉——看,歪歪扭扭的松树林掩映中,山顶现出一座破落的龙王庙来。
眯上眼睛,龙王庙上下笼罩淡淡的神辉,这里居然真的有神灵?不过看起来很弱的样子。三个呼吸,梁山已是降到了龙王庙前。龙王庙就三间房,正殿与两个偏殿,一看就是年久失修的样子。
正殿的龙王塑像尚完整,但金粉早已脱落,塑彩的泥胎也掉了不少。
龙王的胡须,香案上的香炉都布满蛛网,看地面是水磨砖,但积了不少灰尘,有光线斜斜地照进去,灰尘像无数的小虫在空中挥舞一般,可以想象房顶有许多破瓦漏光的地方。
梁山仔细端详了一番,方才看到的淡淡的神辉应是残余的神辉,这里应该早已没有神灵了。
但是,万一有呢?梁山临进山门反而犹豫起来,神鬼道与修行道历来是井水不犯河水的。
方才心头一热,不管不顾就过来,静下心来想一想,这岂不是横生枝节?
原本是直接去水月堂的,见过水月堂掌教,水静儿还有水柔儿俩姐妹,增进一下彼此的友谊是最起码的,万一掌教是丈母娘看女婿越看越喜欢,那自然是更好,然后就……但现在,自己似乎有些多事……梁山抬头望了望天,风嗖嗖地吹响,头顶乌云涌动,着实有些异样。
世俗之间,修士少入,佛门与道门以功德、信念行走人间,其中夹杂神鬼道。
一方土地,一方神灵,是依托一地信仰而得存,梁家庄杨二姐如此,马家堡鬼王马文秀也是如此。
当然,鬼神修行也有属于他们自身的修行法门,但与各修真堂比起来,既不完善又充满风险,归根到底还是汲取人们信力。
这龙王庙破败不堪,多年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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