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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丁,不如你还留在天香阁。”红衣少女说道。
“就是,姐姐我的那些恩客都认你那张嘴。”
“说的没错,咱们这蒲柳之姿,经小丁的嘴啊,不知怎的就变成天仙一般,那些个臭男人啊,就像是饿狗一样冲过来。”
梁山看了小丁一眼,这小子果然是拉皮条高手。
“姐妹们不要胡言乱语了,咱们这种地方怎么能让小丁长呆了。”秦仙儿开声了。
秦仙儿这么一说,众女闭嘴不说,神情多少有些落寞。
秦仙儿朝梁山微微万福,道:“小丁脱离妓门,要有个好营生,姐夫是否能帮个忙?”
梁山闻言,心中确定,这秦仙儿果然有一缕情丝系在小丁身上。
梁山并没有料错,秦仙儿的确是看上小丁。
三年前,秦仙儿还不是天香阁的头牌,那时候乔佳宜姐姐也刚刚出阁,她的日子没有现在这么风光。
本就是少女喜忧的年纪,又因为自己的身份,以及对未来的迷茫,伤感忧郁自然是有的,这期间小丁正好入阁。
小丁为人正直善良,多次开解秦仙儿,秦仙儿自然就有了好感。
一年前,秦仙儿开始走红,整日周旋达官贵人、人逸士之间,小丁自动与她疏远。
秦仙儿自然知道,在外人看来,一个是龟奴,一个是最红的姑娘,两个人之间可谓一个地上一个天上。然而,这秦仙儿内心深处,却觉得自己配不上小丁。
小丁卖身**,纯是一片孝心,三年后离开天香阁依然是清白人家,而自己……秦仙儿每每想来心中就辛酸、凄苦。
很早的是,秦仙儿就认命,因此当她第一次接客的时候心中虽然有些委屈,但也很快就过去。
有时候秦仙儿会自诩自己是在“肉布施”,然而内心深处却是觉得自己无比低贱,因此,秦仙儿才会觉得配不上小丁。
大户人家的妾氏,只是名头比现在好一些,在那些大宅院里,大门一锁,自己的地位说不定还比不上大妇的贴身丫鬟。按照大宋国的律法,妾氏有一些错被大妇抓到,即便是当场打杀也是没处申冤的。因此,天香阁出阁的姑娘,也有一些嫁给了寻常百姓人家,日子虽然过得清苦,但总算是大妇身份。
秦仙儿藏着这样的心思却没办法对人说。她虽然自轻自贱,却又有自己的尊严,她要等小丁开口表露心迹。
秦仙儿正想着,一道目光落在她身上,像是要把她看穿。
秦仙儿一颗芳心顿时砰砰乱跳,生怕自己的心思被梁山瞧去,正色道:“小丁在我们天香阁三年兢兢业业,姐妹都看在眼里,今晚能见姐夫也是缘分,希望姐夫能帮衬一二。”
“这个要看小丁了,”梁山看了看秦仙儿,又看了看小丁,然后问道,“小丁,你想要做什么营生。”小丁听到这话,脸上似乎蒙上一层异样光彩,说道:“我想开个油铺,以后卖油。”梁山心中一动,卖油郎,花魁……
第七百五十章 龟奴欲做卖油郎
回到乔家宅时候,乔佳宜与刘俏儿都已经睡着。
梁山进了乔佳宜的房间,乔佳宜正好醒来,嗔问梁山去哪里去了。
梁山搂着乔佳宜,说着他今夜经历的事情。
紫阳观的惊险让乔佳宜感觉惊心动魄。
“啊,相公真不老实,居然去天香阁,怎么不叫妾身一起?”
“哈,你听我说。”
梁山娓娓道来。
龟奴小丁如何振振有词叙说他的开卖油铺的商业计划,芳心暗许的秦仙儿又是如何率众姐妹出金资助的,那场面着实感人。
感人归感人,最后,小丁还是当着众女的面喝下秦仙儿的洗脚水。
“快喝快喝,仙儿姐姐早就洗了三次脚,香喷喷的啦。”梁山模仿红衣少女的嗓音尖声尖气说道。
乔佳宜轻轻推了相公一下,嗔道:“就你会作怪。”
“小丁真不错,很痛快地喝下去了,而且很高兴的样子,反倒是秦仙儿满脸通红。”
乔佳宜沉默了,过了一会,道:“仙儿喜欢小丁了。”
“哦?真的。”
“相公哪会看不出来。”
“哈哈。”
“小丁也喜欢仙儿。”
“这又是怎么看出来的?”
“不喜欢怎么会喝仙儿的洗脚水了。”说着,乔佳宜害羞起来,声如蚊呐,道:“相公是否愿意喝妾身的洗脚水?”
“愿意啊。”梁山毫不犹豫地回答。
梁山知道,如果稍稍有些迟疑,恐怕女人会生出名堂来,更何况乔佳宜经瘟疫一劫之后,浑身上下就算是多日不洗那也是纤尘不染,更主要的是,她的身上总算散发出淡淡的香味,即便是千年人参万年何首乌也不过如此。
梁山心道,喝娘子的洗脚水,那不就等于是喝人参、何首乌汤了。
“算你机灵。”
“今夜十五了。”梁山适时转移话题。
“夜深了,妾身倦了。”乔佳宜打着哈欠。
“今夜十五了。”梁山再次重申。
“妾身却是忘记了,今夜是七月十五,举头三尺有神灵,早些安歇。”
梁山于是搂着乔佳宜,不再作声。
没多久,梁山就听着乔佳宜轻微的呼吸声,心头一片安宁。
梁山感叹,这样的安宁日子,还有多少。
第二日梁山起了个大早,就看到院中练习剑法的侍剑,矫若游龙,剑光烁烁。
一问侍剑,她主子还在房中修炼。
天亮时分,梁山在正堂与乔佳宜、刘俏儿一起用早餐,心头有别样的温馨。
用过饭,梁山叫来刘阿鼠,给他一包盘缠,然后打发他前往琼州岛找老贾。
刘阿鼠磕了三个响头,然后出门大步流星而去。
上午时分,梁山跟着乔佳宜视察乔家铺子的生意,之后去孤独园看望众小。
下午时分,梁山到天香阁门口,带出与众女泪别的小丁。
昨夜说好了,众女出资,梁山出地方。
小丁生出芝麻油的作坊就定在金陵学宫。
金陵学宫在鸡笼山,鸡笼山附近有村舍良田。
汉时就有芝麻传入中原,一般少有农家种植。
建康城是宋国京城,有不少富家用得起芝麻油,因此建康城附近有不少农家种芝麻。小丁在金陵学宫厨房建油作坊,可以就近收购就地压榨,然后再挑到集市里贩卖。
乘牛车,用了一个时辰到了金陵学宫,梁山先领着小丁到厨房找地方,然后再安顿下来。
小丁从此就在金陵学宫安生了,这是梁山的巧安排。
不说拜师,不提修行,但是只要在金陵学宫呆下去,耳濡目染,梁山相信用不了多久,小丁就会跟着大家一起上路。
当然,对小丁而言,修道对他来说就好像是打开一扇门看到另一个世界,然而,他要修行还要面对与秦仙儿的情缘。
这份情缘现在只是丝丝缕缕,但到后面,就可能就是密密麻麻。
这些事情,梁山也干预不了什么,只能靠自己,因为他也是这般。
学堂里面许贤、张静楚、赵子云、邱云龙他们都不在,梁山一问杂役才知道胖子宁赛乌带着他们上山现场布聚灵阵去了。
梁山才知道山腰,就看到山顶上冲起四道光柱。
这光柱没看天眼是看不出来的。梁山就见四道光柱犹如四条游龙,渐攀渐升,最后在上空交汇一点,形成一个穹庐,然后犹如流水一般散开,整个鸡笼山山顶立刻就有了一个灵气罩子。
梁山几乎要击掌赞叹,好一个聚灵阵。
这样一来鸡笼山山顶就形成一个不亚于一般散修洞府的灵气,更值得注意到是,灵气一直在聚拢,而不是消散。
以梁山的了解,过去各大修真堂也有所谓的聚灵阵,但大多是用来安宅用的,而且也仅仅是维持相当短的一段时间,像宁胖子这样一下覆盖整个山头的,那是稀罕。
不多时,梁山就上了山顶,就看到宁胖子站在许贤、张静楚等十多人中间口沫飞溅地说着:“我这聚灵阵不是凡物,一旦形成,任天地变化,可保二十年灵气不断。”
二十年灵气不断,那也是相当了得了,梁山暗自点头,对胖子实力颇为敬佩。
山顶有一块巨石,高有三四丈,长有十多丈,梁山看到这块巨石朝东之面已经凿出五个洞穴,都是一丈长一丈宽一丈深的模样。
洞穴外有两扇小门,看起来是新制的,有一个杂役正在往门上刷桐油。
这应该就是金陵学宫的关房了。
山顶灵气最为充沛,金陵学宫可以作为奖励让弟子定期到这来修炼,跟修真堂没法比,但在修真末世却是弥足珍贵。
想到这,梁山又看了宁胖子一眼,心道这家伙还真是用心,看来找他果然是找对了。
梁山上前与众人见面。许贤与张静楚见师父来了,兴奋得不行,那夜师父大杀四方的英勇场景真是想想就激动。
梁山对宁胖子好一阵吹捧,让小胖子乐得嘴都合不上。
闲聊了几句,宁胖子却把梁山拉到一边,说道:“西盟又派使者来找我姐姐了。”
梁山听罢心里咯噔一下,问道:“你怎么看?”
宁胖子抬头看了看天,脸色是少有的严肃,道:“我跟姐姐说,一动不如一静。”
掌灯的时候,梁山在金陵学宫大堂给众人讲了一个时辰的大易手印。
讲完后,出了大堂,梁山没有回去,打发赵子云回去告诉师母们,说他要在鸡笼山山上闭关。
赵子云领命疾驰下山,转眼化作一个黑点。
梁山心头想起乔佳宜曾经说过的话,大概的意思是说相聚时不要太过贪欢,别离时就没有那么多痛苦……
八月十五华阳宫会,逍遥君召集修真堂要做什么?这些梁山一概不知。既然不知,那就不想,近来各种境遇迭起,梁山心道,该好好闭关了。
第七百五十一章 鸡笼山上忽闭关
夜渐深,秦淮河畔天香阁依然一派喧闹。
“姐姐,谢承高谢公子来了。”丫鬟双儿在门外小声说道。
“告诉谢公子,我今日身体有些不适。”过了一会,卷帘内传来秦仙儿慵懒的声音。
丫鬟双儿应声离去。
秦仙儿住的是一幢**的小阁楼,与天香阁隔着十来丈远,天香阁内的淫词浪语可以说是清晰可闻。
这些在平常秦仙儿并不觉得有什么,今夜却觉得分外刺耳。
秦仙儿身体内涌动一种奇怪的燥热,眉宇之间更有一层寒霜。秦仙儿照镜子时,觉得有一个词可以形容,那就是“失魂落魄”。
秦仙儿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样。
小丁走了,就像是把她一颗心也带走了。
他在鸡笼山的金陵学宫的是否已经住下?
夏天就要过去,一入秋天气就凉,他的被子衣裳什么都够了吗?
从前在天香阁住,小丁的吃住用具都是天香阁提供,不用他操心。现在他出阁,虽说是自小吃苦,但毕竟是个男人,总有考虑得不周到的地方。
一想到这,秦仙儿就想雇辆牛车到鸡笼山上去瞧瞧。
但是一想到从这里到鸡笼山要一个时辰,秦仙儿就只能按捺下这有些疯狂的念头。
是啊,这的确够疯狂的,深夜去见一个过去的龟奴,这要是那些痴情公子们知道自己喜欢上一个未来的卖油郎,那将是多么荒诞无稽的一件事?
秦仙儿现下攒下的钱,足够为她赎身了。
与秦仙儿情况相若还有三四个姐妹,她们却都没有赎身,不是为别的,而是因为她们都没有个好去处。网
天香阁虽然给她们带来耻辱,却也给她们带来家的感觉。
天香阁里的乔佳宜只有一个,也只有乔姐姐这样的人物才能一个人潇洒地走出天香阁。
而在秦仙儿这样寻常的女子心里,还是希望出阁时,就是她风风光光嫁人时。
今日小丁出阁的时候,秦仙儿恨不得收拾包袱跟了他一同离去。
秦仙儿生生忍住,一来她并不能完全确定小丁的心思,二来真跟小丁去了,以自己在秦淮河的名头,最后嫁给一卖油郎,怕是要给小丁带来大灾祸。
这世上的人,大多是见不得人家好的。
秦仙儿给谢承高做小妾,没有人会嫉妒,秦淮河上不过是又多一桩才子佳人的**韵事而已。
但如果嫁给一个卖油郎,那些昔日的恩客,从前的温尔雅,**倜傥立刻就变得面目狰狞、恐怖。
这些才子、世家子弟秦仙儿太熟悉了,一旦他们知道花魁居然被一个卖油郎占去,他们的面子算是彻底丢到秦淮河里了,他们岂会善罢甘休?
会发生什么,连秦仙儿都无法想象。
远的不说,近的秦仙儿就听说乔姐姐嫁给姐夫后就有个王家子弟上门找麻烦,后来之所以不了了之也是因为姐夫的手段。
所以,即便是两个人订下三生盟约,也不能马上拜堂成亲。
秦仙儿知道她只能等,等上一两年,天香阁诞生新的花魁,自己淡出世人视线,那个时候才好说。可是,女人的青春又有多少年?当自己年华逝去,容貌渐老,小丁会愿意迎娶自己吗?更何况,他们之间还没到订下盟约的地步。
一想到这,秦仙儿就心烦意乱。
谢公子走了。丫鬟双儿回来报。
若是有情,听到自己“身体不适”也该上楼问候一两句,却是转身就走了。
也是,秦淮河两岸,多了是世家子弟的**处,跟小丁的有情有义比起来,秦仙儿更加坚定了自己的立场。秦仙儿打算再等上一个月,然后找什么借口到鸡笼山金陵学宫去一趟。
天香阁楼内的欢笑声渐渐低落,男女**的**声开始隐隐约约传出。
这些对于久经**阵的秦仙儿都不算什么,激不起一点涟漪。但是,今夜,秦仙儿的双颊却有些发烫,因为她居然开始在牙**上,自己与小丁在一起的情景。
这般一想,心中的燥热更难以散去,秦仙儿于是起身,喝了一口凉茶,却依然脸红心跳加速。
秦仙儿端坐了一会,于是起身推开门。
打瞌睡的丫鬟双儿立刻醒来,要跟随,却秦仙儿拒绝了。
不多时,秦仙儿一个人迈步到天香阁的后花园。
这里要寂静一些,此时一轮明月高照,秦仙儿就要双手合十,向明月倾述自己的心思。就在这时,突变忽起。月光犹如片羽,纷落园中,秦仙儿只来得及看到一个白色的影子身子就一倒,人就昏了过去。
整个后花园月华大盛,树叶、花瓣都被涂上了晶莹的月光,所有的阴影处逐一清除,现出一个依旧在扫地的老婆婆来。
秦仙儿没有发觉这个老婆婆。
老婆婆不是旁人,正是花婆婆。
而屹立在空中的那道白影,如果梁山在场,自然认识,那是刺王月光。
刺王月光的气息比前些时日又要强一些,显然是从血魔宝库当中获得了不少好处。
“花婆婆,我找你找得好苦。”
刷,刷……花婆婆专心致志地扫着地,没有抬头。
“鄙人当代刺王月光,特前来领教。”
从刺王月光一出生,耳朵里就灌满了上一代刺王花落的传说。
那是刺王历史上最伟大的刺王,从没有人能够超越。一开始,刺王月光心目中也满是崇拜之情,可是当他被人称作刺王之后感觉就不一样了。
都是刺王,少不了比较,这一比较,就一个天上一个地上。说白了,刺王月光跟人家就是没法比。
这话听了那么一两次也就算了,可架不住耳朵中总是有这些传言。
刺王月光终于受不了,发誓要找出上代刺王,好好比上一比,看谁最符合“刺之道”?
“有谁会想到传说中的刺王花落,居然隐身一个**当中。”刺王月光说罢,哈哈笑了起来,一迈步,直接就降在天香阁后花园之中。
花婆婆依然在扫地,只是一扫之间,倒地的秦仙儿犹如片纸一般飞了出去,稳稳当当地出了后花园。
刷,刷……花婆婆继续扫地,对刺王月光却是看也不看一眼。
刺王月光面色有些凝重,缓缓抽出一把剑。
说是剑,整个剑却是蛇矛状,而且通体血红。
这是血蛇剑,是刺王月光从血魔宝库里获得的。
“请前辈赐教!”刺王月光持剑,似动非动,整个后花园顿时笼罩在强大的杀气当中。
花婆婆转身,扫帚一挥。
“哎呀。”刺王月光只叫了一声。
花婆婆继续扫地。
噗噗,噗噗……刺王月光身体逐一裂开,幽蓝的月光立刻涂抹上血色。诡异。艳丽。
第七百五十二章 挥挥手带走月光
夜深,彭州往东两百公里外的东海郡下密县,四门紧闭。
这些时日有大股海盗来犯,因此县城周边颇为紧张。
村坞的大户人家都逃进县城,平民百姓也是能走的就走了,靠近大海的一些村坞可谓十室九空。
夜色中,最靠近东海的望海村村中有幽幽的篝火,不时有笑骂声传来。
一群一百多人的海盗占了这个村子。
村里的人跑了,一些牲畜却留下,这群海盗杀猪宰羊好一通热闹。
望海村祠堂天井,燃起最大的一团篝火,篝火上是一乳猪,正啧啧滴油。
“老大,这些人跑得倒是快。”一个海盗脸色忿忿说道。
“就是老大,还是想办法叫大当家的玩一票大的,直接杀进县城,啧啧,那些大户人家的钱粮可是堆积成山。”
“还有大户人家的小姐。”
“哈哈。”
咣,满脸横肉的老大把破碗一摔,恨声道:“杀进县城,抢他娘的!”
“对,抢他娘的!”
众海盗轰然应道,顿时一片群情激愤。
“我这是在哪里?”
就在这时,突然一个男人的阴恻恻的声音传来,像是从空中,又像是从祠堂外,直接破开这片喧闹。
“谁?!”老大喝了一声,众海盗拎起各自兵器立刻出了祠堂。
祠堂外,月光下,一个白衣秀才神情略显呆滞,头发略显蓬乱,在那转着圈,嘴上喃喃道:“我这是在哪里?”
“哟,好俊俏的一个秀才啊。”海盗老大眼睛一亮。
“老大,总算是有乐子来了。”一个海盗满脸淫光地说道。
白衣秀才不是别人,正是孔零。
孔零自从血魔宝库出来的那一刹那,整个人打了个机灵,忽然醒转过来。
孔零想到在血魔宝库里发生的一幕幕,再看看到手的鬼头面具,骇然变色。
然而,让孔零更觉得恐怖的是,在血魔宝库的那些记忆迅速消失。
孔零使劲地敲打着自己的脑袋,但是依然不能阻止。
就在这时,孔零脑海里响起掌教逍遥君召唤的声音。
孔零下意识抬脚就往西,却又感觉不对。孔零意识到自己出现了问题,大问题,不能回西盟,于是挣扎一路往东。
这些时日,孔零时而清醒,时而迷糊。
“我是谁?”孔零喃喃道。
这么一说,孔零脑海里马上就有一个声音说道:“你是逍遥君。”
“我不是。”孔零连忙说道。
“回来。”逍遥君的声音在空中回荡,像慈父慈母。
“啊!”孔零抱着头大叫。
“哈哈,原来是疯秀才!”
海盗们哪里知道来了一个瘟神,还以为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相公,面色兴奋地叫喊着冲上来。
“滚!”孔零怒吼道,双目通红。
轰!
一道冲击波闪过,海盗们立刻如抛石一般抛了出去,撞墙,撞树上,一个个口中狂喷鲜血,倒地不起。
杀掉一群海盗后,孔零脑海里获得一丝清明,喃喃道:“我是孔零,我不是逍遥君。”
说完,孔零立刻发足狂奔,一直奔到海滩之上,然后纵身一跳,直接跳入海中。
逍遥君坐镇西方,只有一路往东才能摆脱逍遥君的影响。
孔零想起之前逍遥君对他的栽培,看来都是他的阴谋诡计。他一定在自己身上做了什么手脚,这样自己才在血魔宝库大逞威风,最后夺得鬼头面具的。
那可血魔,啧啧,孔零想来都觉得不可思议。
忽忽,狂风骤起,不多时乌云密布,雷电嘶鸣。
孔零没有选择踏波而去,而是一个猛子直接往海底深入。
就在那一记雷声之后,孔零赫然明白自己的出处。
而这让他整个身心都发颤。
天,他是逍遥君的一具化身。
孔零甚至还看到当初逍遥君凝练化身的场面。
居然元婴期初阶的时候,逍遥君就开始凝练化身。
一般来说,只有在元婴期高阶才可能去凝练化身,而且还要有悟性与法门,诸多机缘缺一不可。
而且,逍遥君凝练出来的还不是一具,而是两具化身。
一具化身与逍遥君身心相连,而另一具化身,逍遥君彻底抹去他与化身的关联。
那个化身,就是自己!
那是个幼稚的孩童。
孔零接下来看到的是自己被养父母收养,然后看似很偶然地进山门修行,因为天资聪慧,修行上可谓一路高歌。
逍遥堂两个圣子在妖蛮山陨落,他很幸运地补进去圣子行列,然后与梁山伯对阵,开始走霉运,然而掌教逍遥君一直对他青眼有加。
西盟大势已成,孔零打从心里愿意成为掌教的忠实走狗。
但是,这都是建立在他是孔零的基础上,忠心耿耿为逍遥君也是为了他孔零日后能修为大增的。孔零万万没想到,他会是逍遥君的化身。
而逍遥君也是大胆,居然一直放任他这个化身完全自主的成长。
现在,孔零获得了鬼头面具,就好像庄稼长成了,到了收割的季节了,该回去和主身融合了。
逍遥君融合化身,孔零的这些修为就会全部归他。
孔零的修为看似低微,但毕竟是另一个个体的体验与经历,逍遥君融合他这具化身,等于多了一辈子,修为必然大增。
而这还不是最主要的是,最主要的就是鬼头面具。
一切都为了鬼头面具。
如果掌教逍遥君亲来,未必就有自己这样的机缘能进血魔宝库,而且从一开始血魔就会警惕。
“我就是我!”
孔零心中大喊道。他十分清楚,一旦他与逍遥君融合自己,他就消失了,也就意味着他孔零死了。
这种死法,是孔零最不愿意接受的。
孔零宁愿一个人在天地大变,修为再不能增进渐渐老去死去,也不愿意这样的死法。
“我就是孔零!”
从他一出生到现在,所有的一切最后就是为了和逍遥君融合,重归主身,这个打击对孔零太大了。
居然一辈子为他人做嫁衣裳!
一定要保持清醒,死死抵挡住。
“你还不回来吗?”
逍遥君的声音又在孔零脑海里响起。
这种主身与化身之间的对话,完全无视距离与时空的,是依靠着命运与因果之力。
孔零感觉到了,命运与因果像两道无形的巨大锁链牢牢锁住他。
你的命运跟逍遥君不可分割;你的因果跟逍遥君不可分割。
“唉,你这又是何必呢?”
逍遥君幽幽叹了一口气。
“啊!”孔零发出一声惨叫,整个身影颤抖,就在这时,整个海平面忽然就浮现出逍遥君的虚影。
哗啦,孔零跳出水面,一脸惊骇,就看到自己的双脚迅速的虚化,接着是躯干,然后整个身体,化作道道光流直接投向逍遥君的虚影当中。
整个过程不到一秒钟,孔零消失,鬼头面具发出怪异的嗡鸣声,光华大盛之后,随着逍遥君满意的笑声之后,旋即消失。月光依旧,波涛依旧。世间再无孔零这个人。
第七百五十三章 庄稼熟了该收割
元丰一年八月十日,鸡笼山山下一片鸡飞狗跳般的热闹。
鸡笼山风景殊胜,山下又有天下闻名的寺庙,更有世家皇族的庄园不下十所,因为八月十五临近,许多达官贵人们都往这边搬,因而一大早,许多杂役就过来到庄园忙碌,扬起尘土无数。
金陵学宫在鸡笼山的西南边,却是属相对偏僻的地方,有一条蜿蜒的小径直接通往山下官道。
黄昏时刻,王子牙带着一帮子他的狐朋狗友信步走到这边,却发现多了一家金陵学宫。
“咦。”王子牙发出惊叹声,因为这里过去是专属皇家的庄园,庄园内有大片的桂花林,这个时候正是丹桂飘香时节,怎么变成“金陵学宫”呢?
金陵学宫刚刚建立,其名也就在修行中人传播,世俗人少有知晓。
此时,数十个杂役们远远吭哧吭哧地跟在后面,肩扛手拿也都是一些桌椅之物。
王子牙过去认识金桂皇家园林的执事,进去是没问题的。王子牙的打算是在桂花林里把布置好桌案,然后一伙子人在桂花树下畅饮畅谈。
夜半之后,若是有个女仙儿从日渐圆盈的月宫里下来,那更好,或者一两个女妖精也是好了的。
近半年来,秦淮河两岸的说书馆不再流行才子佳人的传统段落,而多妖狐鬼怪的故事,据说是一个叫干宝宝的书生引发的。
王子牙已经叫人去请干宝宝的,到夜色浓重的时候来一两段鬼怪故事,一起参加夜宴的女伴们绝对会尖声大叫。
这是王子牙的计划,因为今夜宴会的一些女伴,有一个他看入眼的。
谢小婉,出身谢家,虽不是嫡出但人美性温。
王子牙当然还惦记着乔佳宜,只是乔佳宜已为他人妇,而且看起来他没有任何机会重获佳人,一见钟情然后海枯石烂永不悔的事不会发生在王子牙身上。
座位都安排好了,谢小婉就坐他身边,只要鬼怪故事一讲起来,树影婆娑,保不齐谢小婉就要钻他怀里。
王子牙甚至还准备了两个仆役,一东一西拿着大海螺吹,呜呜的怪异声响绝对会加强恐怖气氛。
这是王子牙精心准备半个月的计划,可是没曾想金桂皇庄变成了金陵学宫,门前一个家伙笔直站立,而且看起来有几分眼熟。
“少爷,那是赵子云,过去是捕头,后来辞职了,在金陵宫。”一个仆人凑过来说道。
王子牙眼睛一翻。
这家伙是金陵宫的人,也就是那个梁山伯的人。
晦气啊,王子牙若不是顾忌自己的身份很想吐痰。
带着一帮子人来了,不可能不进去,王子牙清了清嗓子正要说话,却看到赵子云手一伸,说道:“金陵学宫重地,闲杂人等,一律不得入内。”
王子牙脸色一白。
旁边一人是个小衙内有些身手,眼角余光看到后面的女伴们正在抬轿上打量这边,心道是自己表现机会到了,撸起袖子迈步上前,却被赵子云手指一点,浑身上下立刻就不听话了,“啊!啊!啊!”小衙内张牙舞爪地叫着。
王子牙目光一凛,这个赵子云厉害得邪乎。
赵子云一点也没有成就感。他还知道,如果师父知道他用弹指弦通用在控制一个衙内身上,一定会骂他一通。
到了地方,进不去!
众人面面相觑。
王子牙只能拉下脸面来恳求,大抵是“行个方便”之类的言语,最后王子牙还拿出一包银子,结果赵子云正眼都没有瞧他一眼。
扯皮、娇嗔声,平时狗仗人势的仆人们开始说着一些放肆的话,譬如“瞎了你的狗眼”之类的……王子牙心中大惧,哪知赵子云依然抱着肩,赞他,辱他……全当没听见。
王子牙心道,这可真是出门没看黄历。
金陵宫梁宫主那是大人物,乔佳宜不说,建康城贵女中第一人——刘俏儿也归来他,王子牙是彻底熄了争斗心,可是这眼跟前梁家的一个家奴也这么猖狂,王子牙心里头就有些压不住火了。
一个挑着担子浑身散发着芝麻油香的卖油郎走来,然后再王子牙众人面前旁若无人地走了进去。
王子牙手点指着卖油郎,大声道:“他!他怎么可以进去?”
赵子云一副看白痴的模样,道:“他是我们金陵学宫的杂役。”
“你们金陵学宫到底是什么地方?”
“学宫学宫,自然是学堂了。”
“我要报名参加这个学堂。”王子牙大声道。
“对,我们都要报名参加。”
王子牙身后一群人立刻跟着叫道。
赵子云看了这些人一眼,道:“你们还不够资格。”
王子牙好悬鼻子气歪了,心道今天老子就不信了,就在这时,鸡笼山山顶忽然涌起一团五彩的云团。
壮观的晚霞场景,这些人也算是见过,但是这五彩云团,喷射出霞光万道,隐隐有仙光闪现,这些人哪里见过,一个个呆愣在场。
赵子云心道这些猪哥们可真是没见过世面。赵子云却忘了,当日师父在山顶闭关,第一日喷涌出五彩云团的时候,他也是这般发呆。
“走!”王子牙振臂呼道,“此处不留爷,自有留爷处!”
五彩云团美轮美奂,后面抬轿里的贵小姐们看得心旷神怡,这样的景致自然比桂花树下要更胜一筹。
一行人急吼吼地从金陵学宫绕过,直往山顶而去。
接近半个时辰,快到了山顶,王子牙看得清楚,五彩云团随风涌动,宛若其中有仙女翩翩而动。王子牙转过身道:“那个干宝宝来了没有?”
“少爷,他们就在后头。”
“哈,这等奇景,这干宝宝见了,不知道又要编排怎样的故事?”王子牙挥了挥手,擦了下身上的汗,然后有力地挥了挥手,走进五彩云团。山顶巨石,方丈大小的石室,梁山依然在闭关。五彩云团其实就是一障眼法,也是一阵法,世俗之人不小心走进去,走了不到半时辰自然就走出五彩云团。
第七百五十四章 鸡笼山下好热闹
梁山此次闭关,意义非凡。
从魔炼之地出来,梁山就感悟良多。
老夫人仙逝斩断因果,更是对梁山触动很大。
回到建康城,乔佳宜献祭失踪。花间堂遭遇天火,梁山一时不忍救花媚娘,无意之中引发天火地火相撞,除却心脏位置,梁山炼就七宝琉璃体。
抗洪第一线,梁山与裹挟天地之势的九条蛟龙对阵,化作老丑妇人的乔佳宜跳禹步退水,二人破除诅咒再见面。
血魔宝库探宝,拓跋秋蓉毅然放弃鬼头面具,追求本来面目。
这种种经历不可谓不奇特,可以说,一个寻常修士,恐怕四五百年加起来都没有梁山这些时日的经历丰富。
金陵学宫聚灵阵初成,梁山心中一动,知道到了闭关契机。
这次闭关,梁山没有修炼阴阳而剑,也没有修箭道,更没有沉浸在大易心印的演算当中,诸如戏境之类的更没有去想,梁山反反复复就参一句话:我的本来面目是什么?
在天香阁看到过去的“乔佳宜”的时候其实就是一个契机。
那是一种时间追溯。
本来面目是什么?
其实就是时间追溯。
溯流而上,见到那个最初的那个自己。
第一天梁山想,那个一人一骑来到建康城的我,是否是本来的我?
第二天梁山想,那个圣剑堂苦学勤修,希望有一天能追到娘子祝轻云的我,是否是本来的我?
第三天梁山想,那个被梁家坞驱逐发誓要再建美好梁家庄的我,是否是本来的我?
第四天梁山想,那个刚刚穿越过来就到了马秀的坟墓,因为饥饿看到栩栩如生的马秀不断吞口水的我,是否是本来的我?
第五天梁山想,那个在维也纳金色大厅满堂观众而内心孤独地拉着《梁祝》的我,是否是本来的我?
第六天梁山想,那个周旋各式各样的优秀女子之间获得她们的芳心然后又揉碎她们芳心的我,是否是本来的我?
第七天梁山想,那个第一次见到苏娅就好像心房被击中的少年梁山,是否就是本来的我?
第八天梁山想,那个和爷爷相依为命在巷子胡同里调皮捣蛋的我,是否就是本来的我?
第九天的时候,梁山的脑海里不再放映这些画面。他在想,父母未生他时,他的本来面目如何?
梁山所有的修行全部放下。
所有的念头,都集中在这一念。
梁山入定了,就定在这一念头之上了。
时间已经没有了概念,本来面目化作片片金光在极遥远之处。
“哇靠!这是什么迷阵,走来走去怎么都走不到山顶?”
王子牙终于忍不住爆粗口了。
“是啊,子牙哥哥,我害怕。”
一个贵女嗓音颤抖。
“王少,我们还是回去,庄园内的高台也可以的。”
……
细细碎碎的声音传来,石室内的梁山睁开双眼,然后叹了一口气。
就在这一刹那,时间如流水一般开始流淌。
可惜了,如果再坐下去,会有更多的感悟。
梁山不用看,自然看到五彩云团内一群在兜兜转转的人,有王子牙,还有其他贵公子贵小姐。
八月十日了。梁山心道,看来华阳宫要去了。
闭关的时候,梁山心中就道,若是一坐下去,起来时过了八月十五,自然不用去华阳宫会,如果是之前出关,看来是要走一趟了。
梁山检视身心,发现这一次“放下”的修行,像剑道、箭道以及大易心印、戏境这些不修而修,居然有大幅度增长。
追溯以往,参本来面目,这一次闭关,梁山就好像倒着再活了一遍。
梁山口一张,一道剑光径直飞出,五彩云团之上立刻显现出当日宁胖子布置聚灵阵的情景。
斩昔剑,彻底大成了。
梁山心中涌现意外之喜。
如果他这些时日专修斩昔剑,很难大成。全部放下,反而大成。
梁山立刻明白,追溯本来面目,就是追溯过往,无形中就是完成斩昔剑的修行。
自此,梁山斩昔剑一出,造化期以下都要掉一个境界,可以维持三个呼吸。
这样算来,斩昔剑可谓保命的法术。
梁山最为忌惮的就是逍遥君。
他现在的境界应该是渡劫期中期,斩昔剑一出,掉到渡劫期初阶,甚至有可能掉到元婴期高阶,维持三个呼吸,足够梁山逃生的了。
除此之外,还有一个意外所得,那就是化身凝练。
梁山追溯以往,其实以往每一个阶段的他就好像是一个化身。
修到本来面目,一种拓跋秋蓉的修法,另一种就是通过修化身,化身千万之后反过来返照本来面目。
化身修炼有利有弊,利在于多增加一条性命,多一种可能,弊端在于控制不好化身与主身会有冲突,更重要的是,化身会分去主身的功德与气运。
梁山暂时对化身修炼没有兴趣。
从石室关房出来,满天的五彩云团开始散去,云团中那些聒噪的人找到下山的路,再没有犹豫地一个个奔下山去。
梁山看也没看这些人一眼,只是望着远方气象万千的建康城。
梁山只是看了一会,拇指与食指、中指自动跳起来,大易心印开动。
这是后世所谓的掐指一算啊。
手指掐动中,看似慢其实快,不多时,梁山眉头一扬,心里一喜,脚下一跺,人同炮弹一般弹射出去。
乔家宅院乔佳宜在收拾一些干果。
这些天晴好,乔佳宜就晒制了一些诸如干杨梅、杏仁、花生仁之类的。这些晒干后磨成粉,就成为乔家铺子点心的辅料。
“娘子,我有事要回新野梁家庄了。”
乔佳宜耳朵里响起相公的话。
乔佳宜抬起头,看了看天,点了点头。
建康城安德宫,刘俏儿刚刚面圣出来,耳中几乎同时响起相公梁山的声音,抬头看了看天,西边晚霞如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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