珠圆玉隐 第 1 部分阅读

文 / 山龙隐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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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是今

    【正文】

    【上卷】

    缘分

    楔子

    前世,阿圆是一只猫。

    那天,小主人计遥抱着她对他娘说了一句话:“听说猫有九条命。”

    他娘忙着绣花,“恩“了一声。

    阿圆从他怀里跳下来,高兴的爬到树上,了望苍天白云,十分得意。

    第二天,她特意跑到山崖边,做了一件向往已久的事:飞!

    她想,既然有九条命,这一次就算失败,还有八次机会。可是,她这一飞就“飞”到了地府。

    阎王老爷同情地看了她一眼,咬牙道:“你不是摔死的,是笨死的。”

    阿圆很郁闷,原来计遥那小子骗了她。

    “说吧,这次你打算做什么?”

    阎王老爷真是好“人”,容她自由选择下一世做甚。阿圆想了想,上一世的猫有点短命,还是做一个乌龟吧,比较长寿。

    于是,第二世,阿圆成了一只乌龟。

    她在一个小池塘里悠哉悠哉地过了几个月。有一天,她晒太阳的时候打了个盹儿,醒来就到了一个后花园。

    她正寻摸着这园子怎么就那么眼熟呢?突然一个熟悉的声音响在她的头顶:“那来的小乌龟?”

    “小人捡的,特意拿回来给小少爷玩耍。”

    一只白胖的小手放在她的壳上,阿圆伸长脖子努力翻白眼一看,计遥!老熟人了!回想上一世他对她还算不错,于是她很安心地待在他的后园子里,每天他做完功课来喂一喂她。她觉得比上一世活的滋润。

    这一天,园子里比平时格外热闹,阿圆是个爱看热闹的,特意从池子里潜上岸。后花园里风格有变,多了一排兵器架子,还多了一个粗黑的大汉。

    “师父,我想学射箭。”

    计遥拿起一只弓,拉了拉,只开了数指。|乳臭未干的小屁孩啊!阿圆在一边狂笑,不过乌龟的笑声自然没人听见。

    那大汉走近来,点点头:“好小子,天生神力!”

    我的亲娘啊,也不能就这么睁着眼睛说瞎话地拍马屁吧?阿圆鄙夷地哼了那大汉一声,潜回水里养神。

    过后的日子,计遥开始跟着那大汉学射箭。

    大约又过了些时日,风和日丽的一天,计遥来了个朋友,叫小周。这小周一看就是个愣小子,喳喳呼呼的比麻雀还闹,一来就兴冲冲地要和计遥比箭。计遥也兴冲冲的答应了。一会工夫两人分了高下。小周箭箭射在靶子边边上!偏成那样,次次都偏,着实也不容易。

    阿圆叹口气,收起看热闹的好奇,打算回她的水府。

    计遥憋着笑,很谦虚地说:“我虽然比你准,但你力气大。”

    小周很没面子,就着他这句话猛点头,然后看见了阿圆。

    “我觉得我的力气足可以射穿乌龟壳。”

    阿圆一听,魂飞魄散地望水池里“狂奔”。一转眼,已经被小周提在了手里,然后挂在了靶子上。阿圆上不着天,下不着地,正在挣扎,一只箭飞了过来。小周,他就不能准一次?他说了要射她的壳,怎么就射到了她的头呢?

    阿圆再次来到阎王老爷面前,很郁闷!

    阎王老爷也很郁闷:“这么快就见到你了?!白做乌龟了。”

    阿圆想了想,说道:“做乌龟没有错,错就错在不该Zuo爱看热闹的乌龟。”

    “有长进,知道总结。下次做甚?”

    “鱼!”阿圆喜滋滋地说道。这是她做乌龟时艳羡的对象,你看它们多自由自在,体型优美,比乌龟耐看。

    于是,第三世,阿圆成了鱼。

    这日子,很逍遥。吐吐泡泡,追追虫子。风吹不着,雨淋不着。只要提防来钓鱼的人就行了。

    这一天,阿圆正在觅食,一直暗恋她的大青鱼用嘴推过来一个面团:“我舍不得吃,给你留的。”

    阿圆肚子饿的顾不上节操清高,张开嘴就吞了面团。然后身子腾了空!她惊慌失措地出了水面,一看,两眼一翻,晕过去了。冤家路窄,又是计遥和小周。

    小周看了一眼,没看上她:“死鱼吃了没味,扔了吧。”

    计遥很听话,把她仍在了草丛里。于是,吓的半死的她很快干死了。

    阿圆见到阎王老爷的第一句话就是:“我要当一只鸟。”

    这样,她就可以自由的飞,离开计遥远远的,可以活的长久一点。

    第四世,阿圆史无前例地痛快。飞翔的感觉甚是美妙,除了刮风下雨。不过世间事那能事事如意,这样,她已经甚是满足。

    这一天,阿圆跟在一群大雁的后面,打算体验一下长途跋涉的滋味。

    天空碧蓝如洗,眼前的大雁身资优美,阿圆扇着翅膀,悠然如云。突然,她的屁股一阵刺痛,开始直线往下掉,天旋地转地一直掉到树梢上。接着她就听见了马的嘶鸣和狗的吠叫。然后是一声她三生三世也忘不了的声音:“原来这就叫惊弓之鸟。”

    小周拎起她:“奇怪,射中尾巴也能射死。”

    “可能是吓死的。”

    第五世,阿圆哭天抢地地说:“只要远远离开那小子,我做什么都成!”

    于是她成了大苑的一匹骏马,舒心地在草原驰骋,离中原十万八千里,她再也不用担心遇见那小子了。

    果然是世间不如意之事十之八九,不久,阿圆被选中进贡到中原,她暗暗祈祷,结果一路祈祷到了计遥的马厩。

    天意弄“人”啊,阿圆郁郁寡欢,预感到自己命不久矣。果然,很快她水土不服,上吐下泻,来到了老熟人面前。

    “哎呀,你到我这里太频繁了,我公务很繁忙,不能总接待你一个啊。”

    看着阎王老爷不耐烦的样子,阿圆也很郁闷,她也不想这样。

    “要不,你做个人吧?”

    “不。”阿圆很利索地谢绝了他的提议,做人很累,男的要养家糊口,女的要生儿育女,不男不女简直更是遭罪!

    阎王老爷一拍案子:“那,做蚊子,喝了他的血报仇!”

    阿圆眼睛一亮:“哎呀,阎王老爷您正是英明,足智多谋!”

    于是阿圆痛快地做了只蚊子,毕生的信念就是找到计遥,喝他的血。

    终于让她得了一个机会,一个闷热的夏夜,她一直跟着他,眼看着他沐浴,再眼看着他准备穿上衣服,她选了一块好肉恶狠狠地扑了上去。

    “啪”的一声。阿圆不知道是谁,等她有知觉的时候,又看见了阎王老爷愁苦的脸,怒其不争地看着她,悠长悠长地叹气。

    阿圆放弃了报仇的想法,第七世她打算做一个被包在苹果里的虫子。这样她可以吃饱了睡,睡饱了吃。请不要鄙视她的理想,因为她受的打击太多,已经颓废。

    阿圆在一个圆胖的苹果里,逍遥的天昏地暗。只到有一天,她觉得有动静,很颠簸。初初她以为是下了暴雨或是冰雹,后来发现不象。等一切都平静了下来,她被一声咔嚓惊醒,她的安乐居被咬开了。她只来得及看一眼是谁,就被吞了下去。

    阿圆做虫子最后的想法是,她不仅看到了他的身体,还看到了他的内在。

    阎王老爷实在不堪忍受她的频频造访,很有耐心地劝道:“你还是做人吧,这样最自由,也最安全,至少不会被吃。”

    最后一句话戳到了阿圆的痛处,第八次,阿圆终于被迫,不情不愿地选择做人。

    奈何桥上,孟婆盛了一碗黑汤递给她,叹道:“你终于肯来喝了。”

    她那口气真象是对一个老熟人说的,阿圆有些奇怪,接过汤很爽快的喝了。她做人的理想不太多,别碰见计遥那小子就成。

    险辱

    早春时节,万物复苏,京城的柳梢阁,生意也格外的好。

    “柳梢阁”这名字自然是取自“月上柳梢头,人约黄昏后”,可惜名字再雅致也不过是个烟花之地。

    薄暮时分,半暖微寒,欲晴还雨。这样的天气,更是要美酒暖身,佳人解语,温柔乡里化开愁绪薄忧。所以,老鸨琴娘早就精神抖擞地坐镇门口,只等天色一暗,银子哗哗而来。

    门口停下一辆马车,帘子一掀,下来一个风流倜傥的男子。一身月白的锦袍,乌发金冠,手拿一把折扇。此人面容清俊,贵气天成。只是眼角上挑,睥睨之间透出一股凌厉。

    琴娘一愣,立刻堆起笑脸上前相迎:“哎哟,舒公子,稀客!贵客!”

    那男子微微一笑,也不多说,拿出一锭银子递给琴娘。

    这种先付帐后享乐的主顾最是讨人喜欢,琴娘眉开眼笑地接过,讨好万分:“哎哟,舒公子真是大方,不知道今天要那位姑娘。”

    折扇“啪”的一合,他浮起一丝笑:“今天,我借用一下贵地。”

    琴娘有点不明所以。

    舒书扭头一挥折扇,马车旁的两人从车里扶下来一个女子,送到琴娘的面前。

    琴娘眼前一亮,即便她见惯绝色美人,这位女子却仍是让她惊艳!象是夜雪初霁后的一轮空山皓月,清雅空灵,周遭的庸俗艳丽顿时如委尘埃,徒生委琐,更衬着她的出尘灵秀,与此处的格格不入。只是她唇色略显苍白,一鸿秋波虽明丽潋滟却不温婉,恨恨地瞪着舒书,恨不得从眼中飞出一把刀来!

    舒书淡淡一笑:“今日我想在这里为小词姑娘择一夫君。待会儿,客人们来了,我亲自为她选一个最老、最丑、最脏的男人,我还要奉送他百两银子作为合卺的贺礼。”他手摇折扇,悠然闲适,似是谈论一件风花雪月的雅事。

    琴娘一愣,这样的事她倒是第一次听闻。她看了一眼那姑娘,心里一悸。即便她在这红尘魔窟里早已打磨的心硬如铁,此刻也被舒书的一句话所震惊,如此佳人,竟要被舒书如此糟蹋!

    不过有钱能使鬼推磨,他只要给钱,关她何事?她的遗憾瞬间烟消云散,顿时笑道:“好!好主意。先请二位上楼歇息着。”

    她在前面带路,舒书阴冷一笑,挟着小词的胳膊上了二楼的春笑阁。

    阁楼上红纱飘摇,珠帘低垂,屋内莺声燕语妖娆销魂。

    他将她推在美人靠上,用折扇挑起她的下颌,笑道:“你看,这里角度甚好,来去的客人看的一清二楚,等会我好好为你挑一个,定让你满意。”

    他刻意放缓语气,字字清晰,一股阴森寒意扑面而来。小词被他点住|穴道,说不出话来,一双翦水明眸里燃着羞怒与悲愤,恨不能生噬了他。

    他满意地看着她如雪肌肤渐渐失了血色呈现透明的薄晰,淡淡一笑。

    夜幕西沉,来人渐多,一股奢靡放浪的情Se之气在柳梢阁里悄然弥漫。

    小词心里的绝望开始一点一点浓烈起来,如一坛烈酒灌满心胸,开始撕心裂肺地疼。

    他在她身边悠悠摇着折扇,斜睨了她一眼:“你别怪我,要怪就怪你那师父,四天了也不来找你。看来,你在她心里,是丁点分量也无。”他颇为惋惜地叹息,仿佛怜香惜玉的人眼睁睁看着一朵花儿枯萎却无能为力。

    小词恨恨地瞪着他,眼中一颗珠泪泫然欲下,却倔强地含在眼中,不肯示弱。

    他扬手点开她的哑|穴,低声嗤笑:“此刻反悔,还有挽回。”

    小词已经存了鱼死网破之心,恨极反笑:“我虽然是个女子,却也知道磊落二字,人生一世,无愧于心,无愧与人,没什么反悔,倒是你,日后莫要夜不能寐,担心恶鬼纠缠。”

    他无所谓地轻嗤一声:“是么?”

    “你这种卑鄙小人,胁迫一个弱女子,算什么男人?”

    “你是弱、女、子?”他一字一顿地说着,撩起袖子,将一个清晰见血的牙印举到小词的面前。

    “自卫不行么?难道要坐以待毙,任你宰割?”

    “好,我看你硬到几时!”

    他耐心已失,站起身,在廊下跺了几步,折扇一指楼下:“我看那个老头不错。”

    小词一阵哆嗦,不敢抬眼去看,心里却是存了求死之心。

    “琴娘,去请那位上来。”舒书指着一个佝偻猥琐的老头,居然笑的十分畅怀。

    琴娘忙不迭地提起裙子下楼。

    舒书哼了一声,将小词挟进房间,扔在床上。随即俯身上来,声音低沉:“其实我也有些舍不得。”他抚摩了一下她的脸颊,稍稍凝滞了片刻,眼中有一刻的波动,瞬间又阴冷起来。

    楼梯上一深一浅的脚步声象是夺命追魂的鼓点。小词紧闭双眼,牙齿咬上舌头。

    “呵呵,听说公子要送我银子美人,真有此事?”一个苍老浑浊却有惊喜恶俗之声在房内响起。小词的心猛的一坠,一颗泪从眼帘中滚出,顺着眼角落在枕头之上,冰凉的湿意让她不禁微微颤抖。

    “就是那位姑娘,你去看看可还满意?”舒书轻松愉悦的语气似乎象是促成一桩天做之合。

    那老头紧上几步走上前来,小词似乎已经闻见令人作呕的猥琐之气,绝望铺天盖地而来,她默默念了一个名字,齿上开始用力。

    舒书突然提着那老头的衣领往后一扯,随即他的手指瞬间已经捏上了她的下颌。他对着身后呵斥了一声:“拿着银子出去!”

    小词抬起眼帘,看着他,目光竟有些怜悯。他,白白生了一副好皮囊,做的竟不是人事。

    “想死是么?”他冷哼一声,指下用力,两抹淡淡红印从他指下蔓延开,在白皙的肌肤上分外醒目。

    她眼中闪着小小的火苗,绝望、痛恨、怜悯、淡漠。看得他无比烦躁,他的眉头舒、锁了几次,心里莫名的燥热被她眼中的火苗点燃。他的手指伸到她的衣襟之上,停顿片刻突然“嗤啦”一声,裹胸已然显露,肌肤如冰玉凝脂。他俯下身子,眼神沉沉却有倏忽的迷离一闪而过。

    咫尺之间就是他的气息,她闭上了眼睛,仿佛见到一泊溶溶月色荡漾在浓郁的桂花香里。一颗珠泪滑落到唇边,她默默念道:计遥,我们来生再见!

    突然,窗户一阵巨响,从窗外跃进一人。烛光被劲风晃动,看不清他的面容,只有一柄长剑闪着寒光。

    “你是谁?”舒书迅速直起腰身,折扇护在前胸,冷声问道。

    “计遥。”

    声如天籁浩然坦荡。小词仍不敢睁开眼睛,很怕这是自己临死前的一个幻象。

    劲风止,烛影定。窗前之人如空山飞雪般清逸,又如塞外落日般刚烈。

    “计遥?你是她什么人?”

    “我是谁你不用管,你只要记住,动她一根汗毛,我就要你的头给我擦剑。”

    “哼,口气倒狂妄。”

    计遥不再与他罗嗦,一剑刺他当胸,快如闪电,势如破竹。舒书的折扇明明护在当胸,剑风袭来之时,似乎雷霆万均之势,他竟没有把握硬接这一招,一个侧身避开他的剑锋。

    计遥随后送出三招,剑剑不离舒书的胸口,明明是直来直去的打法,不见得有多玄妙,舒书就是无法硬接,只有躲避的份儿。他自出江湖也与人交手无数,自认为武功在江湖排名不下三十。而计遥的剑如长蛇绕藤,如风卷落叶,剑风旋绕如蛛网,如蚕茧,招式绵长而凌厉,密不透风,铺天盖地。他暗自知道,今日终于遇见了对手,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对手。看他年纪,不过二十,却有宗师风范,身姿挺拔,剑招老到。

    计遥七招之内已将舒书逼到门口,第八招却是虚张声势,他一个转身跃到床边,扶起小词,点开她的|穴位,说了声“走”。

    小词泪眼迷蒙,只觉得在生死鬼门前已经走了一圈,她紧咬樱唇,象绷到极至的弦,此刻,断在当下。

    计遥有些无奈,一把抱起她,从后窗跃下。

    楼下行人惊叫,纷纷躲避。计遥几个飞跃,到了藏马之处,一声呼哨,唤出马来,抱着小词跃到马上。

    风从耳边呼啸而过,积蓄了几天的泪开始如磅礴之雨汹涌而来。眼泪越来越多,多到眼前一片水帘什么也看不见,她就着他的衣袖开始擦拭。却越擦越多,后来,她索性扑在他的胸前,号啕起来。

    计遥见后面无人追来,勒了缰绳停下马,放任她在他胸前哭泣,擦鼻涕,擦眼泪,半晌,她还不过瘾,居然在他胸前狠狠咬了一口。

    他一呲牙,想扯开她的脸蛋,手伸到她的耳畔却又忍住。

    他犹豫了片刻,终于拍了一下她的后背,道:“没事了。”

    她哽咽着点头,却还是觉得后怕,呜呜咽咽地说道:“你再晚来一刻,我就死了。”

    “嗯。”

    只有一个“嗯”字?她有些气恼,声音大了起来:“真的,我就要死了!你再也见不到我了。”

    “嗯。”

    还是一个“嗯”?小词气急,狠狠地瞪他!

    月色明朗,他的容颜近在咫尺。剑眉飞扬,双眸如星,闪着熠熠的光彩。她心里一动,他嘴上没说,心里应该也是在乎的吧。

    他眉宇间神采飞扬:“今天是我第一次用流光剑法。”

    她心里一纠,原来他眼中的光彩不是因为她,是因为第一次遇见对手。她默默地垂了眼帘,心里压了一块巨石,沉闷的窒息着,她很想找个地方发泄,很想在他心口上再咬一口。

    “我们找个地方先歇息。”

    马停在如归客栈的门前,他要了两间上房,让小二将饭菜送上来。小词却目光黯然,一筷子也不动。

    他犹豫了半天,呐呐道:“他,又没有怎样。你……”他不知道怎么说好,只觉得喉咙里象是塞了东西,很不顺畅。心里也很不顺畅,却找不出因由。

    她狠狠瞪他一眼,道:“若是他怎样了,我此刻已经死翘翘了。”

    他似是骤然一惊,眸光深邃起来,静静地看着她。沉默半晌,他突然说道:“怎么会突然惹来这样的麻烦?

    你先跟着我,锦绣寨先不要回去了。”

    “你不是要游历江湖么?”她心里微微一甜,却又委屈。

    “姨母不在,我总要护你周全。”他的语气有点无奈,好象是被迫才带着她,她站起身走到隔壁的房间,门一关,自己怄气。

    计遥无奈,自己吃饭。

    半夜,他有些不放心,又到她的门前转了转,听她气息似乎已经睡了。他放下心,躺在床上朦胧睡去。

    突然,门口一声轻响,他立刻拿起枕边的剑。

    门轻开,地上泻进一汪如水月光。一个纤细的身影轻轻走了过来。他舒了口气:“你怎么不睡?”

    小词不吭,径直走到他的床前,一股馨香淡淡如烟,他有些紧张。突然,他脸颊上一软,她居然俯身亲了他一下!

    “你!”

    计遥忙不迭地推开她,跳下床。地砖冰凉,让他体内骤然而起的一股热潮降了许多。

    “计遥,我把贞洁给你,若是以后有什么不测,我也不会遗憾。”她的声音又低又软还有些颤抖,羞涩而坚定。眼眸亮如夜幕中最闪的寒星,灼了他的眼睛。

    他跳开一步,手里的剑险些掉了。

    “你胡说什么!”

    他竟有些慌乱,脸上被亲的地方,仿佛象被烙铁熨了一般滚烫。

    “我说真的。”

    “你吓糊涂了,早些睡吧。”

    计遥从地上一跃而起,身姿一动,已在门外。

    小词颓然坐在他的床上,听见他在隔壁关门的声音,月光撒在床前,照在他的靴子上,慌的鞋子都不穿就落荒而逃,他真的不喜欢她么?

    初见

    计遥是在两年前的计府。

    那天,师父萧容带着她离开锦绣寨,第一次到了山下的定州城。十五岁的小词近十年没出过锦绣山,见过的少年只有东山的阿宝。

    师父带着她一路穿过雕梁画柱的回廊,雕栏玉砌的花园,到了计府的中厅之外。

    回廊下的画眉婉转低鸣,厅里传来一个痛心疾首的声音:“练功夫如同女人生孩子,没有个十月怀胎,十分辛苦,是生不出个大胖小子的!你说说你,都小产多少次了?”

    这说法又新鲜又好笑,小词忍俊不住,“扑哧”一声笑出来。

    厅里的计遥回过头,从五福呈祥的窗棂间看过来,小词的笑凝滞在脸上,原来,世上还有这样的清雅少年,巍巍如山,幽幽如潭。

    厅内繁复雍容的摆设在他身后浑然淡去,他一身墨绿的衣衫,如同深山新雨后的一棵修竹,卓然独立。

    听见动静,从厅里出来一位风姿绰约的妇人,看见萧容,她灿然一笑:“原来是表姐来了,稀客稀客。咦!

    这是谁家的女儿如此美丽?”她目光落在小词的身上,如见天人。

    萧容笑着看了一眼小词:“这是小词。”

    林芳的眼中闪过一丝惊喜和恍然大悟:“原来是小词!我还是第一次见呢。”

    萧容淡淡一笑,随着林芳进了中厅。

    训完儿子的计恩默笑脸相迎:“表姐见笑了,阿遥又被人退了货。”

    计遥略有些尴尬,唤了一声姨母,对萧容施礼。

    萧容见计遥有些清减,遂对计恩默笑道:“一个锦绣少年郎吃素被生生吃成一个绿竹竿子。你就不心痛?还在嘴硬。”

    计恩默愁道:“这一次,烤了方丈的信鸽吃,可是犯了偷窃,杀戒,荤戒。”

    “儿子是俗家弟子,算不得犯戒。”计遥有些不服气,低声辩驳。

    计默瞪他一眼,对萧容道:“各大门派除了峨眉,他去了个遍,叫我情何以堪啊。”他一手支额,一手扇风,愁苦万分。

    林芳不以为然:“老爷愁什么,跟着我练功夫不就行了。”

    计恩默不屑地瞥了她一眼:“夫人,你除了那个翻云覆雨手,还会什么?”

    “老爷不要这么说,一招制敌就行了。当年,我还不是一招拿下老爷,生了阿遥。”

    计恩默老脸一红,连着咳嗽了三声,仓皇出了正厅。

    小词又是“扑哧”一笑,却招来计遥冷冷一眼。

    小词却恍然不觉,只觉得这一家人好生可爱,计恩默说话风趣,林芳毫无机心象个少女,而年少的计遥倒象是比父母还要老成,想到此,她对着计遥又是“扑哧”一笑。

    计遥微蹙眉头,看着小词,不明白姨母怎么会收了这么一个没有规矩的徒弟。

    林芳得意地笑着:“儿子,跟着娘最好了,娘不让你早起,也不让你吃素。”

    计遥很想重复一下他爹刚才的话。但是顾虑到他娘的面子,委婉地说道:“这个,儿子想采纳各派所长,百川归海,将来行侠天下。”

    “可是,峨眉是不收男弟子的。”

    “我没说要去峨眉。”

    小词又是“扑哧”一笑,听师父说峨眉都是女娇娥,他若去了,还不是落满一头的桃花砸晕了回来?

    计遥又看她一眼,眼中隐隐有了愠意,仿佛知道她心里所想。

    林芳翘起兰花指:“武当,青城,崆峒,少林,你都去过了。哎呀,剩下的那可就是江湖上的歪门左道了。”

    “人有善恶,功夫却无正邪之分。即便练的是正派功夫,若是用与邪道,也是枉然。”

    林芳惊叹:“儿子,你小小年纪就有此真知灼见,真不愧是我林芳的儿子。既然你如此看的开,不如去跟姨母学功夫吧?用毒,轻功她可都是一等一的高手。虽然她在江湖上没有名气,可是为娘知道她的功夫教你可是绰绰有余。”

    萧容笑道:“自家人也这么王婆卖瓜?”

    “你娘的主意不错。”计恩默适时地出现在正厅门口,面色已经如常。萧容的厉害他二十年就领教过了,那时,他自持身份,有点犹豫娶不娶林芳,结果被萧容收拾的服服帖帖,八抬大轿将林芳娶进了门。

    计遥暗自发愁,当着姨母的面却又不好推拒,有些期期艾艾:“我并不想学什么用毒。”

    计恩默打了个圆场:“先吃饭,表姐远道而来,我刚才已经吩咐厨子备了饭菜,表姐,请!”

    学艺的话题暂时打住,计遥暗自舒一口气,眉目清朗,面如冠玉,小词看了一眼,觉得他比东山的阿宝要好看一百倍,象是画中人。

    吃过饭,热心好客的林芳便吩咐计遥带着小词去街上逛逛。

    小词自然求之不得,她从八岁有记忆起,就没有下过山。初到定州,简直看花了眼。

    这一逛,小词百看不厌,计遥百无聊赖,直到计遥饥肠辘辘,小词的眼睛还亮如星辰。

    计遥勉为其难地跟着,无精打采。小词象只喜鹊,便是见个糖人也稀罕地大呼小叫,惹来众人一干眼光,让他很不自在。他冷着脸,默默跟在后面付钱。直到小词手里拿不下东西,想将一堆花里呼哨的东西塞到他的手里时,他咬牙道:“你要逛到什么时候?”

    小词眉眼放光,嫣然一笑:“听说夜市很热闹,我们看完再回好么?”

    看完夜市?计遥看了一眼还未西斜的日头,眼前一黑。

    他看了一眼路边的茶楼,道:“等天黑了再逛。”他着实不好意思说他累了,说来也怪,以前在山上练功夫,便是一上午也不觉得累,怎么这一逛街便气短胸闷?

    小词言听计从地跟他上了茶楼,坐下之后,计遥开始后悔。

    每一样茶具她都要问个清楚,然后再让他演习一遍给他看。计遥耐着性子讲完,猛灌一口茶水,讲的口干舌躁。

    她买的希奇古怪的东西摆满了一张凳子,不停地有东西稀里哗啦的往下掉。她不停地钻到凳子下去捡。来回这么几次,头发有些松散,有几缕垂到了鬓角,松松飘拂在耳畔,使得她本来清丽脱俗的容颜倒显得有了几分清浅的风情,不食烟火的清丽和自然天成的妩媚就那么奇异的融合着,来来往往的人有意无意地目光扫巡过来,她大大咧咧的投入在自己弯腰直腰的事业中,浑然不觉。

    计遥看了一眼,在心里叹气。

    小二上了茶点,计遥着实逛的饿了,再一想,待会儿还要夜战,路漫漫其修远,还是先吃点东西垫底为好。

    等他吃了几片酥云糕,抬眼一看对面的小词,愣住了。她嘴角挂了几颗芝麻还茫然不觉,正对着他笑。

    计遥无语,递给她一方帕子。

    “送给我的吗?”小词喜滋滋地接过,洁白的丝帕,象他一样干净清爽。她放在了怀里,有些温暖的感觉传到心口,软软的滑滑的。她觉得,计遥虽然看着冷漠,其实心地却是很好,一路走来,买东西都是抢着付帐,大方豪爽。

    计遥皱起眉头指了指她的嘴唇。

    “恩?”她的眼睛亮晶晶地瞪过来,里面直照出他的影子。

    计遥无奈,直言道:“你嘴上有芝麻。”

    小词恍然一笑,伸出舌尖在嘴边舔了一圈。计遥彻底无语。那一方帕子算是白给她了。

    暮色初起,小词便迫不及待地怂恿着计遥出了茶楼,往夜市而去。

    一路上,计遥的荷包渐渐瘪了,怀里的东西渐渐多了。他终于忍无可忍:“回去吧,一会姨母要担心了。”

    小词依依不舍地离开夜市,跟着计遥往回走。

    回到家,小词将买来的东西摊在床上细细观看,将给师父买的东西挑出来,包好打算送给师父。

    走到师父的房门口,突然听见门里有计恩默的声音,还隐约听见自己的名字,她有些好奇,停在了门外。

    “小词的身子如何?”

    “她的身子一直很弱,我也就教她了云起九式,权以自保,练工夫已不可能,她并无一丝内力。”

    小词有些奇怪,正要听下去,只听师父在屋子里喊了一声“小词!”

    她微微有些耳热,师父的功力极好,想必已经听见自己的声息。

    她推开门,把买来的一大包东西放在桌子上,伸出舌头调皮一笑:“师父我可不是故意偷听,只是想听听师父是不是在说我的坏话。”

    萧容点点她的额头:“小丫头,师父想要编排你的坏话也找不出错处啊。”

    小词呵呵笑着退出房门。

    月色清亮如水,如波光流淌,空气中桂花香隐隐浮动,袅袅飘散。她深吸一口气,想起再过几日就是中秋节了。

    突然她听见房顶上有一丝轻响。

    山里一向静谧,所以她的耳目比常人格外灵敏。一抬头,只见房顶上有个黑影,手里提着一团东西,难道是回家的路上招来了贼?她轻身一跃上了屋脊,几个起伏跟在那黑影的后面,那黑影有所发觉,停下步子扭头回看。

    她等的就是这一刻,手腕一扬,一团轻雾扑到他的面门上。

    竟是计遥!他一个踉跄险些栽下屋脊。小词紧上一步,扶住他,忙道:“对不起,我以为是贼。”再一看他手里,原来是一坛桂花酒。

    计遥本想赏月品酒,抒怀解乏,却没想到自己一番雅兴被她一团迷|药偷袭,生生栽在自家屋顶上。他来不及声讨一声就眼前一黑迎面倒了下来,偏巧扑在小词的身上,手指一松,酒坛子顺着屋脊滑下去,“哐”的一声脆响,一股浓浓酒香在夜色中弥漫开来。

    小词被他扑倒在身下,明月皎洁,当空撒清辉,正照着计遥的面庞。他的头刚巧压在她的胸前起伏之上。剑眉长斜,鼻梁挺直,呼吸似乎正喷在她的心口。她从没和人这么紧密的接触过,还是个青春年少的男子,陌生的阳刚英气喷薄而出,让人眩晕。她仿佛听见自己的心要从胸膛里跳出来一般。明明不过是一瞬,她为何觉得时光如同分成了无数的碎片,一片一片斑驳地在眼前流动,似乎每一个动作每一个呼吸都有声响,应是她的心跳。

    他压在她的身上,她不敢乱动,只怕一个不小心,两人也象那酒坛子般滚下去。

    酒坛的响声惊动了屋里的人,小词看着月色下的师父和计恩默夫妇,羞愧的差点要昏过去。

    林芳率先笑出声来。

    萧容一个跃起上了屋脊,扶起计遥,问道:“怎么回事?”

    小词坐在屋顶上,羞赧地低着头,小声说道:“我以为是贼,给他撒了迷|药。”

    林芳在院子里抱臂笑道:“偷香窃玉的贼。”

    萧容笑笑,抱着计遥跳下屋顶。

    小词抚着自己的脸,想让手上的凉意降一降脸上的滚烫。院子里的酒气氤氲的仿佛让她有了醉意,她一时软了脚竟有些站不起来。明月当空,树影扶疏,月色迷蒙的如同一个梦境,酒香浓烈,桂香馥郁,一时让人醺然忘机。

    她在屋顶上恍惚着。衣衫飘拂间似乎还有他的气息,久久不散,象是凝结在了空气中。

    日久

    计遥醒来已是自家的床上,淡淡的烛光下,一个俏丽的影子从模糊到清晰,带着关切和歉意的眸子在看见他睁眼的一瞬间亮了起来。他看着小词哼哼了一句:“就你那点破玩意,贼也看不上眼。”

    林芳笑嘻嘻地摸摸他的脸:“儿子,这下你可知道姨母的厉害吧?莫要瞧不上下毒,可是比练功夫更实惠。”

    计遥默然不语,在他心里,下毒并不属于武功。他喜欢仗剑行侠,痛快淋漓,光明磊落。姨母的这种功夫他并没有看不上的意思,正统功夫象是高歌大江东去的豪杰,而用毒则象是满含脂粉气的小家碧玉,自是与伟岸男子的气度不符。

    若是象小词这样的柔弱女子用与防身倒是不错。奈何姨母面前,这话总是不好出口,他的沉默倒象是默认了一般。

    “你好生休息一会,这迷|药对身体无害,半个时辰后就自动解了。”小词低声说着,再也不好意思对视他的目光,虽然他并不知道刚才是扑在她的身上。

    萧容和小词出了房间。林芳却还坐在他的床头,滔滔如江水的劝说开始了。无非是要他跟着萧容去锦绣山待上几年,学了她的轻功和用毒,以后自保绝不是问题。

    计遥耐着性子听完,斩钉截铁两个字:“不去。”

    林芳气哼哼地走了。

    计遥一大早就醒了,动弹不得。他在自家床上被人点了|穴道,独门手法,名字很好听,叫翻云覆雨手。然后他被计恩默抱到了马车上。

    计恩默看着萧容,笑道:“玉不琢不成器。表姐只管带到山上调教。”

    小词看着马车里的计遥,面色一红。他长发未束,更显清秀,一身月白的中衣软软帖服在他的身上,让马车里凭添了几分暧昧。

    原来他是被点了|穴,她扑哧一笑,想起林芳那句一招制敌的话。

    计遥只有眼珠子能动,心里很是不服气,谁会在自家床上防备自己的亲娘?不然,他好歹也习武多年,不会被偷袭的这么彻底,眼下被一个小丫头嘲笑。

    小词偏着头俏皮地逗他:“原来你也要跟师父上山了,那以后,你是不是要叫我师姐?”她笑呵呵地说着,不知道为什么,心里的欢欣象是一股清泉,不停地咕估冒出来,一直漾到脸上,变成忍也忍不住的笑容。

    计遥扫了她一眼,带了些无奈和悲愤。

    回到锦绣山的陶然居,萧容才解开计遥的|穴道,然后顺手给他喂了一颗药丸。

    “以后每个月我给你服一颗解药。要是不吃解药,脸上就开始长疮,长的以后再也没人肯嫁你了。”萧容双手叉腰,半开玩笑半认真。计遥很无奈,只能腹谤:“我是你外甥啊。不是亲的,也是表亲吧?”

    他住是住下了,可是让他学用毒,他却是宁死不从。他在少林武当熏染了几年,下毒和使暗器一向被他所不齿。所以,僵持了三天,萧容无奈,拿出一本剑谱道:“我不勉强你了,你学会这个,就可以下山。”

    计遥接过来薄薄的小册子,一阵狂喜,以他的悟性,练会一套剑法还不是两三个月的事。待他翻开,却发现这本剑谱十分晦涩,一招只有一句话,连个画图都没有。而且,萧容根本不提点一个字,全凭他自己摸索。

    他依靠自己前几年在各大门派打的底子,慢慢参详,可是进展慢如蜗牛。一个月也没摸着头绪,照此下去,他难道要老死与此?他硬着头皮去找萧容,想让她指点一二。

    萧容扫了一眼剑谱却飞快移开目光,低声说道:“这剑谱是拣来的,我也不会。”

    无师自通?计遥一愣,反而激起他的好胜之心。他生性聪悟,又潜心钻研,终于渐渐领悟了流光剑法的要诀。无他,只有一个字,快!快如流光!领悟之后,他进步神速。不到两年光景,三十六式都被他演习的纯熟。

    陶然居的后面是一片桃林。此刻正逢花季,小词进了桃园,只见剑气如虹,落红似雨。

    计遥的身影挺拔飘逸,招式流畅,势? ( 珠圆玉隐 http://www.xshubao22.com/7/730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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