珠圆玉隐 第 2 部分阅读

文 / 山龙隐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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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陶然居的后面是一片桃林。此刻正逢花季,小词进了桃园,只见剑气如虹,落红似雨。

    计遥的身影挺拔飘逸,招式流畅,势如江海。剑气所至,落英缤纷。

    他行动举止之间愈加沉稳,眉目褪去了青涩,英挺俊朗;身量也愈加挺拔高大,已然不是两年前的闲散少年郎。

    三十六式毕,他长剑入鞘,回首走过来,一身白衣在灼灼桃花中如一只白鹤欲展翅而去。

    小词手里的一枚药丸轻若无物,遥看他自信明朗的容颜,她知道他早已不因这一枚解药而留下,应是流光留住了他。

    剑光一闪,他的剑刃平放在她眼前,小词恍然如梦初醒,将药丸放在剑刃上。他拿过来,仰首吞下,神情淡淡。

    她心里犹豫了片刻,说道:“计遥,你知道解药是什么做的吗?”

    计遥斜过眼神,算是询问。

    “是用蜂王浆合着几种药草团的丸子,虽然味道不好,吃了可以强健身体。师父不过是为了让你安心在这里住下去好好练功。”

    他看着她微微一笑,似是早已不在意,又似是早已知晓。

    他这样的神情最是惹人心动,漆黑的眼眸里映着她的面容,她常想,日久天长,那影子会不会由眼入心?她微微脸色一红,似怕被他看破小小的心思,如第一萌新绿和第一朵初蕾般珍贵而美丽的心思。

    陶然居里萧容正在熬着一锅黑乎乎的药汤。她最常做的事就是琢磨草药,常常是熬上一大锅的药汤让小恬泡,一泡就是几个时辰,她还有一个喜好是发呆,常常看着山顶的白雪默默发愣,发愣后继续熬药草。她是个奇怪的人,很多时候她都在笑,那笑却不是从心里出来的,只是一个表情而已。

    计遥站在她的身后,犹豫片刻说道:“姨母,我想回家看看。”

    “好。”

    “我想游历江湖。”

    “好。”

    “那我回了家就不来了。”

    “不好。”

    “为什么?”

    “把云起九式也练了吧,以后逃命的时候跑的更快些。”萧容的话很不耐听,其实却是实话。技多不压身,不经意的一些东西常常会在紧要关头救命,她虽然久别江湖,却知道江湖的险恶,其实,险恶的是人心。

    计遥默默一想,云起九式是姨母自创的轻功身法,灵逸多变。若是与流光一起使,必定更快。此念一起,他顿觉得心如乘风,又有了进取之处,武功原无止境,总有更高境界。

    萧容皱着眉头瞥他一眼,见他沉默不语,冷冷道:“练好赶紧走,你以为我喜欢留你,你那么能吃!”

    她今日心情好象不好,话语很呛。计遥笑了笑,出了陶然居便去桃林。

    计遥练习云起九式仿佛是一蹴而就。小词很郁闷,找到萧容诉苦:“师父,我练了几年才练成,计遥怎么两个月就成了。我竟这么笨么?”

    萧容抚摩着她的头发,叹道:“你这孩子,人比人气死人你不知道么?你生下来就一直昏睡,直到八岁才醒,什么都比常人慢,不过傻人有傻福,你跟别人比什么,跟自己比就是了。你可比小时候强多了。”

    这话明显不具安慰效果,反而让她更为郁闷。傻人有傻福,说来说去,她还是一个字,笨。

    她觉得计遥的天分简直就是为了反衬她的愚笨,于是,她心情更为郁闷,坐在后山的松树岩下发愣。

    玄钟从洞里出来,哼哼地走过来,匍匐在她的脚下,讨好地添着她的鞋子。小词摸摸它的头,将一小坛蜂蜜放在它的鼻子底下,语气悲秋伤春:“玄钟啊,我会不会是大智若愚呢?”

    玄钟忙着添蜂蜜,没空理会她。这只小熊几乎被她养家了,胖成一个黑糊糊的肉团。

    算了,笨就笨呗,东山的阿宝也不聪明,可是天天乐乐和和的,仿佛天上的云彩都是他家的。

    想到这儿,小词抿唇一笑,打算去温泉边捉弄捉弄那个聪明的天才。

    她蹑手蹑脚地潜伏过去,计遥每天练完剑都要在温泉里洗澡,果然,今天也不例外。

    她从树上寻出一条绿色的小蛇,远远地往温泉里一掷,接着大喊一声:“计遥,有蛇啊。”

    计遥正在运气,猛地从温泉里站起来,一阵手忙脚乱。小词笑的上气不接下气。计遥握着小蛇扔到草丛里,冷冷地扫她一眼。小词一愣,这才反应过来,他上身却是未着半缕。树阴下光影班驳,他肌肤上的纹理修长而紧致,如一头雪豹。胸膛上挂着水珠,如一块温润的美玉上放了些许水晶,似有七彩的光晃了她的眼睛,她一下子笑不出来了,只觉得脸上滚烫,心跳的又快又急,她转头就走,脚下的路有些恍惚,仿佛是踩在棉絮上,软软的无力。

    计遥回到陶然居的时候脸色如常,小词惴惴地偷看一眼,觉得他的目光格外冷冽。

    她想了想,走到他面前,给他道歉。

    她的声音软软的带着粘粘的尾音,低着眉梢顺和温婉。刘海下的眼睛象温泉边的溪流一样,清亮亮的看着他,似乎有讨饶还有撒娇。计遥从没有听过她这么娇糯的声音,也从没见过她这样温柔的神情,他唬了一跳,看着她有些异样。渐渐心里一软,算了,她还是个小丫头,不和她一般见识,何况,他也并没有生气。

    小词看着他神色回暖,而眼神也居然透着一股纵容和无奈,心里的欢喜如初升的明月一般,在心里铺展开来一片玉色皎洁,就象是那一晚在屋顶的月光。

    吃过晚饭,计遥跃上屋顶,躺下看着漫天如雨星辰,耳边是清爽山风略带野性。其实,这样的日子也不错,与世隔绝,小隐与林。少了红尘骚扰,多了内心清净,最是练功的好所在。他从怀里掏出剑谱,就着月光慢慢翻着。这本剑法谱完全是他一个人摸索而练,时间一长,他有了小小的成就之心,他很想找个人切磋一下,看看他的剑法究竟怎样。

    可是在这里,没有对手,小词对流光剑法看都不看一眼,师父也不让她练,他隐隐有些遗憾,若是小词也和他一起练习流光,两人还能切磋切磋,可是她只是跟着师父一起研究药草。

    剑法渐成,他心里的孤独更甚。他很期盼着能下山找一个人过招。他好象捡了个宝贝,却不知道价钱,急着想找个人来鉴赏一下。

    所以,一想到这些,他就有些郁闷,没有对手的寂寞让他无比惆怅。他长叹一声,惊起了树梢的几只夜鸟。

    夜鸟远飞,他心意已决,江湖浩淼,他要一探浮沉。

    鸡叫三遍,他拿起铁剑去了溪边,一阵行云流水的剑法施展开来,溪水中的水气被剑气激开,在他身侧有如一团迷雾。

    “计遥,师父找你。”小词从陶然居跑上来,站在溪边对他微笑。清晨的第一朵花开。

    正好,他也有话要对师父说。他提了剑跟着小词望陶然居而去。

    山路不甚清晰,有隐隐的雾气在流动,有时绕过她的腰间,象是一条玉带,她好象快十七岁了吧?她的背影好象比以前多了点什么,腰肢很软,步子也很飘逸,如云长发不再挽成两个圆环,用一支白玉发簪盘起,发丝太软,总有几丝调皮地在她鬓角上飘来飘去。有好几次,她挨的近了,飘到他的鼻子下,他连打几个喷嚏,恨不得将它们一古脑一剑挥了,却又忍住。其实,发丝在她脸颊上动来动去的很好看,合着她灵动的双目。

    一只鹰从山涧飞过,他就势收回不由自主的目光和不着边际的胡思乱想,追随着鹰的身影看向远空。

    初吻

    “我要去药王谷一趟。”萧容见到计遥扔下一句话就离开了陶然居,神情阴郁。

    计遥的话还没来得及出口,眼看着她黯然默然的离开,背影有些萧肃孤零。她似乎有很重的心事,平时很少与人来往,也几乎从不下山。

    等她回来再说?计遥目送着她,身侧的小词不舍的念叨着∶“我也想去。”

    山风渐紧,雷声过后,一场畅快的春雨渲染着青葱山色,群山若洗,绿意沉沉。

    计遥在桃林中练完流光三十六式,心里的急噪更甚,近来他的剑越来越快,快到似乎每一个招式并不随心,似乎剑有了生命,带动他的手和心,自成一气。他想要找人切磋的急切已如一团烈火,日夜哄烤着他。

    “计遥,你帮我个忙!”小词从桃花后嫣然一笑。”人面桃花相映红“,这句诗突然在他心里一晃而过。

    计遥收了剑,跟在她的后面。

    她指着厨房里一大桶的黑汤:“帮我搬到屋里。”

    计遥恩了一声,又问:“师父走了,你还泡?”

    “师父说对我身体好。”

    计遥没吭。她在姨母面前很是乖巧,但是在他面前却有时耍些小性子,他也不知道为什么。

    放下木桶,他转身就走,差点撞上她。她已经褪了外袍,只着一件贴身的衣衫,软软的衣衫晚风一拂就贴在了身上,曲线曼妙玲珑在衣衫下若隐若现。

    计遥耳根儿一热,眼睛没地方放,偏偏她还挡着他的去路。真是懵懂无知的一个野丫头,计遥莫名有些气恼,却又无法开口明说,当着男人的面是不能脱掉外衫的,即便这人是你师兄。

    二十三天之后,计遥终于按捺不住去问小词:“师父说她什么时候回来?”

    “不知道。”

    他有些头疼,他已经一刻也无法耽误地想要下山。

    “我想下山。”

    小词一震:“你要去哪儿?”

    “四处游历,快意江湖。”

    他的话语干净利落,豪气干云。小词愣怔在原地,骤然失神。有时她会一时欢欣忘记他终归要离开,有时她会错觉他已经是她的家人。朝暮相对的两年朝夕,她已经习惯了他的存在,习惯了在他背后默默凝眸。今日,他终于要走了,羽翼已丰,只待展翅九天,方寸山野,终究不是困龙之渊。

    她的身子有些软,象是一颗飘飘忽忽的浮尘。

    “你真的要走么?”

    “是。”他迎着光,擦拭着手中的铁剑,清俊伟岸,如喷薄的朝阳即将腾空。

    小词慢慢走出陶然居,步履轻浮。一身葱绿的春衫在风里飘飘飞飞,一如她的心绪。她漫无目的地在陶然居附近游荡,直到夜幕西沉,倦鸟归林。

    陶然居,一灯如豆从窗纸上透出昏黄的光。他在默默收拾包袱。烛光映在窗上,他的身影仿佛已经映在她的心上。

    树影幢幢,风声萧萧,她独立在更深露重的夜色中,很想进去问他一声:“你能不能留下?”

    他吹熄了烛火,静谧的山中,只余漫天星辰,一轮冷月,她终究没有迈进他的房门。

    一夜无眠,她却滋生了勇气,如果不问,她会一生后悔。

    天色蒙蒙,山路在一帘薄雾中象是一条涓涓溪流,蜿蜒至远。

    她站在空空台上,身子隐在浓密的树阴之中。早春的晨风稍显料峭,树梢上有鸟雀轻鸣,清脆欢快,而她的心却如早春的一抹恻恻轻寒,在心尖和骨缝里丝丝缕缕的萦绕。

    空空台顾名思义,是个空空如也的高台。台下草长不茂,花开不香。只有一棵高大的槐树立在台子边上,算是唯一的风景。但是,高台下有唯一一条出入锦绣寨的必经之路。她在这里等他。她曾有一个心愿,有一天,与他在空空台上一起看锦绣山的第一抹朝阳。

    轻纱薄雾中,一个俊朗的身影从山路上匆匆而来。

    他的身姿轻逸如鸿,白色的衣衫在雾气里轻轻浮动,恍然如仙。晨光并不明朗,一片空蒙山色中他由远而近,仿佛一副流动的写意之画。

    他一心赶路,并没有觉察到这么早的天光,高台的树阴下会隐着一个人。

    小词看着晨光里略显模糊的容颜,轻轻地唤了一声:“计遥。”

    他猛地停下脚步,抬头看着她,眼中满是诧异,眉色却不动分毫。

    她凝眸在他淡然平静的眉目间,心里有千言万语,却一时都堵在喉间,如一团乱麻,匆促间不知从那一丝开始理,又如何理的清。

    他的眸子清亮冷冽,象是早春的山风,静静地看着她。

    半晌,他见她不言不语只愣愣地看他,悠远而幽怨的目光让他很不自然,他顿了顿说道:“小词,这么早你出来干吗?你不知道女子要谨慎出门么?”

    他这算是担忧么?她半喜半嗔:“计遥,你这么早出门意欲何为呢?”

    他负手而立,敛了眉头:“小词,我要出山,昨天已经告诉你了。”

    他果然是去意已决,小词心里戚戚一苦,有点底气不足地找了个牵强的理由:“师父不在就偷偷摸摸地下山,是大侠行径么?”

    “大侠不拘小节。”

    他慷然回应,微微仰首直视着她,眸光如山中最清冽的泉水,淹没过来。她轻咬樱唇,从他的一泓眼波中挣扎出来,深呼一口气,她知道,他今日一走,也许就永远不会再回来,她唯一能做的就是能多留他一刻。

    “好,今日你打过了我,才可以下山。”其实,她不过是想拖一拖时间,她从来也没有赢过他。即便是他让着她,她也从没赢过。

    计遥放下手中的长剑,淡然一笑:“好。”

    小词轻盈一跃,从高台上下来。此时旭日初升如苍龙跃海,一片霞光拨开轻雾撒在她的长裙之上,晨风扬起她的裙角,长裙如一朵含苞的莲花冉冉而开。也许是霞光太盛,计遥有些目眩,他退后一步,心里咚然一响。

    落地之际,小词飞起一足凌空踢向他的肋下。正是云起九式的第三招,风起云涌。出招的瞬间,过往的时光象是一幕流动的画卷,在苍茫群山的背影之下,徐徐展开。

    计遥身子一侧,一掌推向她的脚踝。突然,他眉头一锁,变推为抓,握住了她的脚踝。小词原本就是虚张声势,被他拿住并不意外,她略一挣扎,却见他眉宇间浮起一股愠色。

    “即便是在山里,好歹也是有男人的。”

    小词低头一看,纤纤玉足如小荷尖尖,裸露的肌肤在红裙下光洁如雪,而他的手掌在她的脚踝处逼进来一股灼热,几乎将那雪融了,而后热浪直奔她的心口而来。

    她有些委屈:“我还不是急着拦你,连袜子都未穿。”

    计遥松开手。他闷声片刻,捡起地上的剑,说道:“我早晚都是要走的,谁也拦不住。”

    “不是拦。”小词顿了顿,声音徒然低了下来:“是留。”

    他拿着剑的手指紧了紧。小词紧上几步,拦在他的面前,眼里水亮亮的东西已经凝成了珠子挂在睫毛上。

    “你忍心离开师父?”

    “我会回来看她。”

    她略一犹豫终于横下心问出缠绕在心头整整一夜的话语:“那你忍心离开我?”

    计遥似乎骤然一惊,眼波从小词的面容上横过,她此刻的心思正如紧绷之弦,被他一线凝视拨动起来。她想从他眼中看出不舍,却是一潭深沉静默的波澜不惊,冷冽如常,没有情思波动。

    他没有回答,转身要走。她拉住他的剑。剑鞘下是她为他编的穗子,一只火麒麟,嵌着宝石的眼珠,在晨光里熠熠生辉。

    她决定豁出去,她想知道,两年的时光,他是不是真的对她只有师兄妹之情。

    狭路相逢勇者胜,她因紧张羞涩而紧紧握着剑鞘,想以剑鞘的坚硬来支撑她从没有过的勇气,她的声音略有些颤抖:“你今日亲我一下,我就放你走。”

    他的身子一僵,是被吓住了吗?她已经管不了那么多。

    他背对着她,看不见他的神情,可是他的声音水波不兴:“我们算是师兄妹吧。”

    “你亲我一下,我就知道你对我是不是师兄妹之情了。”

    计遥转身退后一步,眉宇间隐隐一动。半晌,他说道:“男女授受不亲,你知道吧?”

    小词眉目盈盈,羞赧却倔强:“知道。”

    计遥垂了眼帘,眉梢有一丝几不可见的轻颤。

    小词紧上一步:“你不亲我一下,今天走不了。”她豁出去了,挡着他的去路,不达目的不肯罢休。

    “你!”太阳有些热辣了么?他头上些些汗意,潮潮的很难受。

    “我要你在高台上亲我。”她的眼睛亮的比日头更刺眼,一眨不眨地看着他。

    计遥沉吟片刻,前后左右看了几眼,确信无人。一咬牙,揽着她的腰身上了高台。

    高台上晨风习习,旭光如霞。她痴痴地看着他,眼里一片执拗。

    计遥叹口气,又长吸一口气,好,今日就断了她的念头,免得日后苦恼。行侠江湖岂能儿女情长,此乃大忌!切记切记!

    他心一横,一低头,亲上她的唇。心里又是咚然一声巨响,真气突然在体内奔涌起来,他的嘴唇突然一痛。

    小词仰着脸,唇色嫣红,中有猩红一点血迹。他心里怦然一动,竟呆住了。

    “计遥,你的血是热的!你的心也跳的很快!你的唇也很温暖!”她笑了,嫣红的唇弯成一个月芽。那月牙尖儿仿佛在他心里猛地挂了一下。这一刻,她眼中的光华堪比身后明媚的朝霞。

    计遥跳下高台,有些象逃,不敢回头。小词目光柔绵看着他的衣衫在晨风中轻扬,象是一朵白云要飘向天际。

    “计遥,等师父回来,我会去找你的。”她在他身后喊着,声音清亮宛转象泉水淙淙。

    计遥几个飞跃跳开数十丈远,心里不知怎么象被拧了一把,不象刚才那么痛快了。

    小词看着他的背影,手指轻轻抚在唇上,他的温暖仿佛还在,淡淡的清新的男子气,象是初春萌发的第一片绿叶。

    他心里除了江湖和侠义,到底有没有她的一丝影子?她好象有了一个模模糊糊,似是而非的答案。可是,她想要拨云见月,一览无余的确定。她轻轻地抚摩着唇,眼前的霞光越来越明艳。

    遇劫

    计遥逃一样离开空空台,很久才停下步子。手指放在唇上,有一点点疼。她咬了一口的地方象开了个小小的口子,钻进了一些东西,不能碰,一碰心里就是异样地一动。他放下手,再次飞奔起来。似乎奔跑时刮过耳畔的风能稍稍平复心里的异样。

    雾气渐淡,山如梦中醒来,绿意清新。褐色石路上陆续有下山去赶早市的山民,迎面却有个人往山上而来,他锦衣华服,风姿不俗。在褐衣粗服的山民中鹤立鸡群,格外醒目。计遥不由多看了几眼。

    狭窄的山路上错开身子的瞬间,他目光扫过来,在计遥脸上停留了片刻。计遥只觉得他那眼睛似能勾人一般,水而亮,却透着凉气。

    陶然居的门口晒着药草,小词的手指轻轻抚过箩筐里的各种药草,心不在焉。眼前一直晃着空空台上的朝阳,那是她十七年来见过的最明媚的霞光。

    她的脸色渐渐嫣红如胭脂,沉醉痴迷却又怅然若失。

    “打扰!”

    小词猛地一惊,却不知何时面前站了一个男子。她戒备地站起身,瞬时从袖管里滑下一个小小的瓶子被她握在掌心。

    “我是舒书,想找个人。”他微眯凤目,仔细打量小词,她韶华妙龄,而那人说笑云仙子年近四十,看来决不会是她。

    “叔叔?”小词有些气恼,他不过二十许年纪,竟敢自称叔叔。

    “正是,请问姑娘可认识笑云仙子?”

    小词很不高兴地回了一句“不认识”,他看上去斯文俊美,却没有山民的朴实与礼节,眉宇间浮着一股高高在上的傲气与霸道。

    那人明显不信且不耐,细长的凤目,挑起凌厉的光。

    “姑娘请说实话。”

    难道我骗你不成?小词对他自称叔叔早已是忍耐不住,再听着他不耐烦不信任的口气,更是气恼。她很少与人打交道,附近的山民都是见人先笑,随和淳朴。这样的人,她还是第一次见到,莫名的不喜欢。

    她随手一指后山道:“一路往上走,松树岭有个石头洞,你去喊她。对了,她老人家喜欢蜂蜜,你带一坛去,她包准见你。”

    说完,她忍着笑指指树下的一坛蜂蜜。

    舒书冷冷道了一声:“告辞!”扔下一两银子,拿了蜂蜜坛子就走。

    小词看着地上的银子,噘起了嘴。这人真是无礼,扔银子的样子好象施舍乞丐一般。她也没说要他银子。不过,想着他一会见到玄钟的样子,小词“扑哧”一声笑出来,心里的气也消了。

    把他吓走就好,这山里那有什么笑云仙子,莫非是看了什么话本子,来山里寻仙女不成?

    过了小半个时辰,突然院子里“咣当”一声,小词出了陶然居一看,居然又是舒书!

    蜂蜜流淌一地,黄|色的液体里竟泡着两只血淋淋的熊掌。小词一阵眩晕,又痛又怒:“你,你杀了它?”

    舒书冷哼一声:“小丫头,你心思可真恶毒。”

    “你才恶毒,它不过是只刚生的小熊,根本不知道伤人!”小词的泪夺眶而出。她以为他一见到玄钟就会被吓走,却不知道他如此狠毒,竟对玄钟下手。

    舒书眼光阴冷,一招出手。

    小词没想到他会武,忙不迭错开一步,云起九式的第一招就是风来。她长袖一鼓,甩到舒书的面门,身子借力急退。舒书眉梢一挑,惊异她也会武,顿时运起十成功力迎战。一过招才发现她居然没有一丝内力,不过仗着身姿灵逸,进退自如。

    舒书冷笑一声,只用刚猛的擒拿手,掌风如网罩住小词,密不透风,滴水不漏。小词本无内力,在舒书的掌风下无法脱身。急切之下,她手腕一扬撒出迷|药。不料他手中的折扇一挡,那药粉全吸附在他的扇面上,一副淡雅的水墨山水顿时成了七彩颜色。

    他冷冷一笑:“果然找对了地方。”

    他几步上前,擒拿手随即施展开如行云流水,小词根本无还手之力,草草应付几下就被他拿住,旋即被点住了|穴道。

    她心里十分慌张,又急又气又怕!没料到此人如此无礼,不分青红皂白地就在人家家门口撒野。

    舒书冷笑一声,一千两银子买来的消息果然不错。其实他早已将附近转了一遍,只有她家的门前有药草,而居处叫“陶然居”,如此雅致的名字显然屋主不是普通山民。

    他手下用劲,冷声问道:“笑云仙子在哪儿?”

    小词扫了他一眼,气道:“我说了不知道。”

    舒书冷笑一声:“你是不知道,还是不说?”

    “我不知道,怎么说。”

    小词觉得这人真是讨厌,无礼傲慢心思狠毒。

    “这屋子的主人是谁?你总知道。”

    “是我师父。”

    “她叫什么?”

    “我不告诉你,不过决不是什么笑云仙子。”

    “可是四十许年纪?”

    小词不吭,算是默认。

    舒书笑了笑:“她几时回来?”

    “我师父出去已经一月,没说几时回。”

    “是么?”他眼睛微眯,轻嗤一声,显然不信。

    小词无奈地叹气,这人生性狐疑,刚才自己又逗弄了他一次,这一次看来他对自己的话根本不信。

    “好,既然我找不到她,让她来找我也是一样。”

    他点开她的|穴道,一手捏住她的肩胛,指下用力,面上却笑着:“我叫舒书,舒心的舒,书信的书。你现在留一封信,说你跟我走了,让你师父三天后到画眉山庄来找我。”

    小词愣怔惊诧于他的霸道与蛮不讲理,却受制与他,不得不写了书信。

    他随手又点上她的|穴道,将她一路挟持下山。路过空空台时,小词有些恍惚,如果,今晨留下了他,现在一定不会这样被人莫名其妙地劫走。可是,他并没有因为她而留下,他心思高远,此处不过是他的一个驿站。想到此,她突然眼眶一涩,一颗眼泪坠在青绿的草叶之上,如同一颗莹莹的露珠。

    山下一辆马车早已侯着,两人见到舒书,恭敬地唤了一声:“主人!”

    舒书将小词挟上马车,即刻起程。

    舒书坐在她的对面,两两相对,不过数指距离。他的目光深邃阴冷,一直放在她的面容之上。小词心里又惊又急,一时却找不到脱身的法子。

    突然他手指一动,点开了她的哑|穴。

    “其实,我这人心肠极好,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他绽颜一笑,眼中竟也有了几丝暖意和平和。

    “这么大言不惭地颠倒黑白,少见,佩服。”小词和颜悦色地赞叹,眼中却是鄙薄。

    “也有例外的时候,若是遇见恶毒之人,我就比她的手段更恶毒十倍。”他嘻嘻笑着,气定神闲地端起一杯茶抿了一口。

    小词冷冷扫他一眼,道:“你留那信恐怕也是白留,师父没说几时回来,她看到信许是明年也说不定。况且,她也不是什么笑云仙子,你这么做,真是毫不讲理毫无道理。”

    他仿佛置若罔闻,却问道:“你知不知道京城有个一扇门?”

    小词瞪他一眼,不吭。

    “据说世上最贪财的就是一扇门的门主,她靠卖消息为生,要的价钱也高的很。越是隐秘的消息卖得越贵。

    不过,她的消息从无错失,所以生意兴隆的很。”

    小词瞥他一眼,神情如看一个话痨。

    “我找到她,是想为一个人治病,她收了我一千两银子,才勉强说了七个字:锦绣山笑云仙子。我又付了一千两,她又说了两句,一句是她年约四十,一句是,她不会见人。你说,两千两银子这么大一笔花费,她会不会诓骗我?所以,我不是毫无道理,也不是毫不讲理。只是,你这丫头蛮横恶毒,有朋之远方来,不亦乐乎?怎么忍心将我指向熊窝?”

    他轻摇折扇,有些惋惜,有些怅然,似是很委屈。

    小词有些鄙薄他的造作,哼了一声:“一来,你恐怕找错了人,二来,即便我师父真是笑云仙子,你这么挟持我要挟她,算是什么君子?”

    他轻嗤一声,哂笑道:“君子安贫达人知命,小人却可以肆无忌惮。我不安于贫,更不安于命。你说,做什么好?”

    小词一愣,他存心要往小人那里靠拢无非是表明他不介意做个小人,自然也不会顾忌什么君子之风。

    她心里一凉,低声道:“你是想说,我老实安分地引我师父来,若是想有什么花招,你就肆无忌惮地不择手段,对么?”

    “好,不用我多费口舌。识时务。”他笑了笑,一抬手解了她的|穴道。

    “你没有内力,我也不用防你,你只要老老实实地跟着我,我自然不会为难你,我一向怜香惜玉。”

    小词笑了笑:“好。”

    头发有些松散,她低了眉眼,轻轻抬手将白玉簪子抽了下来。一头绿云披泻而下,她的手指缓缓在发间一理,指如玉,发如墨,黑白色竟如此和谐天成,舒书一愣,却又有些宛尔,此刻还有闲情去整理头发,倒是临危不惧。

    她将簪子咬在口中,手指握住头发,绕了几绕,然后拿下发簪,往秀发而去,突然,她手腕往前一送,白光一闪,簪子直刺舒书的右目。

    舒书一抬手,握住了她的手腕,小词就着他的手腕,狠狠咬了一口。舒书大怒,一掌将她推开,随即又点了她的|穴道。

    “我好心为你解开|穴道,你倒是不知道珍惜。果然不是省油的灯。”

    “你才是卑鄙小人。”

    “是么?”他清清冷冷地笑着,手指却伸了过来。

    “你要干什么?”

    小词大惊,却不能动弹。

    他的手在她身上抚摩了一遍,小词浑身颤抖,他若是玷污她的清白,她就咬舌自尽。

    舒书见她身上并无什么别的利器,放下了手哼道:“你抖什么?你这样的野丫头,以为本公子还会屈就?”

    小词虽被他羞辱,却是长舒一口气。

    “不过,你咬我一口,我如何还回去?”

    他目光有些邪气,在她脸上流连了片刻,手指抚上她的鼻子:“若是咬掉这里,怕是以后嫁不出去。”

    小词倒吸一口凉气,他的手指又抚上她的耳朵:“若是这里倒无妨,以后披下头发就盖住了,也看不见你少一只耳朵。”

    小词心里一抖,却见他附口上来。她眼睛一闭,快要昏过去。

    他的唇停在她的耳畔,冷笑了一声:“你记住,安分些,别逼我做小人。”

    他离开她,仰面躺在马车上,折扇一晃,解了她的|穴道,幽幽说道:“其实,我也闲的很,若是你也嫌闲,不如和我斗一斗,这一路也好解闷。”

    他的语气嘲讽而调侃,却笑的十分畅怀。

    定州街头热闹熙攘,计遥不知为何,心里一直隐隐不安。

    计府就在眼前,他突然转身又往锦绣山而去。

    一路快行,一个时辰他又赶回空空台。

    春风温煦熏暖……空空台下的青石山道旁一片青葱盎然。计遥扫了一眼空空台,有片刻的恍然,就在今晨,她在高台上笑着,身后是万丈霞光,她那一刻的容颜竟比所有的山花都要灿烂。他心里一动,直往陶然居。

    午后山间十分清静,院子里只有树梢上几只雀鸟唧唧喳喳。

    他走进屋子却空无一人。厨房里灶台冰冷,他转了一圈,猛然发现桌子上的一封信。

    反抗

    从定州到京城不到一日。到了画眉山庄已是暮色如墨。

    小词被挟着下了马车,只见一座阔大的庄园虎踞在夜色中,沉沉阴影里有灯火却不甚分明。有人影绰绰,却十分寂静。若不是舒书在她身后散出一股阴冷暴戾之气,这园子倒象是个平常的宅院,透着静谧和安详。

    看门的人对舒书毕恭毕敬,称呼他“主人”。

    小词一路被舒书捏着胳膊,直接穿过几重楼阁,到了一个庭院。突然一声脆响,从一间屋子里传出压抑的哭声。

    舒书推开房门,屋里一个美艳的妇人一惊抬头,脸上梨花带雨。她对着舒书盈盈见礼,声音哽咽透着绝望:

    “老爷喝药一点成效也无。”

    “慕容夫人,你这么哭哭啼啼盟主就能好了?”舒书的口气冷淡又不耐。

    那夫人一哏,将啜泣咽了下去,只眼圈还是红着,楚楚可怜。

    舒书上前看了一眼床上的人,一皱眉头看着小词:“你会不会解毒?”

    小词迟疑片刻:“我只会一点。”

    舒书将小词拎到床前。

    床上躺着一个中年男人。脸色红润安详,如睡梦之中,唇角含笑,丝毫看不出中毒的迹象。

    小词有些错愕,愣道:“他应该是睡了。”

    舒书的手指一紧:“哼,睡四十天?”

    小词一愣,心里却是猛的一跳。记得师父说过自己小时候也是如此,一直昏睡七年。后来,也不知道师父到底是用什么法子将自己唤醒。如此说来,师父莫非真是他口中的笑云仙子?她身子一僵,表情有一刻间的怔忪,落在舒书的眼中。

    他厉声问道:“怎么了?”

    “没什么,我只是觉得怪异,第一次听说这样的病症。”小词有些慌乱,低了头不敢让他看见自己的眼睛。

    “孤陋寡闻。”舒书鄙薄地一哼,握着她的胳膊:“随我来。”

    小词被他带到一间厢房,布置的精巧雅致。

    舒书关上门,双手抱臂看着她:“好生待在这里,我的待客之道比你好上百倍,等你师父来治好了慕容默的病,你就可以离开。”

    有这么待客的么?小词默默腹谤,最终轻轻叹息了一声,嘟哝道:“可是师父不知道什么时候来,她若是一直不来,我难道要一直被你软禁着么?你这人怎么这样不讲理?”

    “她若是不来,我就卖了你,京城里的销金窟可多了去了,正缺你这样泼辣的女子,新鲜口味。”他明明象是说笑,眼中却是刺骨的寒意。

    小词一震,看着他锁上房门离开。

    他一走,小词立刻去查看窗户,却是钉死的,细细的方格透进清冷的月光,在地上铺成网状,她的身影拖曳在网格之中,如同困在网中,无从挣扎。

    沉沉凉夜,一宿无眠。

    次日一早,门被打开,晨风吹拂,舒书站在门口,白衣翩然。若不是知道他的手段,只看他俊美容颜和洁净风姿,真是恍如仙人。

    小词从床上跳下来,戒备地看着他。

    他慢慢踱进屋子,面上挂着一丝淡淡的笑。

    “你是不是一直在等我来?”他笑着看着小词,眼中慢慢升起一股暧昧的玩弄之色,似乎昨天的威胁与挟持根本与他无关。

    小词见他神色和缓,心里一动。她垂了眼帘低声说道:“是,我肚子饿了,听说京城有许多好吃的,你能不能带我去开开眼界?”

    她的样子乖巧又纯善,如水的眼眸隐在长长的睫毛下,的确让人我见犹怜。舒书见惯了她昨日的反抗与不屈,今日她这样的柔弱和乖巧,很出乎他的意料。他莫名的心间一软,说道:“好,念你昨夜还算乖巧听话,今日我尽一尽地主之谊。”

    东城,独一味。

    “这是京城最好的早点茶楼,如何,我是不是待客厚道,热忱尽心?”

    “是。”小词看着桌子上的早点,对舒书嫣然一笑,然后不客气地享用起来。

    舒书见她眉目盈盈,听话顺从,倒显得十分乖巧可爱,心里也放松了许多。

    茶楼上的人渐多,小词吃饱了肚子,有了力气,她站起身对舒书甜甜一笑,突然笑容一敛,大喊了一声:“非礼啊!”

    茶楼上的人都看了过来,舒书这才发觉,小词不知道何时在桌子下将自己的裙子撕开了一个大口子,还光了一只脚,白色的布袜松松的褪在脚踝上。

    顿时茶楼上人声鼎沸,声讨舒书。

    “大清早的,就生了淫心,真是人心不古。”

    “小白脸!拉他去见官。”

    小词提着裙子就往楼下跑。茶楼上座位拥挤,她的身子又极是灵逸,瞬时将舒书甩开。

    舒书的怒气顿时喷薄如海潮。他纵身一跃,跳下茶楼,小词在前面狂奔,云起九式却也不弱,舒书追了一条街,却只抓住她半片衣衫。她偏偏还往人多的地方跑,一边跑一边喊着“救命”、“非礼”。

    舒书只觉得脸面丢尽,一发狠,将手中的折扇掷了出去,折扇力道很猛,一击正中小词的后膝,她往前一跪,扑在地上。

    舒书几步上前,点了她的|穴道,冷哼一声:“你果然不是个省油的灯,我好心好意却被当成浮浪男子。? ( 珠圆玉隐 http://www.xshubao22.com/7/730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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