珠圆玉隐 第 13 部分阅读

文 / 山龙隐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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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计遥自然两个建议都不愿意采纳,不满地说道:“我在温泉里洗澡都被你见过了,你也得让我瞧一回。”

    小词哼道:“我不是故意要看的,是你自己站起来让我瞧见的。再说,你有什么好看的,不就是一坨子精肉吗?”

    得到了就不珍惜啊,计遥气结:“你!好,算你厉害。”

    气鼓鼓地吹了灯。

    小词这才开始脱衣服,计遥听见一声水响,心里一动。于是,计少侠决定厚着脸皮重新点烛。

    小词一向觉得计遥是个正人君子,万没防备到他还有这一招。果然,人是会变的,吃了肉的人就是不一样啊。

    她恼羞成怒:“计遥你说话不算话。”

    计遥连忙正色道:“我是答应了吹灯,可没说不再点啊。再说,我就是想看看你胳膊上的印记。没有别的意思,你不要误会。”

    小词半信半疑,不误会才怪。

    “真的。”他端着烛台蹲在浴桶边上,表情十分的正经,剑眉星目,一脸端庄,分外俊朗。

    小词伸出胳膊,一朵鲜艳的花状印记顿时出现在雪白的肌肤上,如一片冰雪中怒放的红梅。

    计遥伸出手指摸了摸,叹道:“真好看,是胎记么?”

    小词摇头:“大概是。记得小时候就有了。”

    计遥抬起眼帘,含情脉脉问道:“其他地方还有么?”

    她沉醉在他的嗓音和眼波里,低声呢喃:“没有了。“他软声软语道:“你站起来,我帮你看看,也许后背上也有,你自己看不见呢。”

    小词正欲听话地站起来,突然意识到险些中招。顿时带着羞色瞪了他一眼:“没有了。”

    计遥见引诱不成,有些泄气。哼了一声,开始自脱衣衫。

    “你要干吗?”

    “烧一次水不容易,我也顺便洗洗。”他一本正经的神色,非常的君子坦荡荡,浑然不让人意识到他是要做一件极其香艳的事。

    小词急道:“不行,这桶极小,坐不下两人。”

    计遥眉头一蹙:“试试吧。”

    他说着话,手下不停,转眼间衣服都脱在了凳上,小词不再再看,又羞又惊,却束手无策。

    水声一响,他就跨了进来。小词还不及惊叫,身子一轻,竟被他放在了腿上。水一漾,从桶里出去了一半。

    小小的浴桶挤了两个人,错身已不可能,肌肤紧密贴合,避无可避,连水都显得多余,被挤了出去。他的身子刚健,她的身子绵软,融合交汇如太极乾坤。这样的暧昧与氛围,她的气势顿时如一只小鹿,落入了虎口。晶亮的眼睛在氤氲的水汽熏蒸之下,含情脉脉一般,欲语还羞。

    他得逞地笑着,紧紧环着她,在她耳边轻咬:“这么美,为什么不让看?”低低的喘息与无声的赞叹都从他喉间滑动的声音里传出,她屏住了呼吸,身子在极端的挑拨下轻颤,她咬着唇,克制自己发出声音,对他却是无声胜有声的蛊惑。

    他的唇舌沿着锁骨向下,水面下是两颗含苞的菡萏,粉红的颜色即将盛开成出水芙蓉。他将她托起了一些,一颗花蕾露出了水面,被他含在了口中,似是用最温暖的温室将它包裹起来。

    她更加羞涩,说不出一个字,慌乱地想伸手拧他一把,却不知在那里下手合适。

    “我帮你洗。”他意乱情迷的伸手,在她肌肤上游走,唇也没闲着,让她又酥又麻。

    她抗拒却又无力,躲闪也没地方,只好口头抗议:“你是用口水在洗么?”

    他笑了笑,停了亲吻,痴痴地看着她,道:“桶里的水也没有了。不过,口水倒是很多。”说着,喉结处还动了动。

    她“扑哧”一声笑出来。烛光轻摇下,真是明艳诱人。

    一室旖旎。

    良久。

    她:“你先出去。”

    他:“你先出去。”

    她:“你吹了灯,我就先出去。”

    他:“要不,咱们一起出去。”

    她:“不。”

    他:“不让看,那就吃了你。”

    她:“不让看,也不让吃。”

    算了,嘴上说不过,动手!

    他猛地横抱着她,站起身,水声一动,水珠如大珠小珠在玉盘间纷纷滑落,春光一览无余。他正高兴可以大饱眼福,还没等全面扫描一遍,她以迅雷之势用手挡住了他的眼。

    真是魔高一尺,道高一丈。

    计少侠叹了口气,又是惊鸿一瞥!不过瘾!

    他遗憾地将她放在床上,还没等再瞥一眼,人已经钻到了被子里。从头到脚盖住,只露出一缕青丝。

    他叹口气吹了蜡烛,上了床。

    她的肌肤水滑滋润,他抚摩着渴望着却生生忍住,将她搂在怀里,只是紧紧抱着。良久,气息平缓下来,他才道:“以后你就在家里陪着母亲,今夜的事我再也不想经历。若不是小周拉着我,我只怕按捺不住从暗道里出去。”

    她没有回答,象个乖巧的孩子偎依在他的胸膛上,用指尖在他胸口比画了一个“好”字。

    他强忍着一摊子火,捉住她的手指,放在口中轻咬了一下,又舔了舔。她不过是痒得呻吟了一声,那摊子火就怎么也捂不住了。

    他托起她,象在水中一样,让她枝叶舒展,慢慢盛开。

    她推三阻四地不配合:“我好累。”

    他好言好语地哄着:“你什么也不用做,我帮你按摩放松。”

    ……

    “哎,哎,按摩不是这样的。““就是这样的。”

    “才不是。”

    嘴被堵上了。

    许久之后,小词更累了,十分不满道:“明明不是这样的,更累了。”

    计遥有点冤枉,一直都是他忙上忙下,他都不喊累,她居然说累,于是计少侠服务周到地又问道:“要不,再重新按摩一次?”

    “不要。”小词说完,飞快地装睡。算知道他的“按摩”是个什么意思了,哼,以后再不上当。

    暗流

    醒来已是日上三竿天光大亮。小词摸了摸身侧,早已没有温度,想来他一早就走了。她叹口气,也不知道慕容焊是否真的如大家所愿,立即退兵。

    中午时分,小周和计遥突然回来,带来一个消息,慕容桓死了。

    小词怔怔地看着计遥,难以相信,昨晚还见到的那个少年,居然死了。那一片洁白的毛毯,一个带着病容的少年,在烛光下看着书,低低的一声咳嗽。仿佛就在耳边。就这么昙花一现地离去。她艰难地吞咽了一下,才问出声来:“是真的吗?”

    “云大人的密报,应该不会有假。”

    “舒书呢?”

    “他正和云大人谋划想趁慕容焊退兵之时,杀他个措手不及。”

    “不是说下药只是让慕容桓病重吗?他怎么会突然死了?”小词突然身子发软,心里铰成一团,难道是自己下的药量太多了?

    “我并不太清楚。云大人公务正忙,我和小周不好细问。”

    小词有些恍惚,不知怎么,眼前一直是那一片洁白的毯子。

    幽州城的寂静一直持续到夜晚。

    舒书终于从刺史府回来,小词等了他半天,趁着小周与计遥下棋,来到舒书的房间。

    舒书见到她,眉梢略一挑起,眼中有片刻的迷离。

    小词站在门口,太过紧张而依偎着门框,提起勇气问道:“慕容桓真的死了?”

    舒书略一迟疑,默默点头。

    小词的心猛地往下一坠,急问:“是,是,因为我下的药吗?”她的语气轻飘无依,仿佛说的轻一些慢一些,这件事就不会是真的。

    “是。”

    “我不会下错的,我……”她说不下去,手有些凉。她从没杀过人,何况那样一个少年。纵然他父亲满身杀戮,他却还是一个少年。她心里一痛,愧疚的几乎落泪。

    舒书站起身,冷冷道:“不是你下的药过量。是那药,根本就是致命的毒药。”

    小词惊诧地看着他:“毒药?你不是说,让他病重就行了么?为什么要置他与死地?”

    舒书冷笑一声:“他死了,慕容焊才会彻底被击垮,燕国内有二心的人才会蠢蠢欲动,他急与稳定朝局必须班师回去。”

    小词愣愣地看着他,哏着嗓子道:“你这样做,太狠了。他只是个孩子,”

    舒书慢慢走近来,手掌放在她的肩头,目光柔和的象一轮满月的清光。小词想避开,却象是被定住了一般,全身都失去了力气,她竟然,亲手杀了一个人。

    他的声音低柔,缓缓如流水般温和:“虎崽生下来的时候,就象一只小猫般可爱。可是它长大了就会吃人。

    慕容桓死了,我的一步后棋才能派上用场。”

    小词缓缓摇头:“你为什么不用更好的方法?”

    “这就是最好的方法,牺牲慕容桓一个,可以活很多兵士和百姓。可以省去很多的人力物力和性命。这法子,最快捷最有效。而且,是老天在帮我。我本来会用更多人牺牲才能达成这个目的。没想到,上天开眼,将慕容桓送到隐庐,这是天意。小词,天意助我!我真觉得你是我命中的贵人,遇到你之后,一切都那么顺利。”

    小词怔怔地看着他,原来他早有打算要置慕容桓于死地。她不想关心他的下一步棋是什么,只是觉得有些感伤:“你骗了我们。”

    “我直说了,你一定会心软,一定会慌张。在隐庐里一个神色的破绽就可能要了你的命。这一次,我不算骗你,只想你,平安。”他的语气更加的低柔,目光绵长而温柔脉脉,他不象是在说一件残忍的事,象是花前月下的一抹情思,娓娓道来。

    小词默然转身,心里一片凉意。就算他说的有道理,她无法反驳,却终归有不可推卸的罪恶感让她难受。

    “小词,我知道你心里怎么想。若是你救了一个恶人,他就会害更多的好人。你救他其实是杀人,你救不救?”

    小词只是觉得头脑钝钝,他的话却象是一把利刃要拨开那一片混蒙。

    “小词,我并非故意让你手染血腥。我眼中看到的不是一个少年,而是燕国未来的国君,幽州未来的威胁。

    你将来会明白我今日所做的意义,我,并不是你想的恶人,小人。”他目光灼灼,盯着她的眼眸。每一句话都说的很慢很重,很想漫到她的心里,覆盖过往种种。

    小词长叹一声,漠然转身。

    舒书一步上前,拉住了她的衣袖。

    “小词,即便我骗你,也是为了你好。我不能保证永远不骗你,却可以发誓,我决不会害你。”

    小词没有回头,倦然道:“舒书,回到定州,我为人妇,深居简出。你我,不会再见。”

    舒书的手指一动,松开了她的袖子,却毅然决然道:“不会,我们一定会再见。我要的东西那怕千难万难,我也不会放手。”

    小词蓦地一冷,匆匆离开,象逃离一般。

    舒书手里一空,唯剩暗香一缕。夜空星子,闪烁如点点燎原火星。老天很公平,有得必有失,一切都顺利的让人错愕,只是心里最想要的那一块却填不平,空落落的在暗夜里格外的揪心。

    夜色渐深,突然一阵喧嚣撕杀的纷杂之声在寂静中如异峰突起。小词和计遥都从睡梦中惊醒,披衣起身,站在院中。舒书的房门一响,他闪身而出,见到计遥他略一颔首,黑暗中看不清他的神色。

    小周道:“不退反攻?难道云大人得到的消息有假?”

    舒书骤然说道:“这是慕容焊在撤兵。前面徉攻,后队必然已经趁夜撤离。”

    计遥也赞同舒书的看法,叹道:“看来云大人趁他撤离截他后路的计策用不上了。”

    舒书道:“无妨。这一仗慕容焊一点便宜也没落着。等安王殿下来了,还有一着棋等着他。”

    小词扭脸看着舒书不甚明朗的容颜,只觉得他周身都罩着一股高深莫测的神秘与胜券在握的自得。

    天明时分,云翼在城楼上看往城下。果然,慕容焊来去如风,昨夜让三千人佯攻,剩下的人都撤了。而那留下的三千人却都是军中的病弱,根本不是守军的对手,滚石开水,火矢之下,系数毕命。护城河已经堆满了尸首,一股腥臭气弥漫过来。

    云翼忙吩咐亲卫:“速带人出城,将护城河里的尸体打捞起来,离城二十里焚烧之后深埋。

    亲卫领兵而去。舒书敛眉站在他的身侧,道:“慕容焊倒是铁腕作风,他现在没有子嗣,最重要的就是稳定朝局,短期不会再出兵幽州,我们刚好有空隙操作运河之事。安王几时到?”

    “三日后吧。”

    舒书道:“你再多留计遥三日。我怕他迫不及待要走。”

    云翼浓眉如墨,语带赞叹:“我看他也不是贪生怕死之辈,你叫他过来,我对他说明此事,他一定同意。”

    “他若是单身一人,你便要他杀到燕境去割了慕容焊的人头,他也不会惧了,不过眼下……”

    舒书欲言又止,脑中浮现回廊下的一副画卷。

    轻盈走来的一对如花美眷,春衫似锦,眉目如画。身后衬着一片暖阳下的浓绿新碧。虽没有互相对视,亦没有两手相牵,却有脉脉的情思包围着两人的周身,透着浑然天成的默契合宜。似是天生的一对眷侣,一颦一笑、一动一静都自然天成,说不出的和谐美好。

    “岁月静好琴瑟和谐”这句话似乎就是这画卷的最好诠释,在两人的眉宇间呼之欲出。

    舒书的心里一窒,有一句话一直在心里翻腾着搅动着,如深海下的暗流汹涌让他无法平息。下个月他们就要成亲……

    小周兴冲冲地从外面回来,见到计遥和小词正在院中的青石案上悠闲地品茶,于是也凑了上去,不客气地端起杯子灌了几口,笑嘻嘻道:“燕军果然撤的很快,除了尸体,一个活人也没有留下。”

    计遥道:“慕容焊一向带兵严谨,作风铁腕。”

    小周坐下来,叹道:“打仗真是不好玩,死人太多,老百姓也是吓个半死。现在好了,街上一片喜庆。”

    计遥点头道:“的确是,燕人虽然可恶,也是父母生养,这一次死在异乡,家中的父母妻儿也不知怎么过。

    慕容焊为一己之私,挑起战乱,如今自己也自食恶果。他必定会安分一段时日。”

    小周皱着眉头道:“哎呀,城楼下那叫一个惨哪!胳膊,腿,头,到处都是。护城河里都漂满了,前几天不是下大雨吗,水涨的也高,淤出来的都是黑红黑红的水,尸体泡的发涨,那味道真让人做呕。”

    小词听着突然一阵干呕。

    计遥忙端起一杯茶递给她,又给小周递了个眼色,示意他别说了。

    小周闭了嘴,眼睛睁的老大,看着小词。然后惴惴地问道:“莫非,是有喜了?”

    “扑哧”一声,小词嘴里的茶喷了出来,浇了小周一脸。

    小周眨巴着眼睛,抹了一把茶水,愣愣地看着她。

    小词脸上红云一朵一朵盛开,低着头羞答答地起身就走。

    计遥也是尴尬不已,低头喝茶。

    “真的有了?”

    小周又伸头过来继续询问。

    “扑哧”又是一声。

    小周再次抹一把脸,叹道:“果然是两口子,还真有默契。”

    计遥咬牙道:“小周,你少操心了,好不好。”

    小周一脸关切和委屈:“我是关心你啊,要是嫂子有喜了,咱要快些回去,再磨蹭磨蹭,难道挺着肚子成亲么?还不让人笑话。”

    “几天而已。”计遥瞪他一眼,低头又喝茶。敢情小周以为他早就吃上肉了,冤枉,极是冤枉,才三天,那会有喜呢?

    “才几天?难道这一路你都看着?忍着?”

    计遥默然,又喝一口茶。

    小周突然道:“你真不是人!”

    计遥怒了,放下茶杯,剑眉倒竖!

    小周忙道:“兄弟你误会了,我不是骂你,我是钦佩,赞叹,五体投地。”

    计遥无语,起身也走了。

    结果当夜后果很严重。

    小词死活也不接受计少侠的按摩,说是,小周的话让她醍醐灌顶。

    于是,计少侠半夜爬起来,去找小周下棋。

    苦肉计

    幽州之围已解,小词自然喜不自胜,拉着小周和计遥融入到街上欢庆的人群中。百姓从这一场战事中又对官府重新找回了信心,士气高涨,举城欢庆。

    云翼的刺史府前更是张灯结彩,如过节般喜庆,老百姓自发组了舞狮队,在府前的空场上擂鼓舞狮。鞭炮声鸣,红屑翻飞。小词捂着耳朵笑嘻嘻地看着,心头的阴霾散尽,那飞舞的红绸象是自己欢喜的心事,那样喜庆的红色,下个月……她抿着唇看了一眼身侧的计遥。他眉目俊朗风神磊落,墨黑的眉梢微微上挑,带着英气和洒脱。他仿佛感应到她的注视,也回眸看来。眼神脉脉地看着她,伸手拈掉了她发上的一片炮仗的红屑。

    “我们去和云大人告辞一声,明日就回定州。”他牵了她的手,穿过人群,迈上台阶。

    刺史府大厅里也是一派欢声笑语,相处一个月,云翼手下的将领与计遥颇熟,见到他呵呵一笑,有几个年轻的看着他身后的小词嘻嘻哈哈地打趣:“哦,这就是师母?”说着,哈哈笑成一团。

    小词十七岁的年纪,被“师母”两个字羞的脸色如红云。

    计遥笑笑也不与他们计较。径直对云翼说明来意。

    云翼忙道:“计遥,小周。我正要找你们,有件事想请你们帮忙,我今夜去舒书那里,咱们再详谈。”

    计遥眼看大厅里人多,也不便细问,笑道:“好,我先回去等候。”

    小词欢喜的心情瞬间淡化不少,出了刺史府,她惴惴地问道:“计遥,云大人到底有什么事?”

    计遥安抚地一笑:“燕军都撤了,还能有什么事?你不要担心,你这性子就是不能听见有事,你看看,眉头都皱出窝了。”他伸出手指在她眉心里揉了揉。她心里一有事,眉心便蹙成一个小小的圆窝,象是盛满了忧虑,惹人怜爱。

    小周看着两人当街浓情密意,于是在旁边清了清嗓子,道:“圣人云……”

    计遥拿下手指,威胁道:“圣人云什么?”

    “三人行,必有我师。”小周嘿嘿笑了两声,一挥手就先走了。

    小词拉着计遥不想回去。从到幽州,似乎还是第一次来到街上闲逛。战争的阴霾一散,似乎天更高远,风也更加清新,夏日的气息近在鼻端。

    路过一家民舍,突然听见一阵悲泣。小词停了步子,看想门上的白联,心里突生一片空茫。喜庆掩盖了悲伤,一时让人遗忘了曾有的血腥与惨烈,不过就在日前而已。此刻突然在一片喜气中夹杂着的悲伤,那么的格格不入,更令人感伤。

    计遥低声道:“战争总会死人。即便是赢了,也是要用血铺路的。”

    小词心里有些发堵,想起舒书那一晚的话语。若是慕容桓的死能让幽州多些太平,那么他所做的,是对么?

    她一向被萧容灌输的要慈悲悯人,不可杀生。即便制毒,也从没做过要人性命的毒药。生平第一次真正的下毒,却夺去了一个少年的生命。这样,是对是错?她不愿再去想,只是感慨着,远离舒书就好,不与他在一起,就不会有这么多的纠结与矛盾了。

    计遥牵起她的手,拉着她往前走了几步,错过那个悲伤的庭院,转过一座小桥。桥下流水无语东流,柳枝随风轻款,水面跳动着波波点点的阳光。

    他轻声说道:“诗云:若悟生死均露电,未应富贵胜渔樵。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如露亦如电,应作如是观。人生太多无常,我们,简单平安就好。”

    小词恍惚记得这是前几个月翻看的一本书,自己随手在上面写了佛经上的几句话。

    “你什么时候也看过了?”

    “你看过的我才要看。知道你想什么,喜欢什么。”他回过头,握着她的手掌,笑容宁和带着宠爱的意味,如冬日融融的暖阳。

    小词回他一笑,心里顿时安宁许多,人生有悲苦离合,此心安处即吾乡。他终于停下脚步,合着她的步伐,朝着她的心愿陪她前行。他不再是空空台上那个计遥。

    傍晚时分,云翼由舒书陪着来找计遥、小周。小词陪在一旁静静聆听,总觉得心里莫名的不安。

    云翼开门见山地说道:“慕容桓一死,慕容焊便断了子嗣,他年已六十,想必眼下揪心的很。所以,舒书和安王殿下定了一个计策。想请你们帮个忙。”

    “云大人请讲。”

    “慕容直你想必知道,就是前任武林盟主。”

    计遥点头:“我见过他一面,当时是在舒公子的画眉山庄。他中了毒,我姨母去为他解毒。”

    云翼点头:“不错。他是安王殿下一手扶植起来,说起来他的身世,江湖传言的确是真的。他的确有燕人血统,是慕容焊的私生子。”

    计遥和小词小周先是瞠目结舌,继而沉默。

    云翼又道:“当年,慕容焊还是燕国一个不得势的皇子,一心要做出点名堂让他爹刮目相看。燕国一向以连发弩闻名,弓开如秋月行天,箭去似流星落地,可连环迭射。我朝百年前有一种兵器与它齐名,名叫虎齿盾。边缘有锯齿,可以卷进兵器,坚固耐用。但是不知何故,后来销声匿迹了。慕容焊听说京城的乔家祖上与虎齿盾有关系,便混迹在乔家,将乔家的一位小姐也勾引了,却什么也没探听到,悻悻离开了京城。这已是三十年前的旧事。若是几年前,慕容焊知道他在外面还有一个儿子必定也不会放在心上,现在,却不同了,慕容直无疑是他的救命稻草。安王殿下的意思是,让我们演一场戏,将慕容直和高肃送进大燕。”

    “高肃?”计遥一惊,想起安王身侧那不动声色的老者。转而又看了一眼舒书。舒书略一点头,神色平静。

    “慕容直是慕容焊的儿子,这件事舒书曾在年前让安插在慕容焊身边的人提过一次。不过他当日半信半疑,并不在意。而眼下形势不同,只要慕容直证实自己的身份,慕容焊自是求之不得他的到来。但是,高肃却不同,身为汉人,又与他非亲非故,想要以后有机会接近慕容焊,必须要取得他的信任,这样才能侍机除掉他,将慕容直扶上王位。”

    小周叫了一声:“此计甚妙!真是环环相扣,慕容桓一死,慕容直可就金贵了。他可愿意去燕国?”

    云翼看了一眼舒书,笑道:“安王对他有扶植栽培之恩,舒书对他有知遇救命之恩。自从传言他有燕人血统,他在武林中声望已经大不如前,去燕国做皇子,以后登基做皇帝,他自然求之不得,虽说是边陲苦寒不比中原,到底也是万人之上,他一向野心勃勃,安王一提,他就爽快地应了。他对慕容焊根本没有父子亲情,高肃的使命只会利于他。他自然也乐意地配合。不过燕主身边高手不少,必须要取得慕容焊的信任,高肃以后才好下手。

    所以,安王和舒书定下一场苦肉计,一切都安排妥当,只要计遥和小周,再领上我手下的几位高手,在吞云关前做一场戏,就算圆满了。”

    小词听的十分不安,抢问道:“计遥要做什么?”

    云翼点头一笑:“姑娘不必忧心。听我细说。慕容直和高肃要去燕国,必须从吞云关经过,那里是燕国的一道天然屏障,城楼前有守将可以看见关道上的情景。计遥等人要做的就是追杀慕容直和高肃,让高肃为保护慕容直而受伤,这样在慕容焊面前便容易取得信任。慕容直当上武林盟主,没有真本事也不可能。他的功夫在武林中排名决不下于前十。而高肃,是安王身侧的高手,武功只会在慕容直之上。这二位联手,若是和武功平平的人交手而落败,显然太假,习武之人一眼就看出破绽。所以我和舒书第一想到的就是计公子和小周。不过我怕你二人也不是他们的对手,所以我再派四个人配合,六人围攻。高肃和慕容直自然不会对你们真的下手,你们只要找个机会伤了高肃,让吞云关城楼上的人看见就行。”

    小周爽快地答应道:“好,我还正想与武林盟主和高大人过过招呢,没准儿,我比他们也差不多。”

    计遥略一思虑也点头答应。

    小词面色一白,怯怯地问道:“云大人,真的没有危险么?”

    云翼笑道:“姑娘,难道你对你家夫君都没信心?听舒书讲,计公子当日在望江楼可是一战成名,好象还没使出全力。”

    小词本来紧张的心情被云翼一句玩笑逗的脸色通红。

    舒书的目光扫过她,正色道:“高肃和慕容直不会施全力,只是让戏做的逼真些罢了。你放心。”

    最后三个字他格外用力。小词看了他一眼,见到他眼中的一份镇定与坦荡。不知为何,舒书严肃起来,便有一种让人信服和无法抗拒的定力。那种不怒而威的气势与云翼十分相似。想起以往的两次,他都是这般心有成竹,让众人安然无恙,那么这一次,他想必谋划的更加周密。所以,小词也没有多说,默默地看着计遥。

    果然,计遥和小周慷慨地应下,觉得此计的确很好。慕容直做了燕主,他在中原长了三十年,又与安王的情谊非常,异日必定会安居一方,幽州至少有几十年的太平,实在是有利于民生和暄朝的大好事。这一常苦肉计对他们而言不过是举手之劳,习武之人对交手从不畏惧。况且这是利国利民的大事,他们自然不会推辞。

    送走云翼,小词想了想,将手腕上的三步杀解下,想要戴在计遥的手腕上。

    计遥笑道:“我三日后才去,你也太性急了。何况我也用不着这个,你自己带着防身。”

    小词郁郁地看着他,突然眼中就起了雾。她明明赞同计遥和小周去做这件事,经历了一番战乱,亲眼看见死亡的悲伤,也亲手送走一个少年,她也想舒书的这个计策能让幽州安逸太平。奈何,事关计遥,她就开始忧心,即便她对他的功夫十分自信。

    计遥忙赶紧安抚,生怕那雾变成雨。

    “没事,六个人还抵不过他们两个?你不信我?望江楼前败于我手的有十几个,你不是亲眼看见的么?”

    “可是,那都是乌合之众,这两人可是绝世高手。”她带着哭音低喃。

    计遥苦笑,望江楼前的众英豪在她眼里都是乌合之众?

    计遥见她苦着脸一片忧色,安慰道:“那这样吧,你给我做些迷|药,打不过我就下毒?”

    “好。”小词利索地答应了声好,喜笑颜开起来。

    计遥不过是安慰她,随口开个玩笑。结果她当真忙活了半天,做了三份迷|药。

    “这是沉醉,伤怀、凉梦。你带在身上。”

    计遥忍笑看着桌子上的三份药,实在不想拂了她的好意,更不想她担心。皱着眉头道:“我那里记得住。混在一起就行了。”说着,将药粉三份合一,随便一包往衣襟里的口袋一塞。

    小词以对他的了解和他那不在意的模样,顿时觉得他使用这迷|药的可能性极小。于是,又做了三份送给小周。

    小周笑嘻嘻道:“嫂子果然心细。”

    计遥对他一挑眉头,小周忙又正色道:“你放心吧。我们号称定州双英。十六岁就名满定州了。”

    计遥肩头一抖,背过身去不叫小词看见他的神色,小周,又吹牛了,还吹的很没边没谱,十六岁的他还在少林寺的后山上担水,每日看着水里的鱼和天上的鸟吞口水。他含着笑想起往日,想起第一次见她,仿佛那日的厅堂里父亲的训斥,母亲的维护和她的明眸巧笑都历历在目,只道当时是寻常,不经意不经心,却不知原来一切早已刻在心上。

    误会

    幽州解围之后本是举城同庆,不料第三日上,城中突然有许多人病倒,而且传染的很快。云翼心急如焚,调动城里所有的医馆接诊,又让人熬了药汤分发给百姓,一时间城里又是人心惶惶。云翼担心安王的安危,特意快马让人去奏请安王,请他缓几日再到幽州,怕他染上疫病。不料,三日后,安王按照原定行程到了幽州,同来的果然有慕容直。

    计遥小周被云翼请到刺史府,见到了安王一行人,自然还有不离他身侧的高肃和周仁。

    展弘轻裘缓带,清贵而不倨傲。他见到计遥十分高兴,恍然一副故友重逢的架势为计遥引见了慕容直。

    慕容直对计遥露出赞赏的神色,抱拳道:“久仰久仰,果然是少年英豪。”

    计遥客气地回礼,顺势打量着慕容直的脸色和身手,暗暗奇怪慕容直的怪病是如何好的?当日在画眉山庄,他沉睡月余,姨母也表示束手无策。而眼下他焕然一新英姿勃然的模样,根本看不出曾经是躺在床上的病人。

    展弘与云翼又将吞云关前的苦肉计安排了一遍。决定午后便出发,吞云关是燕国的第一道关卡,离幽州快马也要两个时辰。

    安排妥当之后,云翼便在府内设筵为安王接风洗尘,也顺便为慕容直和高肃送行。

    饭后,云翼从手下的亲卫里挑了四个武功最拔尖的,让他们全力“对付”高肃,而计遥和小周合攻慕容直。

    这一场戏做的既要让人看不出破绽,又要有一种殊死搏斗的凶险。

    高肃道:“我们去院子里先将自己的武功套路演习一番,对决时心里也好有数。”

    计遥小周等人各自拿了兵器,来到院中。

    高肃使剑,慕容直则是一把长枪。高素的剑长而厚,几近于刀。招数诡异而迅捷,每一招不待用到老便演化出下一招,步步进逼如潮涌,让人无喘息缓力之际。四人围攻之下,高肃只是勉强落了下风,面色不改。看来他的功夫果然高不可测,让他潜在燕朝,的确是异日慕容焊的致命杀着。

    计遥和小周自小一起长大,联手之际自有一种无形的默契。虽然慕容直的身手也不弱,迎战两人却显得力不从心。很快便落了下风。而高肃应付四人围攻还要间或对慕容直施以援手,有些分身乏术,但他应战经验丰富,常常突出奇招力挽败局。

    展弘和舒书在一旁冷眼观战,面色冷凝,两人若是看不出破绽,吞云关城楼上的守将自然也不会强过他们。

    舒书一合折扇,对展弘道:“吞云关前是马上对决,云大人手下几位将军虽然武功不及二位,但他们一贯在马上作战,到时候自然也占了些便宜,所以,慕容盟主一败,高大人到时候施以援手,替他受伤乃是自然而然。”

    一切准备停当,云翼安排了几匹战马。

    计遥略一犹豫,对安王道:“王爷,我一向骑惯了自己的马,住处离这里很近,能否侯我片刻,我很快牵马过来。”

    展弘点头道:“你去吧。”

    计遥飞快闪身,直奔住处。其实,他是想回去和小词说一声。临行前,她还睡着,如云秀发铺展在绣枕上,象一泓碧波,绣枕上的两只鸳鸯交颈嬉戏,浮在绿云发涛间。他站在床前细细地看了看,很想一亲芳泽,到底还是忍住,不舍得扰了她的美梦。

    虽然他对自己和小周的功夫很自信,到底心里还是饶了根丝线般牵扯着总觉得不利落。想看她一眼,告诉她一声,这才塌实。

    舒书在他身后默然看了看,对展弘道:“王爷,众人皆知我与慕容盟主是好友,所以,我不便露面,先告辞了。静侯诸位佳音。祝各位一切顺利。”

    展弘颔首:“你回去吧。”

    舒书略一施礼便辞别众人抬步朝着住处走去,他步履轻慢,看似悠闲惬意如置身事外。

    午后阳光明媚熏暖,撒在一方庭院中间。枝叶绿浓,花带墉懒。青石案上一盘围棋,黑白子初下。小词一手拿着一本棋谱,一手捏着一枚黑子支颌凝神细看。手指净白如玉,棋子漆黑如墨,本极素淡的黑白二色,偏偏被那嫣红一点的樱唇调和的浓装淡抹总相宜。

    计遥轻轻走近,双臂一展将她搂在怀中。

    小词惊讶地回头,手里的黑子呼的落在青石案上。

    “你去那儿了?”她笑靥如花,明媚的容色比她身后盛开的芍药更甚。

    “我一会要和小周去吞云关。”他没有时间多说,只用力抱了抱,便松开手想去后院的马厩。

    她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本是春波潋滟的眼眸立刻起了轻雾,烟雨朦胧间他不忍再看,忙道:“天黑前就赶回来了。你安心等我。”

    “我也要去。”

    计遥叹一口气:“你去了,我怎么专心。”

    小词蓦然放下手中的书,环着他的腰身将脸靠在了他的身上。新换的衣衫有皂角的清新和阳光的味道,触在她的肌肤上,她却感觉到一种盔甲的冰冷和寒气。眼泪无法遏制,象是早就蓄在眼中,立即夺框而出,染在他的衣衫上。

    “大家都等着,我要走了。”

    他低声说着,将手伸到身后,轻轻拉开她的手指。

    她抬起头,默默地看着他,咬着下唇将眼泪又逼了回去。

    他转身飞快离开,很快牵马出来,走过她的身边。她站在青石案前,默默凝视,却不发一言。计遥对她温柔地笑了笑,耀眼的阳光下,她楚楚俏立,双眸如万重烟水欲语还休。他仿佛又见到当日空空台上的她,心里漾起一丝波澜,忍不住低头在她唇边亲了一下。

    她隔着水汽看着他,想笑却笑不出来。他一副风轻云淡的样子,神色如平日跃马游玩的闲散,眼中映着午后艳阳明丽的灿烂,还故意用轻松的语气说道:“看会了棋谱,等我回来,咱们下一局。”说着,他消失在院门口。

    飞身上马的一瞬间,他突然看见自己的袍前有几点湿痕,顿时,心里默默硬了一小块地方,哏的有些难受。

    原来这就是儿女情长扯着英雄气短。他沐浴在阳光里,微微眯眼。半是自嘲半是微笑,想到以后,再也不能象以前那么没心没肺随心所欲了。不管做什么,总是会先想到她。其实有了这样的牵挂,反而心里更塌实,象是远方的游子,不管到了那里,总知道有个地方可以回去,等他回去。

    舒书踏进庭院的时候,依然看到的是一个背影。浅绿的裙衫,在一片墨绿的枝叶间格外的清新宜人,几株芍药开的正艳,她托着腮,看? ( 珠圆玉隐 http://www.xshubao22.com/7/730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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