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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人在田未明的指引下走出去林子,大家欢呼着:“田指挥万岁,田指挥万岁……”田未明双眼闪烁,狡黠地一笑。
大队人马直奔独济寺而来……
26。世间险恶
摸回寺中,方燕父女见清智安然无恙,都大喜过望,清智跳上前来,抱起方燕原地转了一圈,喜道:“呆小子,让你受苦了。”他自小看着方燕长大,对她甚是怜惜,且他生性梗直,不喜小女孩忸怩害羞,却一直喜爱小男孩,是以叫方燕为小子。
方燕努起小嘴,嗔道:“都怪你个赖头和尚。”清智将她放在原地,道:“适才我那一番唇枪舌剑,击退万马千军,你道高也不高。”方燕道:“你说了什么,怎的我却没有听见。父亲,你听到了吗?”
父亲面露笑容,只是不答。清智奇道:“怎的会听不到呢?呆小子又错过一次上进良机呀。可惜,可惜。唉,我这番表演没了观众,却也索然无味得紧。”方燕道:“是啊,可惜啊可惜。大师可否给我重演一番。”清智道:“罢了,罢了。”
方燕道:“只是适才那公子声音婉转,却怎么作了恶人的帮凶呢,可惜,实在可惜。”清智道:“啧啧啧,女孩长大啦,向着外人了。那人不就生得俊了些,嗓音甜了些,便把我们的小宝贝儿给迷住了。”
方燕急道:“别乱说,我们连面也没见过,谁知道他生得俊不俊,只不过他声音很好听罢了,这难道不是实情?”话虽如此说,脸颊也不禁红了一片。清智道:“声音好听不假,可这公子人更英俊潇洒,只是你无缘得见,可惜,可惜。”方燕羞道:“我才不想知道呢。”清智忽地转过脸来,正色道:“此白衣小子工于心计,不可不防。悉心施主,那刘……”
悉心道:“我知道了。这几日须得谨慎行事。”清智双手合十行礼,不住地点头。方燕心知他俩人不再说下去,自是为了瞒着她什么事,好奇心起,想要追问。可知父亲从来最讲原则,若有意瞒她,就是怎么问也决计不会有结果,是以装作不闻,向远处张望,却并不言语。
爹爹从来便是如此,虽然平日温和慈祥,但眉宇间似有一种隐约的威严尊贵让人不得违抗。寺里的僧人从来便对爹爹毕恭毕敬,想来大概是出家人都如此谦逊吧。
方燕的父亲,法号悉心,本是寺中的俗家弟子。此地寺院名叫独济寺,与四空草堂相距不过丈许;方燕常与寺里的和尚戏闹;熟得很。
这寺院有十几间禅房,大小和尚几十个,只是这寺院深藏谷中,自方燕记事起,就不见有香客前来进香,让方燕好生纳闷,方燕也曾多次问过众和尚,但他们都是王顾左右而言它,这让方燕对这寺庙更增添了几分神秘之感。
清智向悉心一揖,道:“悉心施主,‘狼’来了,请多加小心,老衲告辞了。”说罢,转身便行。方燕向他背影喊道:“‘狼’可不认人,你也要当心,你若被‘狼’叼了,我可不管你。”。清智道:“若是那‘狼’来了,我便告诉它,这里有个娃娃,肉嫩得很,来吃她好了。”方燕道:“臭和尚,真不仗义,不理你了。”清智道:“老衲新近得了一本《西厢记》,可惜无人想看啊。”
方燕道:“我才不稀罕呢。还不走,臭和尚。不过你若是觉的无味,倒可以拿来瞧瞧。”清智道:“走便走。我才不给你拿呢,走着瞧,看谁先来找谁。”他们虽年纪相差甚远,但说话从来这么随随便便,无所顾忌,更没什么长幼尊卑,整个谷中均是如此,便如世外桃源一般。唯有悉心,大家都对他很是礼貌,连重话也不敢说一句,只是方燕,小孩脾性,总与父亲说说笑笑,其乐融融。
只听悉心道:“燕燕,快些睡吧,天色已晚,清智大师,你早些休息。”二人送走清智,回到房中,这是一三开间的正房,屋内陈设清雅,墙上挂满了各色字画,客厅内一张大屏风,上面刻着大汉景帝的画像,这是清仪精心为悉心准备的,只是他一向住在四空草堂,这里便时常空着。
父女俩方要各自睡去,方燕想起了什么,揪了父亲的衣袖,道:“父亲,这密道究竟是怎的一回事,你总是 ‘王顾左右而言它’,却不告知我实情。”悉心道:“并非为父不讲,只是这世间之险恶,非是你小孩子能够明白的。俗语道,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那清仪大师为防不测,便在这屋内挖好一条密道直通寺内。”
方燕奇道:“我们又不害人,那坏人还能害我们不成。”悉心道:“你终究是个小孩子,未曾经历过人世险恶,许多事怎能明白。”方燕追问道:“如此说来,父亲您是经历过大风大浪的人,能否给女儿讲讲。”悉心听罢,只匆匆说道:“时间已不早,为父累了。”说罢,便向床上躺了。方燕知道再说下去也讨不了好,便吐吐舌头,做个鬼脸,心道:“我不问便是了,不过,总有一日我会自己侦破的。”
27。不能入睡
方燕躺在床上,久久不能入睡。这一天来的变故实在太多,弄得她百思不得其解。想着想着,不觉昏昏睡去。突然,砸门之声四起,一尖细嗓音道:“这下便好,来个一网打尽。”方燕惊起,快步走到门边,嚷道:“来了,来了。敲什么敲,一点规矩也不懂,砸坏了你会赔吗?”说罢,方燕打了个哈欠。不待开门,几人已砸了门,抢将进来,不由分说,推开方燕,抓起悉心便要走。
方燕怒道:“这三更半夜,怎地私闯民宅,又要抓人,当真没了王法?”那干人叫道:“什么他妈的王法,老子就是王法。”说着,架了悉心便走。方燕哭道:“爹爹啊,爹爹啊。”她哭得紧了,忽然,有人摇着她的肩膀道:“燕燕,燕燕。莫哭,莫哭。爹爹在这儿。”方燕揉了揉眼,定睛细看,只见父亲坐在床边,吃惊地望着她,道:“燕燕,你做恶梦了?”方燕这才醒转,却是一场梦境,幸是虚惊一场。
此时,天已大亮,几缕清光射入,屋内甚是敞亮。方燕起床,洗漱已毕,用过早茶,对父亲道:“爹爹,今日天朗气清,我去拜访清智大师,借他《西厢记》一读,如何?”因方燕自幼在谷中生活,与和尚们惯得很,悉心自是放心,便道:“甚好。只是莫要出去,要早些回来。”
方燕蹑手蹑脚出了寺门,走进四空草堂,闪入厨房,摸出一白色瓷瓶,又包了两只熏兔,溜出门外,一路小跑,向刘贶所在的密洞奔去。
正值清晨,一路上繁花点点,露珠莹莹,翠鸟争鸣,百花争妍,自是一派美景。方燕思忖:今日真乃良晨吉日,一来可给父亲贺寿,二来有幸结识刘大侠,也着实可喜,却不知刘大侠伤势如何?想到此,不觉喜由心生,加快脚步。
方燕青春年少,朝气蓬勃,昨日亲眼所见,刘贶以一人之力,谈笑间已击退数十位武林高手,不禁心潮荡漾,敬佩之情油然而生。在此之前,她也曾梦到过许多侠客,所梦之处,尽是些凉亭香榭,其间一位公子,风流倜傥,一身素儒打扮,手中折扇轻摇,行事自是潇洒。而眼前这位刘大侠,与敌交手,却也如此斯文,倒是意想不到。他只消轻吹玉箫,箫声起处,便可抵挡万马千军,令人叹为观止。比之她所想象,还是神了又神。刘贶的大侠风范,早已印在她心头,挥之不去。
不多时,方燕已奔近洞口,正欲喊出刘大侠,突然,迎面闪出三条汉子,挡住去路。三人中,左首一人,面色白皙,目光柔和,衣着朴素,干净利落,若不是背上缚着流星锁,人会误以为,他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文弱书生。右首一人,衣衫褴褛,袒胸露怀,背后缚一葫芦,这葫芦硕大无比,澄明瓦亮。中间一人,紫色脸皮,胡须杂乱,手持两柄赤铁短剑。
那“葫芦”趋前一步,拱手道:“借问姑娘,可曾见一身着白衣的受伤汉子?”方燕心中一惊,暗道:“这莫不是来追刘大侠之人,看这三人形迹可疑,并非好人,我若告知他们刘大侠的去处,他们必定赶尽杀绝,但若我不讲,他们必起疑心,惟今之计,我只得来个调虎离山之计,将这干恶人引开。”想到此,方燕便道:“你们莫不是说那手持玉箫之人?”那紫堂面孔喜道:“正是,正是,姑娘,真是好姑娘,人儿漂亮,心儿灵巧,好极,好极。”方燕道:“大爷过誉了,小女子只是个山野村姑罢了。瞧大爷今日福星高照,有大喜临门,或抢得头功,也未可知。”
28。畜生
那书生拱手道:“姑娘,你可知欺骗朝庭乃杀头之罪。”方燕冷笑道:“这位公子,好不明事理,光天化日之下,当着各位军爷的面,我怎敢胡言乱语,难道拿这项上人头还能开玩笑。”
那紫堂面孔道:“知你也无此胆量。你若敢说半句假话,便让你尝尝我这短剑的历害。不是和你小姑娘吹,这对短剑可是打遍天下无敌手,那叫一个威风。”方燕道:“这双剑自是天下闻名,小女可不敢说半句虚言,我还有生病的奶奶要养活呢。呜呜……”那公子道:“休得多言,快快报知贼寇下落。”
方燕抹抹泪珠,清清嗓子,道:“穿过那棵歪脖榕树,便可望见一条通往谷底的小道,那汉子就从这小道下去了。”但见那书生一挥手,三人便向榕树方向奔去。
方燕见三人远去,不由地笑道:“一群呆子,你们好好找去吧。那边可是死路,而且毒蛇多的紧。”原来这三人都是大明朝大内高手,那书生模样之人姓钟名先绍,那缚着葫芦之人,姓都名者周,那手持一双短剑之人,是那都者周的胞弟,唤作都者行。昨日这三人在那田指挥的率领下,来至山谷,追杀朝廷要犯刘贶,哪料那田指挥随了清智,钻入快活林之后,却不见半点踪影,三人立在林外进又不是,退又不是,进入密林,自是生死难料,若不进去,那田指挥出来定要问罪,当下,三人踌躇万分,还是那钟先绍头脑灵活,他对兄弟二人说道:“惟今之计还是捉拿刘贶要紧,若是擒住刘贶,田指挥何能怪罪于我等。”兄弟二人听钟先绍说得有理,便随了钟先绍往山崖而来。
方燕望着三人远去的背影,心下愈想愈乐,转念想起刘贶,心中着急,快步闪入密洞。进得洞中,却未见半个人影。这洞很是狭长,隐在悬崖之上,是方燕与清智大师采药之时,偶然发现,只他二人知晓。方燕思忖道:“这刘大侠到哪里去了?怎的与我捉起迷藏来。”她又在洞中,细细搜寻一回,却仍不见刘大侠踪影。
她一时急得头冒冷汗,心道:“难道刘大侠已然遇害不成?不对,他若是遇害,那干人为何还找他不着。”于是她走出洞外,四近观瞧一阵,又在灌木丛中搜了,也未见人影。此时,心头不觉大乱,不由得放声痛哭:“刘大侠,是我害了你呀……”她正自哭泣,却望见刚才那手持短剑之人又兀自转了回来,登时心里就象揣了鹿儿一般,突突一阵乱跳,她理了理两鬓,对那人笑道:“这位军爷,怎么又回来了呢,是不相信我的话吗,我可没骗你们啊。”
只见那叫都者行的汉子气喘吁吁的奔将过来,眼里闪着淫光,叫道:“哈哈,小妮子,你可真是个花容月貌啊,把哥哥我想的好苦,来来来,快随哥哥来,哥哥会好好待你的。”说着两手竟向她脸上摸来。原来这都者行是个好色之徒,适才他望见方燕身段优雅,眼光楚楚动人,早已魂不守舍,当下动了邪淫之心。他慌说自己要大解,与那二人告辞,便急急赶了回来。此时,他见方燕脸上泛出可爱的红晕,更是饥渴难耐,便要扑将上去。
方燕哪里见过此种阵势,直吓得体似筛糠,她久居幽谷,谷中虽然尽是些男人们,但这些男人对她皆是以小女孩看待,不曾有过一丝猥亵之情;她虽已长大,但于男女之情却不甚了了。此时,见都者行扑将上来,早已不知所措,立在那里一时呆若木鸡。
29。拯救
正当方燕险遭不幸之时,那都者行却不知为何啊的一声,睁眼望去,却见他左肩头已然中了一针,他一面向来的路上逃着,一面叫道:“大哥,快来呀,刘贶在……。”方燕见他逃走,这才醒转,恰在此时,忽听得有人高声喊喝:“姑娘莫哭。”方燕听得正是那刘大侠的声音,寻声望去,但见崖上端座一人,正是那刘贶刘大侠,不禁喜出望外,叫道:“刘大叔,多谢您救命之恩,你的玉箫针真是太神奇了,快些下来,我给你拿好吃的来了。”
但见那刘贶飘然而下,落地甚是轻盈。直看得方燕拍手叫绝。她上前拉了刘贶道:“刘大侠,这是什么物件?神奇得很哪!”刘贶道:“姑娘,我们到洞里说话。”说着牵了方燕走回洞中。
方燕掏出两只熏兔,递到刘贶手中,道:“刘大叔,你尝尝,这可是我的手艺,是以二十多种草药喂制而成的,对大叔补养身子,或许有些好处。”刘贶接过熏兔,一阵奇香便扑鼻而来,他望一望方燕,道:“姑娘,谢谢你啊。”
说罢似狠吞虎咽一般,将两只熏兔吃个一干二净。此时,竟面露孩童一般的微笑,喜道:“真香,这味道哪,让我忆起宫中吃的……”说着,脸上现出一丝惊慌之色,忙住了口。刘贶见方燕并未察觉,便转了话题。正欲开口,忽然一阵狂风自洞外席卷而来,倏忽间,洞口似被某物掩住,洞内一阵漆黑。
刘贶大惊,这方洞口甚是隐秘,加之洞前又有几块巨岩,灌木等物挡住,更是不易发现。若不是有人指引,无论如何外人是找不到的,料想这姑娘必是奸细。想到此,纵身一跃,揪住方燕后襟,拎将过来,怒道:“你这小贼,休要动弹,不然,莫怪我无情。”
不及方燕答话,那黑影已然冲进洞来。刘贶定睛一瞧,只见一团毛茸茸的物事闪将进来,登时惊得面无血色,颤声道:“你……你竟……你竟引熊来害我,你当真凶狠。”刘贶正欲举箫招架,却已不及,那熊掌已然拍将上来。刘贶双目紧闭,心道:“我刘贶一世英明,不想今日却为熊所害,当真可笑。不过,再过两日,毒性便要发作,横竖都将是一死,死又有何惧。”他忽然感到方燕欲挣脱于他,思忖道:“不论方姑娘是好是坏,终究是条性命,还是将她放了吧。”
迷迷糊糊间,一声哨响唏嘘而出,过了良久,刘贶不见有何动静,突然之间,他瞪圆双眼,眼光到处,却见那熊与方燕已然搂在一起。刘贶大惊,急忙将箫横在嘴边,正待吹奏,听得方燕叫道:“大侠你误会了,这是我的伙伴,并无意伤你。”刘贶再瞧,见那熊与方燕甚是亲热,便兀自放心。
方燕道:“这小熊唤作三月雪……是我最好的朋友。”
于是方燕就将自己与小熊的故事讲给刘贶听。
刘贶听到此想那薄得臣不念兄弟之情,却来诱杀自己,不禁大感心寒,对这人世的淋漓鲜血更是感触良多。而方燕从小无母,想到父亲也如熊妈妈一般,对自己照料得无微不至,心下大为宽慰。但念及自己从未享受母爱,不禁自伤起身世来。
30。建文密诏
两人坐在洞中久久不语。许久以后,方燕一面抚摩着三月雪,一面轻轻地道:“三月雪,你可得罪刘大侠了。”三月雪听主人责备,缓缓走向刘贶,忽地站起身,既而又弯下腰去。刘贶见势,忙向后退去。只听方燕笑到:“刘大叔,三月雪给你作揖呢。”三月雪蹭在刘贶身旁,用鼻子在刘贶受伤的肩头呲呲嗅着, 刘贶奇道:“这熊在做甚?”
方燕笑道:“这三月雪神奇得紧,它能闻出人潜在的病症,有一回,我给毒蝎咬伤,自己浑然不知,倒是三月雪闻到了,为我吸出毒来。你说奇也不奇。”话音未落,只见三月雪张开大口,在刘贶伤口上吮吸着,刘贶见三月雪冒了生命危险为自己吸毒,不觉热泪盈眶。方燕久居深山,见过的男子稀少,只有父亲和几个和尚而已。今日老天偏让她奇遇刘贶,但见刘贶气宇轩昂,古道热肠,心中不免有种异样之感。
她怔怔地盯着刘贶,半盏茶的功夫,刘贶苍白的脸上渐渐红润起来,喜道:“真是奇了,我好象好得多了。”三月雪见他兀自欢喜,兴奋的点点头,转身出洞去了。方燕从腰间摸出一个纸包道:“大叔,你的伤口一定很痛,来,这是我从家里找来的十味解毒散,是我父亲从一个炼制高丹的老翁那里得到的,你服下去,或许有些益处。”
刘贶点点头。方燕便为他将药服下。刘贶看着方燕,感激道:“小姑娘,谢谢你,若不是你救我,我却如何能活到此刻。”方燕低下头,脸上泛起一片红晕,但心中无比自豪。
方燕道:“刘大侠,我真羡慕你呀,行侠仗义,除暴安良,何等威风。大叔,我最恨那些仗势欺人的狗贼了,若是能闯荡江湖,定将那些作恶的狗贼赶尽杀绝。”刘贶笑道:“这江湖何等险恶 ,你个小娃娃却怎知道?刀头上挣命的日子,可不是闹着玩的。”方燕道:“可刘大叔,你不也干得这么漂亮。”刘贶道:“可我……唉,不说了。”
方燕见刘贶不答,又问道:“那泄血镖王是何许人?为何追杀于大侠?”刘贶道:“那泄血镖王名叫薄得臣,泄血是江湖人送他的外号,只因鬼头镖十分了得,其上喂有剧毒,人称‘三日倒’。我本熟知他用毒方法,但此毒非彼毒,我却不会解,恐怕已活不了几天了。其实,我这一生已死了不下十次。再死一次又有何妨。只是……”
方燕算是听懂这话意思,又问道:“噢,大叔,那本《建文密诏》是什么书?那些追杀你的人都是为它而来的吧。” 刘贶一惊道:“你怎么知道?”刘贶瞪着方燕,神色警觉。方燕知道自己问得太过突兀,于是道:“我是听你们昨夜的谈话,好奇罢了。”刘贶也没有再追问。
二人却不再作声,长久的沉默后,刘贶吐出一口血,颜色黑红,自叹道:“唉。毒液已进入血液,不久便要毒火攻心,命不久矣!”。方燕柔声道:“不会的,大叔。害你那人一定带着解药,我去找来便是。”说罢,就要冲出洞去。
刘贶悲道“没用的。那泄血镖王最是狡诈。他的解药就藏在舌尖下,如有不测就立即咽下,让那人与他同归于尽。而且每炼制解药,只那一份,旁人也不知道方子,大概这几年,他就凭着这白鹤谢玉散行走江湖,为非作歹,为狗皇帝卖命。”方燕道:“那你怎么不拿住他,逼他交出解药?” 刘贶摇摇头道:“情急之下,我也是一时失手。”忽然,刘贶又从口中吐出一口黑血。
方燕忙上前扶稳刘贶。他又咳了几下,身子颤抖不停,似乎更虚弱了。刘贶微微抬起头,盯着方燕,眼神逐渐温和些,道:“姑娘,我要运功逼毒了,你不会介意没人与你说话吧?”方燕道:“大叔,你暂且好生疗伤,我也该回去探望父亲了。”只见他盘膝而坐,一招“大鹏亮翅”以内力引毒素下行,不一会儿,面色便变得红润起来,方燕在旁看得甚清,心中更是暗暗景仰。
31。四空草堂
方燕一路小跑;回到四空草堂,悉心见她回来,问道:“你怎么去了这么久?”方燕道:“女儿在路上采了些牡丹花,为你贺寿。”说着,将一束红红的牡丹花捧与悉心。那牡丹花红得好似一团火焰,悉心捧在怀中,闻着沁人的花香,甚是陶醉,道:“哎呀砑,今日是我的生日,怎么就忘了。啊,我已在这人世间,虚度了三十多年美好时光。可惜也哉,今后方得好好珍惜才是。”
方燕道:“爹爹,今日是你大寿,女儿这厢给您叩头了。”说罢,跪倒在地,磕了三个响头。悉心忙扶起她,道:“谢了,谢了。爹爹今日快活的紧啊。”方燕道:“爹爹,你请上座。女儿有一生日大礼,献于爹爹。您请等女儿一下。”说罢,转身走进了内室。
四空草堂陈设极有韵味。草堂虽不甚大,布置却颇具匠心。堂中摆满各样常青植物,绿意盎然。草堂居中,摆了两把藤椅和一木几,其上,挂一幅水墨画,很是清雅。
画面之上,用工笔描绘一体态轻盈的小鸟,嘴里衔一微木,正展翅高飞于大海之上。火红小嘴微微张开,似有意让木片跌落之势。画面右首提有几行字:精卫填海图。相传,炎帝之女出海游玩,不幸淹死于南海。死后灵魂化作一名曰精卫之小鸟,并立志倾尽一切,填平南海。方燕拙作。
其时,方燕已从内室走出。阳光之下,一袭红衣,头上罩着一紫红色包头,自脑后燕尾边兜将前来,拧成双股儿,在额前扎一个蝴蝶结儿,一双清澈的眼睛忽闪着,显得俏丽异常。悉心见了,当下不禁一惊,他为女儿身上闪现出少女独有的娇媚,心内暗暗欣慰,道:“我的乖女儿,你就是爹爹的生日大礼,有你相伴,爹爹此生足矣。”
方燕笑道:“爹爹,女儿这就给你献上一段舞蹈,跳的不好,还望爹爹多多包涵,。”说着,手持长剑,在厅上翩翩起舞,但见红光闪耀,剑花点点,满屋的轰轰烈烈,似火蛇噗噗烧着,直看得悉心拊掌大笑,道:“妙绝,妙绝。你怎么会这宫廷剑舞?”说着抚琴为方燕伴奏。方燕听父亲如此赞叹,心知父亲欢喜得紧,不觉心头一热,这几月的苦练,终于没有白费,能博得父亲一笑,实乃难得;兴奋之下,她险些掉下泪来。
父女二人几年来朝夕相处,父亲对她的养育之恩,自是重于泰山,自已惟恐负了父亲一片怜爱之情。加之这些年,父亲久居谷中清心寡欲,归于山林,只与她为乐,更不忍见父亲如此寂寞,于是,寻尽法子尽量多让父亲快乐一些。父亲虽已归隐山林,忠于佛祖,但仍好琴棋书画,兴趣颇多。他酷爱舞蹈艺术,十余年来每日价深研舞谱,废寝忘食,尤对剑器舞更是痴迷。方燕是个乖巧女,自幼与父亲观摩舞谱,早已深谙此道,每观则过目不忘,只几日,便把《剑器》舞谱偷记在心,择机便练,也是她聪慧,数月已抵得过普通舞蹈艺人十余年的寒暑之功。
但见她身形飘飘,一招“胡旋”,似蒲公英在风中飞旋;一招“仙人指路”,似仙女,白衣飘飘,在月下闲庭信步。直看得悉心喜从中来,似是醉了一般。他望着女儿那轻盈的舞姿,心头一阵喜悦,一阵酸楚,这许多年来的孤寂岁月,正是有了女儿相伴,他才感到人生的幸福;然而,女儿隐在这谷中,难知世界邪恶,将来少不得要吃亏。想到此,不由地怅然若失。
方燕收住长剑,立在厅上,向父亲深施一礼,道:“爹爹,你看我这剑舞学的像也不像?” 悉心道:“地道,很是地道啊。这宫廷剑舞,非是一般人所能练成,若没有极高的天分,断不能有如此韵味啊。女儿,你是何时将这剑舞了然于胸的?父亲如何竟也不知?”方燕跑过去,搂住爹爹的脖子,把脸帖在爹爹耳边,笑道:“爹爹,女儿知爹爹欢喜的紧,便自练了, 这剑舞韵律极佳,若不仔细品味,自当无法参透。女儿下了几月功夫,方才悟得一二,让爹爹见笑了。”
悉心道:“你的剑舞风格飘逸,柔中有刚,自成一格,让人赏心悦目啊,爹爹赠你个绰号,叫‘云霄飞燕’如何?。方燕道:“妙极,这名儿响亮,雅得紧,不敢当,不敢当。”悉心道:“这名儿非女儿莫属,女儿身轻如燕,舞姿曼梦,自是那云霄中飞出的一个小精灵啊。看来,这黄精果真是仙物啊。”
原来方燕自小就喜爱舞蹈,父亲见她果有天赋,便极力加以培养,还为她采来了黄精,说这黄精会让她变得身轻如燕。父亲见她兀自不信,便为她讲了其中的典故。说那是宋朝《稽神录》记载的一个故事:有一婢女为躲避主人欺凌,就潜入深山,见山中无果腹之物,便采了黄精充饥,久而久之,竟变得飞檐走壁如履平地一般。
方燕道:“爹爹的仙方自是神奇,女儿这里谢过。” 悉心道:“今日爹爹高兴,也来献上一曲。”说罢,在古琴前坐下,思忖片刻,吟唱起来:
往事那堪哀,
对舞难排,
秋风庭院藓侵阶。
一任珠帘闲不卷,
终日谁来。
金剑已沉埋,
壮气蒿莱,
晚凉天净月华开。
想得玉楼瑶殿影,
空照秦淮。
方燕与父亲厮守了十几年,从未见父亲如此伤感,便道:“爹爹,今日是大喜之日,你不必太过伤感。好了,女儿来为爹爹弹奏一首欢快的。”说着唱道:
乘彩舫,
过莲塘,
棹歌惊起睡鸳鸯。
游女带花偎伴笑,
争窈窕,
竟折团荷遮晚照。
歌声未落,只听门外有人叫道。
32。香花
歌声未落,只听门外一人叫道:“我来迟了,未能听得呆小子唱的歌,遗憾呐!”说着,清智与另一和尚走了进来。方燕认得那人正是独济寺住持清仪大师。二人走到悉心身前,深施一礼,道:“悉心施主,生辰佳日,可喜可贺。”悉心道:“有劳二位大师光临茅舍,不甚荣幸。”清仪面露微笑,道:“施主,今日寿辰,实乃幸事,我二人来迟一步,还望施主海涵。既然今日是以诗贺寿,老衲不揣简陋,也奉上一曲。”
槛菊愁烟兰泣露。
罗幕轻寒,
燕子双飞去。
明月不谙离恨苦,
斜光到晓穿朱户。
昨夜西风凋碧树。
独上高楼,
望尽天涯路。
欲寄彩笺兼尺素,
山长水阔知何处!
清智听罢,道:“阿弥陀佛,大家都有诗奉上,看来,老衲非得献丑了,惭愧,惭愧。”
故人过寿诞,
邀我至茅家。
绿树溪边合,
青山村外斜。
开宴面场圃,
把酒话诗雅。
待到燕生日,
还来就香花。
他的嗓子沙哑,唱出歌来,自是别有韵味,那一个个字,给他吐纳出来,似香豆在铜锅里翻炒,咿呀呀的,听了叫人好笑。方燕笑的前仰后合,道:“智叔叔,你真有两下子,唱起歌来象那谷中的小画眉鸟一个模样,好听,好听得紧。”这清智是个好戴高帽之人,听了方燕的夸奖,一时喜不自禁,笑道:“嘿嘿,即是呆小子喜欢听,那我就不客气了,我得大显一回身手才是。”说着又唱了起来。
银烛秋光好画屏
轻罗小扇扑流萤
天街月色清如水
遥看牵牛织女星
悉心听罢,笑道:“唱的好啊。”方燕急道:“不好,智叔叔将人家杜牧的诗,好端端的给改了,真是的。”悉心道:“这杜诗原本是悲凉的,让大师这一改,就变成了向往幸福的一首好歌了。”
正在此时,忽听一细嗓子大叫道:“唱得够味。”众人大惊,方燕正欲跳出去观瞧,清智却已抢先一步,跳出屋外。清智跳出之时,恰好与一蓝衣汉子撞了个满怀。那蓝衣汉子见是清智,暴跳如雷,道:“怎地是你?”方燕听出,那正是细嗓子的声音。只见这人身量甚高,面容枯槁,肤色蜡黄,两只手掌却大得出奇,手中拎着一对大铁锤。
清智也不退让,骂道:“小麻杆儿,怎地又是你?真真是大大的奇了,你家指挥如何不来?你不去找你家大人,来此作甚?”细嗓子反唇相击,道:“我家指挥来了,又怎么样。你个老东西,我看你是活够了,我家指挥被你个老不死的害得好苦,到如今还没出来,若是我家大人有个什么意外,我不杀你,誓不为人。”
这里清仪见只来了一敌,便转身对悉心道:“施主,还是随我到寺里去吧。”悉心便对方燕道:“女儿啊,快与我们走吧。”方燕急道:“爹爹,有这样的好戏,女儿如何能错过,求求爹爹就让女儿观赏观赏吧。”
悉心道:“你这孩子,这是你女孩子家家能看的?”方燕心知清仪在父亲面前说话分量极重,便央求清仪道:“大伯伯,清智大师难道连这等小儿也对付不了吗?大伯伯,你给人家求求爹爹。” 清仪向来心高气傲,怎肯输给别人,给她如此一激,便道:“长长见识也好。”悉心道:“那你可要小心啊。”说着两人走入内室,下得密道,回寺里去了。方燕一时高兴地手舞足蹈。
其时,清智对那细嗓子怒道:“小麻杆儿,来便来,我却会怕你怎地。”细嗓子骂道:“你这臭和尚,出言蛊惑我家指挥,害得我们找了大半夜,差点送了命,该当何罪?”清智道:“看来施主也并非不通情理之人。既然你们要去,那老衲也无法。”细嗓子道:“ 少费话。” 说罢,脸膛紫胀,提起大锤便向清智面门挥去。
33。轻功
方燕大喊道:“大和尚,小心了。”清智见锤击来,并不躲避,反而迎上一步,一招“青山点点愁”,身子一提,翻将身去,还不及细嗓子反应,已然立在他身后,双锤已被他抓在手里。这一下变故来的好不迅疾,方燕心中钦佩异常,她虽与清智相处多时,却不曾见过他与敌交手,今日得见还是吃了一惊。
清智道:“小麻杆,这锤少说也有五十斤,你小子力道行啊。”细嗓子气愤已极,怒目圆睁,欲将双锤夺过,伸手抱住了锤头。一时间,他二人你抢我夺,呈拉锯之状。忽的清智募地撒手,细嗓子已然反应不及,便向后倒去,眼看要摔倒在地,他顺势来个驴打滚,又腾的爬将起来,将双锤在空中旋起,又向清智下盘打去。
清智兴奋已极,募地腾空而起,身子尚在半空,双掌忽地击出,他这“咆哮夺命拳”早已练得甚是纯熟,倏忽间已然点向他的“五随|穴”,细嗓子哪里想到这层,登时戳在那里,“噗,噗,噗”笑个不停,手上双锤似杂耍般,上下舞动起来。细嗓子叫道:“你……等走着瞧,看……我不叫我家公……子来收拾你等……”
清智道:“小麻杆儿,老衲没功夫陪你,你就等你家公子来给你收尸吧。”。言罢不容分说,挟了方燕展开轻功,直奔独济寺而来。回到寺内,已是正午,阳光普照,清智别了方燕急忙来找悉心和清仪。
方燕看他们三人俱是神色奇异,心内不觉有些怕将起来,心道:“咦,父亲他们这是怎么回事?神神密密的,难道有何大事瞒着我吗?是的,一定是。这姓田的指挥来找刘大侠,听来那建文密诏又与刘大侠有些瓜葛,到底是为什么?唉,乱死了,快别去想它。”
她想着想着又不由的痛恨起那细嗓子来,要不是他来打搅,自己会好好给父亲过个生日的,这好端端的生日却给搅乱了,叫她如何不生气。其时,她与父亲用过午饭,一头倒在床上,闷头想着这两日的种种变故,头不经意间疼起来,父亲以为她睡了,怕她着了凉,与她盖好被子,她突然一骨碌坐起,劈头问道:“爹爹,今日你的生日未曾过好,晚上女儿为你补过吧。”悉心道:“女儿,这父亲已很满足了,你的剑舞让为父欢喜不尽,爹爹得好好谢你啊。不过,你的剑舞柔美有余,筋骨不足啊。”方燕道:“爹爹啊,你的评价真是太对了,日后我要好好下功夫,将这剑舞练得柔中带刚,刚柔相济。”
悉心道:“不过,女儿,你可不要太过辛苦,什么事都要讲究个循序渐进。”方燕道:“爹爹,女儿还是有一事不明,想求爹爹如实相告,好吗?” 悉心道:“何事?” 方燕道:“爹爹,这两天谷中发生了许多奇奇怪怪之事,女儿想了许久,还是不明,那姓田的公子为何带了人跑到谷中来捣乱?女儿看他们来者不善,可我们并未做过亏心之事,却为何要躲着他们呢?” 悉心望了望方燕,脸上掠过一丝疑云,说道:“孩子,大人之事你毕竟不能懂得,有许多事你现下不明,那是很自然的,等你慢慢长大了,自然也就明白了。”方燕看着父亲古怪的样子,心知即是父亲知道,也不会讲与她听,她自然明白大人们总有些事要瞒着小孩子家的,就像她自己现下也有许多心事不曾讲与父亲,其实,每人心中是会有些隐密的,要想探得这隐密,就得自己亲自尝试一番。想到这里,她已然有了计较。
34。疑云重重
此时,天刚刚擦黑,火烧云茫然地躺在天边。
方燕来到清智屋中,见他正自打坐参禅,便笑问道:“智叔叔,你今天是怎么了,还装模作样地念起经来,这太阳真是打西边出来了!”清智没有睁开眼睛,只是哼道:“你这呆小子跑来作甚,叔叔正在作诗,让你个娃娃这么一搅和,诗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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