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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学习沉稳,学习在平淡的生活中寻找乐趣的。尊重我的选择么?”看他们愣在那儿,我又问道。 “来,为了新的衣峰,大家干杯。”徐允带头举起杯子。 “这个给你。”老牛喝完酒,从包里掏出一沓子百元大钞,“这是上次你没拿走的红包。今天无论如何也得收下,要不从今以后别来往了。” “那就,不来往了?”我笑笑,并没伸手。 “衣峰你真不是东西。”老牛把钱塞进我的口袋,“谁没个难处。” “得,老牛,那就算我借你的,徐允和大羌都是证人,要是我不还,你可记得跟我讨啊。”我掏出数了数,刚好50张,要不是老牛提前准备好的,那就是巧合了,我想,50,日本语里有个50音图,也不知道陈言学得怎么样了。  
活着5
秀美的江南。软绵绵的风。 有水有树、有鸟有花。不知从何时开始,西湖看上去顺眼了。也许是我看上去不顺眼了吧。我想,接连三天,一个顾客都没有,实在没招,我只好握着无力的画笔,一幅又一幅地临摹我原本并不喜欢的那片风景。 那些挂起来的油画吸引了行人。 但是没用。大家在看到它们的作者之后,全都一脸阴霾。 这实在不是一张好看的脸,这双手更是。每次面对镜子我都有想砸碎一切的冲动。但是冲动平息下来欲望又该去往哪里呢?砸碎镜子是容易的,可镜子破碎,恐惧会平白无故地消失么?不,不会的。面容会被分裂成更多的碎块。而且每一块都有一张脸。同样的丑陋,同样的松贰U庋觯翟谑腔焕础! ∫路濉 」飧缋戳耍暗蔽沂切值苈穑俊惫飧缫涣车牟桓咝耍侠淳褪且煌睿捌ù蟮闶露阒劣诼穑扛陕鸲阕牛俊薄 罢庋蛹婧鲜拭矗俊蔽艺旅弊雍涂谡郑肮飧缒慊谷鲜段颐矗磕憧凑獠闫ぃ夷亩褂辛常空獠痪褪且豢槌舳垢础!薄 耙路澹悴荒苷庋闾ぷ约骸!彼断挛腋展液玫哪切┗! 笆裁从Ω貌挥Ω谩!蔽疑焓掷棺∷耙帐跫揖涂梢圆皇橙思溲袒鹆耍课野汛醋髦行淖频矫窦溆惺裁床缓茫堪。闼担苏飧鑫一鼓茏鍪裁矗克嫡庋挥Ω美玻课易允称淞τ惺裁床欢裕磕闼怠9飧纾闼担闾寤峁业男那槊矗课揖醯谜庋茫辽傥倚睦锾な怠!薄 昂眯值埽阍趺茨苷庋俊惫飧缧奶鄣匕盐依抗ィ腋咚胪罚茨羌苁剑飧绾孟癖Я艘桓就纷印! 靶恍还飧纭!蔽彝瓶霸哿┧渌到煌欢啵磺槿词亲钌畹摹D愕男囊馕伊炝耍馓趼肥俏易约鹤叩模舶锊涣宋遥运脖鹣肜刮遥乙丫龆恕!薄 案一环!惫飧绨峁碓腋鋈松俚牡胤阶吕矗澳闼滴倚故遣恍Γ俊薄 靶Α!蔽掖幼炜迹杌牧场! 鞍雅员呗舯ㄖ降睦贤芬不础!彼匙殴飧缡种傅姆较颍铱吹侥歉隼贤贰! 懊晃侍狻!蔽宜担八丫蝗鲜段伊恕!蔽蚁肫鸬谝淮卫肟贾菔保歉隼贤肺使沂欠窕崴岛贾莼啊!八雌鹄锤改昵耙谎还揖筒煌恕K勾┳拍羌谏钠ぜ锌耍遥闪思复纹ぁ!薄 俺卵阅兀炕褂邢仿穑磕阈∽涌芍盗耍掀琶焕套牛磁靡簧碓恪!薄 盎安荒苷庋病!蔽冶呋咚担案星楸纠淳褪悄闱槲以福嫡娴模乙坏愣疾缓蠡凇T偎担馐露还叵怠!薄 昂椴ㄍ砩险夷愠苑埂!薄安蝗ァ!薄肮诵老爰恪!薄暗昧税伞1鸢讶思夜肱抛拧!薄澳阏獗沧泳腿门烁倭恕!薄耙膊痪∈恰!蔽倚πΓ拔业故蔷醯梦沂且蛭瞬懦墒斓摹!薄 鞍ィ粤耍匣厮四愕那俊惫飧缁疃幌拢按岫樟颂勖侨ズ染啤!薄 懊贤椤!蔽腋飧绱笾陆擦艘幌履峭淼那樾危缓笏担拔也缓攘恕4哟私淞恕!薄 澳憷狭耍耘嗣挥芯栊摹!薄 耙残戆伞!薄 叭绻勖抢狭嘶鼓茏谡饷春玫难艄饫锷股固袅牧奶欤闼蹈糜卸嗪谩!惫飧绺刑镜馈! 昂昧恕!蔽野鸦疾鹣吕础! 罢饩褪窃哿┑那稹!惫飧绻纯次业幕澳阕⒍ㄕ踉谂硕讯铮抑荒芑钤谧愿龆氖澜缋铩N腋悴煌N沂欠⒉涣搜康哪就罚蝗擞采刈龀闪斯照取?赡阆喾矗惚蛔龀闪斯照龋捶⒘搜俊!薄 霸趺囱俊蔽叶抖妒稚系幕氨鸢炎约核档媚敲纯闪脖鸢驯鹑怂档锰呱小!薄 班牛俊惫飧缃庸ィ把艄馑阑宜阑遥M牟噬诒涞D闾哿耍路濉!薄 暗坏愣攀钦嬲纳睢!蔽揖勒溃耙郧白芤晕缋适呛玫模衷诓徽饷慈衔耍娴模焯於寄敲床永茫憔醯谜C矗糠凑揖醯妹痪ⅰN揖醯蒙罹陀Ω檬钦飧鲅丈!?nbsp 
活着6
大羌帮我弄好了房子。在半道红。 不想见顾欣,但还是见了。那是我搬过来的第一个周末。那天下雨,我没去西湖。 “衣峰。”我下楼买烟,顾欣在身后喊我,“是你么?”看我没反应,她补充一句。“什么时候搬来的?怎么见了面也不打招呼?大家是朋友啊。”她走下楼梯。 “是么?”我停下,“是朋友就一定得打招呼?” “你?!你和陈言没事儿吧?”她问我。我低头,尽量把丑陋的那边脸别在一旁,把手抄在口袋里。 “她很好,已经在日本了。” “你呢?抬头啊。”顾欣靠近我,“你打电话辞职的时候我就知道出事儿了。怎么了?戴口罩干吗?不敢见人还是怕我吃了你。” “我怕吓着你。”我把衣领往上拉拉。 “你的手怎么变成这样了?”顾欣一把抓住我拉衣领的手。 “这不算什么。”我把手抽回来,“还有更恐怖的呢。”我摘下帽子和口罩。 “天哪。”顾欣惊呼起来。 “害怕么?” “你?!”顾欣小心翼翼地拿手触我头皮,“疼吗?” “早疼过了。”我笑笑。 “天哪。”我发现自打看见我的样子,顾欣只会说这两个字了。 “最近工作怎么样?”我问她。 “其他地方没事儿吧?”顾欣答非所问,只顾看我。 “甭看了。”我戴上帽子,“30%的皮肤坏死。” “天哪,你快去医院呐。” “我想去呢,但是没钱。” “钱?需要多少?” “很多。” “很多是多少?” “很多的意思就是说把我卖了也值不了那么多。”  
活着7
在顾欣和光哥的攒动下,那些认识我的好心的人们为我筹集了一笔钱。我不想沾人便宜。我拒绝了。我依然还往西湖跑。渐渐地,一些勇敢的人开始找我画画,勉强地,靠着这个,我赚回了每天的烟钱和饭钱。这终究不是长远之计,有时候我也会想,这样下去不行,这每天的收入还不顶整容所需费用的万分之一,如果只是为了赚钱,这无疑于浪费时间。于是,我决定离去。但是去哪儿?我不知道。 我依旧还是简单地忙碌着,思考着,画着,活着…… 直到这个发不了芽儿的春天完全过去。 入夏之后,空气沸腾起来。 “快救人呐,有人掉下去了———”那天我在断桥边上画画,听到有人落水。我抬眼望去,一件清冽的蓝衣挣扎在水里。那应该是个女的,她的动作急促而混乱。妈的,都快淹死了,这帮杂种还不赶紧下去救。老子来了——— “扑通。”我一个猛子扎进水里。“嘭。”我给了蓝衣一拳,她乖乖地绵软下来,我不费什么力气就把她扛上来。待我靠岸的时候,迎接的人很多。刚才干吗去了?这样想着,我把蓝衣放在平地上。 “陈言?”看到有人把她正转过来,那一瞬间,我呆住了。怎么会?陈言不是去日本了么,她怎么会来杭州?无数个问号挤在脑子里。得了,我还是赶紧走吧。“快做人工呼吸。”我吩咐旁边一个姑娘,然后逃也似地离开了现场。 房门上留了一张纸条。 果真是陈言。她得知事情真相之后,赶回来了。 算了吧,我进屋换身干净的衣服,随便收拾一下行李,老子都这副模样了,你还回来干吗?我这样想着,拎着皮箱出了门。上哪儿去呢?我突然又犹豫起来。唉,管不了那么多了,我急忙下楼,在道路拐角处找人少的地方给大羌打了个电话。 我在大羌楼下等了两三分钟,他回来了。我什么也没说,只写了个纸条,让他帮我送过去,贴到门上去。大羌似乎有很多话想说,我懒得再纠缠什么,于是,便推他出了门。 倾于黑夜,在慌乱的人群 沿着歌的声音,开门、关门。想你,不能爱你 满盈着,淡淡地淡下去 像朵乌云,风褪了干净的颜色 在过往的路上,无数个慌张的日子好起来 好不起来的,坏下去。在你的心里 坏下去 坏了,掉进了你的眼睛,你要把他哭出来  
活着8
火车站。我把电话打到大羌家里。他果真在。而且陈言也在。哈哈,老子早就知道你那点伎俩了。嘿嘿,不知为什么我有一种幸灾乐祸的感觉。那种感觉很飘渺,恍恍惚惚,仿佛一不小心,整个骨头架子都会散掉。 “得。”我电话里说,“你别冲我叫嚣,让陈言听电话。” “衣峰,我想你。”陈言在哭,这在我意料之中。 “别哭。乖,我现在不再是从前那个英俊潇洒的衣峰了,我是个丑八怪,你再跟着我我会自卑的。哦,别哭了,听话。” “不管你变成什么样子,我也要跟你。”陈言用力太猛,听筒被她震得嗡嗡响。 “那你等着吧,我要赚钱去整容。”“整容很重要吗?”“是的。”“你很卑鄙,你自私。”“是的,我知道。” “你?!衣峰,我真的很爱你,别离开我好吗?”“不好。” “你就知道说是的是的不好不好。”陈言有些激动。 “陈言,我不是故意气你。”我平静一下,“你听我说,整不整容并不重要。但是你别忘了,这个世界它不是咱们两个人的。咱们周围还有那么多的亲戚朋友和陌生人,不整容会栽他们面子的,你懂么?” “我没觉得你丢人。” “可我确确实实是丢人了。真的,这是一个残酷的世界里。 “你?!”陈言被我气得说不出话来。 “听我话,平平静静地生活。我只是暂时离开,我会回来的。不过那要等我恢复到从前的模样再说。” “你要去哪儿?” “说不好,哪儿能让我像个正常人那样走在街上我就去哪儿。”我不想告诉她我手里攥着的是15分钟后开往北京的火车票。 她固执地说要找我,我一番好言相劝。 我又和大羌简单地说了两句:“大羌,咱俩是兄弟,我跟你说,如果我不小心哪天再出什么意外,一定别忘了告诉陈言,让她好好照顾自己,无论如何也得快快乐乐开开心心地生活下去。” 我挂断了电话,把丑陋留给自己。  
活着9
北京的五月,柳絮满天飞。狼三载我在回去的路上。两人默默不语。 听个音乐吧,我提议。于是,狼三打开音响。 “哦,亲爱的,请别现在离开我,别说这是路的尽头……” 第一次感觉老PINK这么伤感。“关掉。”我说,“换个国产货,我现在对老PINK不感冒。” 狼三换了METLLIC的SD BUT TRUE。伤感并且真实。这种感觉才对。“我说老三。”我说。“工作室有没有我能帮上忙的地方?我现在走投无路了。” “这正是我想跟你说的。”狼三一边开车一边说,“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我等这一天等得太久太久了,我早就想拉你过来了。你前途无量……” “你呢?”我笑笑。 “但凡有点艺术头脑的人都很清高,我跟你一样,哈哈……” “多水在工作室。”狼三把我安排在他家书房,“来,行李给我。” “准备结婚了?” “嗨。不着急,慢慢来。来,喝水。” “看见我的脸了么?看看我的手。”我接过水杯,在他面前摊开手。 “你只要还能动,就一定还能画。贝多芬在聋了之后也同样做出惊世名作的。你也能。” “靠。”我顿觉浑身舒畅,“这才是兄弟。你是我见过的唯一一个心静如水的人。出事儿之后每个人嘴上都说没关系,可谁能在心里真当这一切没发生过?哈哈,看来这个世界只有两个人做得到,一个是你,还有一个就是我自己。” “没什么。”狼三给我一包玉溪,“我手上有一个国际艺术展的邀请名额,有没有兴趣参加?名字叫‘生存意识流’,应该跟你现在的意识比较接近。我觉得你行,怎么样?奖金不菲呢。” “可我好久都没正经画过了。” “没关系,你先想着,还有5天才截稿。” “什么叫还有5天。5天,那根本就没时间构思或修改。” “压缩饼干,上学时这是你说的,艺术细胞就应该像压缩饼干那样,在短时间内释放最大的能量。” “好吧,我尽量。”说着,我们一起去吃饭,算是接风。  
活着10
心里静悄悄的。 饭后,送多水跟狼三离开,我一人留在工作室。 我拒绝了狼三。我不想睡在书房或客厅。现在的我,需要艺术的安抚才能入睡。多水开朗如前,只是,更添了几分自信。 狼三是个称职的美工教员,在他的熏陶下,多水的生活和艺术都会多彩。 我随便铺了张画布在地上。面积不大,但很空旷。我不知道我要画上什么才能使它丰满起来。我花了整个晚上考虑这个问题,直到第二天一早。 “睡得好吗?”多水第一个来。 “不好。”我摇头,“你说我在这张纸上画出自己的脸会不会更具现实意义?” “不真实。” “为什么觉得不真实?” “以偏概全,毕竟不那么准确。” “有道理。”我恍然大悟,“狼三还在家?” “在。” “电话借我打一个,我的箱子里有画布,让他帮我带过来。” “这里有。” “那不一样。”我接过电话打了过去。 狼三工作室的业务不多,为北京的几家大型装饰装潢公司提供油画作品小样,以作装修效果图以及后期成品房布置之用。 狼三来的时候,正是日上三竿,他带了很多冰棍儿。 “来。”多水蹦蹦跳跳地跑过来,“吃冰棍儿。” “等一下。”我在桌上摊开画布,找出沾了陈言血迹的那张。 “这是什么?这么脏。”多水闪到一旁。 “Chu女血。”我说。 “蔫了。”狼三过来,“干吗用?” “画画。”我说,“你看,像不像一朵花儿?”我指着那滴血,“这是最后一张,很珍贵。我会拿它画一幅惊世之作。”我笑道。 “不是花儿的颜色。”狼三说,“真搞不懂你,不知道葫芦里又卖什么药,要不要去里屋画?” “不用,我白天给你打工,晚上再画。还没想好画什么。” “四条狼,你是老大,我哪儿敢让你打工。”狼三笑道。 “那就算是给你老婆打工吧。”我看看多水,“你也该添置点儿嫁妆什么的了,是不是,多水?”多水嘻嘻笑着,不言声儿。 “你身体没事儿吧?”工作室狼三的一个学生问我。 “你觉得呢?”我反问。 “我看过你的画。”他答非所问,“跟高更有着异曲同工之妙。” “高更是谁?”多水凑上来。 “凡·高的老朋友。”我说,“如果狼三是凡·高,那我肯定就是高更。” “倒过来还差不多。”狼三纠正道。 “不能倒过来。生活是顺着好多条直线走下去的。每一条直线都有一个终点,你们都在线上,虽然方向不同,但终有终点。我就不同了,我在这些直线之外,我太调皮,跑了出来,生活一狠心不要我了,结果,我还得先讨它欢心。” “衣峰是五大狼帮的狼一,绝对不是浪得虚名,等你看了它真正的作品就知道了。”狼三跟他学生吹,“你看过的那300幅只是大学时的初期作品。你想,在那个基础上再加上这些年的经历,不要说是生存意识流,就是生活漩涡也难不住他。” “得。”我示意他停止,“跟你说认真的,能不能帮我找个房间?” “干吗?” “闭门思过,顺便找条出路。” “什么时候?” “明天。我想在最后三天把作品完成。名字已经想好了,很简单的两个字:活着。” “好吧。”狼三沉思一下,“把我学校那间宿舍给你,我再弄点儿吃的来。不过,我可事先声明,你给我悠着点儿,别把脑子熬出毛病来。” “不至于。” “那就好,呵呵。”狼三拍拍脑门儿,“我感觉一幅伟大的作品就要诞生了。” “怎么说呢?”多水好奇地问。 “他上学时就这样,经常反锁在屋里下金蛋。”  
活着11
黑暗里的时间没有意义。 我是不想让人当猴子耍的,虽然我也不曾耍过别人。 如果成功,这就是一个契机,或者说就是一条捷径。 一个皈依于艺术的人,一个曾经妥协于生活而背离艺术的人,现在握在他手里的画笔还有多重?下笔的力道还能否渗透人心?是否会伤害了自己?这一切,都仍是未知。 我在那间狭小的4×9的房子里开始了我的奔跑。我跑得异常艰难,从亘古的荒原到明天,从明天到呱呱坠地的瞬间,又从呱呱坠地的瞬间,直到身心腐烂。我把所有能想起来的往事堆积在眼前。我把曾经听过看过经历过的所有点滴的岁月和光阴随机串联,然后再像咬一根冰糖葫芦那样,一颗一颗地把它们吃进心里去。 我久未动笔。我只是在看、在想。 那些模糊的记忆被受伤的心灵擦洗了无数次。无数次的擦洗之后,我在脑海深处过滤那些仅有的、可能的、也许还可以把握的希望。希望在纸上,在陈言曾经滴落芬芳的墙上,在冬天的脸上,在春天开过之后重新萌绿的绝望的土地上。 我对着那块画布看了两天两夜。 我握着画笔———我那剩下半截儿的如意金箍棒,在空旷无边的思想的空地上,不停描画…… 画。擦。擦。画。 这是一个蜕变的过程。这需要勇气。这需要灵魂跟随大脑无休止地轮回和反复。这是一个清晰的过程。从荒芜的落寞到隐隐约约的忧伤,再从忧伤到欢呼雀跃,到欣喜,直到最后,你和我,她和他,所有的人们跟随内心一起到达平静,到达那个浅浅的漩涡,到达好日子。 活着就是这样的。不全是芬芳,也不全是彷徨。不全是鲜花,也不全是笑容。活着是复杂的。活着是多姿多彩的。它包含开放,也容纳凋落。它有时向前,有时向后,还有时,它原地踏步。 这,才是生活。真正的生活。 我抬头看天。窗外的暖阳正在升起。火热的晨辉已经散成了花伞。我知道可以动笔了。我可以画了。我可以舒心地停止这场奔跑了……  
活着12
姜汤,应该是香的。它诱我睡醒了。多水正一勺一勺地帮我喂进嘴里去。 “你总算醒了。”狼三扶我起来,“我说你玩儿命呢?有你这样的吗?你瞅瞅,脸上一点血色都没。” “没迟到吧?”我起身,“光想着画了,吃饭睡觉全忘了。” “真有你的。”狼三吩咐多水拿毛巾,“送过去了,最后一天,有可能你的作品是最后一幅。” “来,擦擦脑袋。”多水拧一把湿毛巾。 “怎么样?你觉得有戏么?”我问狼三,“当时脑子里就像一片秋后的田野,其它的什么都没了。” “不错,不错。跟你一比,我都快成垃圾了。”狼三笑笑,“你所理解的活着也许才是真正的活着。” “不。”我说,“活着包括很多种。看过余华的小说么?他所认为的活着是自欺欺人和知足常乐。而我不是,我觉得活着可以是枯枝败叶般的。它是另一种满足,一种现实生活和自私欲望相互倾轧平衡的满足。它们相互补充,又相互抑制。人在逆境中才能奋进,这好像那天你说的。所以我认为生活必须有挫折,否则不完整。” “说你自己吧?”多水泡泡毛巾,重新帮我敷上。 “我只是一个典型。” “这两天你好好休息一下。”狼三说,“多出去晒晒太阳。让多水陪你。到处遛遛,散散心。” “你养我?”我开玩笑说。 “这次艺术展的奖金是20万美金。如果你获奖,一定记得请我。” “那要是不能呢?” “那就算是我请你的,我总还不至于穷得没饭吃吧。” “这样吧。”我打量一下狼三和多水,“如果万一不小心我真获了奖,那我就帮你们把婚事给办了。怎么样?” “免了。”狼三乐了,“你先整容。结婚的事儿不着急,是不是多水?”狼三看看多水。“谁说不急?”多水嘴唇一舔,翻狼三一眼。 “你说我们把婚事定在你拆纱布那天好不好?”狼三问道。 “我说了算么?”我给他一拳,“这还没获奖呢,你小子大白天做梦呢?” “我觉得不错。”多水倒是挺乐意,“多有纪念意义,省得衣峰以后忘了自己是哪天好起来的。” “干吗?”我翻身下床,“难不成每年的纪念日还要我送礼?” “不送我饶不了你。”狼三把剩下的半碗姜汤端过来,“快,一会儿凉了。”  
活着13
独腿老人。 手扶铁铲,提着水桶,渐走渐远。 他在妻子的搀扶下回眸一望。刚栽下的拐杖已经生出了嫩芽儿。 拐杖根部的水洼清澈。老人眼中的光芒更加清澈。 他的笑容包含了那么多的满足……满足可以是嫩芽儿,也可以是去年那朵开到现在,虽然枯败,但却依然挂在枝头,随风摇曳的惨淡色的花朵…… 这就是我画的《活着》。那朵凋落的花儿是陈言留下来的血迹。  
活着14
多水问我想去哪里。在心里我哪里都想去。“随便走走吧。”我说,“尽管街上的阳光火热,但我还是时常感觉寒冷。” “发生意外的时候怕过吗?”多水问我。 “曾经想过要害怕,不过真要害怕的时候却又怕不起来了。”我如实告诉她,“我不知这算是坚强还是铁石心肠,车祸之后,我已经慢慢脱离了这个人群。其实有时候把自己关在房间,并不是为了逃避,真的,我觉得仿佛只有置身世界之外,身体才是安全的,也只有这样心灵才是清醒的。” “你受过非人待遇?” “那倒不是。这又不是纳粹集中营。” “其实你教会我很多。”多水踢开身前的石子,“尤其是在杭州的那间书吧里。你的睿智,你的幽默……。” “可我再也幽默不起来了。唉,再说,有时候说笑只是为了掩饰内心的脆弱。” “哎,你看那个女孩儿,穿得多暴露。”多水指给我看,“北京真是一个五花八门、各种花样层出不穷的城市,就连这里人也都那么可爱,你看,胸罩穿在外面,还有,那裙子多短啊。”多水看着黑色宝马旁的那个女孩儿,目不转睛。 “我过去跟她说句话。”我说,“我认识她。”我没告诉多水,其实她是孟瞳妍。 “巧啊,你是孟瞳妍?” “你是———”孟瞳妍认不出我来。当然,这并非她的错。 “听声音听不出来么?我。衣峰。” “衣峰?你怎么弄成这样啦?”孟瞳妍刹那间张大嘴巴,惊恐之色溢于言表。 “车祸。” “妈呀,怎么会烧成这样?”她退后一步,屁股贴在了车上。 “你怎么会在这儿?”我问,“车子是谁的?” “我……”孟瞳妍愣了一下,但旋即又平静下来,“我在等人,他很快就来,买东西去了。”孟瞳妍颌首示意。旁边是一间超市。 “你姐没死。”看她有些慌乱,我说,“她回杭州找过我。” “谁?”就在这时,一个50多岁的老头走过来,“朋友?”老头问。 “不是。”孟瞳妍答,她避开看我的眼睛,脸上装得一丝表情都没有,“臭要饭的,为了求我施舍,竟说我姐没死。”孟瞳妍转身上车。 “给你。”老头掏出一张10元钞票扔出车窗。扬长而去。 “真的认识啊?”看我僵在原地,多水上来问我。 “你也听见了。”我无奈地耸耸肩,“她说我是臭要饭的。” “算了。”多水安慰我。 “去他妈的。”地上的空易拉罐被我一脚踢飞,撞到旁边墙上,咕噜咕噜滚了两下,“什么玩意儿?为了一辆宝马竟然傍上一个老头,什么乱七八糟的。” 连续两个多星期,多水每天都会陪我上街遛圈。 这是一种陌生的久违的感觉,我想,身边的朋友一个一个地都将离去,只有这条街是属于我的,它是不会因情绪而动的,它不会,它会在风雨不经的多事之年,一直陪我到天荒地老。 “衣峰———”那天傍晚我在路口等多水去超市帮我买烟回来。“告诉你个好消息。”多水几乎是飞着过来的,“郎昆发来短信,你看,你快看。”多水兴奋得上气不接下气,脸上红扑扑的。 “Yeh!”我仍然无法形容当时看完短信时心情,“哈哈,老子终于站起来了。Yeh!”我咬紧牙关,死死攥紧拳头。“哈哈,老子也有今天,哈哈,老子站起来了。” “你样子好恐怖。”多水咬咬嘴唇,凑过来。 “别傻了。”我帮她捋捋额前垂下来的头发。 “早知道你行的。”多水仰头傻傻地摸摸我的脸,开心地笑了。  
活着15
狼三帮我买了新的衣服,新的帽子和口罩。 离开那天,工作室的所有同仁都到了。他们挤在送行处,拼命地冲我挥手。我也挥了挥,但旋即又停下。我快步折回去。“这些东西帮我扔掉。”我摘下帽子和口罩,“狼三你帮我扔掉,咱们以后再也不用了。”狼三心领神会,笑着接过去。 接下来的事情简单了很多。因为这是一趟光荣和梦想之旅。 到了华盛顿我才知道,原来所谓的“生存意识流”世界油画艺术展是美国的l v y 女士以个人名义举办的。据说l v y 女士年轻时就酷爱艺术,后因疾病锯掉了两只小臂,故而才改行做了鉴赏家。 这边阳光的热情程度不比北京,但这里的气氛很好。我在华盛顿一周,从未因相貌丑陋而受人歧视。大街上投过来目光的是友善的、安慰的和鼓励的,而非高深莫测、故弄玄虚,更非恐惧和鄙弃。 颁奖典礼安排在一个盛大的剧场。那晚到场的人很多。镜头也很多。 轮我上台的时候,l v y 女士先是给了一个拥抱,紧接着,她在我丑陋的左边脸上,轻吻一下。“衣峰先生是今天到场的唯一的华人艺术家,我没想到他是这个样子。”l v y 女士嘴巴离开麦克风,真诚而谦虚地向大家介绍我。底下掌声一片。“我们欢迎衣峰先生讲话。” 说实话,我有些紧张——— 首先,我想感谢l v y 女士和各位艺术同仁的赏识,同时,我还想感谢这些时日以来,给予我更多善意微笑和无声关切的异国的陌生朋友们,他们不经意之中的一举一动使我深受感染,他们使我明白了一个道理:人与人之间,不分国度,不论年龄,也不关乎相貌丑陋或俊俏,只要心是善良的,那么,意就相通。 接下来,我想谈谈艺术。说到艺术,其实在座的各位比我更有卓见。说实话,曾经我以为我很懂艺术,可自从大学毕业,随着年龄增大,我却发现我越来越不懂艺术了。当然,也许有人会笑我:你太谦虚了,你不懂艺术,怎么会站在这里?这是情理之中的,我明白,所以,大家尽管笑。(我先笑了。) 为什么说我不懂艺术呢?原因很简单。短暂的离开之后,融入到了更现实的生活中去,我才发现,其实艺术,它是虚幻的,尽管有时候咱们表现出的那些视觉上的层次和色彩会给心灵和眼睛很大程度上的愉悦,但我相信,这并非艺术真正的价值所在。 艺术,它是生活的一个组成部分,创造它的人无法脱离这个社会,更无法脱离生活。所以,理论上说,一个真正的艺术家,他的源泉应该是生活,这是一个基础,也是一个真正可以挖掘出深度和意义的东西。 现实生活中,我是一个渴求意义的人。尽管我很平凡。但我也有不平凡之处。那么,现在我要说的是,我所谓的这种不平凡,它就是我的意义,它就是我的艺术,它就是大家看到的《活着》。 这里,我想说一下《活着》的诞生过程。当然,这个过程跟艺术本身无关。他来源于我真实的生活和经历。 大学里,我是一个年少轻狂自以为是的人。整整四年,我把艺术等同于女人,在艺术和女人的床上肆意制造我所需要和想要表现的氛围和心情。很容易想象,每个人都很浮浅,所以每一次我都得偿所愿。后来,我大学毕业,开始做杂志,开始真正进入这个充满纷争的世界里。很不幸,我之前所有的小聪明都失效了,我变成了一个废物,以至于,我无法左右自己的命运,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等着被人陷害。再后来,我的父母丧命车祸,我在毫无准备的情况下反抗传统带一个女孩儿私奔,我们在路上几经周折,后在爱情产生的时候,她因误会离去,而我,整日借酒消愁…… 所有这些,回想起来,就好像是发生在昨天。记忆犹新。(台下一片肃静,我继续发言。)这样的状态一直持续到今年年初。年初,我在老家父母的坟旁找回了失散已久的心爱的姑娘,姑娘相貌依然,只是清瘦了。后来,我们私立婚约,再后来,在远去她的城市迎接她的途中,我遭遇了车祸,车祸之后,我就成了这副模样。这张脸,这张皮,本来可以修复的。但是没办法,波折之后,我已经身无分文,我成了一个穷光蛋。 再后来,我的姑娘跟父母交换条件,以服从父母强制性的命运安排为前提,恳求他们为我整容。当然,未能如愿。因为这场闹剧是我策划安排的。 说到这里,可能会有很多人骂我。想骂就骂吧。(我笑。) 我不知道在座的各位,如果你们也发生了类似的事情,如果你们也有一位像我的姑娘那样讨人喜欢的姑娘,你们会怎么做。对于我来说,我能做的,也只有这些。因为我爱她。 好了(我又笑),以上全是废话,目的是想通过这个表达我对艺术的态度。艺术是诚实的,它应该是社会生产力的一部分,或者换句话说,凡是不能推动社会或者人类思考、前进的艺术,我统统视其为垃圾。 最后,我想告诉大家,我的作品《活着》里面的那朵枯败的久未凋落的暗淡的花,并非画出来的,那是我心爱的姑娘无意间滴落的Chu女血,她的第一次献给了自己,也献给了它。(我举起手里的半截儿画笔。)所有的人生都会枯萎,我只是希望每一个创造艺术的人,大家都能让活着或死去的灵魂和价值和生存的意义长久地流传下去。谢谢。 l v y 女士与我促膝长谈,听我讲那些曾经经历过的故事。我一个一个讲给她听。讲到陈言,直听得她唏嘘感叹。“再送我一幅画吧。”听完,她说,“我想珍藏你和你的姑娘们的故事,还有你的《活着》。” 离开的前夜,我画了一幅《YOU LL MY GIRLS》。 画面是黑白色的,但黑白之中也有生命:倾斜的陡坡,我艰难地推动一辆独轮车,车上放着一口大锅,车身前面一群美得像小鸟一样的女孩儿背上拽着绳索,欢快地帮我拉车…… 从画室出来,l v y 女士说她在北京协和医院有个朋友,她刚才已经跟他通过电话,让我回北京之后一定要去找他,她说我的皮肤可以修复。 去机场之前,l v y 女士执意要送我一件私人礼物,她说,美国是哈根达斯的故乡,她送我一冰箱的哈根达斯,希望我能找回我亲爱的姑娘,亲自喂给她吃……  
活着16
那是一条悠长的过道。很深很深。我沿着黑暗走了很久。很久很久。过道的尽头是一扇门,看上去古朴,摸上去却是新的。门上有锁。关着。 我试着推了推。很严。密不透风。连条缝隙都没有。我抱着肩膀撞了撞。硬邦邦的,像块石头。 来路依旧漆黑,什么都看不清。我忘了我是怎么走过来的,我甚至不记得我从哪里来。这是哪儿啊?我要去哪儿?我怎么会在这儿?很多个问号,很多颗尘埃,很多条黑色的光线从虚空中呼啸而过,扑面而来。我伸手挡了挡。依然有些漏过指缝的射到我脸上。 我感觉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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