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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了。”顾子翔转身向老头子告知自己的工作完成了。而何董却纹丝不动,依然静静地躺着,看来是睡着了。
顾子翔不再言语,轻轻走出富丽堂皇的办公室,关上门,长长地舒了口气,平静地向电梯走去。
当晚回到租住屋,顾子翔就迫不及待地打开笔记本查看电子邮箱。然而,仅仅收到一些无关痛痒的东西。顾子翔懊恼地关上电脑,骂了一句脏话:“混蛋!”
接连几天下来都是这样,这让原本信心十足的顾子翔有些沮丧。
第七天,顾子翔照例打开邮箱一边翻看着那些毫无用处的信息,一边吃了泡面。生活已是十分拮据。忽然一段聊天记录映入眼帘。
11。20。07 H。Y。Z
老苏,那批货什么时候到?
11。21。14 S。J。B
后天。最近韩国这边风声紧,空运方面增加了防线。所以,以后我的货都通过海运进入中国。你们那边的毛货最好也改成海运过来,这样虽然时间上会耽误一些,但是安全方面提高了。
11。23。31 H。Y。Z
这怎么行?我都一把年纪了,还想多赚点钱防老。再过两年就是快死的人了,那时就是我想等也等不了喽!还是空运,这事是万万耽误不得的!
11。25。03 S。J。B
老何,我和你做这笔生意可是担着砍头的危险啊!我放弃了上海**厅书记的职位,一家老小流落异乡,我可不想再因为什么事连累家人。以前什么事我都听你的,但今天这件事不行,青青考上了韩国艺术学院,她有大好的前程,我做这些都是为了她,如果哪天我被查出来,她也势必受到牵连。所以在这件事上我是不会妥协的。大不了我不做了。
11。41。23 H。Y。Z
好了,老同学,你还是这牛脾气。有什么大不了的,何必大动肝火呢?不就是改海运么?钱还不是照样挣?你也别有思想包袱。对了,青青考上艺术学院啦?哎呀!你看我这个做干爹的也没什么出息,不能亲自去登门祝贺,惭愧呀!
诶,老苏,我总想着青青和我那不成器的志杰倒是青梅竹马。你看呢?
12。01。49 S。J。B
当初晓悦跟了我,我知道你受了很多苦,对此我一直很内疚。这么多年了,我欠你的太多,不如咱们两家结了亲,做回好事帮两个年轻人牵线搭桥,那我们两家更是亲上加亲啦!
12。04。38 H。Y。Z
哈哈,我正有此意,但是不知道青青怎么想的,得问问她的想法,我们可不能强迫下一代啊!
12。06。27 S。J。B
父母之命,媒妁之言。青青虽然脾气倔点,但也还算懂事,我想她能理解我们的父母的一番苦心的。
12。08。10 H。Y。Z
好!老同学,不,亲家!我们何家能娶到另千斤,实在是祖宗积德,光耀门楣啊!
后面是一些套近乎相互吹捧的废话,顾子翔无心看下去,只是对他们言语中的“货”、“毛货”百思不得其解。两个老奸巨滑的家伙,竟为了一己之利草率地决定子女关系到一生幸福的婚姻,还打着为子女着想的旗子。不过那个何志杰也不是什么好东西,这种人不配享受幸福。至于那个姓苏的老头子嘴里的青青……苏家?青青?韩国?难道是——苏青?!会不会只是巧合?但是这么多巧合放在一起,还能称之为巧合么?
“不!苏青绝对不可以嫁给那个纨绔子弟!”顾子翔歇斯底里地大喊,声音划破长空,融化在漫无边际的黑夜中。
接连几天邮箱里都收到类似的聊天记录,顾子翔已经大致猜测出他们的犯罪行径:由何耀宗投资办的地下工厂生产出劣质的电子产品,然后走私到韩国。在韩国由苏建邦办的黑作坊加以包装,并开着合法的公司,给商品贴上合法标签。而那种标签只能在韩国境内销售,是不允许出口的。因为这种标签各项费用都比出口标签低好几倍。然后再走私回中国,那些电子产品便冠冕堂皇的成为韩国进口的高新电子产品在中国市场销售。
顾子翔通过病毒窃取了何耀宗的私人密码。只要哪天趁老头子不注意,并且对方的电脑是开着的,自己就有机会远程连接到那台电脑上获取更为重要的犯罪证据。
一连好几个晚上,那个老头子早早地把电脑关了回家去了。所以顾子翔一直没有机会。这天晚上顾子翔正在整理连续几天获得的罪证,忽然看到正有信息往邮箱里发送,这说明此时正有人在使用那台电脑。再次收到那串自己早已背得滚瓜烂熟的密码,接着又连续收到两串相同的新密码。刚才还在纳闷这老头子这么晚跑来公司干什么,一看之下马上明白了,原来是专程来改密码的。这个老狐狸,可能他永远都不会想到自己刚改的密码立刻被人知道了。
过了一会,信息停止了发送,而病毒依然活跃着。这说明机子没有关!顾子翔屏住呼吸,双眼紧紧地盯着显示屏,就像一头猛兽正在伺机扑向猎物。又过了10分钟,对方的电脑仍然是开着,却一直没有动作。顾子翔压抑着激动的心情拨通了何耀宗家的电话。
“喂,哪位?”一个熟悉的声音从听筒里窜出来,是何志杰。
“喂,老何吗?我手上一份Case发生了一些变动,我想和你商量一下看……”这是他记忆中自己第一次撒谎,难免有些紧张。同时又害怕何志杰听出自己的声音,所以刻意压低嗓子竭力模仿老年人沧桑的声音。
“大叔,我爸他刚从公司回来,正在洗澡,要不……”何志杰竟然把顾子翔称作大叔,看来是伪装成功了。
“哦,那算了。不急,我明天亲自去贵公司一趟。”挂了电话,嘴角上扬,微微一笑,感叹:“我真TMD一天才!”
机会来了,顾子翔轻松地连接到何耀宗的电脑上,熟练地输入密码。看来为此平时演练过很多次。一秒后,听到一串清脆的“滴——嘟、嘟”声,密码正确。
这里面还真是大有文章。不仅有关于何氏集团两年来详细的各项交易记录,还有这位何叔叔的日记,方灵被凌辱时的照片赫然在目!顾子翔心如刀缴。
一篇日记引起了他的注意。
2004年2月4日 雪
雪从昨天晚上那个女人打电话来,到今天,一直没停过。这该死的雪!半夜里又接到电话说她跳楼自杀了,幸亏半空中被雨棚接住了,不然弄出人命来,我的一世英明就要毁在她的手里。这样也好,让她家人以为她已经死了,顺便叫几个心腹弄随便弄个骨灰盒送回去,就说她是徇情自杀,那就天衣无缝了。嘿嘿,我还真聪明。这个春节对我来说真是不幸啊!对了,该怎么安置她呢?我西郊有栋别墅一直没住过,就把她放到那里去,找几个人看着,防止在生事端。他对我们何家还有用。到时候如果我那不成器的儿子不能给我生个孙子,我就利用她再生个儿子。只可惜她两条腿都断了。不过断了也好,不用担心她跑掉。唉!老天对我怎么这么不公平呢?年轻时为了讨好那个当了官的同学苏建邦,把自己心爱的女人拱手让人,现在到老来还没能享受到家庭的幸福。难道我的一生将这样虚度过吗?
这该死的雪,还不停。
原来方灵没有死!这一切竟是一场骗局!顾子翔既是兴奋又是伤心,时而痛哭时而大笑。这些令人无法接受的变故将年轻的他折磨得疲惫不堪,一夜间苍老了许多。
第五章
一个月后,上海市中级人民法院。
法庭内座无虚席。所有人都竖起耳朵顶着公诉团庄重而严肃地列数着这个曾经在上海威风一时,如今即将成为阶下囚的人的罪行。
顾子翔温柔地用着一脸茫然,憔悴不堪的方灵,眼角有一滴泪滑落。
“现在我宣布!上海何氏集团总裁何耀宗因非法经营、走私、投机倒把等罪名成立,数额巨大,被判处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10年;因行贿罪名成立,被判处有期徒刑10年,剥夺政治权利5年,并处罚金10万;因强Jian、非法禁锢罪名成立,被判处死刑,剥夺政治权利终生。集合以上罪行,一审判决死刑,剥夺政治权利终生,没收个人财产。本次审判公正、严明、公开。被告人如有不服,可在三天内上诉……”
听说后来何耀宗真的有上诉,大结果已成定局。他就像一只垂死挣扎的狼,任凭如何哭诉自己是被人蒙骗(指苏建邦,两人曾经互相尊敬,互相勉励,却不想在这个时候竟会反目。可谓狗咬狗,一嘴毛。),如何唏嘘自己的悔意,并为改变他垂危的命运。上海市高级人民法院最终审判: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个星期后,这位风风光光的人物被风风光光地送上了断头台。老百姓无不拍手称快:“这等败类,死有余辜!”
苏建邦因为射线此案也被遣送回国,并被判处开除党籍,无期徒刑。在最初接受审判时也是不思悔改,对自己的罪行矢口否认。后来听说女儿因为自己而被学校勒令退学,老伴在得知自己被抓后心脏病发,最终抢救无效。
面对这一切变故,良心深深受到谴责,终于对一切罪行供认不讳。在女儿来探监时痛心疾首:“是我不好!我没出息,是我连累了你们。我对不起党对我的栽培,我不配为人父!”阐述着悔意,从镜框下擦拭着眼泪。
“爸,您永远是我爸爸。女儿的生命是您给的。现在您犯了错受惩罚,女儿的心里也不好受。您在里面好好接受改造,我和您孙女一定会等你出来,我们一家会团聚的。”
“爷爷不哭!”苏青怀里幼小的生命懂事地安慰起大人来,虽然刚刚学会说话,还有些含糊不清。
“孙女!爷爷对不起你啊!爷爷总是嫌弃你,你还那么小,爷爷却要你妈把你送人,我真是畜生啊!”
“孙女乖,爷爷不哭。”小女孩依然在唏嘘着。
“爸,那些事就不要提了。宝宝很懂事的,我想她将来一定很有出席!”苏青温柔地抚摸着小宝宝的头轻声说着。
“还没取名字吧?爷爷给你取个好听的名字,好吗?”
“好!”小女孩欢快地拍着手,以为爷爷要送给她一个称作‘名字’的有趣的玩具。
“不用了,爸。名字我已经取好了,叫忆子。”
“忆子,苏忆子。好吧,听你的!忆子乖,要听你妈妈的话哦?”
“嗯!”苏忆子用力地点着头。
2006年春,顾子翔推着方灵来到D大学。
“方灵,你还记得吗?我们曾在这里上过学。”而方灵却似乎没有听见,坐在轮椅上呆滞地看着前方。
“你还记得这片樱花林么?那时你最喜欢一个人拿着书,静静地坐在这里看书。”樱花依旧烂漫,世事物是人非。
“这里是图书馆,你还在这里打过架呢!你把那个男人的脸、衣服都撕烂了,真强悍!”
“广播室,这里是你的地盘哦!只可惜那时候来找你的都是些丢了钥匙、钱包的学弟学妹。希望能通过你神圣的工作帮他们找回失物!”
“自习室诶!你曾经在这里撒播关于我的谣言,害得我成为全校议论的话题,你可真是害人不浅啊!”顾子翔本想用这些往事唤醒方灵沉睡的记忆,自己却触景生情陷入回忆中。
顾子翔轻轻推着轮椅,不知不觉间走到了演播大厅。这里已经经过改造,以前的木质椅子换成了漂亮而舒适富有青春气息的半透明水晶椅子。剧台也由以前的幕布改成了绚丽的灯光舞台。想着曾经自己的在这舞台上演绎台下所有座位上都坐满了人,大家一阵阵地喝彩,一阵阵地掌声……
“这里就是我和你爸爸恋爱的地方,那时候这里好热闹哦!”如此熟悉的,曾无数次令自己魂牵梦萦却仿佛相隔万里,永不可及的声音。
回眸间,苏青就站在大厅的入口处,门外照射进来柔和的春日阳光投射在她身上,就像从天堂落在人间的仙子!
“苏青!”顾子翔惊异地叫着她的名字。苏青慎慎地站着,身体有轻微地颤抖。泪水就要夺眶而出。
“妈妈,那位叔叔在叫你!”苏青身边紧紧抓着她双手穿着绣花裙子的稚气小女孩抬起头看着她的脸。
苏青突然一把抱起小女孩夺门而出。
“苏青!”顾子翔欲追,但不能丢下方灵不管,只好作罢。
一年来,方灵一直这么生活着,就像被抽空了灵魂一般。顾子翔默默地喂她吃饭,帮她洗漱,做着这个女人两年前为他做的同样的事。推着她徘徊于他们曾经共同走过的地方。然而这一切似乎都徒劳。
自从那天在D大学偶遇苏青后,方灵更是每况愈下,喂她东西也不吃,身体日渐消瘦。
“你到底想要怎么样啊!你是想用这种方法惩罚我吗?我知道你恨我。是的,是我不好,我是懦夫,我没有保护好你。但是你也要给我机会去忏悔,给我时间去弥补啊!你这样不吃不喝,你想怎么样?你想死吗?好,我陪你死!但不是现在,今生欠你的,我一定要偿还。然后,我们一起去南极,让漫天的雪见证我们爱的极限,让凛冱的冰封印彼此的灵魂。我们化作晶莹的冰雕,祭奠已逝却在另一个空间亘古不灭的幸福!”顾子翔靠在方灵身旁,紧握着她冰冷的双手,游走在憧憬中。
方灵仍然一动不动,眼神空洞,却有隐约泪光闪烁。是的,方灵流泪了。一滴晶莹的液体滑过脸颊,在空中画出一道优美的线条,过去种种,都凝结、沉淀在这一滴眼泪中,隐隐浮现。最后,落在了顾子翔手背上。
顾子翔收回飘忽的眼神,不敢相信地看着那点点在阳光下反射出光芒的液体,慢慢抬起头,激动万分的举起手,拭去方灵的泪:“你终于醒了,我的公主!”
医院特护病房。医生为方灵做完检查,在病历上写了一会,然后转身走了出来。
“医生,情况如何?”在病房外焦急等候的顾子翔和方爸爸迎上去问道。方爸爸是在听说女儿的情况后专程赶来上海的。
“情况很乐观,病人已经有了知觉。估计只要再过段时间就可以完全恢复了。这可以称作奇迹。因为植物人康复的几率只有万分之一。在全世界也只有几例。但是你们还得继续配合,因为有过这种情况,一些植物人在康复后却丧失了记忆,这可能是因为病人长期服用含有甲苯氨等物质的强生药物造成的,我们院方会尽力克制,不过也不敢作绝对保证。所以你们要有心理准备。”医生很客观地分析了病情。
“谢谢你,医生。那我们现在可以进去看看她吗?”顾子翔和方爸爸听了医生的话终于松了口气。而顾子翔则迫不及待地想进去看看她。
“不好意思,特护病房是不能进去的。因为病人正处在精神涣散期,任何人都有可能对病人的情绪产生影响。”医生抱歉地耸了耸肩。
“好吧!爸,我送你回去吧。妈一个人在家需要人照顾,我留在上海继续陪方灵治疗,您不用担心。”
“嗯。你也早点回去休息吧!这些日子多亏有你,要不然估计她一辈子都难醒了。”方爸爸叹着气,同时也为有这个一个难得的准女婿感到欣慰。
送方爸爸去机场买了票,一番嘘寒问暖后,目送着飞机起飞,顾子翔疲惫地回到自己和方灵在上海租住的小屋。
生活中所有开支仅靠自己平日里随笔写下的文字换来微薄的稿费支撑着。总是幻想着有一间属于自己的房子,摆脱这种漂泊的生活,让方灵不用跟着自己四处流浪,寄人篱下。
为了方便方灵轮椅进出,顾子翔在市郊租了一间平房。顾子翔很喜欢这里的环境。在人口接近2000万的上海,这里却是一个绝对静溢的好地方。
推开窗户,外面是大片的绿草地,中间星星点点地盛开着说不出名字的花。没有人工呵护却也开得那般美丽。时常令顾子翔感叹造物之神奇,生命之灿烂。蓦然,看到一个单薄的身影在不远去草地尽头徘徊,是苏青!
顾子翔思索着苏青怎么会出现在这里,已经跨出门向她走去。苏青仍在那里徘徊着,一看到顾子翔正朝自己走来,犹豫了一下,紧张地整理着头发,忽然转身就走。
“苏青!”顾子翔家快了脚步,而苏青听到他在叫自己的名字竟跑了起来。
顾子翔轻快地踏着风声冲到苏青面前,伸开双臂当住了去路。苏青哭着握起拳头雨点般打在顾子翔身上。
“如果你觉得这样能让你舒服些,那么你继续。”顾子翔默默承受着责罚,满心的愧疚。
苏青突然停了下来,扑到顾子翔怀里痛哭。顾子翔犹豫着,双臂仍然僵直地伸着,不知所措。见苏青愈发伤心,自己也是心如刀割,双手终于落在苏青腰间,轻轻将她拥着。
时光倒流咖啡厅。两人在靠近落地窗的桌子前相对坐着,桌子上一束郁金香正在盛放。咖啡在升腾着热气,而两人却一直沉默着,甚是冷清。窗外下着雨,时而有没带雨具的人抱着头匆匆走过。音箱里在重复的放着梁静茹的那首《可惜不是你》
这一刻突然觉得好熟悉
像昨天今天同时在放映
我这句语气原来好像你
不就是我们爱过的证据
差一点骗了自己骗了你
爱与被爱不一定成正比
我知道被疼是一种运气
但我无法完全交出自己
努力为你改变
却变不了预留的伏线
以为在你身边那也算永远
仿佛还是昨天
可是昨天已非常遥远
但闭上我双眼我还看得见
可惜不是你
陪我到最后
曾一起走却走失那路口
感谢那时你
牵过我的手
还能感受那温柔
那一段我们曾心贴着心
我想我更有权利关心你
可能你已走进别人风景
多希望也有星光的投影
还能温暖我胸口
……
“这几年过得还好吗?”顾子翔首先打破僵局。
“嗯。”苏青依然在凝视着窗外的车流,只是轻轻地应了一声。
“那个孩子……”
“你说忆子吗?”苏青收回视线,看着顾子翔的脸,似乎在回味着一种辛辣的幸福:“那是我女儿,是我生命的全部!”
“呵呵。”顾子翔干笑了两声,尴尬地看着桌子上的杯子。
“我来找你本来是想告诉你一些事,那些事是我心中的结,特别是在忆子问我关于她爸爸的事的时候。”
“愿闻其详。”
苏青用纤细的手指捻起精致的杯子,在嘴边呡了一口,继续将视线投向窗外,开始了对过往种种的回忆。
第六章
2003年,初夏。
“顾子翔在学校附近一家叫作凯旋门的KTV喝醉酒了,他口中一直在喊着你的名字,你去看看他吧!”电话里传来一个似乎很熟悉却又说不出名字来的女人声音。
“你是哪位啊?他喝醉酒关我什么事?喂?喂?”对方挂了电话。苏青正坐在家里豪华真皮沙发上看电视,被这个神秘的电话搅得一头雾水。
片刻后,回到房间换了一条裙子走了出来,苏青的妈妈程晓悦也正好从房间里出来,见女儿换了衣服似乎要出门,忙问道:“青青,这么晚了你要去哪里?”
“妈,学校下周要举办一场文艺晚会,我去安排一下。”苏青撒了个谎,想要搪塞过去。
“真的吗?不会是去约会吧?”程晓悦神秘地笑着。
“妈!你乱说什么嘛!下周市领导要来我们学校考察,自然少不了我们文艺会的工作。你可以去问爸嘛,他也在那些领导名单内。”苏青自圆其说,急中生智把老爸拿出来作挡箭牌。
“好吧!别忙得太晚,早点回家。”
“知道了,妈!”苏青在母亲脸上亲了一下,像轻快的小燕子一蹦一跳地下了楼梯。程晓悦无奈地摇摇头,看着女儿出了门。
坐在车里,苏青回想着刚才那个神秘电话,那声音分明那么耳熟,似乎每天都有听到,就像学校广播支持人——方灵!是她?她是怎么知道自己的号码的呢?她怎么知道顾子翔在什么地方干什么?她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其实苏青不知道,方灵一直在默默地关注着顾子翔的一切。
苏青艰难地扶着顾子翔到了他租住的小屋。雨水已经将她全身淋湿。看着房间一片狼籍,苏青无奈的摇着头。
终于把房间收拾干净了。可苏青自己呢?全身是水,一头青丝贴在脸上,打着喷嚏。要是这副形象被老妈看到就挂了。再看看顾子翔已经熟睡,便紧张地脱下裙子,找了一件顾子翔的衬衣穿上。用力拧着裙子,把水拧得差不多了,再挂在房子中间,打开半扇窗户让风吹干。做完这一切,然后百无聊赖地数着顾子翔的鼾声。忽然生出想要恶作剧一番的念头,于是悄悄地蹲在床头,用纤细的手指捏住他的鼻子。渐渐地,顾子翔因为窒息而憋得满恋通红。苏青得意地捂着嘴笑得花枝乱颤,却不敢发出声音。
看着眼前这个男人的脸,竟有想要吻他一下的冲动。于是睁着大大的眼睛,低下头吻向男人的唇。如此接近地看着男人的脸,感受着从他鼻孔中呼出的气扑在自己脸上|Qī…shū…ωǎng|,令她紧张万分,脸颊绯红,像是在偷腥的猫。
苏青褪下衬衣,颤抖着在顾子翔身旁躺下,从他背后紧紧地抱着他,感受着男子身上散发的独特的体温和气息……
第二天,苏青回到家,脑海里挥之不去昨夜的云雨。程晓悦正在收拾东西,见女儿回来了,扯开嗓门怨妇般数落着:“你越来越像你那不成器的老爸了,经常夜不归宿,像个野孩子。快去收拾东西,中午12点的飞机。”
“去哪?”苏青意识到将有什么事要发生。
“去韩国啊!你爸爸已经辞职了,今天一早就替你去学校办理退学手续去了。等他回来咱们就走。”
这一切来的太突然,就像暴风雨来临前的平静。苏青虽然早就知道自己将会跟着父母去韩国,但一直以为会等到自己毕业。眼看再过一个月就毕业了,但父母却不愿意等,走得这么仓促,难道发生了什么事?
苏建邦回来了,高兴地楼着女儿的肩说:“青青,我们一家要去汉城生活了,学校同意让你提前毕业。你看,毕业证书!”
“爸,为什么要这么匆匆的走?我要去学校和同学们告别。”
“来不及啦!乖女儿,飞机不等人哪!相遇固然是喜悦的,但是离别却是必然的。不是每一次离别都需要仪式。不要悲伤,虽然你离开了这里,离开了一些朋友,但是到了新的地方,将会遇到更多的朋友,收获更多的喜悦。”
苏青并未理会父亲的孜孜教导,她已经厌烦了这个所谓的长辈的政治课:“起码,我要去文艺会看看,哪怕是只有一句话的道别。”
“唉!好吧,我送你去。”
苏青来到剧场,从侧门进入后台。
“桓桓,怎么只有你一个人?”
“苏青姐姐,他们都去找你了呀!听说你要走了,是真的么?”小女生跑上来拉着苏青的手。
“嗯,我要去韩国了。时间不多了,我想拜托你一件事。”
“什么事啊?说吧!我一定完成任务。”
“如果顾子翔有一天问起我,你就告诉他,我的左手,还没戴戒指。”
“哦!好的,那是什么意思啊?”
“没什么,他会明白的。我走了,再见。”
“再见,苏青姐姐。有空就回来看我们哦!”
“凄凄绵绵雨,问君年华何度?伊不闻寒暑,悠悠岁月,欲与君前舞。鸾比翼,生生相惜。哀别离,今昔何兮?”苏青已经走了出去。叫桓桓的小女生目送苏青离开,一脸迷茫地耸耸肩。
飞机在一片轰鸣声中起飞了。苏青看着这个自己生活了二十多载的城市,想到自己可能将永远的离开这里,泪水悄然滑落,从五千尺高空挥洒而下……
在韩国生活了两个月,苏青一直躲在自己房间里,听着父母在外面忙进忙出,数不尽的客人一批接一批地来了又走了。
生活变得淡然无味。在父母为自己悉心安排的生活中,自己只是一个永远只会服从的士兵,看似一切都是为了自己,可是却从来没有开心过,自己只是他们生命中的一个配角。
最近苏青只要一有机会和母亲单独相处就问一些女人方面的问题。而程晓悦只是以为女儿张到了,并为想到什么:“一般这种情况就说明是怀孕了。我怀了你的时候就是那样的。怎么,想做妈妈了?”程晓悦坏笑着调侃道。
“妈!你说什么啊!不理你了。”说完走进房间,关上房门,换了衣服然后走了出去。
“去那里呀?”程晓悦在身后喊道。
“出去逛逛,整天呆在家里听你唠叨,会疯掉的!”
“这孩子,早点回家吃饭啊!”
苏青来到一家超市,找了半天,最后在一个角落里找到自己想要找的东西——测试器。
“小姐,有什么能为您效劳的吗?”售货员走了过来。
“不,不用!”苏青慌忙将包装精美的小盒子抱在怀里,往收银台跑去。已经两个月没有来例假了,苏青想到那夜的缠绵,料想到自己可能有了,结果正如自己预料。
纸包不住火,任凭她怎么隐瞒,肚子却一天天大了起来。并且一吃油腻食物就吐。
“苏青,你怎么解释?我和你妈经常教育你要像个女人,不要疯疯癫癫的,不要追求庸俗的东西。你倒好,做出这种下流无耻的事来,把我们苏家的脸都丢尽了,我打死你!”伸出手猛的落下,一巴掌把苏青打得滚到沙发上,脸火辣辣的疼,嘴角流着血。
苏青惊恐地看着父亲青筋暴露的脸上圆瞪的透着血丝的双眼,哆嗦着蜷缩在沙发上抽泣。
“你打她干什么?你有什么资格打她?你自己没尽到一个做父亲的职责。在外面受了气,却来对她实行暴力。你还是人吗?你要打就打我啊!你打死我啊!女儿是我生的,是我没教好。你要打死她先把我打死吧!你来呀!打死我吧!”
苏建邦气愤地看着自己老婆庇护女儿,一怒之下猛地将茶几揎翻,玻璃质的茶几瞬间摔成粉碎,苏青躲在母亲身后,随着茶几摔碎发出的巨响发出一声犀利的长叫。
待苏建邦摔门而去,母女俩坐在地上抱在一起痛哭。
屋内死一般的寂静。墙上的钟发出的滴答声格外清晰。一家三口坐在沙发上。
“明天你带她去打掉,这件事就算了。”苏建邦作为一家之主,在这个家里有着主宰一切的权力。
“现在已经五个月啦,这时候坠胎很危险的。”苏妈妈思考问题谨慎细密。
“危险?危险又怎么样?生下来?现在连这野种是谁的都不知道,她以后不用嫁人吗?结婚,婚礼上新娘牵着一个不知道哪来的野种拜堂?”
“不,这孩子我一定要!他(她)是我的骨肉,你们谁都没有权力决定他(她)的生死。”
“你听听,你听听!这就是你的宝贝女儿说出来的话!你怎么这么不要脸!”
“爸!”
“不要叫我爸!我没你这个不要脸的女儿!”
“如果您认为我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影响了您的声誉,那么我可以走,我不会连累您的。”
“女儿,你说什么?你要去哪里?这里可是你家啊!你还怀了身孕,能去哪里啊?”苏妈妈面对女儿的倔强,丈夫的蛮横,看着这个支离破碎的家,看着脆弱的女儿,眼泪不住地流下。她是过来人,她能理解母亲对孩子的爱,也能想到女人临产时的彷徨无助。
“我不管,我一定要把孩子生下来,还要把他(她)扶养成|人,他(她)是我生命的全部,是我的爱情存在过的见证!”
“好!你要把这个孽种生下来,你要把他(她)怎么样,那是你的事,你给我滚,滚出这个家,带着你的爱情,你的生命,滚!”苏建邦已经暴走。
苏青已学会了隐忍,面无表情地跪下说道:“爸,妈。女儿最后一次叫你们,女儿不孝,不能留在你们身边孝敬你们。我走了,多保重。”缓缓起身坚强地向门外走去。
“女儿,你别走啊!你要去哪里?这里是你家啊,我是你妈妈呀!”程晓悦起身想拉住她。
“站住!让她走!”
程晓悦忽然停下来,回首愤慨地说道:“女儿是我的,你不要我要!在这个家里,你是万能的,我跟女儿一起走,你自己做你的一家之主去吧!”
“滚!都给我滚!”几近疯狂的苏建邦拿起一个玻璃杯朝程晓悦砸去。鲜血立刻从程晓悦头上留下来。而她却像一个无比坚强的超人,毫不理会伤口的疼痛,轻蔑地丢下一句:“疯子。”便和女儿搀扶着离开了这个家。
母女俩在外面租了套房子住下来。苏妈妈每天忙碌着,买成堆的补品、煲汤、洗衣服、打扫房间。苏青每每帮她一把,都被她唠叨着拒绝了。
苏青静静地看着母亲忙前忙后,老人的白发多了不少。她本来就有心脏病,加上一连串的变故,更显得沧老了许多。
怀孕已经八个月了,肚子也大得离奇。苏青抚摸着肚子呢喃着:“宝宝,你一定要乖哦!不许踢妈妈。你要答应妈妈,永远都不要离开妈妈。哪怕将来你遇天你爸爸,而我和他却不能生活在一起的时候,你一定不可以扔下妈妈。因为在这个世界上,没有人比母亲更爱自己!”这句话看似是对宝宝说的,其实也是对自己说的。
苏青忽然感到一阵剧痛,艰难地呻吟着:“妈……我好辛苦!”
“女儿!女儿怎么啦?”苏妈妈听到女儿的声音赶紧丢开手中的汤勺跑了过来。
“啊!羊水破了,要生了!我送你去医院!”
手术台上,苏青紧紧勒住母亲的手腕,豆大的汗珠从额头上渗出,撕心裂肺的痛。苏妈妈在焦急而又镇定地安慰着女儿。
苏青痛得昏厥过去,接着一声响亮的哭声响彻整个手术室。
“恭喜!是个女孩!”护士抱着小襁褓兴奋地喊着。
苏青作了个骤长的梦,自己身在一片百花丛中,顾子翔站在不远处,她想要靠近他,但是任凭自己如何努力,一直到精疲力尽,还是没能够到达他身边,顾子翔仍然站在那里朝自己笑着,(奇*书*网。整*理*提*供)而距离却始终是那么远,仿佛触手可及……
苏青睁开眼睛,强烈的光线照得她难受,原来是梦,苏青擦去额头上的汗,坐了起来,头发蓬乱地搭在肩膀上。
母亲坐在床边睡着了。苏青抚着母亲鬓鬓白发,脸上的皱纹也多了许多。一夜之间已是沧桑。此时对于苏青来说母亲无私的爱是最大的安慰。
苏妈醒了,轻轻握着女儿的手,放在手心:“女儿,你做妈妈了!现在我变成奶奶了,哈哈!”
“妈,辛苦您了,孩子呢?”
“在检查呢!因为是早产,所以医生说要作全面的检查。”
门开了,一名护士抱着婴儿走了过来:“孩子一切正常,你们可以放心啦!”
“谢谢!你是中国人?”苏青从护士手中接过宝宝,怜爱地搂在怀里。
“不,我是韩国人。不过我很喜欢中国,喜欢中国话,也喜欢一个中国男人。”护士腼腆地说着。
“你真有趣,不如我们交个朋友吧!”
“好啊!我叫金婌乔,汉城大学四年级生,兼职护士。我的理想是考上韩国艺术学院,当一名电影明星!”
“我叫苏青,中国人。很高兴认识你!”两人亲切地握手。
苏建邦的名气越来越大,经常在电视上看到他。苏青其实从来没有恨过他。毕竟那是自己父亲,自己的生命是他给的。虽然教育上做法有些偏激,但毕竟是为自己好,子女是永远没有资格怨恨父母的。
苏青给小宝宝取了个名字叫忆子。意在怀念那个自己深爱的风一般的男子。
在忆子八个月大时,苏建邦来看她们了。
一家人围着桌子坐着。唯独与上次不同的是,这个家庭多了一个小成员。
苏建邦看着苏青怀里的小襁褓,蓦然说道:“怎么样?你们三个女人出来放行了大半年,有什么收获?回家后向我汇报一下!”
无人回应,苏建邦站起来走到苏青面前,扮着鬼脸对忆子说道:“孙女,知不知道我是谁呀?”
幼小的忆子睁着大大的眼睛看着这个陌生人呓呓学舌:“谁……呀!”众人哗然。
家,又恢复了往日的宁静。忆子时而诙谐地朗诵引得所有人笑半天。
苏青没有告诉任何人宝宝的名字叫苏忆子。而全家都是以宝宝称之。
转眼一年过去了。一家人倒也相安无事,苏青经常和金婌乔往来,形影不离。两人一起考上了韩国无数年轻男女梦寐以求的韩国艺术学院。
这样平静的生活持续了一段时间,这天吃饭时苏建邦忽然问苏青想没想过成个家。
苏青幸福地回答:“我这辈子有宝宝就心满意足了,其他一切都不重要。”
“但是等宝宝张大了,懂事了,若是问起自己的爸爸,那时你该如何面对呢?”
“……”苏青还真没考虑过这个问题,所以听到父亲这么问,一时无言以对。
“我倒有个建议。”苏建邦自顾自地说了起来,并不理会苏青:“何志杰你认识吧!就是你何伯伯的儿子,那小伙子人不错,我看不如……但是前提是你得把宝宝送走。”
“行了,您别说了。”
“我知道这些话你不爱听,但是我也是为你好。你现在把宝宝送给一些丁克家庭还不晚。那样你现在把宝宝在那个家庭上同时感受到父爱和母爱,而且我相信他们爱宝宝的程度不会比你浅。再说你和志杰结婚后还可以再生嘛!”
“我明白您的好意,但是宝宝是我生的,既然我带她来到了这个世界,就有责任去保护她、教育她、照顾她。这些都是我该做的。我不会推卸责任的。如果谁因为宝宝而有想法的话,那我宁愿独自抚养她成|人。”
“你!你怎么冥顽不灵呢?反正这件事你是答应也好,不答应也罢,最后你还得把孩子送走并和何志杰结婚。”
“您要是再逼我,我就自杀给您看!”
“自杀?!我告诉你,你就是死我也要把你的骨灰送到何家去!”
说着将门用力关上。
苏青疯狂地又哭又闹,拼命敲门,却是徒劳。身体靠在门上,腿一软,坐在地上任凭泪水肆意流下。
苏青被这样关了一个月,精神已经到了崩溃边缘。好几次想结束自己的生命,但心中最放心不下的就是幼小的忆子。
苏妈妈正坐在客厅里哭:“作孽啊!这个家已经不成家了啊!”
正在这时,几辆警车悄然停在苏家门口。十多名警察破门而入,把坐在沙发上耷拉着脑袋的苏建邦围了起来,其中一名警察用流利的中国话问道:“苏建邦是吗?”
“是的,请问几位有何贵干?”
“我们是中国人民警察,怀疑你涉嫌一宗走私案,这是拘捕令,请你跟我们回去协助调查。”
苏建邦强作镇定,但当冰冷的手铐铐手腕上的一刻,顿时瘫倒在地,几名警察从两边抬着把他架上了警车。
警车呼啸离去,转眼间回复了宁静,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但是苏建邦分明已被抓走了!
苏青万万没想到自己的父亲竟是一个罪犯!本来就寝食难安,饱受精神折磨的苏妈妈突然心脏病发。
然而自己仍是被关在房间内,窗户也被锁死,现在只能听着母亲在门外痛苦呻吟却无法开门帮助她。
苏妈妈挣扎着爬到门旁边,通过门缝把手机塞了过来,但没有动作了。
苏青一边哭着安慰妈妈一边报了警。接着又打电话给金淑乔。
等救护车赶到时苏妈妈已经奄奄一息,还没来及抬上车就死了。
一位工作人员打着电话:“喂!总部病人已经死亡,请派殡仪馆的车来吧!”
苏青竭力地摇着头痛哭:“不,她没有死!妈!您不会死的!不会的……”
金淑乔抱着忆子赶来了,这一个月来幸亏有她帮忙照顾忆子。
苏青紧紧地把忆子抱在怀里,看着白色的布慢慢盖住了母亲的头,痛哭着想挣扎脱金婌乔,伸出手绝望的喊着:“不!她没死!我妈妈不会死的!”
忆子抬起小手帮苏青擦着眼泪:“妈妈不哭。”
金淑乔想安慰这对母女,却不知如何开口,况且遇到这样的不幸,恐怕口才再好的人也不能劝得她不伤心。
夕阳西下,末日的光华铺在宽阔而冷清的沥青路上,三三两两的行人匆匆走过。一个女人抱着一个小孩子落魄的走在路上,向着太阳落下的方向,落寞的影子拖在身后,倾斜而骤长。
金婌乔远远地跟在她们身后,一直到华灯初上,繁星在湛蓝的天空绽放。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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