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推开门,只见谭四揪着凌国仁的衣服把比他矮一头的他,死死的压在墙上,就在这两个人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凌犀三两步儿就窜过来,大手一拽,就给谭四甩了一个踉跄。
“滚,马上滚!”
掺起须软的凌国仁,凌犀用力挥手指着门,此时的他早已经气的青筋四起,如果面前这个人不是跟冷暖流着同样的血,他一定不会只是这样。
这个是他爸,从小又当爹又当妈,最疼他的爸!
原本四目对视的时候,谭四像是要说什么似的欲言又止,然而看着凌犀这驴性的样儿,他也只是凌厉的盯着凌国仁的眼片刻,转身就走了。
“爸,怎么回事儿?他来干什么?”
“过去的老事儿,算了,别问了。”
事儿后,当一切都回归正轨的时候,凌犀问了谭四今儿来的目的,然而凌国仁却只字不提,一句老事儿盖过一切,显然他并不想说。
这一个晚上,像小时候似的,凌犀也陪他凌国仁彻夜长谈了一翻,没说什么正事儿,大部分都是说小时候凌犀犯浑的那些破事儿,每每说起这些,凌国仁好像记得每一个细节似的,巨细巨细的把每一个片段都能细化到他当天穿的什么衣服。
昏黄的灯光,氤氲的烟儿,这是父子两个人自打凌国仁这次回来之后,第一次这样的贴近的唠嗑儿。
不知道说到哪儿了,凌国仁到底是把心里一直想说的事儿问了出来。
“儿子,漂亮的女人有都是,一定要是她么?”
“爸,我知道你不是很满意,但我想要她,我只要她。”
唉……
看着儿子那坚定的眼,凌国仁长长的叹了一口气。
正所谓但看世间巨奸,亦然舐犊情深。
……
翌日下午,残阳如血。
在经历了一些明风暗涌之后,原本在冷秋伶来的第二天就该见上一面的双方父母,直到今天才在凌国仁的主动邀请下,下午约在一个郊外的度假村见面。
这里的风俗是婚前老人商量事儿的时候,是忌讳小辈儿也在的,原本冷暖怕妈妈眼睛看不见还打算送过去,结果凌国仁倒是想的周到,平时接她的那个老王早早的就在楼下等着了。
“妈,你穿这件儿红色的吧,肯定好看~”
“你这傻丫头,什么颜色对我来说不都一样儿么,我又看不见。”
“那能一样儿么,我妈长得这么好,打扮打扮肯定秒杀一群熟男~”
“去,你这丫头,净胡闹,我这是见亲家谈你的婚事儿去,也不是自己相亲去!”
女儿大多喜欢打扮妈妈。
冷暖在乔滴滴送她妈的那些衣服里,找出一件儿通红通红的羊毛衫来,在冷秋伶身上比划着,然而她看不见,冷暖只能独自欣赏着。
她妈长得真得很美,就连乔滴滴那种眼高于顶的小姑娘初见她妈的时候都偷偷跟她说过。
姐,我原来以为你长得漂亮,结果现在瞅瞅你妈,很明显是你爸拉低了你的质量。
确实,冷秋伶长得很美,就算岁月和贫穷在她的脸上破坏了几许美感,但却磨灭不了她近乎完美的五官的基调。
也许小的时候,冷暖曾经一度骄傲过自己有个漂亮妈妈,然而在今时今日看着这样的妈妈,她却有一种心疼的感觉。
她想,是不是如果她妈没有这样一张脸,她的命运也许不会破落至此?
现在冷暖懂了,为什么从小在她印象里的妈妈就是郁郁寡欢的,她想她这样一个女子是决计跟冷富贵过一生的,而她之所以那样做,一定是为了养大她。
虽然妈妈话不多,但是冷暖从来都知道,她真得很疼她。
当冷暖把那件鲜红鲜红的羊毛衫套在冷秋伶身上的时候,冷暖才惊觉,几年就反复的穿那几件旧衣服的妈,有多少年没有穿过如此鲜艳的颜色了?
“丫丫,我给谭四打电话了,不管我们之前有过什么,那是我们的事儿,不管怎么说,他终究是你爸爸。”
当冷暖扶着冷秋伶上了车的时候儿,冷秋伶跟她说了这么一句话,当时冷暖并没有正面回答这个问题,只是跟司机老王交待了一声儿慢点儿之后,跟一身儿鲜红色的冷秋伶说了一声儿拜拜。
冷暖其实从来没有想过,这一声拜拜,竟是永远。
……
红色是喜气,也是血气。
那年的春天比冬天来的都要冷,即便以后冷暖抱着一双儿女每每忆苦思甜的时候,她也会极力抹去这一个天空刮着刀的春天。
冷暖忘了是怎么接到公安局的电话,怎么飞奔到那个他们原本约定相约见面的度假村后的人工湖的湖畔的。
当冷暖冲破警戒线,在围观的人群堆儿里挤出来的时候,她好像失聪了般地,完全听不到周围那全然不认识的路人甲乙丙的叽叽喳喳。
就算到处是人,她也几乎一眼看见了那个谭四冻的瑟缩抱着那个红的刺眼的一团儿。
东北真冷啊,农历春节都已经过去了,沾了水的衣服仍是冻的锋利,从里到外的僵硬,连一丁点儿热气都感觉不到。
那红色的衣服,像是血一般烂漫了冷暖的眼。
跪地前蹭的从全身湿透衣服都结冰的四爷手里抱过来那僵硬的尸体,周围的喧嚣都跟她无关,她只是那么静静的看着这个下午还觉得是极美的一张脸。
她不懂,明明她脸色红润,却不知道怎么就像是睡着了一般。
她更不懂,为什么耳朵最好使的妈妈,现在这么吵却丝毫听不见。
冷暖这辈子唯一的一次脑筋短路儿,她的心像被瞬间电击了一般,不痛,不痒,麻木不仁。
以至于她过一会儿看到那喝饱了水,捞上来还冒着白烟儿的凌国仁,以及发疯的凌犀无比癫狂拉起同样呆滞的谭四连连挥拳,她却依然麻木的毫无表情。
死了,都死了。
在这个但凡活人喘气儿都能呼出白烟儿的冬天,她知道什么象征着死亡。
没有人知道这里发生了什么,也没有人知道这两个人曾经说过什么,随着两个人的死亡,这一段将永远成为一个谜。
尸检报告说凌国仁面部多处刮伤,冷秋伶手指间的皮屑组织属于凌国仁,可以猜想,他们生前有过还算激烈的争斗。
事后,警方也曾把唯一在场的谭四列入嫌疑行列,却因为没有直接证据支持,不得不放。
当然警方也不会错过任何可能,基于因结婚受阻,起了杀心为矛盾点,事后也曾经传讯过冷暖,然而最终却因为在凌国仁身上搜到的传统的雕凤镂空的手镯上,冷暖和冷秋伶合谋杀人的说法没有杀人动机。
结果到最后,仍是不了了之,只能定性为意外事故。
在次之后,不知道是谁把这件事传到了贴吧,论坛上,一时间,原本被封锁消息的事儿变成了这个城市人最爱的茶余饭后话题,随之,也自然谣言四起,完全不需要证据,倒也传的沸沸扬扬,有声有色。
一则说,冷秋伶曾和凌国仁也许曾经有过一段情,后来因为谈不拢,大打出手,意外落水。
还有的人居然还有理有据的挖出了,20多年前冷秋伶曾是谭四的女人,斩钉截铁的用出生时间和谭四对冷暖的一路提携来证明冷暖是谭四的女儿,20年前一对拜把子兄弟的谭四和凌国仁闹掰的事儿也抄了出来,绘声绘色的说着凌国仁当天一定是知道了冷暖是谭四的女儿,所以极力反对,最终还是被冷秋伶厮打之后,和谭四两个人合力弄死了这个碍事儿的凌国仁。
而让人毫不怀疑这是有心人在放消息打击新接手倾注凌国仁一生心血的l集团的凌犀的一则消息是,因为凌国仁死的第二天,他生前所委托的律师行就把他名下所有的产业,除了凌家大宅留给凌奇伟,其余全部如数留给二子凌犀,有所谓的知情人士透露,是因凌国仁有修改遗嘱的打算,所以冷秋伶这一推,是为了成全女儿和女婿的以后。
法律没有制裁任何人,然而很多东西却挡不住四个字。
人言可畏。
于是乎,明明是刚刚丧父丧母的一对小儿女,就被这样不知不觉的魔鬼化了。
冷暖成了狐媚惑主的妖精,凌犀做了把贪恋女色的不孝儿子。
死的人是安逸的,活着的人才是躁动的,此时此刻,所有的猜测都已经变得不再重要。
因为此时的凌犀个人对那些谣言充耳不闻,因为他完全无法消弭的仇恨矛头,早已经直指那个曾经扬言说要弄死他爸的谭四身上。
124 迁怒彼此?
你说,夜幕来临的时候,是天先黑,还是地先黑?
冷暖不是诗人,她不会时刻关注天与地,她只记得,把妈妈的尸体推进炼人炉的时候,她的天黑了。
火,熊熊,化成灰儿,片刻的事儿。
手拿着筷子一点点而的挑着那一捧掺着骨头渣子的骨灰,冷暖就像在一个黄豆碗里挑绿豆似的,安静,认真,按部就班。
妈妈告诉她,丫丫,做事不能浮躁,要有耐心。
小时候的冷暖并不是像现在一般持重的性子,她很淘气,也像所有的聪明小孩儿一样,做事儿避重就轻,常常作业没写完就想着去跟爸爸下地里去玩儿,也会学着洗袜子的时候,洗了一支儿就懒得洗了,一颗心,浮躁的很。
丫丫,听好了,天黑之前,把碗里的绿豆都给我挑出来,不挑完不许吃饭。
冷暖淘气,但冷暖从不忤逆父母。
就这样,还没有桌子高的小小的冷暖就用她那小手一颗颗的挑着绿色的小豆,小小年纪的她不懂妈妈为什么会让她做这么没有道理的事儿,尽管心中暗自腹诽,她却还是照做了。
而这一做,就是一年。
小小的冷暖仍是不懂为什么家里明明很少吃绿豆粥,她为什么妈妈每天还要看着她挑绿豆,然而这些都已经不重要了,因为冷暖已经驾轻就熟了。
她不知道,黄豆里挑绿豆算不算一种手艺,她想如果是,她至少是专业八级。
她挑过的黄豆碗,里面绝对没有一颗绿豆。
小的时候,冷暖其实对这项活动没有任何兴趣,然而长大以后的冷暖直到,如果她有孩子,也会让他们拣绿豆。
也许她冷暖从小到大算不得多优秀,但她的耐心和忍耐却像是与生自来的一般,让她在这并不顺遂的人生初途上很少会有浮躁。
就像她现在在挑的骨灰,她认真的把那些完好成形儿的骨头拣在准备好的小袋子里,就好像小时候妈妈良苦用心的拣绿豆一样。
冷暖想,如果她声嘶力竭的哭天喊地,一定不是妈妈想见到的。
“走吧,干爹那边儿安排好了,咱们过去吧。”
安抚的拍拍冷暖瘦削的肩,归齐堆皱的眉头就一直未曾纾解,他归齐无父无母,他兴许永远不能感同身受她的境遇,但他觉得,至少她应该哭。
然而,从他陪着她从公安局取了尸体到现在的一把火烧了,她却一滴眼泪都没有掉。
她安静的就像是在做一件在自然不过的事儿,登记,签字,买骨灰盒,一件件事情都是那么按部就班,就连骨灰盒底铺着的那七个摆七星镇的古钱的这种细节,她都没有疏忽。
她完整而有序的一个人办完了一切,利索的几乎让归齐快要为她鼓掌,他恨不得能把她站直的腰掘折,让她也能像正常的女人一样软成一摊泥的依靠一下别人。
“归齐,谢谢你。”抱着那个装着冷秋伶小照片的骨灰盒儿,冷暖对归齐强撑起一个还算友善的笑。
“走吧。”叹了一口气,归齐并没多说什么。
然而这一句谢谢背后的疏离和见外,却让陪她奔波了半个月的归齐心里很酸涩。
他毕竟不是那个男人,即便那个男人在这件事半个月前立案调查后,就没有见过冷暖,也没有插手冷秋伶死后的各种事儿,然而归齐知道他在冷暖心里的位置确实任何人都不能动摇的。
他丧父,她丧母,自顾尚且不暇,又何来分心?
谭四在这个城市的郊区被炒的最热的一块所谓的风水宝地给冷秋伶择了一个墓地,因为钱给的到位,只消一天,刻字,刷红油漆,激光遗像,所有的一切都在那风水宝地按部就班的等着化成灰的冷秋伶迁居。
冷秋伶生前信主,并不讲究地方的一些丧仪。
但当冷暖下葬了妈妈之后,还是在小盆儿里烧了些纸钱和金元宝,其实以前她并不相信所谓的迷信,但她现在身临其境才知道,这一把小火儿,竟是她此时此刻纾解情绪的全部慰藉。
妈,走好。
吹着高处刺骨的冷风,婉拒了归齐要披在她身上的外套儿,冷暖把吹的凌乱的头发板正的别在了耳后,看着那墓碑的遗像上那个五官绝美的妈妈,在心里送着她最最至亲的人。
其实死亡从来就不可怕,天人五衰,人之所命,躁动的来,安静的走。
“丫头,你妈这辈子也累了,睡睡也好。”为这件事一直奔走的谭四,在这即将划上句号的时候,搂着自己明显瘦削的女儿,声音听上去沧桑而深沉。
“嗯……”顺其自然的靠在谭四的肩膀上,冷暖突然觉得自己很累。
“谢谢你,爸……”冷暖的声音幽幽的,却像是电击一般,让谭四倏的身子有些僵直,像是怀疑自己的听力似的,他有些不可置信的斜睨着肩膀上半倚的女儿。
“你知道么?我妈走之前,跟我说的最后一句话就是,无论你们曾经有过什么不愉快,你永远都是我的爸爸,其实想想人这一辈子不长,亲人,朋友,爱人随时都有可能接二连三的失去,失去的滋味并不好受,所以我也不想再错过……爸,其实这一声儿我想叫很久了,我很庆幸在发生了这样的事儿的时候,还有你一直在我身边。”
“小暖……”一声儿轻唤,谭四的向来沉稳的声音有些颤抖,然而毕竟是有其父必有其女,谭四并不是一个过于煽情的人。
即便他为这声爸而激动不已,然而片刻之后,即便他搂着女儿肩膀的手越发的紧,他却也只是清清嗓子,一字一顿的道。
“爸的话你记住了,无论什么时候,你还有我。”
在这个起风的悲凉夜,谭四这一辈子血雨腥风的心中充满了激动,想着刚才落棺的时候他放进去的那两个成色极好的夜明珠时在心里默念的那些话,他真得开始相信什么叫做业报。
小秋,这双眼睛,是四哥欠你的,现在送你一对儿,希望你来世看的清明一些。
谭四想,小秋还是那个善良的女人,他只还她一双假眼,她遍还她一个女儿。
看着那墓碑上的曾经和自己有着万千纠结的女人,谭四的眼无比坚定。
小秋,你放心,我一定会尽全力保护好女儿,我会负责让她幸福。
……
“两个人在一起不容易,别因为这些意外迁怒彼此,他最近很烦,去看看他吧。”
一切安顿好之后,谭四并没有因为凌犀那天给他的几拳而迁怒,反而是劝冷暖第一时间去看看他,一个人过了大半辈子,就算他谭四是诸人信赖的社会大哥,但在如何做一个好父亲上,他不过也只是一个新人。
太过矫情的他不懂,他唯一懂的就是,隐藏起那些不开心的,让女儿尽量少些障碍的去追求属于自己幸福。
……
迁怒彼此?
冷暖迁怒凌犀了么?
没有。
即便是出事之后,凌犀半点儿音讯都没有告诉过她,她也没有过对彼此感情的彷徨,也没有对凌犀本人的失望,更没有患得患失的落寞。
冷暖懂,冷暖都懂,冷暖知道对凌犀来说凌国仁的存在意味着什么,就算再强的男人也有自己心中的一座山,一旦轻颓,任谁都接受不了。
不像冷秋伶的草草了事,即便公安局因为立案调查并没有第一时间让领取尸体,然而凌家那颇有排场的灵堂却在当天就搭建了起来,直到今天领回了在冷柜里冷藏了半月的尸体,一切原本应该在回魂夜做的那些仪式,今天才有了施礼的本位。
挽联,花圈,纸牛,纸马,纸汽车,红脸儿的纸扎人。
一近那大的让人发牧樘茫渑谝谎劬涂醇歉霰换瓢紫驶ù赜档牧韫实暮诎渍掌拢榇餍⒌氖刈判∨瓒罩降哪腥恕?br />
即便他不抬头,冷暖也知道他是凌犀,因为他是她近了这个灵堂之后,唯一一个没有抬头分心看着原本不应该出现在这里的她的人。
凌犀跟凌国仁的感情很深,他不会在祭奠他的时候分神。
而除了他之外的所有人,几乎都以一种奇怪的眼光审视着她,好像她会出现在这里是一件极为不要脸的事儿,好像大家已经把是她间接害死凌国仁这种猜想坐实了一般,她感受到了自己的不受欢迎。
冷暖不是一个在乎路人甲乙丙想什么的人,可今天的眼神儿却让她觉得极为不舒服。
为什么所有的猜测都是冷秋伶推了凌国仁,而没有人来猜想实凌国仁推冷秋伶呢?
她理解世人的利益天平都倾向于那个颇具财势的一方,但她却委实也替妈妈感到委屈。
虽然她也没有亲眼见过现场,她甚至也不敢否认是妈妈推不会游泳的凌国仁下水,但无论如何,她绝对相信妈妈不是那个他们口中的为了利益不择手段的女人。
忽略所有人眼里对她的那种谴责和厌恶,冷暖直线朝凌犀走过去,却不想途中被同样披麻戴孝的丁欢拦住。
“傻啊你,这外面儿都把这事儿传成这样了,你怎么还来了?”
“我问心无愧,我为什么不能来?”
就算丁欢的眼底没有闪着任何胜利的光芒,甚至说还像是一个朋友的关心似的满是同情,冷暖也并没有一丝一毫想去相信她的冲动,因为有些事儿,她可以放下,有些事儿绝对放不下。
啪!啪!啪!
忽的冷暖没管此情此景,倏的扬手狠抽了丁欢三个巴掌。
“但愿这疼能让你记住了,管好你的嘴。”
在这样原本低调的场合里,冷暖还是冲动了,她原本以为她的冷静可以维持到最后一刻,然而看见这个曾经在她妈面前嚼舌根子的丁欢,她还是没忍住。
只要想着妈走之前是带着对她满满的惦记离开的,她的满腔悲愤就没有办法镇压。
但她最终的冲动却还是造成了不大不小的骚动,丁欢捂着红肿的脸拦住了有些生气的凌奇伟,却没拦住那些冷暖几乎叫不上名儿的凌家的不知哪房的亲戚。
谣言的力量就是大,从他们每个人忿恨全力的驱赶下,冷暖想大家一定是把她妖魔化成了害死凌叔叔的始作俑者,就算不是她,也至少是她妈。
“滚!你还有什么脸来这里!”
“这儿是你撒泼打滚儿的地方么?滚!”
“你还有没有点儿良心啊,人都死了,一个丧礼你还让他多不安心呐!”
冷暖真得不知道这些远的她从来没听说过的亲戚们跟凌国仁有多么深的感情儿,但他们的声嘶力竭却真像是卖力的演了这出戏,就能得到进大观园赏玩的好处似的。
不知道被哪个激进的中年妇女一把推搡的有些踉跄,冷暖想如果没有那只把她拉近怀里的大手,她应该会非常狼狈的摔倒。
“够了!他是我媳妇儿,你们谁也没资格赶走她!”
眼见,密密麻麻的胡渣子……
耳听,一声儿暴吼……
鼻嗅,浓呛的烟味儿……
身陷,熟悉而结实的怀抱……
125 最熟悉的陌生人
经济基础决定上层建筑,毫无疑问,在那个躺在冷柜的凌国仁把几乎全部的遗产都留给凌犀之后,他自然成了凌家最有话语权的人。
所以一出闹剧之后,即便所有人都不欢迎冷暖这个不速之客,却因为凌犀的一声呼喝,如数安静。
灵堂之上,死者为大。
不管生前什么纠结恩怨,一旦他躺那儿了你还站着,就没必要去想的过多。
目不斜视的走到遗体前,冷暖就像没有看见那些仇视和敌意的眼光,就那么安静的看着玻璃冰棺里躺着的那个老人,兴许是被冰冻的天数过多,凌国仁原本就有些圆润的脸此时浮肿的泛着恐怖的青紫色,就在那脖颈处还隐约可见那一道道深深的血痕,就算上面涂了一层厚厚的粉底都没法遮盖那早已外翻的干冻皮肤。
验尸报告说,那是她妈挠的。
这一点,冷暖不怀疑,也无从怀疑,然而至于为什么,她其实比任何人都更想知道。
然而不管凌国仁是奸是滑,是真还是伪,在他停止呼吸的那一刻,这些都已经不重要了,冷暖想要给他上柱香,不为别的,只为了那个死前他带去准备送她的龙凤镯。
“抱歉,我想我爸不想见到你。”
即便冷暖身后站着略显颓丧的凌犀,也没有震慑住拦住冷暖取香的凌奇伟。
第一次,冷暖在这个一直给人感觉和善不与人欺的大哥眼里看到了忿恨,怨怼,好像隐隐约约还有那么一丝她读不懂的嫉恨,莞尔轻笑,她知道自己还是那个不受欢迎的存在。
这一次凌奇伟的阻拦,凌犀并没有再次出声制止,关于这些,冷暖都懂,就算凌犀再不可一世,也还是要顾虑很多大局。
不想让他为难,冷暖也没有执着什么,只是按照礼仪,鞠了三个躬后,便离开了这个并不欢迎她,她也没有想多待一会儿的灵堂。
“等等,去车里坐会儿。”
在被凌犀追出来拉住后,不一会儿,在出事后第一次单独见面的两个人,在这狭小的空间内,各自呼吸。
沉默许久,谁也没有开口说话。
手穿过头发,从前到后的一背,冷暖就那么静静的看着那个从上车后,就靠着车门儿,一根儿接着一根儿抽着烟的满脸胡子拉碴的男人。
凌犀瘦了,即便下巴满都是乱草似的胡渣子,冷暖也一眼就能看出来他明显塌陷的双颊,此时因为抽的过猛,连续抽腮的深吸,而看上去瘦削的另人害怕。
就这么默默注视了良久,终于冷暖还是抽走了他指尖刚点着的一根儿烟,任性的杵到烟灰缸里碾灭,碾灭再碾灭。
她十分使劲儿的杵着,指尖泛红,关节泛白的把那根儿烟碾的稀巴烂,好像此时这烟头儿的火星就像是他俩之间燃烧的这把莫名火儿,只要她这么使劲的来回碾,就能消失不见似的。
等一根儿烟被她弄得烟丝儿四散的时候,冷暖如同舒缓的抬起头,正正对上了凌犀黑曜石般深邃的眼。
看了看他指尖又重新夹上了另一根儿烟,拿起了打火机,冷暖又替他点上了。
然而没等烟雾袅绕,凌犀自己掐了烟,也学着冷暖的样子,死死的碾着那根儿与谁都无过的烟,像是用尽了全力似的,过滤嘴儿和烟丝儿都分了家,拆了伙他还没有收手,直至那过滤嘴儿上的棉花都被碾成一丝丝儿的。
一翻肆虐之后,凌犀双手使劲儿的来回蹭了几把脸后,就那么捂着脸压在方向盘上,低声儿闷哼……
“对不起……”
这三个这男人鲜少说的字,此时此刻沉重的就像是一个毫无预计的陨石般砸在冷暖的胸口上,没死了却闷闷的让她呼吸困难,说不出来任何话。
忽的脑子里就那么晃出一句熟悉到不行的歌词。
为何后来我们用沉默取代依赖,曾经朗朗星空,渐渐阴霾……
就这么两厢安静,直至良久之后——
“凌犀……”
“冷暖……”
像是心有灵犀一般,两个人倏的转过头同时开口。
然而却在彼此瘦削的身影镌刻在对方纠结的眼神里的时候,就这么你看着我,我看着你,两个都尚算能言善辩的人,却在这一刻谁也没有办法组织自己的语言。
因为对于已经发生的不可逆转的事实,他们根本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其实他们心里都清楚的很,想发生的,不想发生的都发生了,现在,他们唯一能仰仗的不过只有时间。
僵持相视,冷暖把头发别过耳后,莞尔一笑。
“你先说……”
“搬回来吧。”
……
冷暖和凌犀都搬回了半山别墅,这里是属于他们自己的一瓦遮头。
然而所有的都一样,所有的又都不一样。
一样的是,凌犀依旧每天早起,凌犀依旧每天很忙,冷暖依然每天做早饭,冷暖依然每天做家务,甚至两个人依然每天洗完澡后精疲力竭的做着某件事,两个人也依然在精疲力竭的做完某件事后一起洗澡。
凌犀出门的时候,冷暖仍会像个小媳妇似的送到门口,而凌犀也像是过去的每一天一样,会来个舌头入侵的goodbyekiss。
每晚睡觉的时候,他们抱的甚至比以往的每一天都更要紧,彼此相侵的更为疯狂。
然而,两个人却都没有办法忽视,那在二人之间笼罩着的那种难以名状的一张压抑的网,就那么像蜘蛛一样四面八方的裹住你的身子,让你无处可逃。
两个人都不是没有感觉,他们之间的对话越来越少。
从他们再回来之后的还有些生活上的交集对白到现在,几乎都已经相对无言了。
在这个曾经是两个人欢声笑闹的房子里,他是行尸,她是走肉。
正所谓福无双至,祸不单行,在凌国仁三七那天下葬之后,凌犀也按照法律程序一一接手了凌国仁生前最最在意的白手起家的事业,由于凌国仁的意外死亡让整个集团股价跌了好几个百分点,所以凌犀绝对有责任不让爸爸一声的心血付之东流。
然而并不想通常的小说里写的那些男主无敌万能,不管身处何职,都是游刃有余,游戏江湖。
就算从小的耳渎目染让凌犀对企业管理并不陌生,但是毕竟他近些年来一直都是做着律所的这一块,对于自家生意的一切都十分生涩,更惹人忿恨的是大哥凌奇伟的临阵倒戈,盘踞公司高层多年的他样样带头否决凌犀的决策,让他几乎就是攥着空拳挥不出去,举步维艰。
凌犀理解只得到一幢房子的大哥心里难免有许多不忿,他从小得到的不公待遇他都懂,所以很多事情他在尽量看在情面上忍着。
凌犀很累,真得很累。
曾经有那么一个晚上,凌犀也是去应酬的喝的一塌糊涂的回来,冷暖就那么抱着他,居然在他的浓密的头发里找到了一丝白发。
愁一愁,少白头……
而这头儿在说冷暖,谭四心疼女儿,给了她足够自由的假期让她休息,然而她却一天都没有休息,就算没有什么事做的周末,她也经常去办公室坐一天,那些她替来值班儿的同事常常各种感谢热心的冷暖。
然而却没有人知道,她只是不知道没有了朝九晚五的时间度量,她应该做些什么。
下班,做饭,吃饭,周而复始。
这些日子,冷暖养成了一个习惯,每天晚上,她都经常会看着一杯热水发呆,看着那滚烫的刚到进来的白烟儿直到冷却彻底的清明,等冷了,再去换热的。
渐渐的,冷暖发现,她换水的次数越发变多,然而那热气尽退就像是象征着一个信号一般,让人没办法忽视。
凌犀回来的越来越晚了,而且经常不是酩酊大醉,也是烂醉如泥,一开始的时候,冷暖还每晚等门,把烂醉的他扶到楼上,伺候好了再睡。
然而当前几天冷暖半夜醒来发现他一个人躺在沙发上睡着了,当冷暖打算叫醒他去楼上再睡的时候,她清楚的闻到他的身上清爽的没有一丝酒气。
那一天,冷暖才明白,他不只是累,而是本就不想根她一起睡。
所以渐渐的,两个人越来越远。
冷暖知道,每个人都有自己想通的方式,她是静一静,他是忙起来。
没有什么过不去的结儿,什么都终究会被时间消化的吧。
然而就当冷暖在时间的缓缓流淌中修复彼此伤痕的当下,有那么一天,她才知道,有些仇恨在某些人的心里,是历久弥新的。
事情的开始,是从练习来找她说起。
某一天的下班儿之后,冷暖仍像是行尸走肉般的等车回家,然而倏的停车在她面前的练习,脸上确实满满的正色。
她告诉冷暖一个消息,凌犀搜集了谭四行贿的证据,正准备实名举报到了检察院。
而更戏剧化的是,这证据的来源,却恰好是几个月以前,冷暖费劲浑身解数给他们搭桥的那个案子。
那就是说,如果她爸进去了,那个罪魁祸首就是她。
------题外话------
我这几天陪我妈看病,字少,忍着点吧…。
老有事,很无奈,sorry
126 你飘我渺+鎏年诈尸了
似是女娲终于不忍再看她一手捏出来的泥人儿们终日纠缠在爱恨之间直至支离破碎,血肉横飞,终于噙着眼泪亲手一块一块剥落着那块她曾经一手擎起补天的那块五色石。
于是,天漏了。
连日来,整个城市就这样被动的被这场大雨极其狼狈的洗刷着,不知疲倦,一片狼藉。
在冷暖所在的城市里,凡上下班交通高峰期必堵的水泄不通的二环桥,在这种坑爹的天儿里,更是堪比老姑娘的便秘,往死里的憋。
被车河堵的郁闷不已的出租车司机踩离合踩的脚发麻,索性熄了火,撇过了脸唠上了磕儿。
“这他妈破b天,还下个没完了,等着瞧吧,咱东北的地今年指定又泡了,肯定又是一灾年。”
话落了半天后座也没个动静儿,不甘心自言自语,司机又接了一句,“咱这东北,农民就是爹,他们要是活不起,咱老百姓也别想好了!”
然而半晌,依然安静,安静的就像这车里本来就是他一人儿似的。
斜眼儿瞥了一眼后视镜,只见那个相当漂亮的女人就那么盯着窗外,不管额前的发丝被车窗细缝吹进来的风如何的吹来扫去,依然像个深水古井般,纹丝不动。
司机想着,如果不是天还没黑透,他真是毫不怀疑自己拉乘到了一个女鬼。
这个女的几本上具有一切女鬼的质素。
精致的五官,漂亮的脸蛋儿,惨白的肤色,呆滞的眼神,总之,凉飕飕的没有一点儿活人的味儿。
……
命,冷暖从来不信。
但信与不信又能怎样?终究是命运安排人,而人唯一能做的不过是渺小卑贱的承受无数个被赐予的运数。
就像在这一刻,她能做的不过也就是盯着车窗外,被动的看着那些任性的雨,就好像这些碎刀般的急雨一刀一刀的把原本就如履薄冰的两个人之间仅剩的维系切的稀巴烂。
冷暖真不知道命运究竟给她安排了多么荒唐的一场戏,比肩叠踵的狗血情节像是颗洋葱般,扒完了一层还有一层,而每一层都势必要呛下些血泪来。
“那小子打小就是条疯狗,他认定跟四爷有关,就一定不会放过他……其实你结婚之前,四爷去警告过凌国仁,动手儿的时候赶巧儿让那小子给堵屋儿了,确实不欢而散……你别把凌国仁想的太好,要不是他对你动了太多的手脚,四爷也不会忍不下去……他怕你为难,根本就不想让你知道这些,但是……真得对不起,原谅我,可能女人都是自私的,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他出事儿,而且我想,现在唯一能阻止凌犀的,也就只有你了……凌犀这个人,我太了解了他了,以他的手段,没有让四爷以命抵命的唯一原因就是,他真得真得很在乎你。”
练姐的话犹然在耳,有那么一刻,冷暖只希望自己听错了。
原来豪门真的没有童话,安排好人在试婚纱的时候当众羞辱,刻意让对她不爽的丁欢两口子去接她妈,甚至安排好车祸想要毁她的容,这一切的一切不过就是凌国仁想阻止她嫁给凌犀罢了,而她还忘乎所以的以为自己是全世界最幸福的那个人,其实这一切的一切不过是谭四在背后默默的给她擦着屁股,到头来还给凌犀个理由坐实了对谭四的怀疑。
也对,谁又会真得举双手欢迎一个表子一辈子睡在自己儿子的枕头边儿呢?
想着那个曾经让她很窝心的凌国仁,到现在却只剩下翻江倒海的恶心。
然而现在这些都已经不重要了,现在的她已经没有那个多余的力气去跟一个死人较劲,她要在乎的是那个因为一直默默保护她而因此陷入困境的谭四。
社会其实很现实,其实没有人会真的不计得失免费为你做什么,如果说真的有人不索求回报,不渴望回应为你做了许多,那不外乎唯一答案,就是亲人。
凌国仁的死真得会是谭四做的么?
谭四有这个手段,更有这个胆量,说实在的,冷暖真的不敢百分之百肯定跟他无关,因为从出事之后他就几乎对整件事三缄其口,但从他有些闪烁的眼神里她看得出来他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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