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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不叫陈总回来?前儿我还去看过他,这半年他恢复的挺好的。”瞧凌犀那两条眉毛又倒插到眉心,王达建议。
凌犀搓着眉心摇摇头,“算了,他岁数也不小了,让他消停几年吧。”
他缺人用是事实,可他凌犀也不是什么旧社会的周扒皮,还不至于让如此状态的陈鸥给他做牛做马。
“那现在怎么办?”王达全身泄气的瞧着手指一直匀速敲打着桌面的boss。
当、当、当——
凌犀没有说话,只是眯起了眸子,眼神聚焦在桌面电子日历的一个点上,脑子里闪过了一个想法。——分割线——在上朝没颁布朝500个人喷口水有罪的时候,记得口水圣地的某浪微博曾谣传一则消息。
说是某盛产煤豪的大省的一因贪污受贿入狱的某干部出狱的当天,当地官丶员和煤豪板及名流富商们,争相迎接阿贪的‘荣归故里’,或列队欢迎,或鲜花簇拥,甚至欲以礼炮迎接,回家后更是门庭若市,其受到的礼遇简直犹如英雄凯旋。
那场面,绝对是红旗招展,人山人海。
当然,紧接着第二天,相关部门就表示了,此新闻纯属子虚乌有。
很多百姓纷纷表示怀疑,各种臆断政府在隐瞒社会丑恶阴暗面儿,大家都更愿意相信,在现在这个“笑廉不笑贪”的社会,阿贪们是吃地开的。
可笔者更愿意相信,此消息乃屁,只是一阵浊气。
当然,这跟盲目的红色崇拜没有一毛钱关系,只不过从剩余价值理论上分析,个人觉得说不过去。
古人云的好,因利而聚,利尽而散。
你身在其位时,人人谄你,当你剩余价值所剩无几时,人人铲你。
阿贪出狱比高官退休好不到哪里去,剩余价值没了,就得滚粗舞台。
列队欢迎,鲜花簇拥?
也许会有吧,可对归齐这样一脉全部阵亡的干部来说,那绝对是梦一场。
冷暖这一生都不会忘了,那个头发短的只比头皮多一层的瘦削男丨人,穿着一件白衬衣,提着一个包儿,从那扇铁门迈出时,冷不防被阳光晃的玻ё叛劬Φ难印?br />
冷暖很多年没掉过眼泪了,但这一刻,她却没忍住湿了眼眶。
这一天,归齐出狱了,这时的他33岁,远离自由4年有余。
大狱归来的场景,远没有于大妈惯用的镜头里那种玩命拥抱,激动泪奔的戏份,现实中的这一幕都显得那么平常,平常的就好像不过是去机场接机,火车站接站,冷暖接过归齐手中的包,只是笑着说了那么一句,‘走,咱们回家。’
回家,再平淡不过的一句话,可这从铁门走出来的人听来,却宛如天籁。
家,是一盏明灯,家,是一瓦遮头,家,是每晚睡觉前,监室里的狱友们做梦都想回来的地方,可如今就站在门前,离他的家只有一步之隔,他却有些望而却步。
此刻的归齐觉得自己像脚踩在棉花上,一切感觉是那么的不真实。
“愣着干什么,进来啊。”冷暖轻唤着他,回身儿给他拿了一双拖鞋,棕皮面儿黑皮底儿,竟还是他四年前的那双鞋。
踩上这熟悉的旧物,他才适应了几分。
“知道你唯物主义,不信那些,我就没准备那些个迷信的东西。”顿了顿,冷暖朝他笑笑,“我一想,我这要是在门口摆个火盆儿,你这洁癖不得当场崩溃啊。”
归齐扯了一个十分僵硬的笑。
洁癖?
这个词距离自己真的太遥远了,想当初那个曾经事事讲究,物物精致的形象,如今已经太模糊了。
有句话说的好,世界上最不适合人类居住的环境莫过于两个,一个是男生宿舍,另一个就是男监。
臭脚丫子混搭着各种不爱洗澡的裤裆的臊味儿遍布各个角落,‘你妈’,‘你妹’,‘你大爷’,‘你祖宗’每天被n多人粗旷的挂在嘴边儿,挨个操180遍仍是操的乐此不疲,每天晚上都有各色咬牙放屁打呼噜的动静儿,外加啪啪撸来撸去的撞肉声儿和自我攀登ding峰的倒抽气,而事后,空气里又是一股子酸不拉唧,更剩从前的臊味儿。
牢房里很臭,臭的不可理解,牢饭很难吃,难吃的匪夷所思。
这样的环境下他一过就是四年,如何讲究的起来?
他多想说,只是嗅着现在这无杂味儿的空气,都让他觉得奢侈,可这样的话,在眼前这个明艳一如从前的女人面前,竟是那么难以启齿。
“都没怎么变。”归齐进屋,环视一圈儿发现,四年过去,这屋子里的陈设竟还都是他离家时候的模样。
“恩,就换了两个电视,客厅一个,卧室一个。”刚从厨房出来的冷暖端着一杯热茶放在了茶几上,又补充到,“还是小丫头代言的时候,厂家送的,说送的太多,她家放不下,硬让小生给我送来安上的。”
“挺好的。”归齐笑笑,坐在了沙发上,那突如其来的松软,让他有些不适应的挺直了腰杆。
他习惯性的掏出了烟点上,这才发现家里跟本没有烟灰缸,冷暖回身儿找了一个装茶叶的小铁盖子,往里面倒了点水,摆他跟前,“先凑合用吧,等晚上咱俩去超市买一个。”
她竟然忘了,现在的归齐早已经是个烟不离手的人了。
连吸了几口,归齐弹弹烟灰,手指扶了扶眼镜儿,他一转头,这才发现鱼缸里空空如也。
“诶,鱼呢?”他还记得,那两只冷暖最喜欢的地图。
“爸走那天,就死了。”冷暖轻声的说。
“哦?”归齐有点哽咽,眼眶有点发红,冷暖知道谭四的死是他最深的殇。
从前去探监的时候,她不只听一个狱警说过,每逢清明,祭日,他总会朝一个方向默默跪着,一跪就是一天。
每每这时,冷暖都觉得自己真的残忍,她竟然能将事实的真相埋的那样深。
“不说这些了,今儿刚回来,我给你露两手,让你找找米其林大厨的感觉。”冷暖眨眨眼,笑着转移了话题,她的轻松也感染了归齐。
归齐笑着指指天上,“轻点儿吹,我怎么觉得牛在天上飘呢?”
冷暖嗔道,“切,拆人家台犯法,知道不?”
“真凶,我这刚出来,屁股还做热,就要回去不成?”归齐调笑着,冷暖却跟本笑不出来。
呸!呸!呸!
连啐了三口,冷暖朝归齐身上锤了一拳,“不许胡说!今儿出来了,那破地方从此以后都跟咱们没关系!”
?
到底是冷暖这牛吹大发了,尽管她撸胳膊,挽袖子,无比耐心的做了一顿饭,结果还是6道菜砸了5道,唯有一道完全没有技术含量的蒸鱼味道尚算合格。对此,冷暖极为懊恼,她怎么也想不通,不过是四年没下厨而已,这手艺用不用蜕化的这么厉害?好在归齐十分买她的帐,不仅拒绝了她外卖的提议,还吃的津津有味,一顿饭下来,竟也有几道菜见了盘底。
饭后,冷暖在刷碗的时候,听见归齐打了一个电话,这通电话很短,只有短短几十秒,就结束了。
即使冷暖没有问,也他是打给归家,归齐是个不忘本的人,就算这些年归家对他做出了再多寒心的事儿,他心里也仍然敬重那一双养父母。
冷暖很多时候都想不通,那一对儿老两口怎么能现实到如此境界,归齐风声水起时,她们真是捧在手里怕碎了,含在嘴里怕化了,对他比亲生儿子归新还要好上几倍,甚至还曾经因为他执意娶她这个出身风尘的女人而泪眼相向,想那一幕是多么真挚,可当归齐出事儿时候,怕沾腥的他们躲的远远的也就罢了,谁能想到竟狠心四年来对这个儿子不闻不问。
她没有告诉归齐,其实就在昨天,她还曾经压制住心里翻涌的膈应,给他们去过电话,想问他们有没有时间跟她一起去接归齐,可她却才自报家门,对方就挂了电话,跟本没有听下去的意思,最后,她还是发了短信,告诉了他们时间地点。
可今天,他们还是没有出现。
冷暖不知道他们刚刚在电话里跟归齐说了什么,可从那短的堪比客服的通话时长可以猜到,不会有什么好话,她摘了手套围裙,续了杯茶进了客厅,刻意忽略归齐镜片后眼底的落寞。
“今儿天不错,咱俩出去溜达溜达?”她提议。
归齐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说道,“我想去看看咱爸。”
?
从墓地回来之后,归齐一直很沉默,晚饭也没吃几口,就这么一言不发的看着窗子。
窗子,是一个滑稽的东西,你站在明窗几净的窗前俯瞰着整个世界,那一瞬间好像这漫天星辉万家灯火都像是为你而明,然而当你满心欢喜的想要去触碰它们,却总是失望的发现,那些仿若触手可及的东西,其实没有一个是真正属于你的。
当初归齐买这个房子的时候,很大一部分原因,就是因为这整片墙的落地窗可以完整的收录这大半个城市的繁华,还记得当时装修完入住的第一个晚上,他还曾因为这俯瞰苍生的感觉而心潮澎湃,那时候的他20多岁,年轻有为,前途无量,站在人前,永远是成功的标杆,那时候的他,豪气万丈,总是觉得没有什么是自己做不到的。
可时间终究是最不可估测的变量。
明明不过4年,那些个信念却像是很久之前的事儿了。
归齐一口气干了杯中的威士忌,那呛辣却微甜的味道让他的舌尖发麻,他向后一仰,完全躺靠在沙发上,看着那窗子上斜钉的月亮发呆。
他想,他是被体质化了。
从前,他习惯每晚他却仍是习惯看这窗外的月亮,然而那不再有铁窗分割的月亮却让他没来由的失落。
监狱里一度很流行一本书——《肖申克的救赎》,其实这书在他没进去的时候,就已经读过,这里面有一个十分滑稽的人物——老布,这个老头个子矮小,面容和善,在监狱里生活了50年,临老了老了被放出来了,最后因为完全无法适应已经脱节的社会,上吊死了,最滑稽的是,临死之前,他用刀在墙上刻了几个字——‘老布到此一游’。
此时此刻,归齐想不到还有比这四个字更适合他心情的词了。
是啊,明明是他的家,他却像是一个来短暂旅游的游人,好像他只是来小坐几天,还要回去。
可不,他离开的太久了,已经跟现在的世界脱轨了。
可他毕竟不是老布,纵使焦虑他也不会一把抹了脖子,他的命是干爹用自己的命换来的,由不得他自甘堕丨落。
下午在坟地的时候他就在想,如果当初干爹没有扛下一切,而是任由他服刑一生,会不会比现在来的轻松?
答案,无解。
因为人已经变做一胚黄土,一切假设都是虚妄。
“在看什么,这么入神?”温柔的声音由远及近,待归齐别过头,冷暖已经坐在他的身侧,带着一身沐浴后的清香,她无比随意的擦着湿发,在看见他手上的空酒杯后,噤了噤鼻子,轻哼,“存这点儿好酒都让你给我糟蹋了,我真肉疼。”
归齐低低的笑着,起身又倒了两杯酒,一杯放在了冷暖面前,自己又端杯喝了一口。
“我在看月亮。”他回答了她更早的问题。
冷暖挑眉,“看见嫦娥了?”
“嗯,她追着兔子跑呢。”归齐一脸严肃。
冷暖笑着捶他,“臭贫。”说罢把毛巾就那么散铺在头上,端起了酒杯,一喝就是大半杯。
如此牛饮让归齐皱了皱眉,“我倒的是酒,不是水。”
冷暖嘿嘿一笑,“都一样,我渴了。”
如她所料,归齐收走了她手里的杯子,端了端眼镜儿,皱了皱眉,“这不是什么好东西,你胃那么不好,以后少喝。”
知道他是担心她,冷暖倒也顺从的点点头,可此时的归齐跟本不知道,早在刚才她洗澡的时候,就已经在浴室喝了半瓶威士忌了。
今晚,她是真的想醉,因为这个不再是她一个人的夜晚,她很紧张。
这无关于矫情与否,也无关于爱与不爱。
只是对于一个四年孤枕的女人来说,无论此时她的枕畔躺的是谁,都足矣让她紧张不已。
可她不能拒绝,只因为这个人是归齐,是一个她不能再用任何理由去伤害的人。
归齐洗澡的时候,冷暖躺在大床的一边把身子弓成了一个虾子,房间只留两盏床头昏暗的壁灯,她闭着眼睛,数着自己的心跳。
这一刻她觉得,这不过短短几十分钟,竟比这过去的四年还要煎熬。
伴随着一股清爽的味道,冷暖感受到身侧的大床沉了一块,兴许是太过紧张,她没有睁开眼睛,却也转过了身体面向他,默许着他的下一步动作。
可一秒过去了,他没动。
两秒过去了,他还是没动。
直至,长达一分钟过去了,他仍是没动。
冷暖睁开眼睛看着他,却见归齐摘了眼镜坐靠在床头,嘴上叼着根烟,手上拿着火机,有些尴尬的朝她笑笑,“我抽几根儿烟,你不呛吧。”还没等冷暖开口,他又道,“算了,我这瘾大,抽起来就没完,还是出去抽吧。”
当归齐有些瘦削的身影消失在卧室门口的时候,冷暖才猛然惊觉。
原来觉得不适应的,不只是她一个人。
?
曾经被称为中国证券教父之称的管老出狱后跟旧部讲话的时候曾经引用了一句诗形容自己的心情——千山鸟飞绝,万径人踪灭,孤舟蓑笠翁,独掉寒江雪。
冷暖每每看着现在的归齐,也总会想起这几句诗来,那种孤独感是从骨子里散出来了,好像谁也融入不进他的世界。
出狱的这一个多星期,他除了去了趟谭四的墓地,就再也没出过屋,每天就是烟不离手,酒不离口,每晚都要喝的酩酊大醉之后再入睡,很多个晚上,他甚至倒在沙发上就长睡不起。
她知道,终归是四年铁窗,总是要时间来适应的。
关于这些年的牢狱生涯,冷暖从来没问过他,他也从未主动开口提及,便是无意中说话带出几句,他也总是不经意的拿话带过去。
冷暖明白,他不愿意说,是跟本不期待有人会懂,这就好像一个四肢健全的人去问一个瘸子,你瘸了这么些年,感觉怎么样?说了又能怎样?就像一个四肢健全的人,永远不会懂复建的辛苦。
所以冷暖能做的,仅止于小心翼翼。
他出狱这段日子,除了公司一些必要的事儿,她都会在家陪他。看看电视,或是放放音乐,她总是想尽办法尽量让这个家显得不是那么安静冷清。
可有些凉意源自心底,无人能扰。
这天,她出去卖菜的时候,乔滴滴来了电话。
“在哪儿呢,姐?”乔滴滴声音很轻。
“楼下超市呢。”
“自己?”
“嗯。”冷暖哼了一声,电话那头的乔滴滴长出了一口气,抬高了声音。
“可下说话方便了,我这惦记你好几天了,还怕我这口无遮拦的说深说浅了都不好,大齐哥咋样了?习不习惯啊?”
“不太好。”冷暖如实道。
“咋个不好法啊?”
“不爱说话,也不出屋,对什么都像是没兴趣似的,每天不是端着酒杯就是叼着烟,总盯着窗户,一瞅就是几个点儿,也不知道他想什么呢。”
“我说他这不是抑郁了吧?”
“我也有点儿担心。”
“我听陈小生说现在他们医院心理科有不少刚出狱的做心理辅导,不行你也领大齐哥去看看?你要实在觉得不好,要不我让陈小生给你介绍个大夫私下去你家出诊看看,你看咋样?”
“再缓缓看看吧,他现在这时候正是敏丨感的时候,突然提这个,我怕他心里不舒服。”
“也是,要不这样,晚上咱们出来聚聚吧,这总在屋儿里憋着不见人,好人也都憋疯了,正好这阵儿我也有空档,咱们凑一块热闹热闹吧。”
“恩,也好,我回去跟他说一声儿。”冷暖在心里盘算着,乔滴滴突然问道,“对了,你最近跟没跟你那邻居联系啊?”
“没有。”事实上归齐出来这段日子,她确实刻意的躲着他。
说她心虚也好,有心逃避也好,可归齐现在这样的状态,她不想再雪上加霜。
“姐,我知道你最近心情肯定不好,可你忽然一下撇这么干净,再强势的人也得闪一下,我觉得怎么着,你也得跟他知会一声儿。”这些年凌犀对冷暖的死磕到底,已经让原本不喜欢他的乔滴滴对他彻底改观,有好几次,她居然也劝冷暖,等归齐出来后,真的重新考虑一下吧。
可说这话的时候,她也觉得不现实,至少在现阶段完全不现实,毕竟大齐哥对冷暖的感情完全不输凌犀,这个当下,是个人都干不出来这事儿。
像是逃避似的,冷暖转移了话题,“好了,不说这个了,我回家跟他说一声儿,安排好了给你打电话。”
“成。”乔滴滴应的爽快。
……
“出去聚聚吧,你还没见过恩恩呢。”冷暖回家后跟归齐简单说了说,尽量轻松的想劝他出去。
冷暖原以为他会推拒再三,却不想,在归齐一口深吸抽尽了手里的烟,反复捻息后,竟说道,“这样吧,咱请她们吃吧,再叫上凌犀和皇甫烨,这些年我的事儿他们也都没少跟着跑,现在我出来了,于请于理都应该请请他们。”
这话说完后,冷暖怔楞了许久才吃力的点点头。
他这话说的没错,要说这些年捞他,出力最大的莫过于那个人。
可是这个组合,委实尴尬。
?
春夜微凉,天色却比冬夜来的长。
不知道是不是连老天都知道今儿晚上地球上有这么尴尬的一出戏,竟还刮上了那么点儿雨夹雪助助兴。
都说人靠衣装,佛靠金装。
尽管冷暖历来节俭,可在归齐服刑期间她每次探监捎去的细软,无一件不是贵的离谱的名牌,她偏执的想着,细节的高人一等总是会减少他的心里落差。
然而显然收效微之甚微,里面就是里面,站的再高也高不过那四堵围墙。
可冷暖仍是坚持,就如同今儿去之前,她硬是拉着归齐去了趟商场,一进门直接就钻了以败家∓mp;剪裁一流著称的男装品牌杰尼亚,跟本没看价签,雷厉风行的从头到脚给他换了一身极为标致的行头。
出了商场,冷暖随手撕了6位数的账单,挎着显然精神许多的归齐离开。
冷暖和归齐刚进饭店的门,乔滴滴和陈小生已经到了。
仝家菜,移民到这个城市不过两年的私家菜馆,因为精致的宫廷菜系而短时间内一跃称为城中顶级饕客的新宠,只是因为为保证菜色精致,一日只招待一桌的祖训,价格也被炒翻了天。
位子是冷暖找乔滴滴定的,明星有明星的好处,只是允许店内拍摄一张她来此就餐的照片,当天就抢在了所有预约客人的前面。
多年的明星生涯,乔滴滴显然已经从暗自兴奋晋级到习以为常了。
此时,在一票员工的偷偷张望下,她未施脂粉的脸上挂着职业的微笑,从容在刚刚打印出来的照片上签着名字。
直到经理送她们几人进了包房,才刚‘颇有气质’的名人乔滴滴就万般没有形象的朝归齐扑了上来,“大齐哥!想死你了。”
冷不防被撞个趔趄,归齐哑然失笑,“这都当妈的人了,还没个样儿。”
呲牙一笑,乔滴滴一记粉拳杵在归齐肩头,嗔道,“切,还好意思说我,你这当哥的都把我这妹子忘了吧,出来这么多天才想起我。”她话说的轻松,那难得素颜的眼睛却早已是泪花儿在打转。
乔滴滴不是冷暖,这些年她过的太幸福,眼泪窝子让陈小生给惯的越来越浅,只是看着眼前这个这个记忆里精致不输任何人的男丨人,梳着一个难掩落魄的平头,她眼泪就这么没出息的掉了出来。
“你有病啊!”冷暖抽了她后脑勺一记,乔滴滴才觉得不妥,傻呵呵的笑笑,“嘿嘿,今儿出门儿忘吃药了。”转而拍着归齐的肩膀,豪气云天的道,“那啥,大齐哥,我等这一天好几年了哈,今儿谁不喝趴下,都不准走!”
归齐笑着点头,瘦削的脸上也泛起了丝丝暖意。
陈小生迎了过来,客套的握了握归齐的手。
“大齐哥,这是我妈,妇科大夫陈小生。”乔滴滴颇有形式的介绍着,搞的陈小生一楞,笑笑,“又不是没见过,介绍什么啊?”
乔滴滴眼白一番,没好气的道,“见过有用么?你从前是猪人,现在是猪精,跟本俩物种好伐?”
瞅瞅陈小生瞬间黑掉的大胖脸,一旁的冷暖和归齐都忍俊不禁,毕竟跟归齐不算太熟,陈小生觉得脸有点儿挂不住,小声的在自个儿老婆耳边小声讨饶,“好老婆,今儿给我留点儿面子?”
“得,那我不把你坑了,我觉得你还是不要脸吧,你脸实在太多了。”
陈小生无奈的向冷暖抛出了求救的眼神,谁料冷暖也是哈哈一笑,落井下石道,“真谛。”
无奈,陈小生只得在自家老婆的打压下,来了个娱乐大众的开场白,不过自家老婆天天上房揭瓦,也是他一手惯的,说白了,挨欺负,他乐意。
抛去乔滴滴的私人玩丨偶这一项功能之外,陈小生毕竟也是个礼数周到的成年人,一手搂过自家小媳妇儿,在归齐的招待下,他落座后笑道,“呵呵,我这媳妇儿让我惯的没样儿了,让你看笑话了。”
“陈小生,别老说的我跟拿不出手似的!”乔滴滴白了他一眼,嘴角噙着甜蜜笑。
归齐笑笑,不语,自顾在多年前的记忆里搜寻,完毕,他勾起了自嘲的弧度。
和他结婚之后的冷暖,竟从没有这样笑过。
是的,一次都没有。
刚从洗手间出来的冷暖在周遭打量了一圈儿,才发现少了个重要的人物。
“恩恩呢?”坐定后,冷暖问道。
“正好她兴趣班跟犀小子公司顺路,下午说好让他去接了。”陈小生道。
乔滴滴懊恼的扯着餐巾,咕哝着,“别提这个,提了我就郁闷。”
“怎么了?”冷暖问。
“你以为好不容易放个假,我不想自己去接啊,可是哪敢呐,现在这些个记者,各个军统特务转世,叼上你就不放手,我倒是不怕我乔滴滴有孩子的事儿传出去,就是怕有些个闲人没完没了的强调恩恩的身世,恩恩那么小,现在开始就受着这个,心里肯定不好受。”越说乔滴滴越闹心,一旁的陈小生缕着她的肩哄着,转移了话题,跟刚点了烟的归齐道,“对了,烨子丈人今儿生日,他实在过不来,刚才打电话过来,让我跟你说声抱歉,说等以后有机会,大家再聚。”
归齐抽着烟,笑着说没事儿,一旁低头倒水的冷暖心如明丨镜。
别扯了,哪有那么巧,说生日就生日,下午她委托陈小生叫皇甫烨的时候,就知道他跟本不会来。
不来也好,对着乔滴滴和陈小生的如胶似漆,他本就不自在,再加上她这个他心里的‘祸水’的存在,喝点酒,难保他说出什么收不了场的话。
陈小生两口子有强大的活跃气氛的功能,只是就着清茶,东扯一句,西扯一句,轻轻松松就把场面炒的很热。
欢声笑闹一直延续到门再度被推开的一刻,来人正是归齐三年多没见过的凌犀。
一如他记忆里那个轻谩狂傲的纨绔子弟,三年多时间的打磨,全然没有磨去他与生俱来的锋芒,反而沉淀成一杯好茶,越发沉稳,今天的他,一身随随便便的休闲万般合体的罩在那过人的身裁上,只是往那一站,就带着一股与生俱来的威压,只是这会儿的他,一手抱着孩子,一手提着卡通图案的书包,各种恰如其分的遮掩了骨子里透出来的涓狂。
“小胖妞儿,到站了,再赖着不下来,你凌叔我胳膊就折了。”人高马大的帅哥斜睨着搂着他脖子不愿意撒手的小女孩儿。
说起这个,陈小生两口子就不明白了,按说他凌犀也不是什么爱心泛滥的好男丨人,甚至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她按着烨子的辈份跟他叫哥还被他威胁吓唬过,可怎么自家这有些内向的闺女偏偏就不怕他,偏偏就乐意跟他亲近呢?
有一种可能,用烨子的话说,野兽也是动物,小孩子天性跟动物总是比较亲近。
恩恩眨着一双维族女孩儿特有的大眼,甜甜的笑着,“没事儿,我爸是大夫,医术可好了。”
凌犀翻了个白眼,放恩恩下来后,揉揉她的脑袋道,“别太瞧得起你爸,你爸只会接生,不会接骨。”
“别在我姑娘面前杀我威风。”从凌犀手里接过恩恩的书包挂起来,陈小生恶狠狠的剜了凌犀一眼,咬牙切齿的道。
凌犀轻谩的损道,“操,胖成这个逼样儿,威风个屁。”
陈小生发誓,如果今儿不是他有‘缓和尴尬气氛’的皇命在身,他肯定跟他杵这儿互损三百回合。
也没搭理他,陈小生抱着自家闺女指着归齐叫她唤人,原本恩恩还忐忑着一颗即将要面临‘劳改犯’的小心脏,可当她瞧着在场唯一陌生的那个男丨人的精致又不失书卷气的模样时,立马安心的扯嘴笑了,在甜甜的叫了一声“姨夫”之后,特别肯定的乔滴滴说,“妈妈,这个姨夫一定学习很好。”
乔滴滴吧唧一口亲自己闺女的小嫩脸儿上,“呦,我闺女真神,这都看出来了。”
得到妈妈的赞赏,恩恩有些志得意满,接着下一句,全场都被她这童言童语弄的哈哈大笑。
“嘻嘻,羊村知识最渊博的就是村长了,他也带了眼镜的。”
归齐忍俊不禁的端端眼镜,这才起身大方不失礼仪的跟坐在离他最远的位子的凌犀说,“早就该请你吃顿饭了,实在时出来这些天,有点不适应,来,坐,今儿薄酒素菜都是配角,主要是想大家在一起聚一聚。”
凌犀倒也自然,轻轻摆摆手,“不用起来,也不是外人,客套什么。”说罢他瞥了一眼从他进门起就一直没说话的冷暖,一双黑眸沉淀了更深层的东西。
可只是这一眼,整顿饭,他便再没看过冷暖,当凌犀落落大方的座在归齐身边,无比自然的递过去一根儿烟的时候,陈小生两口子的眼睛都脱了窗。
接下来的整顿饭,就真的像是为一个多年的朋友接风洗尘,气氛轻松而自然,再加之恩恩偶尔冒出一句童言童语,整个包房竟也的笑声连连。
凌犀没有喝酒,在其他人一杯杯的撞着酒杯的时候,他用装着跟恩恩同款的果汁的杯子代替酒来陪着,怕不胜酒力的他沾酒变性的几人都没劝他酒,倒是恩恩年纪小,问的单纯,“凌叔,为什么你不喝酒?”
“谁像他们那么不着调,你叔我这是有正事儿,待会儿走记得坐叔的车,他爸你妈酒驾不安全。”凌犀道貌岸然的如是道。
酒过三巡,人皆微醺。
一个大家都想知道却都刻意绕过的问题,就这么没有征兆的从凌犀嘴里钻出来,“你接下来怎么打算的?”
归齐点上了烟,抽了一口,以显醉态的脸上扯了一个无力的笑,“还没想好,但总不能这么待下去。”
“其实找人活动活动,再回机关倒也不是什么难事儿。”陈小生插话道。
归齐摇摇头,“算了,那种环境我确实烦了,我没想过再回去。”
这话说的没错,仕途这个金饭碗,捧起来太烫手,他已经烫的满手是泡,怎么可能再端一次。
已经喝高的乔滴滴打了个酒嗝,不雅的扬手指着某点道,“我看哪,大齐哥,你就什么都不用想,赶紧把我姐那摊儿接过去,从以此后,夫妻同心,其利断金!”
这话一出,一直安静的冷暖也觉得有些尴尬。
也许在乔滴滴看来,这样的选择最直接也最合理,可她了解归齐,她一直没有提,是因为她明白,就像在场的其他两个男丨人也明白,对于一个骄傲的男丨人来说,这样的行为跟吃软饭没什么区别,如果不是无路可走,谁也不愿意去吃这口现成的饭。
气氛有些尴尬之下,凌犀捻息了手中的烟蒂,吐了一口长长的烟后,若有所思的跟归齐说,“如果你暂时没有什么做的,我到有个不情之请。”
归齐看着他,所有人也都看着他。
拧开瓶盖喝了一口水,凌犀颇为认真的道,“我想在h市开条电子交易街,就缺个对当地政府关系和市场都能把握丨住的人,你来帮我怎么样?没有年薪,我给你让百分之20的股份,坐享红利。”
话一出,陈小生刚喝下去的饮料差点没喷出来,他就没想过凌犀会突然来这么一出,他太了解他了,他这人固然顽劣,可他从来不是一个会拿生意开玩笑的人,归齐固然有他需要的能力,可也不能说是全行就非他不可,更何况他简直提了一个天上掉金子的条件。
想来想去,这只有一个解释,那就是,他想帮他。
凌犀会主动帮归齐?
这就跟白骨精帮孙悟空没啥区别,明明都是争一个唐僧的俩人,咋可能连成一条直线?
这简直不能让他相信,他发现他越来越看不懂这个小他几岁的男丨人了,他这一天天的到底在想些什么?
陈小生觉得自己有点暂时不太适应这个地球,他揉着有些发胀的太阳|穴,结果接下来归齐的一句话,让他彻底决定,明早一定去医院做个精神鉴定,他觉得自己有点精神恍惚了。
那个同样一身傲骨的男丨人非但没有拒绝,反而连琢磨都没有,只说了一个字,“好。”
陈小生宁愿相信,他是喝多了。
事实到也是,归齐真的喝多了。
虽然他曾经酒量不错,可他毕竟四年没沾过酒了,最近这段时间确实是逢喝必醉,当然,他肯定不能像乔滴滴似的连叫带闹的抱着陈小生不撒手,他只是稍显安静的闭着眼趴在了桌上。
饭后,冷暖去买单。
经理拿着不算太长的单子递过来,“一共是一万三千五百七,我们老板说给打个八折,折后是一万八百五十六,请问您刷卡还是现金?”
一听这价儿,向来节省的冷暖肉疼了,一顿饭竟吃掉她一个月的花销,她懊恼的从钱包里抽出一张卡递了过去,输密码,签字等一系列的支付结束后,她拿着单子边走边认真的核算起来,连续加了几遍无误后,她耷拉着脑袋,摁了电梯。
冷暖就不明白了,这仝家馆不过一个二楼,为什么还非得弄出一个电梯来,那么大的键盘上,只有1,2两个数字,滑稽的是,这电梯还偏生大的离谱。
‘叮咚’一声,电梯门打开,冷暖抬头,发现正对面就站着一个人。
是凌犀。
此时他修长的身形散漫的倚在那,一手插着口袋,一手夹着一根儿跟本没点的烟儿,一双比黑曜石还要深沉的眸子漫不经心的盯着她。
这样的眼神,瞅得她发毛。
冷暖的怔忡只有那么一秒,便转瞬即逝,她笑笑,故作无奈的翻了个白眼,“怎么着,怕单太贵了我跑了不成?”
她的话像砸进了一滩深泉,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他仍是那么直直的盯着她,眼神儿直gougou的跟着她进了电梯。
她下意识的站在他对角线的另一端,这是整个空间距离最远的两个点,可四周充斥的镜面,到底把两个人的影子缠到一起,小小的空间里,无处不在。
她不是傻子,她知道,这不是巧合,他是故意在这儿等着她的。
都说难得糊涂,糊涂真的如此难得么?
三年了,他太过于纵容她,让她几乎忘了,这个男丨人的威压是如此强大,只是这么看着你,便足以让所有平静为之炸裂。
她不说话,低头盯着脚面,只盼望这短短的几秒快点过去。
电梯门突然打开的一刻,她像是逃难似的迈了出去,却不想身后一只长而有力的胳膊一捞,她就轻而易举的被扣到了一个结实而灼丨热的怀里。
当电梯门再次关上,她已经被他从后面双手交叉的死死锁在怀里,耳后喷洒着近乎粗喘的呼吸,从门上的镜面里,她清楚的能够看到身后的男丨人紧抿的薄唇,和额头上因为隐忍而怒起的青筋。
她知道,他生气了。
“何必呢?”空而旷的空间里,冷暖听到了自己近乎悠远的叹息。
“何必?”他冷笑,笑的咬牙切齿,她甚至都听到了他磨牙的声音,“这话说的有意思,姓冷的,是不是我这个奸夫太懂事儿了,你觉得特轻松?是不是我不捅开这层窗户纸,你就真当咱俩是朋友呢?”
电梯明明没有动,冷暖却觉得自己的心往下坠,她想开口说些什么,话到嘴边却只剩下苍白至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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