豪迈仙生 第 1 部分阅读

文 / 衰哥哥

章节错误/点此举报 点击/收藏到桌面
    《豪迈仙生》

    第一章

    一个和尚躺在残破的庙宇中。光头上有九个戒疤,僧袍又脏又黑还全是补丁简直是个百衲衣,黑黑的脚上一双僧鞋,这当然是个和尚。

    庙宇的顶盖已经全都破败了,就像一块被洗了几千遍的抹布,看不清楚原本的油彩。神台坍塌了一半,披红挂彩的女神像被岁月和冷漠侵蚀了,从美丽高贵的仙女像神女像变成了风烛残年的娘娘像。神台后天宫的壁画,环绕神台的青鸾彩绘,列在神台两侧的仙童玉女,都在这无尽的岁月中腐朽了。

    和尚静静的看着房梁上的彩绘:这是十四年内修建的庙宇,因为在十四年前此处是敌国边境。这庙宇也曾大放异彩,在这荒芜的边境成为人们心灵的支柱,或许还有些情窦初开的少年以神女的摸样为迤恋的对象,但现在,这庙宇连给自己挡风都做不到。十四年前的自己,正是率性仗义,在两国边关纵横驰骋的侠客。

    和尚摇了摇头,轻蔑的笑了笑。拿起一块干硬无味的杂合面小饼子,费力的咬下一点,慢慢嚼碎,合着唾沫咽了下去。闭上眼睛都能想起那时候的样子,椎帽下那年轻而狂傲的面容,枣红宝马上翠绿的衣裳在飞沙中飘荡,纵然一切都是灰突突的,只有自己手中那把刀永远璀璨耀眼,急如惊雷快若闪电。

    神台上的塑像和这个和尚一样,衣裳肮脏残破。神像脸上的粉彩在风雨过后斑驳,和这个黝黑的和尚一样,看不清楚面容。

    神像缺了一条胳膊,或许是被顽童投掷石块打掉的,或许是恶棍为了炫耀胆大而砍下的。

    啊,那胳膊在和尚的疤瘌头下当枕头。

    黝黑的和尚,穿着一件洗了又洗,补了又补的僧袍,真是个苦行僧的摸样,纵然不是得道高僧也是个贫穷简朴的僧侣。脚下一双露着肮脏脚趾的千层底百纳鞋。身上脸上手上都很脏,看不出本色也看不出年龄,更看不出男女。光头下,只能看到两道稀稀拉拉的八字眉,眉下是一双闭着的眼睛,睫毛短的像是剃去的。

    破庙外,冷风呼啸,满地荒草,稀拉拉的病树之间有一两只瘦弱的麻雀有气无力的鸣叫。万物凋零的寂静。庙门半遮半掩,在这凄厉的荒野中,这破败危险的庙门露着一条缝隙似乎暗含危机,可是又再正常不过了。

    和尚闭上眼睛,闭着眼睛,思考。

    我在三天七个时辰前睡在描金百子拔步床上,在挂着女儿新绣的小笨荷包的销金帐中,枕着最柔软的丝绒鸳鸯枕头,盖着轻薄的如同不存在的纱被。床内侧的缝隙中,在最适合拔刀的地方放在一把短刀。床边的地毯上睡着四个值夜的女武士,冷了立刻有人关窗,热了有人打扇,咳一声就有人端上温水,要起夜时也有人拿来恭桶。

    现在在荒山野岭狼狈逃窜。

    和尚的僧袍撩开,露出腹部的绷带。空气中弥漫血腥的气息,浓郁的近乎死亡。

    和尚似乎不觉得身上有什么痛楚,脸上冷静而沉默,露出一种沉思的神情,垂着的眼眸时不时的抖动一下,显示还活着。因为除此之外没有别的生命特征,呼吸低弱的听不见,身子一个多时辰不动一下。

    思考,拼命思考。现在除了思考,他没能力做任何事。

    为什么我会落入这样的境地?因为受伤了。是谁伤的我?是丈夫,知情知爱的良人,被自己和弟弟一起养大的丈夫。丈夫为什么要杀自己?不知道,丈夫没有任何不满,夫妻间没有利益问题,关系也很亲热,自己没有挡他的路,他也没什么上进的空间。就算他想当皇帝,也不用杀我,他的权势地位圣宠让他已经是立皇帝了。杀自己对他没有任何好处。

    问题就在于他为什么要杀自己?没有答案。

    任何一个女人,被自己相守二十多年成婚十多年的又感情甚深的丈夫一剑贯穿了腹部,没死,但丧失几天的思维能力,或者心乱如麻无法思考问题,这都是很正常的。

    但方帝姬并不认为自己正常,正常女人达不到她的成就,做不到她做得到的事,也没能力匹配她的丈夫。

    所以,她现在分析不出丈夫为什么这样做,这就是失败。三天过去还分析不出来,非常失败。她不能容忍自己有丝毫的失败。因为在她的一生中,绝大多数失败都代表着不用在担忧不用思考任何事——死亡。

    是的,这个光头的又黑又丑,坦露着受重伤的腹部的和尚,是个女人。

    是一个在两天前,高贵典雅,雍容华贵的女人。有着胜过皇后的权势和气度,也有和公主一样的地位尊荣。高车驷马,轻裘广厦,享人间至高富贵。

    就算在现在,她的口中含着千金难买的稀世珍宝‘定神珠’,这是一颗可以吊住性命,让重伤之人只要不饿死渴死或腐烂掉,就能伤愈活下去的宝珠。她腹部抹的是药神存世的最后一瓶金疮药,药效自然高过其他金疮药千百倍。而裹住伤口的白布条,是在皇宫中都难得一见的火浣布,扔进火里毫发无损却被火焰洗的一干二净的布。那干涩难以下咽的饼子,实则是一种既饱腹又补气血的药丸子,饼状的药丸子。

    正因为如此,她才能在被毒剑刺穿腹部割伤脊椎之后,又活了三天七个时辰……现在是八个时辰。

    她艰难的动了动,有手臂撑起自己的上半身,勉强看了看门外。门外依然是一片苍凉,幸好这里没有狼也没什么野兽,所有的野兽都被生活在这里的贫穷的人吃光了,就连老鼠都看不到一只。否则重伤瘫痪的自己,只能靠着药粉的味道去躲避被活活啃干净的下场。

    不得不说,儿子们,曾经的小公子现在的少将军们对我的伤势料理的很好。这样思虑周全的孩子,现在大概被人料理了。

    接下来怎么办?不,我什么都做不了,以现在的伤势,就算逃到敌国得到援助和治疗,也会以虚弱无能的身份,被软禁和利用。甚至于,我的身份……一旦我进入敌国,留在本国中的所有力量和势力,都会被人监控,准备剿杀。

    现在有几个选择。一,撑着活下去,或许最后一个义子也会死,或许我也活不太久,但不会让伤害自己的丈夫毫无损伤。二,把一切都交给王乾,让他代替我活下去,代替我报复,代替我杀了丈夫。三、慨然赴死,保住王乾的性命,却让陈良、金黑娘和十娘子白白送死。

    一个猎户打扮的少年敏捷的走了进来,手里拎着两只瘦弱秃老的麻雀和一捆干柴。他身上行伍之气极浓,面上满覆尘土眉梢眼角带有疲惫,却掩不住干练霸气。“干爹,只有这么两个小玩意,一人一个吧。”

    “你都吃了。我有药丸子就够了。”和尚的声音嘶哑干枯:“水喝完了。”

    少年微微皱眉:“我没找到水。”他晃了晃自己腰间的皮囊,里面也没有水了。熟练的在麻雀脖颈上开了个孔,把血控出来滴在随身带着的一只小金碗里,端到和尚嘴边扶着那疤瘌头,喂了半碗血。血虽然不是水,却也聊胜于无,方帝姬喝完之后就没那么干渴了。少年见她脸上的表情舒服些了,高高兴兴轻手轻脚的扶着她躺好,连忙举起碗张大嘴,把碗底的几滴血控进自己嘴里。然后轻手轻脚的在下风口烧火烤麻雀。

    “为娘舍不得你。”方帝姬嘶哑的声音在残破的庙宇中淡淡的飘散:“我虽无常人一般的童年,却也知道,似你这般年纪的少年,正是逍遥自在,仗剑江湖品诗论文眠花宿柳的时候。”

    第二章

    三天零七个时辰前。

    一乘杏黄|色鸾轿落在威风凛凛的门楼前,一旁的宫娥彩女抢上前掀开帘子,露出一位丽人。随在鸾轿后的白衣少年翻身下马,把缰绳扔给小厮,正了正头顶公子冠,整了整衣裳,走上前道:“母亲,咱们到家了。”

    丽人头上簪环玉凤金钗错落有致,正中一只攒金红宝石七尾鸾随着步子乱颤,脑后一只九连环样的坠子压住头发,一侧插了白玉耳挖簪子,另一侧则插了两只纯金福寿簪子,发髻是居中庄正的妇人高髻,显得既威严华贵又美丽适宜,正合她的身份年纪。耳坠明珠玉环,脑后垂下两道束发红绣带,大红发带绣的是金方胜,英武与妩媚并存。

    身上是翠绿色宫装,牛皮镶金宽腰带上没有环佩却有两只鼓鼓囊囊的荷包还拴着一把鲨鱼皮鞘的快刀。

    足下蹬着一双鹿皮面牛皮底上绣五彩的快靴,走起路来龙行虎步威风八面。

    这身打扮,定是宫中贵人。

    进了广亮的大门,方帝姬忙往正堂走,待听到身后朱红大门关紧的声音,忙不迭的说:“这些累赘架势真够麻烦的。我皇嫂的日子也不知道是怎么过来的,就凭她那一头的珠翠首饰就够累了。”

    白衣少年一手抽出把扇子猛劲扇风,另一只手连忙扯开领口往里灌点风,道:“国母皇娘又不像您,用不着和人厮杀搏斗,也就不怕闪躲的不灵活,首饰沉点就当是强身健体了。”

    “偏你会胡扯。”方帝姬笑骂了一声,脚底下不停,扬声道:“翟娘,内宅怎么样?”

    “回夫人,大小姐练剑已毕,吃了两碗麻将凉面三个枣馒头喝了两碗小米粥就去读书了。大少爷一大早被舅老爷接去了,小厮们都跟去了。二少爷昨晚上贪凉早起偷喝了杯冷酒现在有些发热,服了药刚睡下不久。”

    方帝姬点点头:“老爷呢?”说话间已经到了中堂,白衣少年拱手作揖,就去一旁喝酸梅汤了。

    方帝姬转入内室,几个穿着襦裙的仆妇伺候着她卸去头上的首饰,只留下清清爽爽的四只金钗一朵宝石花,身上的衣裳也从宫装换做深绿色的直裾,外罩同色纱氅,直裾上有些原本的暗花,纱氅上则是嫩绿翠竹。

    一边被熟练的仆妇们又轻又快的伺候着,内宅管家翟娘道:“回夫人,老爷刚下朝回府,在书房里和几位清客吃饭。今儿老爷上朝的时候又被弹劾了,说是身为宰辅不举贤才不罚庸才,皇上当即让他挂冠自省,老爷面不改色的应诺。下朝之后弹劾老爷的一群人在五方楼设宴庆功,席间还说要让老爷再也拿不着兵权呢。”

    方帝姬抽空呷了一口酸梅汤,笑道:“皇兄正叫我和他去郊外游乐宴饮呢,我还奇怪老爷那么忙哪有时间去宴饮,原来真有时间了。竖子不足与谋,那些人闹的再厉害,皇上知道老爷的用处,太子也知道不能重文轻武。得了,我去看看老爷现在怎么样,说不准又借酒浇愁呢。”她哈哈大笑,散着怀解下软甲丢给翟娘:“给我收着。”

    翟娘按住方帝姬解刀的手,有些担忧的说:“夫人,您去见老爷解剑卸甲是没错,若有他人在场时,防备些。”

    “翟娘说得对。”方帝姬顺手在她屁股上拍了一下,哈哈大笑的开门离开:“翟娘真是个可人~”

    翟娘红着脸跳脚:“多少年了你还没变!改改这坏毛病吧!”

    一路上的丫鬟仆妇家丁院公纷纷打千施礼,她眉梢带笑脚步轻快。

    方帝姬满面春风的站在书房外,听着里面几名轻客为了‘皇帝误信奸臣’唉声叹气,为了‘老爷被污蔑’痛心疾首,说了半天只是文人空谈。

    方帝姬站在那儿,袅袅婷婷的翠绿身影和头上垂下的两缕红绸像是千娇百媚一枝花,她又偏是个豪爽大气不拘小节的人,一只脚踏在汉白玉的棋凳上,对门旁的小厮勾勾手:“都是谁?”

    小厮跑过来打千:“回夫人,老爷托词身子不舒服去湖边清凉亭休息了,里面是几位老腐儒。”

    方帝姬一挑眉,转身就走。只留下几名听见声音走出来的腐儒对着她的背影赞颂些“帝姬娘娘英姿飒爽。”“帝姬娘娘名不虚传”“帝姬娘娘英武不凡”的废话。

    白衣少年由跟在她身边,走到了荷花池旁绕过假山的凸出处,就瞧见了一座石室,俗称雪洞清凉宫的就是假山中的石室,他道:“娘,我在外头。”

    方帝姬嗯了一声,在荷香用宝刀拨开树枝,瞧见了丈夫。她一身绿衣站在绿树旁,恰好似淡妆浓抹总相宜,像个青翠可爱的山中精灵。方帝姬道:“你怎么在这儿呢?现在外头没那么热,这地方更冷了,你别着凉。”

    雪白的石室中,他一身不染纤毫的白衣,清淡素雅的站在那里,恍若神仙一般。剑眉星目蕴含千种温柔,唇若涂朱吐露万般爱语,默默无言的站在那儿,那种浑然天成的威严与文武兼修的气质便足矣倾倒众生。这边是国中宰辅,以军功拜相,几经历练终成首辅。这是个中年人,健壮而英俊的中年人,他做到了任何女人对丈夫的全部要求,温柔体贴、权势地位、英俊潇洒、忠贞不二,无论在床上床下他都是极好的伴侣。他只属于方帝姬一人。

    “我不冷。”他的声音轻朗而斯文,还带有一种军旅生涯造就的威压:“看见你我就热起来了。”

    方帝姬丰盈美丽的脸庞上露出一个清澈的微笑,微微疲惫却欣喜的笑着,走上前轻轻拉了拉他的手:“不必担心朝堂上的事,你是官场上的巨擘,我又是江湖上的总瓢把子,咱们夫妻二人相辅相成。皇兄虽然信你,可总不能让你一家独大,隔三差五的打压打压你,也让其他反对你但忠于皇兄的人有些喘息的机会。咱们俩对人客气,咱们手底下的人有时候做的挺过分的,反正我是尽力约束了,总不能因为办对了事罚他们。”

    “我知道。”他的手很大,手指健壮有力,轻轻摩挲着她的嘴唇:“你说的话我都记得。”她的笑颜依然美。

    方帝姬倚在他怀里,忽然轻轻抖了下,这雪洞清凉宫可能太冷了,冷的她都有些失去知觉产生刺痛。但这是不可能的,以她这三十年的内力,绝不可能被这小小的凉爽冻成这样。她大叫了一声,猛的运掌拍向他的心口。

    白衣少年听着这叫声不像*的声音,立刻探头过来,要问发生了什么的话说到口边就顿住了。

    他看到方帝姬躺在地上生死不知,一片殷红从她身下晕染出来,在那白玉的地面上何等触目惊心。雪洞中还传来机关运转的声音,应该是杀人者逃跑的声音,但他无暇去追。

    连忙从荷包中摸出解毒丹和续命丹给方帝姬含在嘴里,看了看她身上的伤,被血和衣裳糊住看不清楚伤口,但从匕首没入的深度来看是重伤,而且伤了脊椎。只好先点住|穴道止血,却发现此处受伤极重,就算点住了|穴道也只能减少流血量。

    白衣少年暗叫不好,把方帝姬留在原地不动,在这冰冷的地方还能让她的血流的慢一些,上前扣死机关暗门的开口。一转身到了洞外,点燃了三枚信烟。

    凝而不散的黑烟中混合着红烟蓝烟有水缸粗细,却直冲云霄。

    黑红蓝三色俱全,这是一等一焦急的信烟。

    点起狼烟,又飞奔回去,从袖子中抖出金疮药和手帕,把金疮药全倒在她的伤口上,用手帕用力按住。

    白衣少年在心中暗暗计数,可是却比他想的多了些时候才听见一阵飓风骤雨般的马蹄声。电光火石之间发生的事,却让之后的每分每秒都变得如此难耐。

    一匹高头大马上骑着红衣少年,红衣少年身后是一众身着黑衣红裤的精干汉子。

    少年马踏花园,身后一众汉子同样纵马驰骋,把好好的花园踩的一片狼藉,他来到狼烟近前滚鞍下马,厉声道:“谁出事了?”

    白衣少年带着哭腔叫道:“弟弟,娘不行了!是义父下的手!”

    红衣少年厉声指派人手道:“你们二十人在周围布防擒贼擒王,你们三个在山顶上瞭望,你们倆去通知五娘抢震府三宝,十娘点起我们弟兄四个的全部人手,想法子让我们活着出城。”吩咐完这些,跟着他来的二十五名汉子应命动身,他冲进石室中跪在仰面朝天昏迷的方帝姬面前,道:“大哥,娘怎么回事?”

    白衣少年:“义父他……”

    红衣少年火爆的吼道:“陈良!你还管那老贼叫义父?在我们来的路上那老贼埋伏了人手,幸好他举动仓促调集的人手不多,只有两位弟兄受伤了。”

    “王乾!”白衣少年忍不住也回嘴,可立刻就顿住了,说正经事要紧:“娘伤到了脊柱,刀上有毒。”

    红衣王乾大吼:“你不早说刀上有毒?”

    白衣陈良道:“我又怎么了?”

    王乾冲出山洞,吼道:“留十人布防,剩下人去抢马车药材和一切解毒应用之物。”

    陈良在山洞里叫道:“通知翟娘。”

    王乾厉声道:“敌我未明!”

    第三章

    军中一声炮,金旗遍地浇,盔腾腾金光耀眼,甲腾腾龙鳞片片,刀枪如麦穗,剑戟似蓬蒿,飞龙旗,飞凤旗,飞虎旗,飞彪旗,飞豹旗,隐军旗,做图旗,一字长蛇旗,二龙出水旗,天地三才旗,四门兜底旗,五虎捻羊旗(五十五帮旗),六丁六甲旗,七星北斗旗,八卦金锁旗,九耀行宫旗,十面埋伏旗,正当中是一杆珍珠宝元旗。

    珍珠宝元旗下站定一老一少两名将领,老将头戴凤翅朝天盔,身穿亮银光明甲,腰间丝绦系五彩战裙,足下一双虎头战靴,端的是威武不凡气势摄人。小将头戴白缨盔,身穿白袍右边坦着光明甲,腰系亮银战裙,足蹬雪白一片硝牛皮战靴,眉清目秀唇红齿白。

    老将指着正东、正西、东南、东北、西南、西北一一讲解这四门兜底锁子八卦连环阵。并分说兵丁各持刀、枪、剑、戟、斧、钺、钩、叉、镋、棍、槊、棒、鞭、锏、锤、爪、拐子、流星都做何用处。

    那白袍小将听得瞠目结舌,连连道:“老将军果然名不虚传!不愧是镇国大将,我娘也想拜在您门下。”

    “兵书不传女人。贤侄学会了可以为萱堂(萱堂,母亲之别称)排兵布阵,但不许教授给她。你是立过重誓的。”老将军轻抚白髯,微微一笑:“若非令萱堂敕封帝姬娘娘,老夫也不肯把这阵法传授与你这未曾学艺的小子。”

    “小侄知道。多谢老将军将八十一般阵法倾囊相传,章华铭感五内,终生不忘。”说罢,他双膝跪地,便要扣头。这位老将军乃是国中第一名将,历经四朝始终低调务实,啸傲杀场多年,善用奇兵善排兵布阵,身经大小数百仗,无论在何时何地都未曾一败,四十年前便已威震诸国,举*民人等皆以他为神明。莫说这白袍小将,就是他义父义母也是听着老将军的威名长大的。

    方帝姬在二十年前还是个少女时就想拜在他名下,在门外跪了六天也不见有人出来,只好灰溜溜的走了。二十年来费尽心机,也没能抓住他的喜好和污点,反而愈加敬佩其修身齐家治军的能力,和那无与伦比的韬略。二十年后被敕封帝姬娘娘的第一天,就又来找这位老将军,这次总算是得见真佛,只是好说歹说说了三个时辰,老将军始终倚着金交椅一言不发,甚至最后呼呼大睡。方帝姬又惊又气,想了半天既不敢威逼又没有利诱的可能性,气的解下丝绦悬在房梁上打了个死结,拍醒了老将军:“老帅,您要么教我阵法韬略,要么我吊死在你书房里。”

    老将军虎目半开半闭,轻哼一声:“死的是帝姬娘娘,老夫至多告老还乡。”

    方帝姬单手抓住丝绦,单手用力把自己往上一提,便把那如花似玉的面庞塞进丝绦里。

    老将军微微的看了她一眼,道:“松手。”方帝姬真个听话,立刻就松了手,虽然松了手却还盯着老将军。老将军又开始闭目养神,发出鼾声。他知道,凭着方帝姬的武功,只要抬起手抓住上面的绳子,就能把自己摘下来。

    过了十息的时间,老将军再睁开眼睛看见她满面涨红翻着白眼的吊在那儿。急忙跳起来,拔出壁上宝刀一挥,割断了绳子。方帝姬砰的一声摔在地上,咳嗽两声叉着腿坐在地上:“教吧!”

    “不教。”

    方帝姬翻了个白眼:“我府里有更结实的绳子,保准你在我被吊死之前割不开。今天您老不答应我,再叫你拿家丁结连环锁子阵把我打出去,回去之后我就拿绳子过来,趁着月黑风高的夜晚吊死在你卧房外。”

    老将军有些动怒:“你身为帝姬,太后义女,用如此下作的手段威逼老夫一个老头子,不觉害羞么!”

    “我是什么出身天底下人都清楚,我娘是女匪首,我爹是刺客。龙生龙凤生凤,老鼠的儿子会打洞,我姓方的打出娘胎就是这样。就连令公子也中过我的仙人跳,您还有什么不知道我的。”方帝姬捡起地上被割断的丝绦,翘着莲花指举在脸测,低眉害羞,却发出暧昧的嘿笑:“您的宝刀割断了我的丝绦。我可听说老将军前些天还纳妾了……”

    老将军又老神自在的坐了回去:“老夫依仗军功立身,清誉只是外物,犬子也这样想。你若要胡为,请便。”

    方帝姬气的脸色发青,把手里头的丝绦嘎嘣一声就扯断了。强笑道:“我随便说说。不如这样,您不传授我阵法韬略因为我是女人,可我有四名义子还有俩亲生的,您挑一个传授。您要是都看不上,我的部下中您随便选。”

    就是因为这样,经过一番考试,老将军从她四个义子中选了个面白如玉,齿白唇红,跟银娃娃一样的章华。并非选了个好孩子,而是老将军素有识人之能,一眼就看出来这小子比滑的还滑,比鬼的还鬼。

    老将军还在考校章华对战阵的了解,忽听得丞相府管家有事禀报,便暂停了战阵不肯叫外人看到如何操演。来人一身华服年约四旬,精明干练的摸样,到了近前躬身施礼:“我家老爷命小人给将军请安。四公子,老爷命小人问您一句话,夫人死了,您可有后路?”

    章华高叫一声:“放肆!”他拔剑出鞘,直指他咽喉:“如实说来。”

    管家不卑不亢:“具体的事情不是小人能知道的,只是夫人遇难,请四公子轻骑从简回家奔丧。”

    章华脸上阴晴不定,一双比女孩儿还漂亮的丹凤眼上上下下打量着管家,心中暗暗思量:以我娘的权势武功和江湖经验,身边又有无数人保护着,她绝不可能轻易被害。我娘从昨日就去宫里陪侍太后,要说出事了,恐怕也是在宫里出事的,管家话里话外也是这个意思。那就难办了。要以我一人之力为娘报仇,绝没可能,但如果义父也愿意为娘报仇,那就是*不离十的事。义父叫我轻骑从简,应该是为了提防人多嘴杂走漏消息。

    这时候被王乾指派出来报信的人到了军营外,一声通传进了校场中,入了一老一少的耳。老将军叫带人进来,来人在军营外下马,疾跑穿过两道营门,无暇顾及这进入老将军营的莫大荣耀,在章华面前抱拳施礼:“四少,夫人在府中重伤,大少二少都到了。二少叫您点起四位少将军的全部人手,想法子让夫人活着出城。”

    老将军一声厉呵:“话说清楚!”

    这汉子立刻道:“大少说是夫妻反目。”管家一脸愤恨的盯着他,却因为脖颈上的剑逼紧而不敢说话。

    章华一声呼哨,对停下的战阵运起内力大声道:“夫人临危,此时节正当我等效命。兄弟的人跟我来!”

    声音传遍校场,萧杀之意顿生,军阵中的兵丁肃然片刻,齐声喝道:“唯将军之命是从!”这些人,恰好是他们弟兄四人在京城附近的全部人手,也是这最繁琐绝杀的军阵所需要的适中人手,一千二百人。

    平日里召集这些人,少说也需要一个时辰,可如今却已经聚齐。这就是巧,这就是天意,方帝姬命不该绝。

    管家还待说什么,章华一剑挥过,红光乍现,管家哇呀了一声,无头腔子中喷出血来,往后就倒。

    章华轻轻推了老将军一把:“将军快走。此时万勿与你有关。”

    老将军盯着他,神色凝重道:“大将保名主,俊鸟登高枝。你拼不过丞相,不如顺势投降。你有心乏术,无力回天,姓方的死后有灵不会怪你。”

    “那是我娘。”说完这句话,章华拾起管家首级,让来报信的汉子把管家首级挂在他的白马德胜勾上,于高台上朗声道:“在救夫人出城之前,众位弟兄以现在编制不变,由我兄弟四人一同掌管。看顾着颈上头颅的,现在只管留在原地不动,出了此地临阵投敌者,杀无赦。不遵十七斩五十四禁令者,斩!”

    “得令!”下面山呼海啸,应者如云。

    “众兄弟听我号令。”章华美目慢扫,言辞稳重,心思急转:“飞龙旗骗取内城外城两座东门,拼死守住。夫人生死,最重在你们。”

    “得令。”飞龙旗应命而去。这些人虽然不算都认识,但常年随着四位少将军训练,也算混个眼熟,训练的法子又相差不多,又有百夫长指挥,基本上配合得来。

    “飞凤旗听令。”章华心里头有了法子,说起来也容易多了:“假作无事,请来与我和哥哥们交好的文臣武将家的子女们,以父亲有实权的为主、武功好的为主。骗他们来玩个刺激的。”

    “得令!”飞凤旗应命而去。其中自有聪明人,知道了四少要用朝中重臣的子女威胁丞相不敢大肆追击。

    “飞虎旗听令。尔等夺走两座东门的强弓硬弩,在城外埋伏接引我们。”

    “得令!”

    “飞豹旗听令。尔等在丞相府外埋伏。”

    “得令!”

    “隐军旗听令。”章华道:“尔等兵分两路,一路去太医院请来擅长治疗外伤和解毒的太医,顺便带齐所需的全部药材。另一路去通知我娘的人,各路都做好替换快马预备饭食、弓箭兵刃,找六个女人六辆名贵的马车。”

    “飞彪旗,尔等任务最重,九死一生。我与尔等同去。尔等怕不怕!”

    众人过去虽然尊重章华却不太信服,总觉得他是个小白脸,现在听他调度有方临危不乱,有些信服又有些热血沸腾,此时又能并肩作战,齐声高呼道:“死有何惧!”

    章华大喜,道:“飞彪旗同我,攻入丞相府,抢出我娘。”

    第四章

    金五娘是个眉如钟馗、目似乌珠、肤色黝黑的少年郎,只是比他两位哥哥多了些纨绔子弟的轻狂。他头戴金冠斜插红绒球,身穿大红色虎鹤团花公子袍,怀揣百宝囊,袖口露出一点雪白箭袖,腰系八宝玉带,足下鹿皮快靴。

    左手手里头拎着马鞭在空中一甩,啪的一声。

    他笑嘻嘻的像个德胜还家的地痞:“爷们儿都注意着点,老子好容易打劫来的东西,别他娘的弄坏了。哪怕磕破点皮儿,你们当兔子也还不起。”

    一众鬓边斜插红绒球的汉子齐声呼喊,把二十只阴沉木的箱子小心翼翼的搬进库房里。

    一旁有给他抬着宣花板斧的两个小厮闲来无事,低声聊天:“公子这一趟走的很值啊,这样的宝贝都弄来了,夫人看了一定开心。”

    “公子干的是替天行道的事,可夫人从不沾剪径这一行,”

    “不是的,夫人的老萱堂就是义匪。夫人见三公子做事做的这样体面,弟兄们又都全须全尾的,哪能不开心。”

    “夫人娘家是义匪?难怪夫人行事霸道又公平,原来是聚义堂中人。”

    “你这小厮不懂事,满嘴胡说!夫人受太后懿旨封为帝姬,哪能是聚义堂中人!至多是忠义堂罢了!”

    金五娘阴着脸的拍了他俩一巴掌,拍的两人一个趔趄,他道:“天字号内库里头有块带血的聚义堂牌匾,就是沾了我外祖母断头血的寨子牌匾,你们俩要不要进去认认啊?说不准匾额日久有灵,把你们俩吸进去。”

    两人又害怕又尴尬,左右乱看,其中一人指着远处黑烟道:“公子,那是什么?”

    金五娘漫不经心的扫了一眼,脸色猛的一边,跳起来大吼:“球囊的!弟兄们抄家伙给我走!”

    众人见那烟的颜色,也全都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不敢再耽搁说笑,放下手中的东西摸着腰间兵器,就随着他往外跑。

    金五娘带着众人在院中狂奔,绕过几片竹林,那出府库院子的大门就在前方,半路上王乾派来报信的人从翻墙进来找三公子,看见了他,来人远远大吼道:“三少且住!二少叫您把府中三宝抢来。”

    可金五娘的性子实在是太粗暴了,一心直奔着信烟所在的地方闷头狂奔,外加抬着宣花板斧的两名小厮吃力不过,脚步声如雷霆一般,那人所距离甚远又有无数杨柳竹林花草阻挡,竟然没听见远处那人的的吼声。

    幸好他身旁有一人来是顺风耳,正是方帝姬担心他闷头莽撞发现不了周围敌情特意派去跟着他的。这人听见远处有人喊叫,又听出来人是二少所派,转身跑了过去:“弟兄,怎么回事?”

    “老兄,夫人受重伤,二少叫三少抢来府中三宝。三少跑的太快了。”

    顺风耳一指来路:“我等从府库中过来,再回去不会被人怀疑。你去追三少,我去替三少拿三宝。”

    “老兄莫开玩笑。这颜色的信烟一起,府中处处戒严,库房中生怕有人乱中取利。莫说你是三少的人,就算是夫人的人没有印信也进不了府库。”

    顺风耳晓得对方所言十分在理,只是耽搁了这些时间,要追三公子可未必追的上。

    二少的手下亮了亮肩上一道血痕,扯着他往四少背影追去:“各院子间都有重兵把守,三少不会跑的太快。”二人运起陆地飞腾法,真个疾跑如飞。

    二人赶到近前,金五娘正哇呀呀暴叫如雷,拎着宣花板斧指着院门守将:“老子是金五!吓了你的狗眼,还不放老子过去!戒严别人也就罢了,我再怎么说也是这儿半个少主人!”

    院门守将一脸苦笑连连抱拳道:“三公子,少将军,遇见黑红蓝三色信烟全府戒严,许出不许入,这是夫人下的死命令。违命者有功不赏有过重罚!”

    “放你娘的狗屁!这里是藏院,老子就是要出藏院!现在是你他娘的拦着老子!”

    顺风耳连声大叫:“公子回来!小人与你有要事!公子快回来!此事关系重大耽误不得!”

    金五娘一挥板斧,对身后众人道:“给老子冲!别死人。”他转回身道:“你小子叫老子干甚么!”

    王乾派来的人狂奔了这一路,又几次走错路打听金五娘所在的位置,幸好内力强劲才能在这偌大的府邸中折返这几个来回,他急的满头大汗,面带焦急恐惧道:“回三少,二少要您夺取震府三宝,救夫人性命。夫人是被老爷伤的。您小心。”

    前文书未曾提过,金五娘父母双亡却天生神力,两膀有千斤之力,万夫不当之勇。他六七岁那年就能推着一头驴都拉不动的大石碾子满山乱跑,村中人都当他是妖孽,克死了父母,要杀之而求平安。丞相在各地奇闻中从一堆祥瑞中抽出这个孩子,心说娘子一定喜欢这样的小怪物,就叫人用一百斤枣泥糕一百斤红豆糕骗到京城,然后名列三公子。给起了五娘这么个弱气的名字,因为他小名五儿,方帝姬希望他能别这么粗心大意,能像女孩子一样细心仔细,又担心他这样的暴躁单纯和神力会像李元霸一样死得早,所以起了个女孩名儿克一克。

    话不多言,金五娘带着人从回府库,劈开各种他知道在哪儿就是记不住怎么开的机关,毁掉各种明锁暗锁,拿了‘定神珠’‘药神遗世药’‘火浣布’三样东西,又瞧着药神所留的最后一瓶药这一屋子里都是各种成药,就让人拿了几个箱子进来,把‘续命’‘解毒’‘毒药’‘迷|药’‘补血’‘止血’‘变声’‘易容’‘却疤’各种乱七八糟的成药,每种拿了一堆。他也说不准什么用得上,只是心想:娘平日里隔三差五的就唠叨几句让他做事细致点,我这次把啥都拿全,她看了一定高兴,夸我比王二细心。(王二,二公子王乾)

    等他拿完了药,又看见兵器铠甲两库房,知道里头全都是些吹毛断发的刀兵、刀枪难入的铠甲,抢过斧子来劈碎了紫金连环锁,大声嚷道:“兵刃都拿走,待会大家分,铠甲挑不起眼的拿,能拿多少拿多少。”

    能进丞相府中刀兵能有多少?不过是两箱子短刀匕首,几十把寒光凛冽稀世罕见的宝剑,几十把紫巍巍蓝瓦瓦霞光万道瑞彩千条的宝刀,还有一排排宝弓,其他的奇门兵器就更少了,只有几把,却很全。金五娘抢上前拿起唯一的一把斧头,鬼面混金熟铜斧,瞧着斧刃明晃晃耀人眼眸,摸摸斧柄,果然寒气森森煞气腾腾,挥了两下,又趁手又轻便,只轻轻一碰,削豆腐般把石桌削成两半,这斧头简直就是给他量身打造的一般。金五娘哈哈大笑:“快动手!”

    在土匪作风的金五娘带领下,他手下这帮土匪们风卷残云般把两个屋 ( 豪迈仙生 http://www.xshubao22.com/7/7358/ )

小技巧:按 Ctrl+D 快速保存当前章节页面至浏览器收藏夹。

新第二书包网每天更新数千本热门小说,请记住我们的网址http://www.xshubao22.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