豪迈仙生 第 2 部分阅读

文 / 衰哥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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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土匪作风的金五娘带领下,他手下这帮土匪们风卷残云般把两个屋子洗劫一空,人人都是怀里揣着、腰上系着、身上带着、靴子里别着、手里拎着,在不影响打斗躲闪的前提下尽量多拿。

    都知道如今情势不妙,却人人兴奋个个争先,不肯露出一点贪生怕死的摸样。

    金五娘拿了新斧子,也舍不得旧斧子。干脆一手一个,身后带着一群塞的像蒙古人一样的弟兄,还抬着几个箱子,又到了守将面前,这回不再废话。

    金五娘拿斧刃一迎守将的长枪,混铁枪立刻断为两节。

    “金五!你手里的,啊!这是府库中的珍藏,前朝瑞王的兵刃啊!你怎么配……”他剩下的话已经说不出来了,因为金五娘反手一挥,斧背像个竹竿似的把他挑起来扔到树梢上,就像个女孩子挑起手帕一样容易。

    闲话少叙,不多时金五娘一路一马当先见谁挑谁,没见血就让所有守将纷纷躲闪,带着一群藏了不少东西的人跑过两从院落,打散了百余好手,到了狼烟近前。

    远远传来他吼声如雷:“娘!我是五儿!娘你在哪儿呢?”

    王乾在石室中听见他的吼声震得墙壁微动,连忙跑出来大吼:“老三别喊!娘昏倒了!东西都……都拿来了。”他看见一手一斧,怀里踹的像怀孕的金五娘和他身后这一串浑身都是东西的弟兄,就知道什么都拿来了。

    金五娘跑到近前,丢下两把斧子扑到王乾怀里,扑的他运足内力还往后退了三步。金五娘从怀里掏出一个白布包:“火浣布定神珠还有药神药,都在这。娘呢?娘呢?”

    王乾道:“在清凉宫里,你拿这些东西进去让哥哥给娘包扎伤口。”然后他就被冲进去的金五娘推到一旁,勉强站稳,指着金五娘身后这帮土匪们,道:“你们把东西弄结实了,跑的时候若掉了不许捡。把拿不了的给别人。”

    王乾转身进了石室,看见陈良把拿稀世珍宝般的药粉洒在她虽然经过包扎还在不断渗血的伤口上,火浣布包住伤口,又等了片刻,没再见血渗过白布,陈良和王乾这才都松了口气。

    金五娘傻傻的看着地上一滩血,红着眼圈:“娘流了这么多血,会不会死?哥哥,二哥,你们说话啊!”

    陈良瘫坐在地上,顾不得什么仪态,用雪白的锦袍给自己擦汗:“含住定神珠就绝不会死。可能会留下旧伤,能活下来就行。”

    金五娘连忙道:“娘活着就行!咱们往后怎么办?”

    “等十娘。”

    第五章

    金五娘连忙道:“娘活着就行!咱们往后怎么办?”

    “等十娘。”王乾一屁股坐地上,道:“三弟你盯着外头,还是去把你的斧头拿进来吧。”

    等着金五娘抱着两把斧头和一捆宝刀、三对熟铜锏走进来堆在地上之后,王乾继续说道:“章华虽然娘们唧唧的,可他毕竟是咱们弟兄里最有谋略的。现在咱们的人手又都跟着他学阵法,大哥有十六个人,我有二十多个,三弟你这儿有三十多人,根本不够使的。章华那儿有一千多人,都是娘挑出来的好手,有这些人再加上章华的谋略,呵呵。只要他带人来了娘和咱们就有活路。十娘要是没来,咱们就都自尽吧,总不能死在那老贼手里。”

    王乾拎起三对熟铜锏,挨个试了试,抱住一对:“好三弟,我爱这对宝锏爱了八年了!娘总说是外祖母的遗物,珍贵又不详,舍不得给我,如今总算到手了。多谢多谢。好三弟,你心里真有哥哥。”

    “好兄弟说什么谢谢。”金五娘脸都红了:“哥哥你挑把刀。俗话说杀猪得用快刀,拿把宝刀咱干什么都顺手。”

    “贤弟辛苦。”陈良还想客气,可他的眼神早就被一把雪白的亮银刀吸引过去,一把抢在手里:“紫电!那把异域国宝紫电灵刀!娘什么时候把这刀弄到手的?你们不知道,这刀的传说特别多,特有灵性。”

    现在方帝姬虽然昏迷不醒,伤势却稳定了。弟兄四人聚齐三人,又换了上好的兵刃,金五娘换上软甲,弟兄三人给方帝姬也穿上贴身软甲,他又让两位哥哥去挑软甲。

    在这花园中虽然无人来袭,可谁都知道,要想把方帝姬带出去,那是难如登天。

    如今是万事俱备,只等章华。

    章华呢,章华果然来了。

    他率众兵将,打着飞龙旗飞凤旗飞虎旗飞豹旗飞彪旗隐军旗旗号,从城外大刺刺叫门。

    相府所在之处,亦是京城重地,守将虽不是大将军大元帅,也是正四品的武将,在朝堂之上由皇帝亲自指派的忠臣。守将杨华青在城楼上百无聊赖的弹琴,忽听手下兵丁来报:“报将军,远处有大队人马来袭。”

    杨华青精神百倍的跳了起来,推翻七弦琴,抄起雕弓宝箭跑向城墙上视野最好的地方。只远远望了一眼,以他那百步穿杨的视力就将来者看的一清二楚。心中暗自思量:他们打的是禁军旗号,穿的也是禁军号服,也算军容整齐旗帜鲜明,可根据兵部通知,今天没有核准放入京城的军队。那就没什么可说啦!

    杨华青大声道:“关城门!箭上弦!备硬弩!”

    章华一见城墙上刀枪林立、刀出鞘弓搭箭,立刻传令全军止步。他双手勒缰绳,驭马缓步上前。

    杨华青看这人距离身后士兵将近三十步,又看清楚了他是谁,乐了:“呦,章华贤弟!从何处来?往那里去?”

    章华肃然拱手:“华青兄!丞相急招我入府平乱,请华青兄行个方便。”

    “丞相府中又乱?”杨华青一手扶着城墙垛子,一手抚须:“有何为证?”

    章华一指城内:“丞相府内三色信烟为证!黑红蓝三色信烟,仅有丞相及帝姬性命攸关时可用。”

    杨华青绕过城楼看了半天,又绕回来,道:“无兵部文书,愚兄绝不能放你身后这些人入城。”

    章华道:“丞相危在旦夕,帝姬娘娘生死不明,我乃帝姬娘娘第四子,入城救母有何不可?杨将军,法礼不外乎人情,放我等入城确实有违国法。若不放我等进去不能救人,丞相与帝姬娘娘双双陨命,也是你只过。更何况我不是去相府酒驾,而是如你担忧的另有所图,我这些人进了偌大的京城,如同水归大海,翻不起一点波涛。”

    杨华青沉吟道:“丞相府危难,有九城兵马司。”

    “杨将军恕我直言。”章华大声道:“能出入相府刺杀丞相及帝姬娘娘者,绝非易于之辈。”

    杨华青又沉吟不语,章华再接再厉:“我朝法度虽严却明,抗旨者有功不赏有过重罚,违背国法军规者以此论处。但请杨将军听小子一言,拦住我等只有一理,开城放我等入城却有九理。”

    杨华青皱眉:“你且说来听听。”

    “其一者,丞相乃是朝中文武重臣,若遭不测,乃是国之大不幸,边关亦将动荡。”

    “其二者,丞相府中有军国机密文书无数,若失窃其中之一二,便徒然生波,朝中不定六部难安。”

    “其三者,丞相府中有灵宝无数、空白圣旨一张,若为人盗走,我朝颜面扫地是小,贼子招摇撞骗是大。”

    “其四者,我义母受圣恩敕封帝姬娘娘,若遭不测,岂不是皇族颜面无存。”

    “其五者,帝姬娘娘纵横武林二十余载,身经百战未曾一败,威震宵小竟至京城之中路不拾遗,今日出了如此滔天大事,武林中人必定蜂拥而至,京城定然不安。”

    “其六者,帝姬娘娘掌管南路漕运,亦有些积年的产业,若安排不得当,后果难以设想。”

    “其七者,若义父义母身遭不测,为儿不能手刃仇敌,岂肯罢休!”

    杨华青听他朗声说了一起,目不躲闪言不停顿,又说的十分在理,叹了口气:“其八其九呢?”

    “其八者,以相府之中层层戒备、处处关卡之细密,我料定贼子尚不能脱身。此时若能入城擒获,如同瓮中捉鳖手到擒来。待贼子逃逸后再追击之,不易于泥牛入海。其九,我义父为你洗脱冤狱,我义母在边关时曾救得你性命,报恩之时正在当下。”

    杨华青心说:我真的没什么理由反对你了,于公于私你都是对的。只是守城将领守的不只是京城,更是皇帝的安危,咬咬牙道:“你们不能都进去!”

    章华道:“杨将军放心,入内城逾千人即为谋反,这道理我晓得。”

    “开城门!”杨华青长叹一声:“丞相若不是一心为公,帝姬若不是利国利民,我绝不肯放你进去。”

    章华道:“多谢将军大义!”说罢,率众长驱直入。

    飞龙旗共二百人,由两名百夫长带领。其中一百人留在杨华青所守的外城内外,做防备状。

    飞凤旗一半人马散入京城外城各处文臣武将的居所,诈人。

    飞虎旗两位百夫长都是同章华一样,善于巧言诡辩的人,对着杨华青软磨硬泡,弄走了部分强弓硬弩,就离开城中在郊外选地埋伏。

    隐军旗分两位百夫长带领,一百人散入京城中各处机密点,用尽暗法子完成任务。

    章华到了内城附近,马上就要到王公贵胄、权臣名将以及丞相府、皇城的内城所在。他命众旗都留下来,单人匹马带领飞龙旗一百人到了内城城下,对东门大将把事情‘如实’一说,就被这丞相府嫡系亲信允许入城了。

    至于此时,飞龙旗守住内外两座东门。飞凤旗开始骗那些少公子少将军纨绔骄子跟着丞相府四位公子玩去。

    飞虎旗运走了内城外城的部分强弓和所有硬弩,彻底避免了方帝姬所在的马车被洞穿的可能性。

    飞豹旗弓搭箭、刀出鞘,一个个在丞相府外各处埋伏。

    隐军旗一百人直取太医院。

    章华仗剑稳坐鞍桥,身后飞彪旗雄赳赳气昂昂,刀枪似麦穗,剑戟若麻林。

    章华从胸前百宝囊中掏出紫色信烟,一边点一边道:“飞豹旗分出五十人随我进府,尔等将圈中宝马良驹抢光。”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

    金五娘抱着斧头眼巴巴的盯着方帝姬,问陈良:“大哥,娘怎么还不醒?”

    王乾皱眉头道:“娘暂时醒不过来,明天就醒了。这章华怎么还不来?他会不会临阵变节?”

    陈良拉了一把一咧嘴就要哭出来的金五娘,低声喝道:“不许哭,叫外面听见就全无斗志了。老三,三弟,哥哥下面说的话,你一个字一个字认真记好。”

    金五娘擦擦眼泪:“哎!我听哥哥的。”

    “如果章华变节害死了母亲,你就跟他归顺丞相,章华说什么你做什么。听懂了么?”

    “听不懂。我会照着做的。”

    “好三弟。”陈良微微哽咽,说不下去了,看了眼王乾示意他继续往下说。

    王乾用力压低声音,咬牙吐出词句:“三弟,如果你跟章华归顺丞相,无论他让你干什么,只要不是侮辱娘亲的事,你都可以做。哪怕要你杀了我和大哥,如果我们那时候实在逃不出去了,你要求情三次然后发怒动手。”

    “还是听不懂,我记住了。”

    王乾长叹一声,语气深沉决绝:“如果丞相问你为什么要这样做,你就说是母亲死前的交待。剩下他再问什么,你都听不懂,记不住。丞相问你恨不恨他,你就说不知道。丞相问你往后要怎么样,你就要住在母亲院里。”

    “哎!为什么呀?得,我不问,我记住了。哥哥你继续说。”

    “你要一直等,一直这样憨傻的骗他们,无论走到哪儿都要带着斧头,每次撒手的时候要很怕丢。直到有一天你被信赖,可以带着斧头靠近他,就找一个丞相和章华都在场的机会,三息之间,把他俩砍死。”

    陈良默默抹去的眼角的泪滴:“四弟的性情,别人说不准。希望别有那样一天。但如果有了,如果章华害死了娘,金五娘你记住,一旦章华做出那种事,无论他说什么,怎么解释,你都别信。一个字都别信。”

    在假山上瞭望的汉子看见府门处有紫烟,大叫:“援兵来了!”

    陈良王乾对视一眼,以手加额连连喘息。

    金五娘茫然的看了看,虽然什么都不懂,黑黑的小脸蛋上也露出了笑容。

    第六章

    弟兄四人在雪洞清凉宫中相见,陈良如逢甘露,王乾松了口气,金五娘露出一丝笑容。

    见了章华来不及多叙,王乾连忙道:“十娘,你是我们的擎天白玉柱,架海紫金梁。凡事你拿个主意。”

    章华跪在方帝姬身边,轻轻的掀开衣襟看了看她的腹部,血液微微渗出火浣布,却能在火浣布和软甲衣襟之间看到那精英如玉弹性十足的小腹,和小腹上一道淡淡的,充满女人味的暗红色长纹。

    章华沉声道:“出京城前的事都已安排妥当,路上在与哥哥们细说。别叫我十娘!”

    王乾期冀的看着他,道:“咱们怎么出城?你带了多少人?”

    “一千二百人分六旗各行其事,出城前不必给帝姬娘娘易容改扮。”章华道:“究竟是怎么回事?”

    陈良安耐住愤恨的神情,沉声道:“娘亲从宫中回来后找丞相议事,丞相孤身一人在此处雪洞清凉宫中等她,我当时留在洞外。片刻后听到一声惨叫,我冲进来看的时候娘亲倒在地上生死不知,机关转动丞相离开了。利器深三寸半,刃上有毒。我点燃信烟,二弟来的最快,然后二弟安排人手警戒和召集两位贤弟。”

    章华轻轻把手放在她的小腹上,有些忍不住想要抚摸那温暖的令人伤感的地方,终究忍住了,长叹一声:“既然伤在此处,娘嘴里又含了定神珠,这伤势致命又有毒,已经不必再下毒手。帝姬娘娘威名赫赫,丞相在半日内不会也不敢有什么动作,若要离开京城还是宜早不宜迟。”

    金五娘说出了最重要的问题:“好,只是去哪儿?”他单纯又鲁莽,凡事只知道开始和结果,粗暴又直接。

    陈良一边帮着章华试着抬动方帝姬,低着头道:“出海越洋,去咱们海上国?”

    王乾也帮着轻轻挪到方帝姬,看她脸上有没有痛苦的神色:道:“金国和女真虽然是敌国,但都挺好。”

    金五娘负责抬肩膀:“还是找个人极罕见易守难攻深山躲起来吧,等娘伤好了让娘做主。”

    章华道:“三哥说得对。来,我看到马车在外面等着,咱们把娘抬过去。”

    丞相府中死气沉沉,沉默寂静的像个潜伏的怪兽。雕梁画栋、栏檐高啄,飞檐脊兽,浓墨重彩威武华贵的深深宅院,在暗沉的暮色中近似阴森。

    章华摸了摸方帝姬的脉门,脉象虽然虚弱但还有生气,他忽然道:“大哥,你看看府中有没有灯光。”

    陈良的轻功在兄弟四人中最好,脚下一用力往上一串,顿在高高的粉壁墙上往里仔细看出,那重重院落中有疏影摇曳,奇花争艳,却没有一丝人影。运极目力看去,也没看见那里的屋里有亮光。

    他跳下来:“兄弟,或许我看的不全,但表面上没有亮光。”

    “没有就对了。”章华跳上马背道:“丞相不想让帝姬娘娘死在府中,他得避开杀妻的嫌疑。如果我所料不错,丞相现在如果不是在皇宫中推杯换盏,就是在那儿和一帮重臣歌舞升平。咱们快走。”

    一路上尽如章华所料,两座南门顺畅无阻,丞相一丝动静都没用。

    出了城,埋伏在城外的人把他们接住,所有人都隐匿在树林中暂时接阵防御,等着章华安排。

    “羊师傅,请你赶快给帝姬娘娘和这六个女人易容。”章华这一路上早就把策略安排好,侃侃而谈道:“这六辆马车里有六个重伤的女人,要分别赶往六个不同的方向。每辆车跟二十个人,打扮成商贾的摸样。这六辆车都是幌子,如果被丞相的兵马围困住,你们直接投降就是。总共需要一百二十人,十二位百夫长每人选十人。”

    陈良道:“那娘从那条路走?”

    章华低声道:“当然是易容改扮,由我们弟兄四个带人护送。”

    “易容成什么摸样?”

    章华想了想:“和尚!”

    弟兄三人同时瞪大了眼镜,王乾低声道:“和尚?你开玩笑,那胸膛怎么藏?”其实娘胸可大了,平时穿衣服的时候只要拿下软甲都能看出来起伏跌宕,而且娘给大女儿喂奶的时候我见过嘿嘿嘿,又白又大,圆滚滚的。

    章华白了他一眼:“哥哥你没好好学,穿上三层鲨鱼皮贴身水靠就能把女人变成男人。行了,你们也赶快收拾收拾,全身上下收拾到浸沉利落,伸胳膊抬腿没有崩挂之处。三公子哥儿禁看不禁用。”

    三人连忙把身上的零碎拾到干净,什么荷包哪个宫绦玉佩绒球全都摘干净。

    金五娘换着一套普通武士的暗红色衣衫,忽然道:“章华,咱们没把大小姐和两位小少爷一起带出来。”

    章华道:“当然,他们留在京城中很安全,只有娘才不安全。”

    王乾道:“你当真这样想?”

    “多带一个人就多一分累赘。”章华淡淡道:“我们未必能在丞相的雷霆之下保全帝姬娘娘,不要多添麻烦。”

    金五娘道:“那老贼能杀妻就能杀子!章华,你小子一向不信虎毒不食儿,我也不信!”他喘息了两声,发狠道:“所有的事情都是因那老贼而起,如果我杀了他,那帝姬娘娘就不用躲藏了!”

    章华道:“站住!丞相死不足惜,但帝姬娘娘重伤,两位公子若又丧父,难道要我们弟兄四个照顾他?丞相尚在,帝姬娘娘重伤这是家务事,丞相没发话别人不敢插手。丞相若不在了,这人心思变,有谁能扛得住大局?谁来弹压朝堂军队江湖?”

    “你怎么知道那老贼不会发海捕文书和武林英雄帖?”

    “因为他不能让这件事被皇帝、朝臣和舅舅知道。一切都是见不得人的,他还得为了我们绑架这帮少爷们遮掩。”章华回过头道:“这些公子小姐们全都麻晕?很好,隐军旗把他们收到城外庄子里,每天弄醒喂一碗米粥,六天之后放回去。期间什么消息都不必管,谁的命令哪怕是帝姬娘娘和我的也不必听从。”

    金五娘不忿的抓住他的袖子:“我拼着一条性命能杀了丞相,就没有人伤害娘亲了。哪怕我得抵命也值。”

    “那时候你肯定得抵命。”章华道:“娘能活到今天,一来是靠着自身本事,二来就是和丞相、舅爷相互扶持相依为命。丞相不若你想的那样无能,赈灾、平乱、灭疫、边关数次大捷、朝堂中风起云涌,多少同路人都死了,只有丞相一路走下来还安然无恙。这是有帝姬娘娘的功劳,但这些年他对帝姬信赖又配合的天衣无缝。”

    章华微微有些难过,侧过脸:“希望有一天,能知道丞相究竟为什么做了这样的事。”

    “那,那我们去找皇帝和太后,躲进皇宫里。我们去问个清楚。”

    “帝姬是重要,但毕竟不是皇族,丞相却是朝中变革不可或缺的重臣。丞相强而不可缺,帝姬弱而无必,皇帝也要考虑不能伤了重臣的心。只要皇帝不同意帝姬入宫养伤,耽误一时片刻,丞相反应过来,那就一切皆休。换言之,哪怕帝姬能在宫中养伤,难道丞相就不能去探望她么?以丞相的言辞,把一切说成误会是易如反掌。”

    三人哑然。

    章华吩咐百夫长们道:“飞凤旗带领手下赶赴港口安排出海,飞虎旗带人奔赴边关准备偷渡出关,飞豹旗带人占据苍山准备一切,飞彪旗带人前往太行山命第十三岭寨主准备接驾,飞龙旗随我弟兄易容改扮一路护送。”

    六辆马车都上路了。

    飞龙旗扮成商贾的模样,陈良王乾扮成商队的头目,金五娘弄脏了手脸,抓乱头发,用胶粘住眼睛把自己弄成大小眼,穿着了套很旧但还算硬挺的衣裳。章华照着镜子,咬着牙森森道:“把我打扮成少女。”

    他也确实只能打扮成少女,鹅蛋小脸又白又嫩,就算是香粉也没他的脸这样白皙嫩滑,脸上总是带着淡淡的红晕。

    一双细长的弯弯柳眉,那是多少女人费心描画也画不出来的黛眉,浓淡适中的娥眉下,是长而卷翘的睫毛和一双水汪汪含情的杏核眼,樱桃红的嘴儿微微一笑还露出两个甜的醉人的小酒窝。

    体态纤长,骨骼柔软,身姿袅娜,天天胡吃海喝还是盈盈一握的小腰,就算练出一手的好剑法也因为勤于泡手没怎么留下老茧。

    不说是国色天香貌若天仙,也算是京城无数佳人中首屈一指的美人儿,生来的风流体态。

    方帝姬常常捏捏自己圆滚滚的壮壮膀子,再瞧瞧比同龄女孩儿高壮不少的大女儿:“我女儿要是有章华十分之一美,就不愁嫁了。你可真是十全十美。”为此,故意戏谑的给他起了个小名叫十娘子。

    王乾也常说:“十娘子呀十娘子,韩子高也美不过你。”

    章华那里用打扮成少女,他就算穿着男装也被人认为是女扮男装。这么多年来他照完镜子之后总得摸摸胯下才能确定自己的胸不会大起来。

    章华头上挽着一窝丝杭州缵,斜插者两三只银簪子一朵绢花,上身穿着鹅黄|色衫子,外罩银红纱半臂,下身穿了条雪白地绣梅花的百褶裙,足下一双小红绣花鞋。颈上戴着金锁,指头上带了个镶琥珀的银戒指。

    他叫人准备了两辆车,一辆车上把打扮成和尚的方帝姬抬了上去,另一辆车里是她一人独占。“三哥儿!你可别忘了,我这是送父亲重归故里,你是伺候我父亲的家丁。”

    金五娘真是一幅下人样儿,扛着铁杆子挥挥手,粗声粗气带点土话口音:“俺晓得咧。”

    第七章

    众人连夜赶路,行了一夜都无事。

    十几人的行列不离大队商队前后,若有什么变故一道信烟上去对方刹那来援。

    章华认为一路上不可能平安无事,但这样易容改扮又小心谨慎,不会有全军覆没的危险。

    第二天天光大亮时,章华说:“住店歇息半日,待到正午过后再上路。也避一避耳目,三哥你带人去联络城中娘的人,问问京城消息。”一面叫人都去吃饭休息,一面叫下人烧水给‘和尚’擦洗身子。

    章华给方帝姬换了一次药,用药酒给她擦脖颈手臂,慢慢喂她喝药。幸好她在昏迷中还能吞咽用药粉调的汤。

    一碗药汤喂了两柱香,方帝姬总算醒来。

    她额上有了淡淡的抬头纹,平日里保养适宜有内力支撑的脸颊失却了血色,精光四射带有奇异的魅力能震慑人心的眼睛变得暗淡,垂下的眼睑更显丧气。那坚定明快,永远充满自信活力和幽默的声音嘶哑而低弱。她的眼神中似乎有一丝疑惑,对自己的疑惑,对自己判断力的疑惑。

    正当盛年的贵妇遭此重创一下子老了许多,倚在下等客栈的枕头上,经过易容的脸上,眉梢眼角出现无数细纹,剃光的头发上一夜之间多了许多白色的头发茬。简直像个饱经风霜的老人,像个被风穿透的枯木。

    她虽然面色苍白的发青,神情也有些恍惚,但看起来还算镇定和坚强,醒过来就要粥喝。

    章华跪在床边喂她喝了半碗粥,观察她吞咽的动作和紧皱的眉头,心说:丞相这一刀可把娘的身心都伤透了,娘有内力支撑,外伤也就是一月光景就能基本痊愈,可是心里头呢?

    娘虽然镇定的像平常一样,却没有过去的张狂霸道,眼神中没有报复和重新振作的光芒,这那里是过去肆意妄为横冲直撞笑傲杀场的帝姬娘娘,只是个无力抗争故作镇定的女人。

    过去那伸手不让步,举手不留情,睚眦必报的帝姬娘娘,被丞相一刀捅死了。

    她就连一点人气儿都没有,就连看见最讨厌女装的章华打扮成千娇百媚的少女,都没多看一眼。

    章华试探着柔声问:“娘,咱们往后怎么办?”

    方帝姬沉声道:“尽力活下来。这是哪里?”

    “徐州城。娘,咱们去哪儿?现在准备好了出海、从边关出国和进山三条路。”

    方帝姬沉默片刻,道:“我醒的晚了,皇宫从内到外有一条密道,里面有屋子和粮仓,我数次遇险都是在那里养伤。我所有能去能躲的地方,丞相都知道,只有皇宫密道他不知道。”

    “那娘您怎么知道?”

    “我为皇帝效劳,他是个看顾臣属的好君王。”

    金五娘推门进来要找章华说事儿,看见方帝姬醒了,连忙关上门扑到床前,激动的什么都说不出来。

    方帝姬笑了笑,慢慢道:“乱世出英豪,国难显忠良。你们俩都是我的好孩子。陈良王乾呢?”

    章华道:“他们在不远处带领大队人马扮成商队,如果要叫他们过来,我叫人去叫。”

    “不用。”方帝姬喘息了一声:“不瞒你们,我现在内力全无。”

    章华着急道:“我把内力传给你。”

    金五娘连忙附和道:“对对,我们都把一部分内力传给你,你就好了。我们修的是一路心法,来吧娘。”

    方帝姬轻轻抬起手制止他:“我的丹田枯竭,经脉闭塞,懂了么?”

    金五娘章华二人如同万丈高楼一脚登空,扬子江心断缆船翻。目瞪口呆的看着她,过了片刻,章华才吃力的说:“是因为他在刀上涂了药么?”

    “因为他刺穿了我的丹田。”方帝姬叹了口气:“釜底抽薪,是条妙计。”

    金五娘道:“娘,你让我去砍了丞相!章华总拦着我,”

    “为了我儿子,他不能死。”

    “娘!”

    “你听我说。”方帝姬一急,轻轻动了一下,小腹伤口疼的她脸上抽了抽。缓缓道:“我儿就是他的儿,我死了他们还有父亲,如果我和他都死了他们就是孤儿,要被我和他的仇人威逼陷害报复。”

    她有顿了顿,叫章华捧着杯子喝了口水:“就像我娘,生前是仗义豪侠威震绿林,我爹是北路十二郡瓢把子,我跟着爹娘长到十五岁,好吃的好玩的好威风好霸道享尽了,爹娘死后我吃的很多亏都是因为我娘是她。父母和孩子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我爹娘活着的时候,声名鼎盛,谁不称他们一声大侠。人刚死就是贼是匪,我从名门之后变成贼子贼孙,顶风臭八百里。我跟着我爹娘享受了多大的尊荣,那之后我就受了了数倍的侮辱。因为他们俩都死了,我就是个柔弱可欺的孤儿,没有武功头脑也没有安身之处,我父母的产业没一个是我的。”

    “娘你不会死的。”

    “我没有内力没有功夫,就连人也有瘫痪的可能。这样姓方的能撑住丞相府的家业么,能让人誓死效忠,能做到原先那些事么??我是伸手五指令拳手就要命,那是我有本事。人前显圣,傲里多尊是我的能为。”

    方帝姬道:“我做了多大事,就有了多大的名声地位荣耀,过去是我和他同心同德,现在我废了他也自断一臂。我现在完了,过去的一切我都无法维持,只有我能全部恢复,否则孩子的父亲不能死。你们要知道,家有千口主事一人,旁人我信不过,可长女也只有十岁,而你们弟兄四个都撑不住这偌大的家业。”

    章华不服的叫了一声:“娘!”

    方帝姬满面疲惫,叹了口气,轻声慢语:“陈良温良谦和有容人之量但没有杀伐决断之能,担得起大尹做不得丞相,更撑不住我的家业。”

    “王乾太过狂傲目中无人言辞又放肆,眼睫毛都是空的,当个将军我还怕他信口开河得罪人。”

    “金儿是个好孩子,但鲁莽单纯难得细致,除了打架杀人吃饭还能干得好什么?”

    “章华,章华你气量狭小手段阴毒,偏又智多如妖,把家业交给你能兴盛一时,到最后人人敢怒不敢言,没个好下场。”

    “不是我偏心,论气度他是神仙风度儒雅英豪、论容让他不与争闲气能唾面自干,能制一服不制一死、论决断当场不让步举手不留情。和文人论赋同武士拼酒,对文臣说江山社稷对武将说边关烽火,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还不显突兀,你们都不如他。别说我这个曾经的自己人,就连他的仇敌都得认他是条豪爽仗义的汉子,是个道德高尚的儒者。”

    “可他干了这样忘恩负义的事!”

    “我们原先也是这样对别人的。郭生说,睚眦必报和恩怨分明只是立场不同。”

    方帝姬叹息了一声:“躲起来,带着我躲起来。”

    金五娘道:“娘,只有杀了那老贼,你才能安安全全的养伤。”

    章华道:“想杀娘的不只是丞相一个。”

    “祗辱于奴隶人之手;骈死于槽枥之间。那不是方帝姬的死法。”方帝姬深吸一口气,小腹依然隐隐微痛,道:“你们去吃饭,吃完就走。”

    “娘,您要死的轰轰烈烈,还是要让别人死的轰轰烈烈。”

    方帝姬看着窗外的人影,叹息一声:“这不由我做主。很快你就懂了,十娘子,你还是太年轻,我把你保护的太好,真正下作的东西你都没接触过。叫人把吃的拿进来,在我这屋吃。”

    章华面露不满,却不想顶撞她。

    金五娘叫小二把饭拿到屋里来吃,一边吃一边继续商量。

    方帝姬静静躺着,忽然道:“十娘子,我叫你帮我的记住的那句诗是什么来着?”

    章华放下碗筷:“残年残生寒如水…沁凉兮星流旷野,星垂平野心似水…与女一家荻和月。娘,当时断断续续的听不真,只有这四句。怎么了?”

    方帝姬面露沉思:“我年轻时见过那个道士一次,他说我仙缘有份,必遭生死大劫才能了脱凡尘。到现在我也觉得他是胡扯。”

    “就是胡扯。娘你不必管他,您这美貌气度肯定是瑶池会中人。生死大劫就是死了,道士都说人死了成仙。”

    “不,那个道士会点石成金,我得着二两金子,要不然忙着奔饭辙谁有空搭理他。”

    “点石成金?”金五娘抬起沾着黄米饭的小黑脸:“娘您学了么?”

    “我说想学,他骂我贪婪不要脸,怒冲冲的走了。”

    章华笑道:“既然不教,那真是个骗子,肯定是障眼法。”

    “什么障眼法也不能把半块窝头变成块一模一样的金子,还让我花了半年。”方帝姬颇为遗憾:“当时他要是教我点石成金的能力,我肯定就跟着他当道姑混饭吃。没有过去的荣华富贵,也就没有现在的下场。”

    章华金五娘都听她这话悲凉,看神态举止,却看到她摸着光头还能乐的出来,尚有些半真半假的诙谐。

    章华暗暗放心了些,只要方帝姬气度不变,哪怕满盘全输也有东山再起的时候。就算是霸王项羽,若是不惜虞姬一死,从回江东,未必没有灭掉北朝汉王的可能性。

    人什么都能输,只有斗志不能输。

    谁料想,到了下午准备上路的时候,从人全都昏厥,细看时一个个眼角发紫眉心泛黑、耳朵眼里淌血。

    这一行人中,只有方帝姬章华金五娘三人安然无恙。

    方帝姬从房中用不高不低的声音,沉稳冷淡的说:“都死了,是不是?”声音传到隔壁,传到死寂的屋中章华的耳朵里。

    章华没料想杀手来的这样快,惊慌了一刹那,就想起现在有方帝姬做主:“是的,娘,怎么办?”

    “把我的刀给我。”方帝姬淡淡道:“他或许不想杀你们或许是不想杀我,说不准,往后和我吃住在一起。谁有福气,都让别人沾沾。蝼蚁尚且贪生,谁想找一条生路,我也不拦着。”

    金五娘嚷出来:“死我也要守着娘!我和那老贼不共戴天!”

    章华道:“只要娘还活着,我就能为了娘去死。”

    方帝姬轻轻点了点头,招招手:“附耳过来。”她轻声道:“五娘十娘一切出去,把我留在这儿。五娘偷偷回来,躲在我这屋房梁上看有无来者,十娘你去看看,如我所料不错,陈良王乾此刻要你去救。”

    她闭上眼睛,盘算了一阵子:“你记住,只可智取不可力敌。”

    章华急忙去找陈良和王乾,却只见他们住的旅店遍地死尸,一百余好手尽数身亡。

    陈良王乾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第八章

    方帝姬一人在屋里头叫了炖的烂烂的肉丸子,焖的软软的肘子,对着镜子瞧瞧自己这和尚打扮的身子,开始双手齐上大把抓菜,满脸抹油。

    她自己是觉得有些恶心,终究养尊处优了几年有点不适应这么邋遢的生活。

    在伙计来收盘子的时候,双手合十:“弥陀佛~小二施主,贫僧有一事相求,不知可否?”

    小二一边鄙夷这个酒肉和尚,一边对着这不伦不类的叫法暗暗发笑,依然满脸堆笑:“大师父有事尽管吩咐。”

    方帝姬道:“贫僧今日冲撞了白虎星,需用香灰猪? ( 豪迈仙生 http://www.xshubao22.com/7/7358/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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