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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帝姬道:“贫僧今日冲撞了白虎星,需用香灰猪油涂面才能隐身遁形让白虎星君找不着贫僧。店里若有供财神观音的香炉,烦请施主帮贫僧包一包香灰。此事须避人耳目,不可入第三人之耳。”
小二道:“我们这儿只供关老爷,可不是供佛爷的香灰,不知道大师父得用不?”
方帝姬心说我管你哪个?是香灰就行。笑呵呵双手合十:“如此最好,关公亘古一人忠义无双,最辟邪。”
小二应了一声,撇着嘴角端着盘子出去了,不多时拿了一大包香灰进来:“我们掌柜的正换香灰,我要了一包。大师父慢用。”
方帝姬从袖口里摸出几文大钱,这也是易容的时候不知道谁给她塞进去半吊钱应急的。
她笑呵呵拿油手把大钱递给小二,小二瞧了眼油润油润的胖黑手和脏乎乎的大钱,都没敢直接用手接,拿抹布一迎:“大师父您搁这儿,我不用辟邪别沾那么多油,掌柜的该骂人的。”
方帝姬等着小二出去了,就把香灰包打开,把抹了满脸油的脸直接埋进去,然后拿油手搓。灰白色的香灰一沾上荤油,就变成油腻腻的黑色,荤油味儿香灰味儿混在一起说不出的难闻。
她慢慢的很有技巧性的把满脸和好的油泥搓的连耳朵后脖子胸口都是,又黑又丑,油腻难闻,这就安全多了。
易容没气味不正宗,没弄泔水算好的。
金五娘趴在房梁上看的目瞪口呆,他是眼睁睁看着的。
方帝姬从被擦干净脸露出娇姿艳质,那青青旋旋新剃的头儿,白艳艳粉捏的脸儿,颤簌簌袅娜的身儿,变成一个又黑又臭满脸褶子油腻一笑起来门牙上还有片翠绿翠绿的葱叶的和尚。
章华赶到对面看到陈良王乾生死不明,着急的赶回来要问应该怎么办。谁料想看到了一个不认识的和尚,又问道一股油腻的葱臭。他仗剑厉声:“和尚,你来错地方了。”
方帝姬不说话,只呵呵的笑。
章华还要再说什么,金五娘从房梁上翻下来,低声道:“他重新擦脸了。”
章华伸手掀开她身上破旧又油腻的百衲衣,看了看那被他观察的细致入微的伤口,点点头:“大哥二哥生死不明,其他人尽数被毒杀。两位哥哥没有挣扎和打斗的痕迹,那里没有打扫,但是很干净。”
方帝姬淡淡道:“必须去救他们。你们去,不要安排什么战术策略,直捣黄龙救出人然后最快离开。”
金五娘道:“我去就行,十娘留下来保护娘。娘这儿不能没人。”
“一会把我抬到街边乞丐堆里,乞丐和穷和尚我惯常冒充,学的很像。”方帝姬把袖子里散的半吊钱套出来,一把一把的塞在章华手里:“如果见到他了,就把这些钱当暗器用。没什么信息,就是他不知道,你得活着回来。”
章华没再说什么,知道这是迫不得已。金五娘道:“娘,您受委屈了。”
方帝姬把六个大钱揣在怀里:“我终究在苦日子里熬过来的,你们俩可不一样,十娘打猎的时候没带辣椒面儿都能和人翻脸。你们俩记得,陈良王乾要是没救了,尸首就留在他那儿。”
章华轻声道:“如果他们残废了呢?”
方帝姬疲惫的微笑道:“这里有我一个残废就够了。金儿,救人的时候一切听从章华的吩咐。”她握住章华的手,用力握了握,眼中显出一种理智而冷漠的光芒。章华明白她的意思,也用力回握。
金五娘心直口快的说:“娘!不能因为没用就不要啊!”
章华连忙道:“娘的意思是,如果救不来,就别让哥哥们多痛苦。”
方帝姬皱了皱眉:“我也嘱咐你们一句。如果我不能思考或不能表达,别让我混沌一世。不能说姓方的可以写,不能看姓方的可以听,若被他下毒以至神志不清这辈子治不好,不拘谁都应该杀了方帝姬。”
章华立刻道:“娘,我应该去哪儿找两位哥哥?那里没有留下任何信息,也没有地址。”
方帝姬淡淡道:“本地县衙,或许还得去大牢。我没死他不敢用私底下的人手,我的人不干净有几个他的死忠,他的人里一样不干净也有我的弟兄。你不用去找毒杀他们的人是谁,就是其中的死人之一。”
章华和金五娘把和尚从客栈里拖出去,随意的丢在距离客栈不远的墙角,然后扬长而去。
他二人离开不足片刻,就有一队捕快来到客栈中,进去片刻后又出来。为首一人是个中年人,面容俊朗眉目清奇,身上的捕快服略有些不合身。他只进客栈里看了一圈,就走了出来。
方帝姬运动残存的内力,调整筋肉,让自己看起来是个口歪眼斜直流口水的痴呆僧人。
为首的捕快果然在客栈掌柜的恭送下走向这个和尚,他在三步外站住脚,非常和气的看着这个歪在墙角枕着砖头的脏和尚,说:“大师父宝刹何处,如何称呼。”
方帝姬睁开浑浊的睁不开还直淌眼泪的眼睛,因为她刚刚把一丁点香灰弹进眼睛里了,这时候非常自然的眼睛抖动流泪,歪着嘴,露出带葱叶的牙,不清不楚的说:“瓶生丝晕油生,碳民(贫僧是云游僧,昙明)。”
为首的捕快微微点头,心说你说的这是什么玩意?他仔仔细细上下打量这和尚,心说不可能,消息一定有误。帝姬平日里多爱干净的一个人,专门在花园里挖了泉水一天两遍洗澡用,哪怕是二十年前最落魄的时候补丁摞补丁也是干净整洁的少女,她就连装乞丐都是净衣派的,装和尚也会是干干净净的和尚。
方帝姬毫不动情的易容改扮的丈夫,歪嘴流泪嘴里头糊里糊涂的继续说:“瓶生酷刑数丝年,曲产房灵验山,撸过敬城摸想饼到了。(贫僧苦行数十年,去参访灵岩山,路过京城没想到病倒了)”
他点点头,耐心又温柔的说:“刚才那两个人为什么把你扔出来?”
方帝姬最知道应该怎样误导他:“不晓得。好像丝瓶生摸用了。(好像是贫僧没用了)”
他心中一惊,心说难道方帝姬不是在陈良王乾金五娘章华这一行人的护卫下逃出京城的?不可能,那一刀的刀伤极重,她一个人不可能逃走。或许方帝姬根本没有逃出京城,她确实在京城中有一个极其隐秘的养伤地,只有她自己知道在那里,她是不是在哪儿?陈良王乾保护的方帝姬和其他六路一样是假的?
转念一想,我之前知道的都是调查出来,现在想的这些都是这个和尚说出来然后我推断的,或许有诈。他上前一步,伸手去摸方帝姬的脸侧,要从手感上判断一下有没有易容。
方帝姬笑呵呵的仰起脸任他摸。
但除了满手又黑又脏还黏黏的油泥之外什么收获都没有。
这个和尚没有易容。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章华和金五娘纵马赶到几条街外的县衙,还没来到近前就被人拦住,厉声询问来意。
章华一脑袋的簪环首饰,身上穿的是绫罗绸缎,娇声道:“我要见青天大老爷,我要他审这个流氓!”
衙役看这位大小姐是又有钱又漂亮就是脑子不太灵光,再瞧旁边坐在马上的小子又黑又楞还穿的普通,心说,我要是把这位漂漂亮亮白白嫩嫩还香喷喷的小姑娘给县令大人弄到手了,太爷不一定怎么赏我呢。立刻道:“这位姑娘,您有事儿后面请,来人呐,把这个一看就是流氓的小子抓起来,关进大牢。”
金五娘愣头愣脑的扯着嗓子喊:“你们不能这样,你们冤枉好人,那是我媳妇!”
章华娇滴滴的看了他一眼,一跺脚哼了一声:“谁是你媳妇,我可是正经人家的大小姐!”
衙役连忙道:“快点堵嘴,堵嘴!让他别喊了!”然后又对章华满脸堆笑:“这位姑娘,您请,您快请。”
章华假作胸大无脑状,把短剑藏在袖子里,眉开眼笑的进县衙了。
金五娘假意挣扎,就被抹肩头拢二臂,捆了个五花大绑,嘴里头塞了个又酸又臭的核桃,带着一双有千斤之力的大手被推进大牢里。
他一进大牢门口,就瞧出此处气氛不对,心中暗喜。
衙役们继续执行净街,心里头暗暗猜测那个小姑娘会被行伍出身还当过土匪的县令糟蹋成什么样。
你说章华章十娘能被糟蹋成什么样?当然是一剑下去,县令带着笑横尸当场,他拧着小身子在县衙之间慌慌忙忙的跑来跑去,假装要摆脱追来的流氓县令。
其实县令不想糟蹋这个小姑娘,他想把这县城中难得一见的美女献给丞相,以搏加官进爵的荣耀。
县衙里没什么人,看到她慌慌张张躲闪的样子,也都或嬉笑或怜悯的任她逃跑,知道县令就喜欢和妓女玩猫捉老鼠的游戏。县衙里只有一间偏僻屋子门上有锁,章华一剑劈开锁,进屋一看,是两个哭哭啼啼的小娘子。
不管他的事,现在没闲心管这个,反正县令被杀了,丞相在这儿,丞相比他该管这事。
又找了两圈,没有关押人的痕迹,于是跃墙而出,直奔大牢。
第九章
金五娘两臂有千斤之力,捕快用来捆他的却不过是普通的麻绳,要换做旁人固然需要费些力气,他只要轻轻一挣就裂成两半。他在大牢一角落的小牢房里,坐在一个冰冷梆硬的土台子上,双手悄悄挣断了绳子。
栅栏外的狱卒转过头来,看到他不知怎么的弄开的绳索站了起来,立即拔刀大叫:“好贼子,尔”
金五娘箭步上前,左手捏住他靠近监牢的刀背让那刀像是被大钳子夹住一样动弹不得,那狱卒用力挣扎了几下,拔不出来捅不进去,只觉得这刀仿佛不是自己的,被狱中这黑脸小子的力气吓住,就连松手都忘了。
金五娘左手抓着刀把他拽到靠近自己地方,从监牢的木柱缝隙中伸出右手,抓着惊慌失措连连喊叫狱卒的发髻用力一跩,硬生生把他的头拽了下来。只听狱卒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惨叫,满腔鲜血像是喷泉似的喷涌而出,再就悄无声息了。金五娘哈哈大笑,把监狱中碗口粗细的栅栏杆子折下两只,大刺刺的走了出来。这监牢外已经汇集了十几名狱卒,如临大敌的举刀围着他,谁都不敢动。正如方才他们不敢去救那个被他抓在手里的同僚。
“你们要拦我?”金五娘大刺刺的横扫一眼,目中无人的哼了一声。
狱卒互相看了看,苍白着脸,脚步轻移,让出离开监牢的路,却尽忠职守的把通往大牢深处的路堵住。
“让老子瞅瞅,你们这般龟儿子藏了什么宝贝,这么见不得人。”金五娘把两根又重有结实的木棍抗在手里,像个德胜还家的寨主,迈着不伦不类的四方步,逼向狱卒们。
狱卒中有个五十多岁的老狱卒,满脸凝重:“大爷且慢,您要走俺们送您,可进去就要冒犯丞相了。”
金五娘轻哼一声,清清嗓子一歪头往墙上呸了口唾沫。
又有一健壮的中年狱卒道:“丞相和帝姬娘娘你都不放在眼里吗?你有天大的本事,能比得过林胡吗?林胡屡次犯我国境,可是在丞相和帝姬娘娘的神威之下,还不是俯首称臣退避千里。”
金五娘怒从心头起,吼道:“你们让不让!不让者死!”
狱卒们齐声道:“好小子,竟敢劫狱!并肩子上!”
狱卒们挥舞着百炼钢刀冲了上来,金五娘双手挥舞着粗粗的木棍,逢着谁都只要轻轻一碰,轻者骨断筋折,重者命丧当场死无全尸。如同铁塔般的壮汉打兔子一样轻松随意。
金五娘打发了这群狱卒,冲进去一看,最里面的囚牢中只有一口铜钟。他一见,顿时瞠目欲裂。
这铜钟乃是方帝姬几年前为了押解要犯亲手设计的,铜钟真个儿是一口厚实清脆用料结实的大钟,够装三四个人进去,却另有用意,钟里面的人无论喊叫什么外面一分都听不见,声音全憋在里面,而外面的人要喊什么,里面的人也听不见。虽然钟上面有气孔供犯人呼吸,但铜钟外的铁链不断摩擦钟身,钟内的人会不停的听见被放大了百倍的摩擦声和兹兹声,带上十分钟之后任铁打的汉子,也要神志不清耳朵轰鸣。若是里面的人想要寻死,钟里面却是滚圆没棱角的,若没撞死,反倒要被那自己造出来的钟声轰的七窍流血半死不活。
钟下面用的锁乃是一套链子锁,没有钥匙,是九连环般一环套一环,从大到小把钟系的结实,锁头用料却是极其珍贵的天外陨铁,若是知道其中的诀窍还则罢了,不知道的,只怕到死也解不开,反倒要把钟内的人活活关死。若要用暴力硬性打破,打破铜钟之前里面的人就被震死,更何况钟声传出百里之外,更好引的追兵的来此。
金五娘绕着钟走了三圈,正在束手无策的时候,一身娇娥打扮的章华踏着血泊风摆荷叶似的进来:“还没好?”
章华看见这钟,大吃一惊,道:“怎么会,他仓促之间怎么能想起来去刑部拿这东西?”
金五娘双手抱胸,蹲在土台上闷闷道:“这就是防备着我呢!”
章华走过去,接下白缎丝绦,从里面摸出一张薄绢铺在地上,蹲下身开始轻轻摆弄如同璎珞般从下往上笼住半个铜钟的链子锁,素手纤纤,巧妙分解。
金五娘大喜,等他稍稍停下来喘口气的时候才问:“你怎么会解这玩意?”
章华微微一笑,擦了擦头上的薄汗:“我上个月才去刑部借用过这东西,一时好奇偷偷记了解法,还没放下。”
金五娘差点对他这种瞧见啥都喜欢记下来的习惯顶礼膜拜,蹲在一旁大气也不敢出。
章华转着圈的解链子锁,把九十九个连环都用巧劲解开了了,直接瘫坐在地上,道:“把钟举起来。”
这时候就轮到金五娘出场,他把钟举起来,陈良王乾都在里面相互抱紧,闭目傻等。
金五娘哈哈大笑:“你以为是那老贼来了,是不?”
陈良王乾道:“多谢二位贤弟救命之恩。哥哥没齿不忘。”他二人连忙站起来活动了筋骨,搀起章华,拾起薄绢带走了连环锁,同着金五娘往外走。
四人出来监牢的门,之间这大姐之上好热闹卖酒的卖饭的,单挑卖馄饨面的;卖|乳鸡的,切肉片的,卖烧饼的带加茶鸡蛋的,炸油条串成串的,水煎包子外带卖绿豆稀饭的,喝茶的赶宴的,还有肯火腿带嚼大蒜的,有吃的有看的,抢劫的张碗要饭的,坑蒙的拐骗的,三只手偷你看不见的。唱曲的混饭的,五个钱听一段要给欠的,推车的流汗的,还有叫人打扇的,叫街的气快断的,扯着喉咙喊着老爷太太行善的,聊天的扯蛋的还有喝醉了酒躺在大街上装蒜的。鼻子烂的,骨头贱的,赌博输了巾壁站的,腰里空的把气叹的,赶考的住店的,念文章念的天晕地暗的,来衙门口东游西逛闲看的,哎呀这可热闹透了。
他四人到了客栈门口,转道去小巷子里寻找打扮成穷和尚样的方帝姬。
穷和尚似的方帝姬正撇着嘴懒洋洋的躺在一个小乞丐的腿上,给另一个中年穷汉看手相:“你们父子俩啊,有一句话说得好,小马轧行嫌路窄,大鹏展翅恨天低。本来呢,是良善本分的人家,只是一时间昏了头做了不该做的事。嗯,贫僧算一算,应当是为利而行,失于小人。啧啧啧,这天底下啊,不怕没好事就怕没好人。”
穷汉激动道:“对,大师父说的都对!别人都说我是一辈子穷算命,谁知道八年前我还是富贵人家的大管家,就是一时猪油懵了心和本家借钱出来做生意,没想到钱赔光了,沦为乞丐,现在也不敢主家。您说我以后怎么办?”
方帝姬撇嘴歪眼,神神叨叨的摸了半天:“灯油耗尽,漏声滴澈,一听鸡鸣,逍遥自歇。”
穷汉忐忑道:“这是什么意思?”
方帝姬道:“你呢,也别想发什么大心,踏踏实实的能干什么就干什么,挣点钱带着你儿子好好过活。早起晚睡凡事简朴勤劳些,日子自然慢慢就好了。多则三年少则半年,定大有改观。早晚有一天,你还是个大管家。”
她刚松了这穷汉的手,另一个又干又瘦的小乞丐连忙把手伸到她面前:“大师父您帮我看看。”
陈良王乾从乞丐堆里挤过来,俯下身:“圣僧,弟子有事请您。”
方帝姬神神叨叨的说:“贫僧方才掐指一算,你二人也该来了。正好正好,贫僧正有些饥饿。”
陈良恭恭敬敬道:“圣僧伸手,弟子扶您出去。”
话到此处,陈良王乾俩人把方帝姬架了出去,一众乞丐在背后挥手;“大师慢走,弟子一定听您教诲。”“大师您还没给我算呢。”“大师您太准了!”
方帝姬扭过头来,呵呵一笑道:“往后好了的,再瞧见贫僧要请客。今日没算的,日后有缘再会。”
把方帝姬抱进车厢里,章华也躲进车厢里换回男孩儿的衣服,对方帝姬轻轻笑道:“娘,神算啊!”
方帝姬舒舒服服的枕着一袋白米上,恢复了几丝精神:“很多年以前,那时候我娘还活着,她曾经教过我怎么扮成算命道姑去富庶人家踩点。我虽然没当过土匪,但又一次受重伤又没有余钱的时候,就靠算命撑了一个月。”
章华道:“娘,有空也教教我嘛。”
方帝姬挠了挠脖颈,道:“我叫你背了巧连神数又学了周易、麻衣神相、紫微斗数、玉簪记,有这些蒙人就够了。学多少都不大重要,主要是看人得准,得会套话。”她又挠了挠脖子:“我给太后算都是一算一个准,其实我根本背不下来什么周易紫薇星宿,就是察言观色,和中医那套望闻问切差不多。”
忽听车厢外金五娘的喊声:“老四抱住娘!”
车子的顶盖似乎被撞了一下,然后就没什么动静了。方帝姬知道自己丹田被废,连带着眼力耳力都消退的不如普通人,纵然有什么也听不出来,便去看抱住自己的章华的脸色。
章华的脸上惨白一片,比死人还难看。
随即又有陈良王乾一声高叫:“金五!”
与此同时,又有动天彻地一声轰隆,似乎有什么千斤之重的东西砸在地上。
方帝姬透过帘子的缝隙看到此时已经出城,忽然明白了,道:“他把城门千斤闸放下了,是不是?”
章华嘴唇颤抖,道:“是。”
金五娘两膀有千斤之力,可是怎么可能真有千斤?
千斤闸号称有千斤之重,可又何止千金。
方帝姬叹了口气,默默地把脸转向角落。她那好不容易恢复了几分的神采,又僵若死灰。她已经懂了,什么都不必再说,更不需细问,她已经明白了。金五娘的生死,自己一行人的生死,他如今的计谋,已经全都懂了。
章华也懂了。如果当时自己解不开链子锁,那么两位哥哥还在丞相手里,到城门口再用千斤闸逼得金五娘赴死……剥丝抽茧般的让方帝姬落入形单影只的境地,真是易如反掌。
第十章 (修)
君子六艺,礼、乐、射、御、书、数也。
方帝姬虽然不是什么君子,她的义子干儿也不是什么君子,但好歹混迹于京城贵胄之中多年,对外的时候也摆出一副文修武备的世家公子样,为了不落伍孩子们也学过这最为风尚的驾车、赛车。虽然他们学的是怎样驾驭有四匹骏马的崭新战车取得最快的成绩,但现在换成三匹劣马拉的土车,也可以胜任。
陈良驾车,王乾坐在他身边,何如掀开车厢帘子,探头进去:“娘,您莫嫌我栝噪。到这个境地也只能去杀了他,保你平安。”
方帝姬默然不语。
章华淡淡道:“谁去?要刺杀他,只有金五最有可能成功。。。他也知道。”
方帝姬脸上的肉跳了两跳,咬了咬牙,紧闭着眼睛不肯开口。
章华偷眼瞧着方帝姬,故意说:“金五虽然死无全尸,总算死的痛快,没怎么遭罪,娘您也不必太放在心上。”章华并非逞能任性或为了给金五报仇才故意激她,他仔细想过,什么时候去杀丞相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如果不趁着现在她身受重伤又干死了个最喜欢的义子的时候逼她下定决心,等到伤势好转金五被淡忘的时候,若是丞相见方帝姬难以诛杀又设下阴谋诡计天罗地网捉拿她,娘她心软又重情一定会答应的。如果能杀了丞相固然很好,如果杀不了他,也能让方帝姬日后不与他重归于好,以免再次上当。
娘她未必能立刻就答应派人去杀他,但娘的心若彻底离开他身上,如同鹰跃长空龙入大海,再没什么能拘束她的。
陈良却不曾想那么多,只是单纯而温柔的说道:“娘,孩儿知道您是为了亲儿子的安危和地位不舍得下手,生怕他死后您独自一人压不住朝堂江湖绿林三方面,会让家人陷入危险,可是您不能一味顾念旧情。一旦您死了,难道他会留着您的血脉吗?他对孩子的感情难道会对您的感情更深吗?您一辈子和他生死与共相互扶持,这在江湖上庙堂上都是伉俪情深的佳话,可实际上呢?人心隔肚皮,做事两不知。”
“您觉得他不会伤他和您的儿子,可是您也认为他永远不会对您兵刃相向,所以每次去见他的时候都为了让他知道您的心意卸下软甲,哪怕情况再危险局势容不得一丝喘息您也要和他交心,可是他呢?他懂么?他对的起您吗?娘!他不在您的预料之内。您对他用情太深,猜不透他会怎么做。”
王乾安耐住焦躁的心,认真道:“大哥说得对!娘您别和他讲什么情面。”
章华耐心道:“大哥说得对。您脱出夫妻情分来想想,以他的性情,会留下三个极有可能为母报仇的孩子吗?虎毒不食子,人却不同。”
“我对他没什么情,否则我不会为了清净给他置办姬妾。孩儿们,娘在乎的是武功、权势、财富,他只是个难得一见的人才。”方帝姬淡淡道:“但是现在我失去了在乎的东西,金五死了,怒令智昏啊,我不知道自己做的决定对不对。”
方帝姬微微有些苦涩却十分坦然的说:“我从没陷入过这样难堪的境地,不知道该怎么办。我现在不是少年了,以前我无论做了多少事逃了多远杀了多少人,都不会觉得有一点疲倦,有时面对的困难和危险越多,精神反而越好。总觉得自己的力量是永远也用不完的。但我也只不过是个人,而且现在是个满身疼痛,满怀忧虑的老人。”
“我辛苦挣扎奋斗了一生,流的血和汗比别人十个加起来还多。但现在却要像一只被猎人追逐的野兽一样,不停地躲闪,逃亡……我曾拥有过这世上最大的一片土地,但现在却连安身的地方都没有。最可气的是,追逐我的猎人是我训练出来的,追逐我的猎狗也是我训练出来的。”
“我的家业,我的名望权利,我的仆从,我心爱的一切,如今都是别人的。”方帝姬道:“但只要我能活下去,这些我还能夺回来。金五死了,我不希望你们步他的后尘。”
王乾连忙道:“娘,我们弟兄四个都不怕为您去死,我们只要您为了,为了啥都行,只要您活着,和以前一样有呵天骂地,横冲直撞的虎胆,逢山开路遇水填桥,一路斩将夺旗的活下来,我们也算死得其所。您是当世英豪,您不能一蹶不振。”
“我知道。我不会对不起金五和你们三个。我的好儿子,你们真是好孩子。”方帝姬闭了闭眼睛,道:“章华留在我身边,陈良王乾,你弟兄二人,拼尽全力想尽办法,杀了丞相。假若不能,也要把杀妻一事宣扬出去。”
王乾大喜过望,连声应诺。杀气腾腾的整肃行装,擦刀涂毒,易容改扮。
陈良一如既往的温顺,心里头有些忐忑的说:“娘,我们应该怎么办?”
“我不知道。”方帝姬仰起头:“我过去什么都知道,因为有足够的消息。现在什么信息都没有。”
陈良微微有些黯然道:“娘,您广交好友广施恩惠,人缘是出了名的好,谁提起金刀帝姬都是挑大指称赞,哪怕是大您一辈的武林人士都称您‘帝姬娘娘’‘金刀霸王’,又在三山五岳九州暗藏了无数的人手,现在却”
章华把一口银牙咬碎,低声道:“娘的朋友,还不都是他的朋友。受过娘恩惠的人,不也欠他一分人情。他在明娘在暗,寻常人不明白怎么回事。娘待承他的地方太多了。”
方帝姬淡淡道:“朋友不是要你能看见,才叫朋友。一路上要不是有朋友替我遮掩,接连有人给我传功,我们走不到这里来。”
王乾狐疑道:“娘,您哄我们吧?”
“被我拉着手算命的穷汉,你还记得么?他是青凤剑掌门的父亲,我的故交,他刚试着帮我打通丹田。”
王乾依然不肯信:“可我听见你和他说话了,运功的时候你们俩怎么能说话?”
章华嫣然一笑,道:“那不是穷汉说话,是给娘当枕头的少女用腹语冒充的。那姑娘就是青凤门新任掌门,容貌极美性情贤淑功夫高超,是王二哥妻子的人选之一。走吧,哥哥们该走了。”
王乾最后问了一句:“舅父,魏国公为什么不来救您?”
章华道:“舅父以捉尽天下贪官污吏为己任,身兼刑部与御史台两职,舅父眼里只有国事没有家事。”
王乾叹了口气:“可恨我派去给舅父送信的人也被杀了,要不然,丞相也难逃法网。”
方帝姬从袖子里抖出一包药粉,淡淡道:“见血封喉的剧毒,在客栈时,掌柜的是我的故交易容来相见,我叫他给我拿的东西。你尽管放心用,是那些人用惯的东西。他在擒住你俩的时候,扮成了捕头的样子。他得到信息知道你们带着个穷和尚,他见了我但没认出来是我。你带上三只响箭,用响箭惊扰来人,可以分辨身份。”
陈良和王乾从马车上跳下来,跳到车边上拴着的两匹马身上,陈良拨转马头,大声道:“娘,你会活着吗?”
方帝姬斩钉截铁的说道:“会!”
王乾大喜,道:“我们也会活着回来的!”
换做章华在马车外驾车,过了一会,他低声道:“娘,你是不是想留在京城?”
“嗯。”
“为什么?就因为您有足够保密的地方躲藏?”
“因为命中注定,我居京城则生,远京城则死。”
“说话的人可信么?”
“他说我娘会被杀,我娘就被杀了。他说我会嫁给弟弟,我就嫁给结拜弟弟了。他说我走匪路入绿林,最终直登官道,也准了。他说我有一女六子,算上你们确实如此。他说我命中注定夫妻反目,子女成仇。”
章华微不可查战栗的一下:“我们把你带离京城,反倒会害死你?娘!我不知道会这样。”
方帝姬淡淡道:“我知道,我不怪你。”
章华带有一丝期冀:“那人也有算错的时候吧?”
“那人是大罗金仙,刀枪不入水火不侵,能点石成金,在万军中救过我的性命。”方帝姬带有一丝冷笑:“如果他说的是实话,那一定会准。可谁知道大罗金仙会不会骗人。”
“他会骗人么?”
“他第一次见我的时候就耍我。把我气的要杀人,你知道我一向很少杀人。”
………………
陈良王乾离了方帝姬,拨转马头预备迎接丞相。
王乾四处打量,盘算了半天,提着一双熟铜锏爬上路边一颗百年老树上。
陈良的宝刀上涂了毒药,箭尖儿上也沾上毒液,见血封喉的毒药。
他过去从不用毒药,但要保住方帝姬的性命,要给被压成粉末的金五报仇,淬毒又算什么?
要解心头恨,亲手斩仇人。
说起功夫来,他们因为太过年轻,只是丞相府中二流好手的水平,但就算丞相府中的一流好手,也不知道丞相府惯用的兵阵布防,更不知道在兵阵中怎样接近丞相和帝姬娘娘所在的位置。但这些最为机密重要的知识,陈良王乾可以说是烂熟于心。
这就是他们的依仗。
第十一章
追踪方帝姬的必经之路的三岔口,王乾带着熟铜锏趴在盖住半条路的巨大老榕树,随时准备跳下来杀人。
陈良却没有这样,陈良趴在八十步外的小矮山头上,山色叠翠却平坦,并不适合埋伏杀手,他瞧了瞧自己身上微灰但还算干净整洁的白色袍子,一点都不可惜的脱下来,放在尘土飞扬的土堆上一顿揉,把带着土色土气的衣服穿回身上。头顶上的发髻被人巧手梳理,结实的无论如何都不会散开。他摘了许多的树叶,横七竖八的插了一头。
陈良手里握着一把雕漆宝弓,这是他最心爱的弓,在他八岁那年母亲送的生日礼物,从哪之后这把弓一直为了他和方帝姬射猎物,掠夺荣耀。他身边放着二十支染成绿色树皮色的羽箭,还有三只响箭。
一行捕快飞快的来到三岔口,为首一人指着其中一条有车辙的路说了些什么,挥挥手似乎要下命令。
陈良手中扣住一只用草木汁液染成翠绿色的,帝姬娘娘下令*的在树林中埋伏必备的羽箭。这箭头上刚被他淬了毒,单手一松,箭矢如流光疾驰,为首那人捂住胸口,翻身落马。
一行人大乱,有几人想要追上前去,但另外几人拦住他们,僵持片刻,都纵马回程,似乎要向上司回报。
陈良没有再放箭,他只有二十支毒箭必须省着用。但他还是十分得意的,方帝姬给他的毒粉混上水之后淬毒,他在附近没找到水,也舍不得把喝的水用在这上,就在一旁撒了泡尿,中间往毒粉包里抖了一点,恰好好处。
片刻的功夫不到,大地微微颤动,陈良王乾都伏在高处,看到远方乌压压一队人排山倒海似的向此处进发。
见来将,好威严;身体健壮是正当年,头戴亮银盔,千锤打万锤针,二龙戏珠美玉衬,双头簪缨上下分。戴上能壮英雄胆,治国安邦会敌人。
看脸面似银盆,目如朗星耳有轮,天庭满地格称,牙白似玉红嘴唇。
穿一身甲龙鳞,绕目增光冷森森。护心镜如月轮,刀砍箭射不伤身。
素罗袍把甲衬,起秋霜压白云,佳人剪女子针,盘龙飞凤绣麒麟。
太阿剑龙口吞,剑长三尺惊人魂,削铁如泥不卷刃,鲨鱼鞘上袢黄金。
无处找无处寻,论价也能值千金。昔日里张良赠韩信,力逼霸王自刎身。
胯下骑马龙鳞,白似雪亮似银,细看杂毛没半根。
犹如蛟龙窜出海,大将骑它保明君。连人带马一块玉,好似平地起瑞云。
陈良纵然是仇人见面分外眼红,可也不得不打心眼里赞一声,这位丞相、曾经的义父的容貌气度举止,那真是一等一的神仙风度,举手潇洒抬脚风流。满朝文臣儒雅武将英豪,可任谁站在丞相身边也得自惭形秽。
等丞相催动胯下马,到了老榕树下时,一道响箭直冲云霄。
一道响箭上天,丞相身边立刻被一众亲兵卫队包裹的严丝合缝,别说是一支箭,就连一只蚊子都到不了近前。
这响箭也是给王乾的信号,按照约定好的过了十数,王乾从十几米高的树上跳了下来,直扑丞相。
近卫们连忙拔刀竖枪,用刀枪林迎接这从天而降的刺客,纷纷大喝:“贼子找死!”
陈良连发两只响箭,前阵连忙列队接阵,防备着可能回来敌人。所有人都知道响箭就是信号,所有人都没想到他们竟然只有两个人。丞相就在前队,他在打仗时一向身先士卒,没想到在追杀妻子的时候也是这样。
王乾身上穿着方帝姬珍藏的一套软甲,并不在乎刀枪林立,但还是把双锏一摆,尽量扫开身下的几把刀枪。
在王乾和丞相之间,只隔着一个人。丞相骑在马上,侍卫们也骑在马上,人和人之间可以没有缝隙,但骑在马身上的人则要被马和马之间的距离限制住,王乾虽然落入侍卫们的包围中,却也落在马背上,恰巧因为距离太近,他所用的双锏比侍卫们的短刀长枪更适于交战。
陈良捏起两只箭,用连珠箭的时候他最稳妥的数目是一手抓两只箭,一只达弓一只备用。一箭射死了挡在丞相和他之间箭道的某个侍卫,陈良忽然红了眼圈,这侍卫他认识,他从小到大都和丞相与帝姬的侍卫们玩。
但现在顾不得任何私情,任何的感情和任何朋友,都不如方帝姬重要。
陈良一箭射死侍卫,侍卫倒下的时候身边的人就在努力凑近挡住这个缺口。但来不及,第二箭就在那侍卫倒下的时候呈一道绿线,穿过临近两个侍卫之间的分析,飞驰而至。
丞相在侍卫中箭死掉的时候,就连忙一个蹬里藏身。毒箭划过丞相避之不及的手臂,却没能划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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