豪迈仙生 第 6 部分阅读

文 / 衰哥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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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儿受了这样重的伤,就算不死在这里,也没有几年好活了。就算不能战死沙场,也实在不想缠绵病榻虚弱而死。修建边关这座天母庙,是我否极泰来振兴家业的初期。但物胜必衰,日终必移,胜始于此,亦结于此。”

    金母点点头:“你明白就好。方帝姬,难怪皇帝重用你,三公主没有夸大。”

    章华在她说话的时候,虽然听着她声音微弱,还是一直把一只手虚掩在她嘴上:“娘您清醒一下啊,您把精心安排、托付给可靠君子的血脉都说出来了。娘!”

    第十八章

    瑶池金母盯着她的脸看着,身旁那泥塑的神像沾满血污,如果方帝姬口中没含着这颗定神珠,她一定死了。

    金母的脸色忽然渐渐阴沉了下去,过了片刻,缓缓道:“孩子都这样,没有危难就不会想起母亲。而母亲一旦拒绝了孩子的要求,又会被怨恨和敌视。”勃遂一副心志高远的样子说也不说一声就嫁人了,本宫责备她惩罚她,她就寻死觅活的和本宫和天条对抗,只说是断绝关系贬为凡人,现在生活困难了又来信埋怨本宫。坏孩子。

    方帝姬微微一笑,慢慢说:“儿现在没有危难,可儿还是想随您去了。”

    章华始终只能听见方帝姬一个人的话,可他除了坐在那儿让方帝姬舒舒服服的靠在自己怀里以外,做不了什么了。最好的药,早就用在她身上了。周围的火,正在扑灭。哀求的话,早已说尽。内力不断输入她体内,无用。

    外面的嘈杂已经进不了章华的耳朵了,他拥着方帝姬,眼泪止不住的往下流。

    “儿无论是假死脱身,还是回去养病,都能给自己弄个贞节牌坊,官封诰命不变。方落一路没对我下死手,就轮到十娘替我杀了他。”方帝姬喘息了一声,脸上露出苦涩的活泼:“兵马围住庙宇的时候,我就没有危险了,在这里他们必定会辨明我的身份,因为如果不是真正的方帝姬是不敢逃到这儿来的。”

    她尽量不去想死去的义子:“世上的金钱、名誉、地位,只有我赐给别人的份儿,从不用向别人祈求。儿什么都不要,只愿一生一世追随母亲。就像儿小时候,您吃饭,我盛饭,您练刀,我捧刀,您抢劫,我踩盘子。”

    金母脸色稍缓,可又突然变得更难看:“我不是责怪你。”凭什么!凭什么一个山大王的孩子都比本宫亲生的小七懂事!气煞本宫……罢了罢了,这些事已经看过了,三公主的所著的方依土列传里写的很清楚,嗯……但肯定有些地方被三公主夸大了,她不可能做的这么好,居然没在大事和中等重要的事上出过错,凡人不可能做到,回去查查是不是有仙人为她祈福暗中护佑。

    过了片刻,章华哑着嗓子道:“娘,您不清清楚楚明明白白的把事情安排好,儿的嫌疑没法轻易洗脱。”

    方帝姬猛的睁开眼睛,道:“火势以弱,叫他们都围过来。”她心里头埋怨娘不肯信自己,却也知道她为什么不信,因为这么多年来自己没有在牌位面前说过什么,只是做完了就在心里头抹掉一个要达成的目标。方帝姬知道怎样才能让娘相信自己是全心全意在乎她的。她正要这么做。

    除了三位千夫长冲进残垣断壁尚有余火的庙里,距离近的有地位武功好的人都冲进来了,围跪在方帝姬身边。

    众人屏气凝神,静听她的吩咐。

    “把我的脸擦干净。”水囊中的清水打湿了火浣布,擦干净了她脸上的污垢油腻。

    那张脸面如白纸,浓眉凤目气度豪迈,容貌端庄却又平常,虽然近乎死亡却虽仍有余威。方帝姬淡淡道:“你们认清楚了,我就是方帝姬。待我死后把我的尸身制成不腐,押送方落并扶灵回京,交由陛下及魏国公。”

    “娘!十娘记住了……”

    “我的家业传给长女,但现在由章华和长女一起执掌,我这把金背砍山刀也给章华,我的女儿将来也会嫁给章华。众位弟兄扶保我的小儿女,方帝姬铭感五内。”

    “娘……”章华咬着牙把脸埋在她手中。“尊令。”“方老大,别说丧气话。”“将军,应该由您押送方落回京。”

    她的话声并不严厉,但却似乎是一个统帅在百万军中下令一般,有一股凛然不可拂逆的神情,这刹那间,众人只觉得她虽不是美艳如仙,却是气度高华,既像笑傲江湖的侠女,又像尊贵之极的女王,这两个印象本极矛盾,但眼前的情景,这两个矛盾的印象却揉合为一,再难找到第二种适当的形容。

    她摇摇头:“我死后重修此庙的事不要交给别人,你们知道怎么回事。章华,索性你叫了我那么多年的娘,我也不算没见过姑爷。善待我女儿,若不和不婚也可,随你。”章华自然是满口答应,立誓宁死不伤方帝姬长女。

    “不要把方落和我葬在一起,一切守礼即可,别薄葬也别厚葬。陈良王乾金五娘给我陪葬。”

    “好的娘,十娘记住了。”“遵命。”“方老大一切您说的算。”

    方帝姬想了想,没什么可说的,就把口中的定神丹吐了出来,章华手疾眼快的接住了。

    定神丹刚刚一离口,方帝姬立刻就萎靡了下去,眼眶深陷,目光涣散,喉咙中咯咯几声,牙关紧咬,脸上痉挛了几下,魂魄散出体外。

    章华在接住定神丹的一刹那就想把它塞进去,可方帝姬牙关紧咬,他又不敢肆无忌惮的用力,捏不开她的嘴。刹那间方帝姬气息全无,章华有心放声痛哭,却知道这时候不该哭。可是周遭哭声一片,他又怎么压得住悲伤。痛哭一声,拔出腰间的短刀冲出庙宇,一脚踹倒了方落,执刀就要挑了他的手筋脚筋。

    方落纵然被封住了|穴道,可还是筋骨强健,有多年的江湖功底。当下就他的力气往后一滚,虽然压动了几枚封住|穴道的毒针以至于半边身子酸麻疼痛不能动,却还是跳了起来。

    长身玉立,气宇轩昂,那面容直如潘安再世,宋玉复生,一双眸子灿然生光,寒意森森。

    章华提着短刀高叫一声:“擒住他!”

    众兵士一拥而上,可还是抵不住方落左冲右突,一时间竟然抓不住这个被捆的结实的文人。他们都忘记了,所有人都忘记了,在方落还不是个文人的时候,他和方帝姬练一样的武功、做一样的事。无论是拦路打劫还是和山寨火并,亦或是抢掠告老还乡的贪官,方落都和方帝姬并肩冲在最前。他的武功并不比方帝姬弱多少。

    章华高声道:“帝姬娘娘薨了,你若不束手就擒,我就命人放箭。”他一声令下,两千多只箭瞄准了方落。

    瑶池金母无暇顾及飘在空中的方帝姬,她手中突然出现半张粗麻布,白皙丰润的素手展开来只看了一眼,就气的浑身抖若筛糠。

    方帝姬有些茫然的飘在空中,她盯着金母,搔了搔眉毛,犹豫的问:“我没认错人吧?”这回看的清楚了。好像,好像不是我娘。嗯……难怪刚才说话的时候有些不像,还以为是娘这些年有长进了,原来是认错人了。她大概是看着自己重伤可能会死,一时好心安抚一下吧?

    “认错了”金母咬着牙,七窍生烟的攥着粗麻布道:“错有错着。从今往后你就是本宫的女儿,行九。”好孩子,小七你真是好孩子,你等着我收了她当女儿让你看看你都失去了什么!公主的名号和勃遂你无关了。

    方帝姬挠挠头,有些不好意思:“敢问您是?”我的天啊,认错娘了,还说了那么多不该说的,真丢脸。呜呜呜,我一直是不怎么信鬼神的,没想到被鬼神骗了。还为了清清楚楚的见娘一面,基本上算是自尽了。丢脸啊!后面有华盖凤辇及大队宫娥彩女,看来这位女仙地位很高。

    金母飘回凤辇上坐定,淡淡的看着她,等她磕头:“本宫乃是女仙之首,昊天上帝之妻,瑶池金母。”

    “呃……”方帝姬瞠目结舌:“哦,这不太合适。”唉?拉车的真的是凤凰吗?好美……现在不能走神。

    金母瞪着她,咬牙切齿:“有什么不合适?”

    方帝姬连忙跪下,作为一个凡人一个凡鬼见到王母娘娘的基本礼仪也就是这个了。

    方依土跪在地上,谦卑柔顺的盯着地,万分诚恳的说:“凡俗之人得见天颜便是三生有幸,小人自幼福少德薄,后又穷兵黩武把持朝堂,才德不足,不堪高位。究其一生,作孽甚多,造福甚少。莫说成仙,若能侥幸成仙,也当之有愧。”

    瑶池金母不语,心说:你倒是很懂得谦虚,不过是推让几次么,真是无趣,本宫知道你想同意,当年凡间的帝姬称号就是你和皇帝要来的。瞒得了庸庸凡人,可瞒不过本宫。

    方帝姬依然垂首,跪着的身姿笔直,十分谨慎的说:“恕小人信口雌黄,娘娘面含怒色”

    “住口!”金母喝了一声,顿了顿,道:“胡班,季友,你二人扶方仙子随本宫回宫。”

    凤銮回转,众仙家手中捧定华盖、宫扇、拂尘、花篮、宝盒、宫灯等物,裙裾飘飘,依列随驾。两名端庄女仙过来,一左一右的轻轻扶住方依土的灵魂。方依土低声道:“有劳二位仙子。”两女仙微微一笑,颔首适意。

    一路无话,只是凤辇中不时有一位极其美丽的红衣仙子探头出来,看几眼随在队列最后的方依土。方依土见众人熟谙礼仪行事有度,又随在金母驾后,不敢放肆,摆出一副平时进皇宫时的规矩样子,面含春风一言不发。

    方依土直接被带到一处宫殿中,带着她灵魂的两名仙女这才松了口气,微微一笑,双手交叠:“方仙子。妾身名胡班,这位仙子名季友,妾二人皆是金母驾前随侍玉女。”

    方依土一副彬彬有礼样子,深深万福:“在下方依土,区区一凡人,二位仙子降身相扶,在下感激不尽。”

    胡班轻笑:“方才娘娘所言方仙子不记得么?娘娘说您是仙子,您又何必自称凡人,自甘下贱呢?”

    季友淡淡道:“方仙子,凡夫俗子讲究再三退让以示谦恭,可王母娘娘最厌恶假仁假义,您若是再退让拒绝,非但当不上九公主,恐怕还有牢狱之灾。”

    方依土颇为感谢的说道:“多谢二位仙子提醒,止归记住了。”

    “说什么呢?”金母用华贵的声音冰冷冷的说:“接着你的信口雌黄往下说啊。”七女儿勃遂的第二封信,气的她七窍生烟,看谁都可恨。

    “是。”方帝姬非常坦然的继续跪下,对于金母的威严视若无睹,保持一份礼仪上的谦恭道:“娘娘面含怒色,匆忙言道认止归为女,不过是一时意气,并非本意。依土若是应允,未免趁人之危。”

    金母怒极反笑,非常刻薄的说:“做儿女的本分就在于讨取利益,趁人之危又有什么关系?本宫一时愤怒,正该你趁虚而入,讨个大便宜。”张勃遂你太过分了,太过分了,你要不是本宫生的早就把你千刀万剐了!

    “夫妻之间如天和地一样,是世上关系最亲密的人,依土和夫婿之间共患难同富贵,比世上绝大多数夫妻关系更亲密,但他能做出这样丧尽天良的事。方落做出这样的事,因为依土行事不直,为人不正,如今生死一遭往后自然痛改前非。曾以为女儿和母亲在女儿出嫁后关系逐渐淡漠,但家母是因为依土被擒而甘心受死,在那之后依土从不拿母亲、义母这关系骗人。娘娘在依土临死前屈尊了了死前心愿,此事终生难报。”

    方帝姬虽然不喜欢依土这个名字,但这却是自己的‘名’,而止归却只是‘字’。平辈相交或熟悉的上官前辈面前可以称‘字’,但在尊贵之人首次垂询时就称‘字’是很失礼的。

    对君主自称‘名’已经有些狂傲了,凡人就算见到普通的仙人也应当顶礼膜拜,更何况所面对的是女仙之首,只是她不知道自己应该自称‘小人’还是‘小仙’,称‘臣’也有些不太合适,所以不得不称‘名’以避免失礼。

    如果和金母关系亲昵或许可以逾越到称‘字’,但现在绝对不行。再怎么讨厌依土这个名字,这是礼。

    金母神色稍缓,还有些不满:“你在凡间获封帝姬的时候,可不曾这样推让。”算你不是个混蛋,别以为本宫做什么都是分内事,本宫只要不乱杀无辜就做到分内事了。

    方依土微微仰起头,露出一个明朗爽直的笑容:“依土被皇上封做帝姬,因为被诬陷下了天牢严刑拷打,最终被胡乱定下秋后处斩,后来查明是被冤枉的,皇上既要安抚军心也要抚慰重臣。止归要皇上封依土做帝姬,一来是为了表忠心以便继续执掌军权和密探,二来是为了在地方上擅权专政更加名正言顺,三是为了公告天下姓方的这辈子人倒旗不倒,四是为了在清流和氏族面前不那么卑微。”

    “刚刚还说封做公主你当之有愧,怎么在皇帝在说的时候就不客气?你还说不拿拜义母来占便宜……哼。”

    “并非止归居功自傲,但我的功勋足以封为异姓王,女人称王总不如做公主。”方依土神色黯淡了一分,又笑道:“娘娘有所不知,在皇上只是不受宠的皇子时,依土就救过居于慈恩寺中的先帝妃嫔,后来先帝驾崩新帝即位,皇太后虽然是皇上的生母,但先帝皇后当今的张太后却还是外戚之首,门阀之女,诸王嫡母,皇上众妃的姑母姨母,皇太后在宫中要与张太后分庭抗礼并不容易。皇太后生于贫家,三子之中只有皇上成|人,依土并非只为自己谋利。”

    三公主跳出来,一手拿着笔一手拿着书卷,眨巴着圆圆的大眼睛:“方帝姬,你和皇太后关系好吗?”

    “敢问这位仙子是?”方帝姬笑道:“既然熟知依土的家世,总不会是天庭太史令吧?”

    金母头疼的侧倚软枕上,低声道:“这位是三公主,你如实回答。”

    “太后是止归的义母,她很喜欢依土,依土也很喜欢她,太后一片慈母心怀,待止归极其和善关怀。”

    三公主用笔的尾端搔了搔眉毛:“可我看你对太后还是颇有微词的。”

    “太后是也是寻常妇人,看到张太后外戚权势滔天,也会意动,皇上不提拔舅家人,太后也会不满,但依土支持的是皇上,所以稍有摩擦。更何况太后善良懦弱,不通兵法政事,总想让依土辞王命,做老实女人。”方依土颇有些戚戚的说:“当时只觉得太后对依土管束太多,现在才知道是太后高瞻远瞩,可惜悔之晚矣。”

    三公主把这段话写下来,又道:“你既然洗清了母亲的罪名,也击退外敌,为什么总是忙于各种水利,赋税,田地,官员任免,大小凶案,天灾,还要去调节绿林和江湖的争斗呢?”

    “这天下万民虽不与我沾亲带故,却又与我息息相关。人活一世管不了子孙万代,总得让儿女见一个清平世界朗朗乾坤。”

    见到可爱又孝顺的三女儿,瑶池金母她冷静下来了一些,忽然想想方依土说的也对,盛怒的时候说要收她做女儿是为了气勃遂,可勃遂并不会为此生气,反倒是本宫可能不得不想法子把不该有的不称心的九公主处理掉……让九公主转世轮回总得找个好名目,实在麻烦。

    方依土说话时一片坦诚,并不是故作谦逊的拒绝,大概也是看出来本宫并非真心实意吧。她眼力倒是很毒辣,比那些睁眼瞎似的不会看人脸色的小仙好多了。

    这句息息相关说得好,很好,似她这样的朝廷重臣本就有机会留在天庭为官,她又拦住本宫一时冲动收她这个心思复杂手段老辣的人当女儿,也算是个贴心又善于自保的臣子,难怪皇帝喜欢用她,看在这事儿以及她很孝顺又有才干、平素德行尚可的份儿上,就留在本宫身边做个女仙吧。

    封她个好听的名目……

    金母忽然笑了起来,道:“尧舜时有官位忠孝侯,方卿不许推辞。”这种闲散的封号,仙人大多都有,既有面子又无实权,很好。忠孝这样的称号,比封地和吉号荣耀的多,也很合适。

    “臣方依土谢娘娘恩典。”方依土三拜九叩,站了起来。

    虽然不了解为什么鬼也有形态能站能跪能喜能怒,但忠孝侯的位置并不耀眼,如果这职位被撤掉并不丢人,王母现在也冷静下来了,而她大概也不会再过后后悔。

    方帝姬暗自庆幸,我就知道是这样,如果那时候真拜了义母,娘娘肯定对我满怀偏见,看见我就得怀疑我居心不良。现在这个悄悄摸摸的散职好,有多大能耐出多大名,有什么做不到的地方只要德行不出问题就不至于颜面扫地。

    第十九章 七公主私配凡人(上)

    忠孝侯暂住在一座宫室中,胡班季友两位女仙暂时调过去服侍她。说是服侍,也不过是给她拿了一套在天庭穿的衣裳,外加金母赐下的金丹一枚。方帝姬对于道士炼的丹药不信,但神仙炼的能吃。

    在玉池中象征性的洗了一下,方依土低头瞧着穿过自己身体的水,忍不住用手穿过自己的身体玩。但重新得到身体的诱惑是抵挡不住的,她飘了上来,抓起金丹,只觉得喷香扑鼻,放在口中一口咽下,随即失去知觉。

    等她感受到身体的存在,连忙醒过来的时候,已经被两位仙子移到云床上,身上搭着一条薄绢被。

    胡班坐在云床边的绣墩上,百褶裙如云般散在地上。美玉似的手里拿着个翠竹花绷,柳眉微蹙,慢吞吞的上针下针,侧脸便是极美,极温柔的样子。也不知道是在打发时间还是在做活,方依土眯着眼睛看了看,只能看到似乎是绣一座宫殿的摸样,好奇怪,绣这样细致的宫殿做什么用?

    她刚要走过去看看,却在坐起来之后才发现自己一丝不挂……这倒没什么可脸红的。方依土只是一手用薄绢掩着胸口,一手去勾放在床角的衣裳。拿过来一看,嗯,真是天衣无缝,在皇宫大内里混了几年,也没见过这样轻柔绵软的衣服,这样精美细致的刺绣。拿过来亵衣,穿上绿色的中衣中裙,拎着一侧呈长三角形的长衣裳挠头。

    “胡仙子。”方依土轻轻唤了一声,声音略有些沙哑,她的声音一贯如此。

    胡班放下刺绣揉揉眼睛,站起身快步走了过来,道:“忠孝侯有什么吩咐?”

    方依土客客气气的笑着,她身量高壮举止也有些雌雄莫辩,站在纤瘦苗条的胡班面前,倒像个男人一样:“胡仙子叫我止归就行了,止归有很多事要请教胡仙子。”

    胡班点点头:“那妾身托大了,也请止归别这样客气,叫妾身一声胡姐姐。这曲裾一人穿起来确实麻烦,妾身帮你。”

    方依土整了整身上的中衣,道:“不满胡姐姐,我不知道这是什么衣服。曲裾似乎是秦汉的服饰吧?”

    她点点头,微微一笑,接过方帝姬手中的湖绿色松柏纹曲裾,让她套上双臂,把没那么长的右襟系在左侧系带上,又把长三角形的左襟掩向右腋系带,将右襟掩覆于内,长三角在她腿上绕了两圈,这就是双绕曲裾。

    穿好衣服后,方依土谢绝了胡班给自己梳头的提议,飞快的把头发盘成一个怎么打架、怎么滚扑撕咬都不会轻易散开的发髻,插了三对短簪固定住,又抓起挂有玉锁的金项圈戴在脖颈上,就这样就要起身。

    胡班拿着花绷子,坐在窗边看着她,柔声道:“你脸色不好,脸上用些胭脂会红润一些。”

    方依土抿了抿薄唇,虎目低垂,满腹哀愁的说道:“胡姐姐有所不知,我此时,应当给丈夫守丧才是。”

    胡班惊讶道:“当日情形妾身也见到了,前因后果略有些了解。既然是那方落负了你,便是他被枭首也理所应当,你何必为这样的人守丧呢?”虽说妻子应该给丈夫守丧,但你的事,,,就算你不守丧也在情理中。

    方依土道:“好歹夫妻一场……两年而已。”嗯,我知道我活在什么样的世界里,我知道怎么保持清誉,只有忠臣孝子节妇义士才能得到上天垂怜,啧啧,我已经占了三个了,不能因为守丧的小问题叫某些鸡蛋里挑骨头的人说我妇德有亏。虽说名义上是给方落守丧,实际上是给陈良王乾金五娘守丧,谁让世上没有义母给义子守丧的道理,只好假借个名义顺便给自己抹掉一条可以被非议诋毁的重点。

    胡班的目光中除了柔和外还多出一丝敬佩,她的声音忽然有些低哑的哭音,随即忍住了。

    季友和另一名女仙走了进来,季友绷着脸,漂亮的眼睛始终瞧着地下,不冷不热的说道:“娘娘宣召忠孝侯。”

    方依土欠身一福,告别了胡班,随着一直冷冷淡淡的季友走过几重小径,穿过些奇花异草,绕过几道宫墙,方依土不经意的偷眼一瞧,却如遭雷击的顿住脚步,呀了一声。

    季友轻哼一声。

    陈良、王乾、金五娘三人目不斜视的站在墙角一侧,恢复了白衣公子的打扮,和其他女仙一样,也是垂首恭候的样子,听到方帝姬的声音不由得想要回头,又碍于利益不可左顾右盼。

    在方依土和他们擦身而过的时候三个孩子也险些叫出声来,方帝姬轻轻摆手,叫他们注意。

    一直到走进殿堂的时候,方依土还忍不住回头去看同样满脸惊讶的三个孩子,差点被门槛绊了一下。

    翟娘悄无声息的站在门侧,垂手而立,看到方依土一脸惊讶的傻眼样,微微抿嘴,似乎刚刚哭过的眼眸中满是笑意。

    金母高居宝座,看着方依土强忍激动和疑问的上前几步,恭恭敬敬虔诚感激的三拜九叩,淡淡道:“免。”

    方依土的声音听起来激动的都快哭了,她趴在地上顿了顿,才起身:“臣方依土,谢娘娘隆恩。”

    金母微微笑了,道:“天庭上的生活还适应吧?”

    方依土有些前言不搭后语:“天宫是极乐之所,臣实在感激不尽。”

    金母道:“本宫有一件事教给你去做,这件事全天庭的人都做不来,也只有让你去试一试了。”她雍容华贵的脸庞微微黯怒:“前七公主张勃遂,叛下天庭私聘凡人,你去吧这件事做个了结。”

    方依土道:“敢问娘娘,应该做什么样的了结?”

    金母倦怠烦躁的说:“你尽力而为吧。”

    方依土的声音听起来沉稳干练:“娘娘想要什么用的结果,臣就能为娘娘弄成什么用的结果。”

    金母想了想:“让勃遂跟本宫认错……”金母的容貌盖世无双,柳眉微蹙,凤目含泪,瑶鼻若悬胆,朱唇轻抿,说不出的美艳端庄。气度依然是威严无双,只是声音却没底气的说:“最起码不许再指责本宫。。。。其余的去问三公主。”

    “臣遵旨。”

    金母叹了口气,恢复了威严雍容的语气道:“你的管家自尽殉主,本宫念她忠烈,也将她超拔成地仙,你死去的三个义子也是一样。退下吧。”

    方依土再拜,恭谨的倒退着离开了殿堂。翟娘也叩拜金母,随着她离开了。

    方依土退到门口,关上大门,拉着翟娘避到一旁,迫不及待的问:“你怎么来了?难道京中有变故么?”

    “没有变故,除了你不在了。”翟娘呜咽着双膝一软,跪在地上,哽咽的拉着她的手臂,仰起头,那双满是泪水的大眼睛看着方帝姬,有伤感,有喜悦,有依恋,也有爱慕。她的声音清脆若黄鹂,称得上燕语莺声:“方落在东市公开处斩,皇上下诏为你立祠,也把你的排位送入太庙祭祀,魏国公率众守丧。我守着你的坟过了半年,不能不来找你。”

    方依土在她刚跪下的时候就抱住她,拎了起来,低声安抚道:“没事没事,因祸得福了。别哭,这不又见了。”她的声音并不娇柔,反倒有种淡淡的沙哑,听起来十分厚重可靠。

    季友淡淡道:“忠孝侯,有话请回去再说。此处乃是瑶池,这样拉拉扯扯、哭哭啼啼有失礼仪。”

    方依土回头对三个孩子招招手,对季友道:“季仙子说的是,请仙子带路。”她挽着翟娘的手臂,最终还是得搂着她的腰,才能把因为震惊和狂喜而浑身无力的翟娘扶回去。

    三公主从一个路口叉出来,叫道:“止归!我娘叫你对七妹干什么?”这话听起来不客气,可她语态娇憨神情单纯,十分可爱。

    陈良等人只看了她一眼,就被那超凡脱俗的美丽迷住眼睛,掐了自己一把,红着脸连忙低头。

    方依土松开搂着翟娘的手,叉手万福:“拜见三公主。娘娘是有些吩咐,臣正要去请三公主指点迷津。”

    “快请起。”三公主眨巴眨巴明亮深邃的眼睛,红了脸。三公主的容颜,在天庭上也是无双,此时此刻红了脸更显得娇羞美艳,方依土虽是女人却也看呆了。三公主道:“我哪能给你指点迷津,你那么聪明……咦?这不是翟娘么?你怎么上天了,是方止归的家业出了什么问题么?”

    翟娘随着方依土一同下拜,她不了解天庭上的人物,也只能落落大方的勉强应对,绝不肯给方依土丢人。收敛愁容,从容应对,用那清脆干练的声音恭恭敬敬的说:“回三公主,方落被斩首示众,皇上下诏为方帝姬立祠,魏国公率外甥女外甥守丧,一切都好。”

    三公主惋惜的看着方依土:“除了你死了之外,剩下的都挺好的。”

    方依土无所谓的笑了笑,微哑的声音听起来别有一番风味,道:“生死注定不必强求。三公主若不吝赐教,臣去拜见您,请您启佐愚心,无使有枉。不知可否?”

    三公主道:“我闲着呢,去你那儿坐坐吧。止归你脸色不好,是身上难受还是怎么了?”

    方依土收敛笑容,叹了口气,道:“臣在为方落守丧,虽说有,,,夫妻一场,他除了最后捅了臣一刀外,其他都很好。况且守丧乃礼也,贞专为德,礼不可废。”她一只手背在身后,从长长袖子里挣扎出来,对三个孩子掐了个闭嘴的手势。

    季友的脚步微微一顿,恍若未闻般的继续往前走。

    三公主摇头惋惜:“真不值!你要是娶了翟娘,可比嫁他要好。”

    方依土爽朗的摇摇头,轻笑道:“臣若是男子,必定娶翟娘这样贤良干练的女子。可惜臣也是女儿身,有些不便。”说话间就到了她暂居的宫室,躬身请三公主先进,转过头来目光灼灼的吩咐三个义子:“三公主太美,你们不许看,去打坐静心。”

    胡班奉茶过来,翟娘见方帝姬摆出一副要谈政事的神情,就去向胡班请教礼仪规矩,避开一切。

    方依土端起薄若蝉翼的玉杯,抿了口醇香清雅的茶,道:“请问三公主,那前七公主张姑娘,是怎么回事?”

    三公主从袖子里掏出一颗香柚,掰开来递给她一半:“我们有时候会下凡去游玩,没想到勃遂她前些日子下凡的时候一声不吭的嫁人了,娘叫她回来,她不愿意,还说什么从此往后就是夫家的人了,还生了个孩子呢。娘很生气,把她贬为凡人了。全天庭上的人除了杨表哥没去劝过她,其他的人都去劝了几次,前些天勃遂写了几分怨恨的信,娘气的够瞧,气炸连肝肺,锉碎口中牙。”

    方依土目光明亮举止大方有礼,把柚子放在一旁,看着三公主,脸上露出一丝好奇的神色,欠身道:“不知道除了劝说之外,用了哪些奇招呢?”

    三公主咬着一瓣儿金黄喷香的香柚肉,想了想:“威逼利诱,花言巧语,恐吓,美人计,,能用的都用了。她的夫婿倒是不错,舍得下富贵,胆子又大,还能坐怀不乱,我娘派人把七妹抢回来,俩人约定自尽那是真自尽啊。”

    方依土一副拉家常的样子,喝着茶吃着香柚,颇有些亲昵的说:“呦,那可不坏。她有孩子了?多大年纪呀?”

    “少跟我套话,我了解你。”三公主抓着她的手,两眼放光,兴奋的说:“你有什么好主意就直说!我知道你每次拉家常都在转心眼,快说快说快说,是要绑架七妹的儿子么!”

    “计划虽然有了却不周详。臣不知道七公主的性情,更不知道娘娘能接受什么样的结果。”方依土剑眉微挑:“若是三公主肯施以援手,稍加点拨,臣就能一举功成。”

    三公主一拍她肩膀:“我闲着呢!需要什么跟我说,我去跟大姐姐要。”

    第二十章 七公主私配凡人(中)

    方帝姬的祠堂塑有帝姬及三义子的像。方依土担心陈良王乾金五娘抵挡不住仙女们的诱惑,就把三个孩子打发回京城祠堂中修心养性、吐纳修真,顺便主管香火和感应之类的事,只留了翟娘在身边。

    自古以来,在朝见天子之前都有去礼部演礼的规矩,在没设礼部之前有鸿胪寺之类指导礼仪的地方。天庭上自然也有,季友和胡班给她讲了全套的天庭礼仪,熟悉了一下天庭上官封几等、爵分几品,自己又是几等几品。

    幸好她当年磕磕绊绊的用了几个月的时间学会了凡间面君的繁文缛节,到了现在也只要悄悄记了一张官表,附加一份爵位等级,用红圈儿圈出自己所在的位置,知道那些人比自己地位高更尊贵就行了,只要对上不失礼对下多客气些,就不会出什么错。天庭上其实更宽裕些,除了对昊天上帝和瑶池金母在朝会上三拜九叩外,其余时间只要一拜足以,对公主和重臣上仙,只要不是管辖自己的上仙,和平辈见面一样稽首或抱拳、万福就可以了。

    至于天庭没官服这一点,方依土也不知道是好是不好。没官服,就不用记各等级的图案。穿衣服也不用注意颜色是逾越还是卑微了,但没官服也认不出某个穿着道袍的究竟是大罗金仙还是地仙。

    对女仙的要求是:举止端庄,哭笑不露齿,行不露足、不摇头,站不倚门,踱不过寸,坐不动膝,立不摇裙,目不斜视。不苟言笑;举止娴雅;内敛随和;喜怒不形于色。非礼勿视;非礼勿听。实际上在陛下和娘娘面前这样就行。

    彻底了解了礼仪后,她就按照三公主的话,去见那位‘代行天庭权柄’的龙吉公主。

    方依土一身青衣,不施脂粉,凝然下拜,沉声道:“臣忠孝侯方依土,拜见龙吉公主。”

    龙吉公主端坐在龙书案后,手中正翻阅一卷文书,淡淡道:“免。”这位龙吉公主好相貌,有赞为证:

    青丝巧梳盘龙髻,髻中横别碧玉簪;簪旁金银二花盖,盖花中间是珐蓝。

    兰花下面元宝耳,耳中垂吊八宝环;环绣乌云满天滚,滚边内衬罗裙衫。

    衫内系的罗裙带,带串垂吊小金钱;钱儿摆动叮当响,响声好似弹三弦。

    弦如满月桃花面,面似芙蓉柳眉弯;弯眉下面杏子眼,眼内秋水把情含。

    含情再看玉柱鼻,鼻下樱桃似蜜甜;甜樱未露牙排玉,玉里艳色是天仙。

    方依土站起来,道:“臣请暂任张勃遂所在地的城隍。”她已经了解官爵等级,知道忠孝侯比城隍高了几十等。

    龙吉公主道:“按理,此事孤当应允。”她顿了顿,拿起另一只朱红色的笔,在长卷上勾了几个名字,面沉似水:“勃遂虽是凡人,却与孤有姐妹情谊,断不能坐视她由人欺辱。孤晓得方卿的本事,狠辣决绝用在旁人身上是正理,用在张勃遂身上,孤没法等闲视之。”所以,把你的计划取消了,别想逼迫伤害勃遂。

    方依土不卑不亢的说:“岂敢。臣不过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龙吉公主皱眉:“方卿此言何解?”

    方依土道:“娘娘所憎的,乃是张勃遂满腹怨怒。张勃遂所怨怒的,乃是娘娘不恤小儿女私情。昔年一为母,一为女,有天地之差,张勃遂自然无法理解慈母心扉。如今她亦有子,若是经历儿子私聘凡人一去不回的事,定会幡然悔悟,推己及人不再怨恨娘娘。臣所做的,就是将她儿子聘为姑爷,再不放回。”

    龙吉公主松了口气,神色缓和了几分:“这如何做得到?”

    “自古以来生死异路,不可相近。鬼神亦不可与凡人聚首,臣做城隍,聘她子为婿,母子自然异路。”

    龙吉公主道:“天规森严,神不可娶凡人,凡人亦不可娶神。此事不通。”

    “张勃遂也知道此事么?”

    龙吉公主露出几分好笑,道:“此规自有天庭起就有……所以勃遂才被贬为凡人。”

    “臣要做的,是只接魂魄为女婿,并非凡人也。”

    龙吉公主呀了一声,脸上显出笑容来道:“方卿果然聪慧,还要什么?”

    方依土道:“臣任城隍,须由眷属翟娘暂任夫人。还需一可爱女童,充作女儿。”

    龙吉公主道:“始珠,你随忠孝侯走一朝。”一十四五岁的少女出列,对龙吉公主叩首:“臣遵命。”又对方依土深深一拜,朱唇微? ( 豪迈仙生 http://www.xshubao22.com/7/7358/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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