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节错误/点此举报 点击/收藏到桌面
白素真连忙正襟危坐。吴尚道也连忙阖了车帘。
苦尘从空中落下,于袈裟里取出一个流云头箍,递给吴尚道,却对车里的白素真道:“施主,这妖怪本性凶残,尚未调伏。贫僧这里有一个伏魔头箍,你给它戴上,自然不怕它暴起伤主。”说着,传了伏魔咒印给白素真,又看着吴尚道给朱罡烈戴上了头箍,又对吴尚道道:“道友有缘归化佛法乃是因果,恭喜道友。”吴尚道也不解释,回礼谢过。苦尘这才放心离去。
几人都对如此结局感到满意,只有朱罡烈戴了头箍,愁眉苦脸道:“这回真是卖给人了。”
白素真从车里出来,缓了口气,又作色对朱罡烈道:“能随我修行是你的造化!别再臭着脸啦!快些赶路,这地方可真不能久留。”地上一片血肉残躯,空气中自然弥漫着腥臭。吴尚道也受不了这种味道,跟了白素真进车里,点起檀香,命朱罡烈快些赶车。
这回白素真再也不敢在人多的地方抛头露面。朱罡烈只要日夜赶路,吴尚道便偷偷赏他一粒灵丹,有助内丹密炼。重赏之下,朱罡烈也真的不偷懒,只是时常换马的费用让白素真颇为心痛。
一行人进了河南道。这里也是一样贼寇横行,妖魔乱舞。只是不知为何,一路上的修行人也越来越多,等到了开封就连客栈都几乎满了。有峨眉派弟子见白素真也与本门有些渊源,人漂亮嘴又甜,便腾出一间空房让与白素真住。吴尚道和朱罡烈却只能和其他人的仆役一般住在马厩柴房之类的地方。
开封原是大梁的京城。后来**一统,天下定鼎,朱温听了术士的鬼话,迁都长安,暗喻续借大唐三百年气运。谁知立国以来,硬是没有太平过。皇族之中也不见有人胸怀大志,能成汉武唐宗那般伟业的。
当年朱温仰仗魔门打下天下,故而对天下教门管得很松,任由展。开封是中原繁盛地,黄河与大运河的交叉口,经济繁荣。只以开封一城看来,多少还有些大唐遗韵。
吴尚道等人在客栈住下。白素真实在忍不住寂寞,戴了斗笠,让一人一妖侍卫身边,出门逛街去了。吴尚道自从去了北郭县就对古代原生态城市没了好感,在开封街头只觉得人车往来如织,好生喧闹。
正走着,突然有人高声喊“酒剑仙”。吴尚道是个《仙剑》迷,当日吓退蜈蚣精也是用仙剑里酒剑仙的报号诗。此时听有人真叫“酒剑仙”,不由忍不住回头去看。
这一回头,吴尚道就暗叫不好,连忙对朱罡烈道:“你保护小姐去前面逛逛,我朋友来了,马上回来。”朱罡烈知道吴尚道就是瞒着白素真一人,连忙点头。白素真却被人间真正的繁荣景象吸引,哪里觉自己身边少了个小厮。
吴尚道三两步穿过人群,作揖道:“慈悲。知秋道友。两位傅姑娘。”
三人连忙回礼,道:“见过道长。”
吴尚道连忙退让,示意自己当不得大礼,笑道:“我家小姐在前面,实在不方便说话。还请三位留个地址,贫道晚上自去拜访。”三人一听,以吴尚道这等出神入化的功力居然还只是人家的小厮,那正主该有多大的势力?三人连忙道歉,自责唐突鲁莽。傅清风道:“自道长除了那妖人,家父冤情得雪。只是朝纲不振,家父便乞骸骨回乡。我家就在开封城外东郊的乘桴山庄,还请道长不弃,光临寒舍。”吴尚道点头应允,见白素真摇着斗笠在左右张望,以为是在找自己,急忙告辞赶了过去。
知秋一叶看着吴尚道的背影,感叹道:“这是神仙一样的人啊!居然有人值得他甘做小厮,奇哉!怪哉!”傅岳池盯着白素真的背影,低声道:“我看那女子定然有倾国倾城的美貌,所以道长才甘心做她仆役。”傅清风一拉妹妹,笑道:“你当人人都和知秋一般么?走啦!”
傅岳池和知秋一叶同时脸红,垂头不语,默默跟着傅清风走了,嘴角上却分明挂着春意。
第二十八章 飘落有迹,落地无痕
傅府上下听说吴尚道要来,张灯结彩,教训家仆,又是打扫庭院又是收拾客房,生怕怠慢了贵客。宁采臣因为小倩的离去百无聊赖,文不能考功名做官,武不能战沙场立功,入世不会经营,出世求道无路。如此这般,只得留在傅家府上做一清客,平日呆,喝喝茶,忙时帮把闲手而已。
他听说吴尚道要来,高兴万分,又怕吴尚道带来小倩不好的消息,坐立不安。整整一下午就没有在一个地方呆安稳过。吴尚道只和白素真说要去开封朋友家小坐,吃过晚饭就回来。白素真对“下人”还真是没说的,特意给了两贯钱,嘱咐他别空手上门失了礼数。
吴尚道看着手里的铜钱哭笑不得,不过和当日连救命恩人都要打劫相比,这些日子白素真已经进步许多了。或许只有经历的事多,心才能真正定下来。吴尚道拿着两贯钱,也不知道买什么好。想傅家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家里会缺什么要自己送去?
于是吴尚道索性将那两贯钱拆了,找店家要了二尺红绳,将铜钱三个一串串起来,燃香开坛做了个开光法事。不过半个时辰的功夫,这份辟邪镇宅的大礼便告成了。傅家对吴尚道的礼物当然无比重视,按照吴尚道的指点,在府里各处埋放了铜钱。
众人一起吃过晚饭,宁采臣知道小倩被高人收入门下,也不知道是失望还是高兴,满怀心事回去睡觉了。傅家老爷子讨教了点养生的功夫,傅家姐妹只是在旁边静静听着。吴尚道传了他们站桩之法,让他们先练着,等有了功效再传太极。知秋对于吴尚道这种广济世人的做法大为叹赏,刚好被吴尚道抓住了话头。
“道友是否知道一些普传的法术,主要是遁形之类方便逃命的。”吴尚道的御风术教不会白素真,《玄蕴录》又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不见了,八成是它任务完成随缘而散了。
知秋想了又想,道:“恕在下孤陋寡闻,实在想不出什么遁形之术。不过……最近在开封走动,听说了一些名胜。修武县云台山上有药王谷,听说是药圣孙思邈一脉,有让人吃了可以身轻如燕的灵丹妙药。”
吴尚道心想:白素真也不是不能飞,只是速度太慢。也不是不能遁地,只是距离太近。也不是不能入水,只是周围未必有水……算了,让她自求多福吧。
“道友,以前开封也有这么多修行之人么?”吴尚道问道。
“这好像也就是最近几天的事。”知秋道,“听说都是去九华山礼佛的。”
吴尚道闻言,心中盘算道:若说人多也是好事,水浑方好摸鱼。只是万一里面有几个修为高深如苦尘和尚那样的……
“眼下都已经十一月里头了,早过了三元节,他们去礼什么佛?”吴尚道奇道。
“说是说礼佛,但我又听说在九华山神光岭有一件宝物要出世,据说是地藏王菩萨的伏魔锡杖。”知秋还真是不问不说,让吴尚道很是无语。
吴尚道听知秋这么一说,不由皱眉,道:“这不是胡扯么?难道那些神佛还真的会插手人间界?”知秋闻言,反倒奇怪地看吴尚道,反问道:“道友莫非不知道每运皆有异宝出世?得异宝可定天下大势。上一运出了五龙轮,被噬血魔君所得,故而道消魔长三百六十年。算算时日,只在明年便又是一运,故而无论是谁都想去凑个热闹。”
道家纪元,在年月日之外尚有元、会、运、世。在无穷延伸的时间中,取天地循环终始为一巡,称为“元”。一元等于十二会,一会等于三十运,一运等于十二世,一世等于三十年。
故若是一运才出一件异宝,那定下来的天地大运便是三百六十年。这大运又是天地大运,只要定下便改不了,不像小民凡人还可以做法改自己的运。
道消魔长的恶果吴尚道也算见识了,尸鸿遍野,饿殍遍地。触目所及皆是萧索哀愁,民不聊生。吴尚道时常在想,若是自己只是个普通人,在这么惨绝人寰的世界里该怎么生存。
。你要种地,天灾**没收成;你要经商,贼寇遍地,连城都出不了;你要做官,只能昧着良心去鱼肉百姓;你要习武,还不等成了大侠恐怕已经被妖魔鬼怪吃了……
虽说修道多如牛毛,但是对于芸芸众生而言,有缘人到底还是九牛一毛,沧海一粟。但凡有些良知的修行人,总不喜欢这种暗无天日的世道再持续三百六十年吧。
“我虽然没什么高强的法术,不过我也要去看看。”吴尚道笑道,“地藏王用的降魔锡杖,听来头就知道很厉害,不能落在邪魔手里。”
知秋欲言又止,只是劝吴尚道小心应对。吴尚道知道知秋想留在这里照顾傅家,怕蜈蚣精的同党前来报复,所以也就没有邀他一起去。说起来,对于知秋只是听说其人,却未见过修为如何,还等有机会了见识一番。
看看天色已经很晚了,吴尚道便在傅家留宿,也免得在马厩里受马粪的熏陶。天亮告别的时候,知秋又教了吴尚道一个灵鹤传书的法术。只要将信笺静心折成一只纸鹤,心中存想要去的地方已经收信人的模样,念动咒语之后,这纸鹤便是千山万水也会飞过去,在那人面前展开。若是那里没收信人,纸鹤便会在那个地方盘旋不止,旁人若是强力要看信,纸鹤还会**而保全书信秘密。
吴尚道试了一试,果然如知秋所言,不由高兴道:“这种法术果然实用。修行人本当多钻研这种有益生活的法术,那些打打杀杀岂不无聊?”知秋尴尬笑了笑,心道:这道长还真是宅心仁厚。
众人送别吴尚道。吴尚道担心白日御风太惊世骇俗,步行回了开封城。谁知还没走到城外,只见一队队剑仙门人从他头顶上飞过,毫无顾忌。下面的百姓见了也像习以为常一般。
现在才十一月,既然是为了等明年的异宝出世,早早守在九华山也不是办法。到底九华山庙宇有限,也不是所有人都能住进去的。青阳县又早沦为一个下等县,要什么没什么,名门大派的弟子都是锦衣玉食,哪里受得了?
开封是大梁的东都,天下名城。故而那些人数多的门派大都将人马囤积于此,若需要照顾也比较近。同时这里人来船往,交通便利,各色人等混杂一处,明的暗的消息也方便传递。淮南扬州也有“南都”的美誉,却不知道为何没多少门派屯集那边。
如此只苦了开封的百姓,战战兢兢,不敢得罪那些身怀异术的“神仙”“老祖”。正派弟子倒还有规矩,也受管束。那些邪道门徒收徒极多,组织也松散,蛮不讲理,欺行霸市。偏偏正道又不敢主动招惹邪道,只得暗中救助,却也是杯水车薪。
吴尚道在开封听到不少蜀地口音,都是蜀中剑仙。打探之下,青城这次好手尽出,几乎倾巢。只是吕公祠乃青城山的一个下院,里面的道士都不是修行剑仙道法,所以没有人来。这或多或少让吴尚道有些放心。不过又听说燕赤侠也来了,而且已经随青城山大弟子辰丹子前去了青阳县。
白素真在开封玩了一天,高高兴兴地将房间还给峨嵋派,启程上路去了。朱罡烈巴不得早走,因为他在开封的妖怪圈子里已经彻底名声扫地了——居然被个准尼姑收了当杂役!
偏偏吴尚道又警告过他,不准泄露白素真是妖的秘密,使得朱罡烈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不过吴尚道又开导他,就算他告诉别人白素真是妖,堂堂一方妖王居然被个只会障眼法和幻术的蛇妖收服,也是一件十分丢人的事。朱罡烈心道:尼姑总算是有后台有来头,小妖的话……两害相权取其轻,总算没有漏嘴。
“死木头,你上来一起坐吧。”白素真掀开车帘,对步行在外的吴尚道喊道。
“小姐,有道是无事献殷勤……”吴尚道故意逗她道。
“哼!”白素真缩了回去,没一会又探出头喊道:“你给我进来!我要好好和你谈一件大事!”
吴尚道无奈,钻进了马车里。车厢里点着檀香和暖炉,白素真是蛇妖,到了冬天就克制不住要睡觉,即便她现在并不是冷血动物。这一点吴尚道能够理解,到底人家冬眠了一千五百年,总有思维惯性的。
看着白素真身上裹着的厚厚棉被,一脸慵懒的模样,吴尚道笑道:“又有什么重要的事和我说?”
“我问你,你到底是什么人!”白素真打起精神,一脸严肃道。
朱罡烈在外面赶车,冻得半死。听见两人在车里摊牌,顿时来了精神,鞭子都不舍得抽了,生怕漏了一句。
吴尚道不知道白素真现了什么,咧嘴笑道:“我叫木阿头呀,不是第一天就告诉你了?”
“不对!”白素真满面寒霜,“就连店小二都看出来了,你举止有度,动静得宜,坐立行走颇有章法,绝对不是一个乞丐!”
“小姐要夸我便直说嘛,别不好意思。”吴尚道仰头大笑。
“哼,你今天若不跟我说清楚,那咱们就此别过!我白素真何德何能,敢劳动尊驾做我小厮?”白素真显然是真的动了怒气。若是有人跟你走了一路,最后现人家一直在戏耍你,连个真名字都没有,任谁都会怒的。尤其是白素真在不知不觉中受了吴尚道的熏染,多少有些精神上的依赖,却连自己都没有现。
“这个啊,其实我真的学了几天道法。后来出来做乞丐,道法能够打狗顶饿外加御寒,所以一直没丢下。后来跟了小姐,小姐是菩萨一样的人,小的不知不觉就学了小姐的仪态……小姐,你可不能赶我走啊!小姐的大恩大德,小的还没有来得及报答,可不能带到下辈子去啊!”吴尚道越说越来劲,似哭似唱,大声嚷嚷开来。
朱罡烈听得心火直烧,心中骂道:要不是你扮猪吃老虎,老子怎么会沦落到这个地步!
白素真显然没想到这个木头居然还这副模样,本来还以为他会突然正经道:不错,我就是……反正是个不世高人,与小姐你有缘,故而一路化作仆役暗中护佑……
想到这里,白素真轻轻叹了口气,也不知道是失望还是松了口气。很快又觉得自己真是自寻烦恼,哪个高人会乐意看一只妖怪?在他们眼里,妖怪就是等而下之的东西。更别说对一只妖怪耍无赖了……
吴尚道吼得过了瘾,白素真已经团在被子里睡着了。吴尚道帮白素真捏好了被角,跳出车厢。外面刮了良久的寒风,终于带来了几片雪花。吴尚道伸手接了,凑到眼前细细看这六角冰晶。
**********
当年也是一个下雪天,师父与众师兄围坐火炉看雪喝茶。青城山上的雪美轮美奂,配上院子里的腊梅更是相得益彰。
师父问:你们喜欢什么花?
众师兄纷纷作答,有答梅花的,有答莲花的,有答兰花的,也有答牡丹芍药之类的。
师父说:我最喜欢雪花,飘落有迹,落地无痕。
**********
吴尚道看着这雪花,心中空空的,眼眶里落下两滴滚烫的泪珠。
朱罡烈不知道吴尚道为什么有车不坐偏偏下来走路,更不知道为什么这疯道士看着自己手掌流泪。莫非他看手相,看出自己是个短命鬼?朱罡烈不免恶意想道。只是等他再撇着头偷看吴尚道时,只看到吴尚道正抿着嘴温和地对着他笑。
——真***见鬼了!
朱罡烈重重抽了一记响鞭,吓得马儿又走快了两步。
第二十九章 道炁常存凶秽散
当年朱温在开封定都,为的就是取食淮南。乱世以来,淮南有九华山这个正道栋梁支撑,与蜀地算是乱世中最太平的地方了。而且真要论说起来,蜀地有青城、峨眉、鹤鸣、老君诸多正道源流支撑,九华山却是一枝独秀,镇住了大半个东南。就连号称佛国的五台山也只能自保而已。至于普陀山,堂堂观音大士的道场,被邪魔逼在南海,僧侣居然连岸都上不了。
吴尚道一行三人乘的是马车,不同于那些修行人飞天遁地,自然比乌龟爬快不了多少。而且白素真贪宝的习性在吴尚道的感化教育之下渐渐淡薄,心肠也变得更软了。她在峨眉山除了在佛堂听讲佛法,还曾学过岐黄之术,沿途但凡碰到生病的穷苦人,总要停下给人医治,外赠药钱。如此一来,脚程自然就更慢了。
吴尚道倒也不在乎,反正慢有慢的好处。冬天白素真睡得多,他也正好在车里温养元婴。诚如乞丐真人说的,修行到了金丹孕育婴儿这一步,命功就难以为继了,所以打坐导引都可以暂且放下。若想修为更近一步,只有在性功上突破。
出开封城的那日,吴尚道见雪生情,得悟太上忘情一道的根本,使得紫府金莲又多了几片嫩芽。这修为上的事还不算什么,最重要的是这么一来吴尚道也知道了自己的偏误所在。太上忘情,先得有情可忘。若本身就是个泥胎木雕,冷血无情,哪里成就这个“忘”字?终究不过是个守尸鬼罢了。
修为一旦精进,人的气质又变。朱罡烈已经见怪不怪了,白素真除了睡觉便是在为众生疾苦烦忧,也没注意到。吴尚道却明显现元婴上的乾坤圈又起了变化。乾阳圈上燃起一层火,坤阴圈却像被浸在水里一般,水光波动。这水火之气又都落在了元婴上,被元婴吸入体内随周天运作。
这圈子莫非就是师爷炼出来温养元婴的?吴尚道心中欢喜,浑然忘了这圈子并不只是用来修炼,否则也不会在危机关头屡次救他性命。
“小姐,天色暗了,我们要不要在前面庄上休息一晚?”吴尚道推了推白素真,低声问道。白素真睡了一天犹自未醒,嘴里嘟囔道:“不是说了都听你的么……”
吴尚道看了看前面庄子里的妖气冲天,知道必有魔头,交代朱罡烈道:“你先在这里等我,若是一时三刻我没回来,你便带着小姐往开封城去。”朱罡烈一愣,连忙点头。吴尚道走了两步,回头笑道:“若是这位白小姐有个闪失,恐怕那日的和尚走遍天涯也饶不了你。”这句话说得朱罡烈浑身冷,背上却出了一大滩汗。
朱罡烈本来以为自己最怕苦尘那个和尚,现在却觉得吴尚道这个道士更恐怖。自己只是一介乡下小妖,居然被这两大魔头要挟,真是天可怜见啊!
吴尚道自然听不到朱罡烈的内心哀嚎,从车里取了葫芦便往庄子里去。他在步伐中参考了御风术的诀窍,故而走路也如御风一般,潇洒飘逸。也难怪店小二能看出来他的异处——便是往来那么多剑仙门人,也没一个走路似吴尚道这般有真仙气度的。
庄子里的确有魔头驻临,到处都是妖魔鬼怪,邪教信徒。庄户人家被残杀过半,剩下那些也是因为那些头目要人伺候。吴尚道走进庄子,见两旁堆起来的雪都是乌黑紫,显然是被血染过的。地上不知多久没人清扫,流的血结成了冰,到处散落着人的残肢。
吴尚道每走一步,都觉得心火旺了一分,要不是灵台清明,恐怕他早就要疯了。这哪里还是人间?便是无间地狱恐怕也不会比这里更惨些。树上的寒鸦呱呱叫着,眼中却是妖异的绿色。
有这些寒鸦放哨,邪魔们自然很快就知道庄子里有个生人。一队队的邪魔朝这生人涌来,似乎等来了盼望已久的玩具。只是所有人,不论妖怪还是凡人,在看到吴尚道的那刻起便再也走不动了。
吴尚道第一次毫无保留地散出一身皓然道炁。眼看着四周用来的邪魔越来越多,他又略微收了收,分明是在跟它们说:请再过来点。
邪物们早就被纷乱的**占据了躯体,不知死活地往前推进。
“凶秽消散,道炁常存!”
当这八个字如同霹雳一般落下的时候,吴尚道身上散出磅礴道炁,就如大河决堤一般汹涌而出。无数妖魔鬼怪在这股无从抗拒的道炁冲击下化作灰灰,魂飞魄散,成为宇宙中的微尘。邪教信徒虽然是**人身,一样因为凛然道炁而摧心裂肺,魂飞魄散。
能站在吴尚道面前的,不是体合自然的忠贞之人,就是修为高深的魔头。这里没有这种人,所以吴尚道面前只有一滩滩脓水,一具具连灵魂都消失了的躯壳。一只飞得早的寒鸦消失在夜空中。吴尚道握了握手里的玄山剑,悄然跟了上去。
两个魔头在庄外的地里立了帐篷,点了篝火烧烤人肉,坐在少女尸体搭成的座椅上,享受杀戮和血腥带来的快感。它们听了寒鸦的报告,脸色死灰。刚才还是群魔乱舞的地面上,就像是被寒冰覆盖了一般。
“邪风,你说会是什么人?”红魔头问身边那绿魔头。它声音里带着童稚,却长了一张山魈一般长满皱纹的脸。
魔头邪风沉吟道:“光是道炁就把我们的人杀了大半,就算上次碰到的那个和尚都做不到!莫非是青城峨眉上下来的死牛鼻子?雷泽,你没把老祖让我们来这里的消息露出去吧!”
“放屁!”雷泽用它那童声骂道,“老子是那种人么!可恶,那家伙居然杀了我那么多手下,让我知道他的名字……哼哼!”
“你知道我的名字又如何?”吴尚道落下风头,站在院子里,看着这里群魔的晚宴,心火比刚才更加旺盛了。感觉到了杀意和邪气的玄山剑,也不住地在吴尚道手中跳动,似乎迫不及待出鞘杀戮一番。
“有种你报上名来!”邪风跳了起来,张口叫道。
吴尚道轻轻点了点脑门,猛然抬头道:“我记得你,你是当日在山神庙的那个魔头!”
邪风一愣,失声叫道:“你是那个道士!”
当日十里坡山神庙,苦尘大神威,杀得魔军败退,妖魅魂灭。这个不会法术的道士居然侥幸逃脱,害得好不容易逃离了和尚禅杖的两个魔头,一回去便被老祖责罚。
两个魔头想起老祖的酷刑,不由打了个寒战。
“你们该死。”吴尚道做了总结,玄山剑终于脱鞘而出,化作一点银光。几乎每个妖魔脖子上都被点了一点,有些人甚至听到了自己骨节碎裂的声音,却眼睁睁看着自己头颅落地,只留下一个躯体莫名地站着。
两个魔头吃了一惊,十里坡山神庙一别还不到一年,这小子怎么就变得如此强悍!剑仙修行难道那么快捷?一年不到就能升上中修!
吴尚道也容不得他们多想,玄山剑已经刺向了邪风那魔头的眉心。邪风这魔头号称是老祖手下神通第一,修炼出一身邪功,靠吸食Chu女元阴增长功力。使得两条报丧棍,每每挥出便散出一阵阵腥臭。
吴尚道心念控剑,施展御剑术屡屡寻到邪风的破绽。只是邪风另有一个手段,每当灵剑近身,便从口中喷出一股红雾。那红雾亮得妖异,便是灵剑也会不自觉退避,显然颇为忌惮。
不过邪风却没想到,玄山剑是可以吸人精魄的。越是游斗得久了,他自己的精魄就越淡,最后必定灵力不济被灵剑斩杀。当日恒山老尼与吴尚道动手都不得不用偷袭手段挽回颜面,何况这魔头。
吴尚道却似乎早就准备好了他的偷袭,脚下生风,闲庭信步一般就让到了一侧。邪风见暗器偷袭不成,张口骂道:“雷泽!你个畜生!你再不出手老子可就走了!”
雷泽此时正躲在残墙之后偷看,见邪风眼看就顶不住了,更不敢上前助战。只以为和尚厉害,没想道士也这么蛮横,眼下还是道消魔长的世道么?大运变幻在即,魔长之运也不那么明显了。几大正派清流,凭着千年根基,已经隐隐有抗衡之力,这让邪道由衷地恐慌起来。
雷泽想到这里,不由心生退意,不如先避一时,等这一运的气数定下来,有仇报仇也来得及。它正要逃遁,身后突然出现一个女鬼。那女鬼身材倒还可以,脸上却像被滚油泼过一般,被它顺手打飞出去。
“妈的!老子走背运,连个女鬼都来吓老子!”雷泽大骂一声,便要将这女鬼魂魄碾碎。
“大人容秉!”那女鬼不顾疼痛,连忙跪倒在地,“奴家知道这道士的真名!”
雷泽刚刚伸出去的手指又缩了回来,柔声道:“你说你知道他的真名?”
“大人明鉴,奴家乃是残根老母座下女鬼小青。当年这道士来到兰若寺,小青本想取他精元,被他用符纸烧伤了面目才成了今日这般模样。当时他要灭小青乃是易如反掌,绝无骗小青的必要。”小青自从被吴尚道毁了容便再不得宠,只能做些粗笨的活计,此番因老祖征召随军做饭方才到了这里。
雷泽听罢,笑吟吟道:“如此看来,你倒没有说谎。说吧,他叫什么名字。”
“大人,这道士的名字便是连姥姥都不知道,所以小青斗胆求大人一件事!”小青跪在地上,瑟瑟抖,“求大人赐小青自由之身。”雷泽笑道:“这个容易,你取了你的骨灰去吧。不过要是让我知道你在骗我……哼哼!”
“大人,小青明白。”小青连忙磕头道,“那道士真名叫做,吴!尚!道!”小青咬牙切齿道。
雷泽在嘴里过了一遍这个名字,点头道:“你可以走了。”小青千恩万谢,起身往外飞去,只听到雷泽突然喊道:“你叫小青是吧?”小青解脱在际,没了一切戒心,随口答道:“是。”
“魂灭!”雷泽眼中射出一道红光,罩住了小青。小青只觉得自己的灵体就像被无数虫蚁撕咬,才在惨叫中看着自己的灵体化作光尘,终于还是落得个魂飞魄散的下场。
那边吴尚道听邪风要逃,只是冷笑道:“你以为你还走得了!”说罢,从葫芦里唤出捆仙绳,口道“拙”!捆仙绳如有灵性一般,飞出将邪风魔头一圈圈捆住。
邪风挣脱不开,眼看着玄山剑斩下自己的头颅,又被它刺穿心脏。吴尚道却借着剑势,顺便刺碎了邪风逃出的灵魂,让它彻底在这个宇宙中消灭。
第三十章 分道扬镳
雷泽走出来的时候充满了自信,它看着地上邪风的尸体,露出一个心满意足的笑容。老祖座下五大将,狡猾第一的妖魅死得最早,现在神通第一的邪风也死了,以后自己又少了一个对手。而且这次还能杀了老祖恨之入骨的臭道士,真是天降奇功。
“你叫吴尚道?”雷泽看着自己的爪子,好整以暇问道。
“是。”吴尚道淡定自然,吐字如雷。
雷泽惊喜万分,似乎不敢相信幸福来得这么简单。后跳一步,大喊道:“魂灭!”双目中红光直射道士周身大|穴,定他三魂七魄。
吴尚道只觉得一股阴寒射向自己,玄山剑却无法拦阻。这股阴寒扫了一遍全身,终于直冲紫府而去。只是它不知道,吴尚道紫府之中不止元婴,还有日月乾坤圈。
一道淡黄|色的光芒环绕元婴,将红光拦在外面。红光只激起一圈圈涟漪,却始终无法触及元婴。想当日吴尚道自己的意念都碰不到元婴,何况这外来的邪魔之气?
这本是在吴尚道意料之中的事,只是他没料到,这次乾阳圈竟不甘坐视,径自从紫府飞出,化作了一道火箭直射雷泽而去。吴尚道看得痴了,从未听师父说过这乾坤圈居然有此威力。等他回过神来,雷泽已经被刺穿了半个脑袋,还用剩下的那只眼睛盯着吴尚道,死得一点都不明白。
吴尚道以御剑术去御乾阳圈,居然比用玄山剑更得心应手。御玄山剑的时候,吴尚道总是觉得自己在御剑,但是御乾阳圈时,吴尚道却觉得是在动身体的一个部分。这两种感觉截然不同,以至于吴尚道几乎可以肯定自己会把玄山剑还给义父,以后只用自己的乾阳圈。
“请宝贝回来!”吴尚道欣喜叫了一声。乾阳圈如同火蛇一般,在空中扭身转了个弯,回到吴尚道身边,浮在他手上,就像是个火环,火焰熊熊。吴尚道心念一动,乾阳圈上火焰顿时熄灭,变回那个红得紫的木圈圈,回归紫府。
吴尚道见雷泽已死,魂魄却没出来,不由奇怪。正要前去补上一剑,只听到远处有人在喊自己名字。那声音凄婉欲碎,听着像是白素真的。吴尚道并没清洗整个庄子,还有许多漏网的邪魔妖鬼,恐怕白素真碰到了什么危险。一念及此,他已经顾不得那么许多了,贴着地面御风飞奔,只见得断瓦残墙在眼前拉成一片残影。
白素真跌坐在地上,面无血色,看着吴尚道。这个道士突然出现在自己眼前,面色凶横,全无往日的平和淡定,难道已经入魔了么!白素真浑身颤抖,不知是害怕还是悲痛。
“你没事吧?”吴尚道已经挂上了平素温柔的微笑,伸出手拉了白素真起来,又问道,“你怎么不在车里?朱罡烈呢?”白素真掸去身上的土,故作镇定道:“我下来随便走走。这里怎么会……”
“这里被邪魔占据,杀了很多人。”吴尚道吸了口气,“刚才苦尘法师路过这里,大开杀戒。”
白素真紧紧走在吴尚道身边,闻着口气中的恶臭几乎难以抑制呕吐的感觉。她也知道庄子里还有其他的邪魔妖鬼,更不觉得吴尚道能够保护她,但是走在这个小厮身边居然有种定心静气的感觉,实在有些奇怪。
看到了地上那一滩滩脓水,还有那些脸上留下极端惊恐和痛苦的躯壳,白素真突然拉住吴尚道,认真道:“若是苦尘法师做的,为何不见残肢碎尸?”吴尚道不由笑了。多少次,他都忘记了白素真是一条蛇精,只当她是个呆呆的天真的只会被骗的准尼姑。眼下白素真又用自己犀利的观察力警告了吴尚道,一千五百年的寿命可不是白活的。
“嗯,听他喊的好像是什么‘大日如来佛光普照’之类的法术。”吴尚道捏了捏鼻子,忍住笑意,岔开话题道,“咱们快去找间干净房间,过了夜就早些赶路吧。”
白素真看上去并不相信,却也没有多说。她知道如果吴尚道有心瞒她,她是找不出任何证据驳斥他的鬼话。而且赶人走的话可不能多说,万一他这次真的走了呢?
朱罡烈因为害怕才不进庄子,后来见庄子里静得就像死绝了一般,知道一定是吴尚道大开了杀戒。后来白素真自己进庄,他也没有拦阻,只是还想等事态的进一步明朗。当他看到吴尚道一脸微笑出现在他视野中时,他就恨不得扇自己两记耳光,这愚蠢的猪脑又做出了错误的决定。
“他虽然是我的杂役,却也没有必要陪我送死。这次便饶了他吧。”白素真有伏魔咒,一经出口就能让戴着伏魔头箍的朱罡烈求生不得,求死不能。不过白素真却一次都没有用过,也不曾以此威胁过朱罡烈。
吴尚道借口和朱罡烈一起收拾屋子,偷偷对朱罡烈道:“你若是还这样消极怠工,一辈子就是个杂役。你若是有些决断,或许我哪一天会传你《天妖密炼**》。”朱罡烈听了双眼放光,连声告罪。
《天妖密炼**》是截教普传的法门,也是天下妖族修真的根本。可惜经过封神一役,截教名存实亡,这法门自然也就没了。至此妖族修行都是凭机缘开灵智,依本能入道修行。运气好的妖怪能学到人教的法门,却事倍功半。不过这法门到底曾经普传过,有些根基的名门大派或多或少都有记录。朱罡烈对吴尚道有些盲目的敬畏,不由信以为真。
吴尚道其实只知道个名字,还是听如意说的,但他也没说谎,说不定哪天他真的有缘得见《天妖密炼**》。若是朱罡烈表现好,他也绝不会吝啬传授给它作为奖励。
等再次上路的时候,朱罡烈懂事了很多。非但态度恭谨,还常常主动提出旅行建议,免去了许多麻烦。这一日,三人到了岔路口。一条是通往青阳县的,一条是通往扬州。
在前朝便有“扬一益二”的说法,乃是说扬州和益州是数一数二的繁荣富贵地。更别提脍炙人口的“腰缠十万贯,骑鹤下扬州”。若不是吴尚道还要去找如意,恐怕也会去扬州逛逛。
白素真见吴尚道每天都要起卦占卜,对这占卜之术不由也好奇起来,缠着吴尚道教她。此时还没有梅花易,所以吴尚道也没有给自己找麻烦,只教了她江湖术士最常用的文王课和八卦占。
传说狐妖最善占卜过去未来,谁知蛇妖对这一道也有极高的天赋。白素真学了数日便不再满足于此,又从吴尚道那里挖出了梅花易。吴尚道虽然玩过占卜,但这到底是小术,只学了个皮毛,根本无法满足白素真的求知欲。
“小姐啊!我就是个跑江湖的,学了几天道法,你以为我什么都会啊!”吴尚道叫苦连天。
白素真终于不再为难吴尚道了,却总是能占出一些让吴尚道悔青肠子的结果。倒不是算得太准,而是学会了江湖术士那套模棱两可的手段,曲解卦辞,让人哭笑不得。
而
( 金莲别录 http://www.xshubao22.com/7/7370/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