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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女子抬头看了眼吴尚道,口中“咦”了一声,道:“我看你四体健全,人高马大的,怎做这等活计?”吴尚道见搭讪成功,笑道:“姑娘明鉴,当下时局动荡,我便是有一身的力气,也不知道卖与谁家啊。”
女子奇道:“听你这么说,莫非有些本事?”
“姑娘且听我道来,”吴尚道一顿打狗棒,笑唱道,
“我本三山散淡人,往来仙家共神佛。
哪知天意不垂恩,四海五湖无定根。”
那女子听了大笑道:“见过几个贴膏药卖卦的便说往来仙家,也真不知羞!你且看我本事。”说着,女子手中飞出一条白纱,初时只有手帕大小,迎风而上,越变越大,居然把整个亭子都遮了起来。
“仙姑啊!”吴尚道假意惊呼,“还请仙姑慈悲,收了在下做个仆从,也不要工钱,管饭便可。”
那女子得意笑着,收了法术,作势道:“本姑娘要去九华山礼佛,孤身上路果然有所不便,便留你做个家人长随。你若心怀鬼胎,还是早点打消了的好,免得自找苦头!”吴尚道连忙说哪里敢,心中却是暗笑不已。
那女子自称姓白,让吴尚道称她“小姐”。吴尚道自然不去违背她。俩人并行到了前面城镇,白姑娘给他买了一体衣衫,找了个澡堂让他清洗干净,又找人帮他编了髻,包了头巾。吴尚道一番打扮下来,居然真是个仆从模样,只是肌肤滑腻白皙,不像下人。
白姑娘看了,呆了呆,道:“你这模样倒像是我东家了!”
吴尚道笑道:“前面给姑娘雇了轿子,小的走在外面,人家看了只说下人如此人才仪表,主家更是了不得呢!”白姑娘看上去不过十**岁,听他这么一说,心中大喜,当下便急着要去雇轿。只是这城镇太小,他们要去的地方又太远,轿夫不肯去,只得买了一辆马车,让吴尚道赶车。
吴尚道从未赶过车,不过总算见过,也能让马走起来。白姑娘便坐在车里,不一时便传出念佛诵经之声。
这一日,马车进了河东道,正是乱兵贼寇最多的所在。才是下午,白姑娘见路旁有一家客栈,前后却都已经是荒野了,便要停下住宿,免得走夜路。吴尚道见那客栈妖气冲天,道:“小姐,这里荒郊野外的,有这么一处客栈实在奇怪,可怕是黑店。”白姑娘嘲笑道:“你个胆小的鬼,有本姑娘在,怕什么黑店!”说罢也不管其他,径自朝那店里走去。
店家招待了白姑娘,叫小二拉了马车去后院。吴尚道见自己被安排在马厩旁的通铺,便道:“我家小姐待下人是最大方的,从来都让我睡上房。你们给我开一间,断不会少了你钱。”店家听了不信,去问了白姑娘才知道那车把式说的居然是实情,连忙多开了一间上房。
吴尚道又端了洗脸水进白姑娘房里,道:“小姐,这时局动荡,你虽然有法术,却也该买些兵器防身。”白姑娘与吴尚道相处这些日子,只觉得此人老实懂事,干活也卖力,目光清澈,全不像那些色迷迷盯着自己看的饿鬼,对他的戒心也降到了极点。
“我自然有兵器,还是仙家宝贝!”白姑娘解开包袱,露出里面黄澄澄的大葫芦,喊了声:“出!”一柄宝剑从葫芦口飞了出来,正是玄山剑。
吴尚道见所有宝贝都在了,只剩下那件道袍没有踪迹,心中知道此女必是当日恩将仇报卷了自己宝物走的狐妖。便笑道:“小姐身上尽是些道士用的东西,若是套上一件道袍,可就真成了仙姑了。”白姑娘道:“原本是有一件玄蚕道袍的,不过我修行的乃是佛家法门,穿道袍恐怕菩萨不喜,故而卖了。”吴尚道听了心头难免抽搐,好好一件义父送的宝物就这么卖了,不知到哪里寻去。
俩人又闲谈两句,吴尚道便告辞回房,只等夜里那些妖怪露出黑店的底子。果然,尚不到三更便听得有人悄步上楼,用片刀开了门闩。吱呀一声,木门被推开一条小缝,**烟已经灌了进来。
第二十五章 乾坤分立入后天
吴尚道屏息躺在床上,假装中招,只听得隔壁已经传来女子呼喝,正是白家姑娘。紧接着便是一阵金铁撞击之声,传来一阵惨叫,显然那些偷袭的妖怪吃了瘪。
“原来是个尼姑!”那些妖怪叫道,“兄弟伙并肩子上啊!”
吴尚道见自己这边没人进来,抿嘴偷笑,从窗户飞身而出,上了屋顶。不一时,房里的打斗已经转到了院子里。四五个小妖,手持刀斧棍棒,围着白姑娘一人。白姑娘手持玄山剑,随剑起伏,风姿绰约,如舞蹈一般。那几个小妖见不是对手,出信号,又引来了十来个妖怪。
那些妖怪更是厉害,口喷黑雾,黑雾之中还有冤魂惨叫之声。
“米粒之珠,也放光芒!”白女怒了,一声高喝,腾空飞起。
吴尚道只以为她要显出狐妖本尊,谁知天空中居然云气涌动,佛光普照。那写小妖哪里守得住这等光芒,惨叫连声,逃遁无踪。白女降下云头,傲然挺立。只是那么片刻,猛地跪倒在地,口中喷出好几口鲜血。
“小姐!你怎么了!”吴尚道假装从屋里出来,上前扶起白女。一探脉搏,原来是她强行施用高深法术,体内真气不支。
白女已经气若游丝,虚弱道:“快,去拿我葫芦……里面……丹药……”吴尚道当下横抱白女,三两步上了楼。白女房中因为激斗已经面目全非,还好包袱是放在枕边,未受波及。
吴尚道取出葫芦递给她。她从里面倒出一粒丹丸,勉强塞进嘴里。那丹丸入口即化,白女很快便有了些精神,着急道:“这里有妖怪,快去备车,我们走……”
“恐怕来不及了。”吴尚道只觉得妖氛更浓,道,“我好歹学过道法,不如在屋里画些灵符,等天亮再走。”白女气急道:“我重伤在身,你的符有什么用?快些逃命,或许还有一线生机。”吴尚道摇头道:“荒郊野外最适合以多打少,当今之计唯有固守。”白女见吴尚道不听,心下着急却无可奈何,只得盘腿而坐,调理内息。
吴尚道下去柜台取了笔墨纸砚,又从葫芦里倒了一粒祛邪丹,化在水里调匀。他也不用符纸,紧闭门窗,在缝隙上都画了清静符,正是辟邪却鬼的。白女看了一眼,见他用灵丹画符,心中暗道:总算他聪明。
不等吴尚道画完,外面已经传来飞沙走石之声,震得门窗几乎崩裂,还好有符咒压制。只听外面那妖怪头领大声喊道:“里面那尼姑出来!老爷我是金爵寺方丈,听闻你有些姿色,可与我同修欢喜禅**!”说罢哈哈大笑,腥风涌动。
白女充耳不闻,只是加紧转动周天,多得一分气力便好上一分。
吴尚道正要回骂两句,灵机一动,心中登时闪过一丝警示。再抬头看白女身后,正是一堵木墙。
这种客栈,隔墙用的都是木板,哪里有什么防御之力?吴尚道一念及此,飞步奔到床前,抱起白女转身便跑。只听得木墙被人猛地一撞,碎成无数木块。吴尚道后背硬挡,人已经飞出一丈开外,缩在墙根。
破墙而入的是个大块妖怪,腰围八尺,身高一丈,居然是个长方形。身上遍布黑毛,头蓬松,最可笑的还是身上的那件袈裟,紧绷绷裹在身上。他手提一支狼牙棒,脖子上挂着一串人头骨念珠,口中腥臭,显然不是良善之辈。
“儿郎们说是一个尼姑,我呸,原来是条蛇精!”那妖怪啐道。
“蛇精!”吴尚道本以为她也是狐妖,没想到是条蛇妖。这也不能怪他,虽然他修出元婴,却也只能分辨人妖鬼怪,认不出本体。又受了店小二的误导,以为她是和如意一样的狐仙才找弥勒教的麻烦。
白姑娘惨然笑道:“原来是野猪精,居然也得了佛印,能看得出本姑娘本尊真身。”那野猪精大笑道:“都说蛇蝎美女,果然姿色非常!小的们!给我把你们的娘娘带回去,带我烤熟了这个小厮,大王我今夜成婚!”
“慢着!”白姑娘叫了一声,“我随你去倒也无妨。只是这人本来无辜,做我长随也是尽心尽力,我要你放他一条生路。”
吴尚道心道:这妖怪虽然上次恩将仇报,此时看来倒也是善良之辈。虽然想给她点教训,却也不能让她落入这妖怪手里。
白姑娘见这个木头小厮就要挡在自己身前,暗中用力拉住小厮的手臂,心道:你这蠢材!你先逃了,我自然有办法脱身。
“嗯?莫非娘子和这小厮有过一腿!”野猪精大怒,“都说小妞爱小白,小姐偷小厮,原来竟是真的!臭小子!你居然连老子的女人都敢动,看老子不挖你心肝下酒!”说着,舞动狼牙棒冲了过来。
白姑娘见状连忙挡在吴尚道身前,手结不动印,口诵真言。那野猪精堪堪刹住脚步,道:“娘子!你且让开!待我杀了这小子与你出气!”白女怒道:“你个野猪!居然污我清白!看我不教训你!”说着,手印打出。野猪精猝不及防,被打个正着,却被那袈裟闪过一道金光拦下,毫无损伤。
“居然谋杀亲夫!还说没有一腿!”野猪精大吼一声,作势要扑。
白女拔出玄山剑迎敌,却体虚无力,眼看要被那狼牙棒打中,只觉得腰间一紧,居然被人牢牢抱住。那人自然是躲在女人背后的小白脸吴尚道了。
白女一口真气不继,眼前黑又晕了过去。
吴尚道手腕一转,已经接过了玄山。玄山本来就是靠道气催动,白女只有佛家灵气,哪里能挥它的妙用。一回到吴尚道手里,这剑登时出一声龙吟,铛地一声接下了野猪精的狼牙棒。
野猪精吃了一惊,没想到一个小厮居然也有这等功力。更让他吃惊的是,那玄山剑居然变了模样一般,飞在空中连连出阵阵剑气,将他身后小妖纷纷杀死。要不是野猪精身上皮厚肉糙,又常年在泥塘里打滚,松树上擦身,结就一层堪比盔甲的污垢,恐怕也早被这剑气削成了几截。
吴尚道元婴以成,修为与往日真如天壤之别。自取了玄山剑,施用御剑术,自然领悟了中修下品的境界,剑气体用,收放自如。
这妖怪不过荒野散修,机缘之下偷看到了番僧行欢喜禅,得了“真眼”,除了能看穿妖怪真身之外也没多大本事。不过他也算有些脑子,知道利用天生天克的法子对付别的妖怪,渐渐成了一方妖王。
不论他多大势力,在吴尚道的剑下败亡只是迟早的事。眼看玄山剑直往眉心内丹刺来,野猪精一把丢开了狼牙棒,跪地求饶道:“上仙剑下留情!”
吴尚道收住灵剑,剑锋指在野猪精眉心,怒目道:“你要杀我,反倒叫我留情,你说留哪门子的情?”
“小妖有眼不识泰山,冒犯真仙,还请上仙留下小妖一条性命,小妖愿鞍前马后,伺候上仙。”野猪精磕头如捣,苦苦哀求。
“我倒不需要人伺候。”吴尚道笑道,“便是要人伺候,我也找那些美若天仙的,像你这样浑身黑毛,岂不是看着恶心?”
“上仙饶命啊!上仙饶命!上仙饶命!上仙饶命……”野猪精只是一气磕头,也知道往日自己造下无边杀孽,现在恐怕到了报应的时候。
吴尚道收了剑,厉声喝道:“你恶业极深,本该一剑杀了你,再斩你魂魄,让你化作灰灰……”那野猪精见吴尚道收了剑,知道自己一条命保住了七成,不由悲从中来,伏地大哭,以示忏悔。又听吴尚道说道:“只是仙道贵生,道人不愿做那等绝根之事,你就留在我身边,打杂赎罪吧。”
“多谢上仙慈悲!多谢上仙不杀之恩!多谢上仙……”野猪精泪如泉涌,只觉得鬼门关前走了一遭,叩谢不已。
吴尚道让野猪精收拾了一间干净屋子,将白女安顿妥当。原样将玄山剑收入葫芦,又将葫芦放在白女枕边。只是轻轻将白女手腕上的乾坤圈退了下来,收入怀中。乾坤圈回归原主自有感应,吴尚道只觉得这感应有些奇怪,便另寻了静室焚香细看。
只见乾坤圈原本光滑的内壁上,隐隐透出金光。吴尚道传了一股道气进去,那金光更是耀眼,包浆渐渐剥落,露出里面的刻字来。其中一个刻着:“任君褒贬与我无关”,下方还刻了一只白虎押尾。另一只上刻着:“俭言养性随你谈嫌。”却是青龙押尾。
吴尚道想起当日师父说的:能够将乾坤圈分分合合方是神仙。顿时如同醍醐灌顶,恍然大悟。金丹结就不过只是初窥大道,只有元婴成就,才是道化阴阳,势成乾坤。原本这两个圈子非乾非坤,可乾可坤,亦乾亦坤,直到如今才算是乾坤分立了。要等它乾坤重合,恐怕只有元神飞举,才能重返先天混元无乾无坤之境。
乾坤圈随吴尚道心念转动,登时分成了两个环,其中一个颜色变得更暗更红,近乎紫。另一个却越来越淡,渐如黄月。红圈入手温热,黄圈碰之生寒,正是一阳一阴,乾阳坤阴。
吴尚道将这分离的乾坤圈戴在手上,只是觉得有些不便,就像姑娘家戴了两个镯子一般。此心刚起,那乾坤圈就像是明白了一样,化入道人体内。吴尚道静定内视,只见紫府之中,元婴依旧熟睡,下面莲台长出了几片嫩芽,却还不见花瓣。元婴周身被剑气缭绕,顶门左右有日月临照,正是乾坤圈。
吴尚道心生欢喜,用意念轻轻碰触元婴,却被坤圈挡回,只得讪讪出了定境。
第二十六章 白家有女名素真
白女醒来之后见自己已经脱离险境,心中疑惑。又见那头野猪精居然跪在门外,自言受了白菩萨舍生取义的精神感召,自愿为奴,追随白菩萨。白女虽然自大,却不至于相信自己真的有感化凶残妖怪的能力,心生戒备。
吴尚道见白蛇醒来,便也出了房门,装作感激道:“小姐,昨夜你实在太……伟大了!小的实在是感动异常!当时天花乱坠,地涌金莲,有菩萨显灵说小姐你一定能证果成真,所以我和小猪都愿意追随小姐到天荒地老!”白蛇听了心中荡漾,犹自不信。吴尚道又以淳厚道力化解她内心戒备,只让白蛇如沐春风,信以为真。
野猪精收拾了行礼,召集手下八大妖将,告诫他们切不可再滥杀无辜,只等他功德圆满回来再度众妖。吴尚道也留下了两份手抄经书,一为《太上老君说常清静经》,一为《高上玉皇心印妙经》,命妖怪们好生修炼。妖将们听说大王要追随菩萨修行,各个钦羡,却也知道昨夜一场恶战,折了不少好手,心中胆怯。于是只遥遥拜别了野猪精,不敢上前跟“菩萨”说话。至于吴尚道留下的手抄经文,不等马车离开它们的视野便用去引火造饭了。
白女换了衣服,却还是白色的一身,赐野猪精名号,唤作朱罡烈。野猪精自然欣喜非常,觉得“罡烈”两字十分霸气,足堪佛门护法金刚。白蛇又用法力化了那人头骨念珠,变成一百零八粒佛珠,上面绘了一百零八罗汉,镇住血煞之气。野猪精的狼牙棒也换做了月牙铲,若是再戴上月牙头箍,真有火工头陀的样子了。
妖怪们牵马备车,奉上盘缠川资,送走了三人。
朱罡烈在前牵马领路,吴尚道走在车旁和白蛇说话。吴尚道想起“朱罡烈”本是猪八戒的大名,转念又想到了白蛇,便开口问道:“小姐,您姓白,又是蛇身,认不认识一位叫白素贞的千年蛇妖啊?”马车里沉默了片刻,白蛇笑道:“没听说过。不过……嘻嘻,我本来没有名字,素真这个名字倒也不错,以后我便是白素真了!”幸亏吴尚道道行精深,否则真要一头栽倒了。这蛇妖绝非白娘子,怎地连个名字也赖人家的?
吴尚道习惯性一晃手腕,又旁敲侧击问起了白素真的来历。原来白素真也有千五百年道行,一直在峨眉山潜修,后来好奇人间事,才下山云游天下。她修为虽高,却不是个擅长打架的妖怪,变些戏法糊弄凡人和三流道士也就罢了,碰上个凶横的强盗就无能为力了。
故事好不容易说到了云阳县,吴尚道有心盘问,总算知道了白素真杀人真相。原来那日白素真正在树林里修炼,目睹那两个剑客追杀吴尚道和如意,心生同情。于是替如意引开了那两个剑修。那两人修行不够,心性不稳,被白素真美貌迷惑,自相残杀而死。
白素真从他们身上取了捆仙绳,于是一不可收拾,以为邪教弟子总有些宝贝,便接二连三诱捕那些离群的信徒,让他们自相残杀。又假冒如意,自称狐仙报仇,让那些无知百姓不敢贸然加入邪教,免得连累无辜。
“说起来还要谢那道士。”白素真说起惊险处,不由声音颤,“没想到那个妖女居然有那么**力,引得来天雷!我当时只当要死了,却没想到他硬挨了一记,还带我飞了三千里……我还真没见过能飞那么快的人呢!你说他会不会是仙人?”
“我看不会。”吴尚道听着好笑,故作严肃道,“你做出这等恩将仇报的事来,若是仙人肯定不会放过你,说不定你早被五雷轰顶了!”
“臭乞丐!死木头!你敢咒我!”白素真嗔道,“看来不给你点厉害,你是要造反了!”
吴尚道早就怪笑一声跑去了前面,口中高唱《花子歌》,引得野猪精朱罡烈也跟着一起唱了起来。气得白素真只是嚷着“不许唱”,却拿他们没有丝毫办法。
其实,吴尚道因为救白素真一事方才遇见得道高真,早就心无芥蒂,只是看不得白素真这贪宝的习惯,故而宁可放慢了脚程随她一起走,也要待机点化一番。
三人之中有了朱罡烈这么个大保镖,对宵小的震慑程度远远高过了小白脸长随。尤其是朱罡烈也曾开过黑店,但凡进了哪家客栈觉得有回家的感觉,那铁定是黑店无疑。白素真除了贪宝,倒也没有其他毛病,心肠还算慈悲,对付黑店只是严惩恶,不究从犯。只是吴尚道又现白素真另一桩不良嗜好——爱扮观音。
说起来白素真也的确长得极美,非但极美,还很耐看。若是再潜修两百年,恐怕真能冒充神仙菩萨。可惜现在她定力不足,一得意便有邪气暴露,自然就显得有些轻佻了。
不过这等小瑕疵吴尚道倒也不去理会,只是暗暗用清静境去感染二妖,使之心性坚定。这个世界的修行人恐怕无法接受吴尚道这种异端,但是从小看电视电影的吴尚道对于妖的感觉反倒比对人来得好很多。又加上妖物修行磨难更大,若要吴尚道再添上一层,自己也于心不忍。
“小姐,过了那条河就是河南道了。”朱罡烈化缘回来,对白素真道。
白素真嘟囔一声,抱怨行程慢了。吴尚道却心中暗笑:这里最拖累行程的恐怕就是白小姐你了。好在如意并无危险,倒也不着急。不过那如意也真是的,既然没事就早点回家啊!
“小姐,刚才我去采买日用,有个道士鬼鬼祟祟跟着我,看样子来不善。”朱罡烈又道。
白素真放下碗筷,道:“定是你修行不够,露出了妖气。也罢,等他找来你就自认了妖怪,只说是我降服的便是了。”白素真说这话的时候,面色自然,出语沉缓,倒真有几分得道女真的风度。
吴尚道见又回到河南道,不禁想起诸嵇山,便找了个由头,避过白素真,径自御风往诸嵇山去了。
诸嵇山下酒肆之中还是那个酒保,见了吴尚道已经认不得了。吴尚道育成元婴,本人容貌虽未大变,气质却已经大相径庭。上一次他来此处,还是个克己修真的道人,此时已经像是个超凡脱俗的羽士。
一唯见又有人来,还是个修行高深的道,不由疑惑。等见了吴尚道一时也没认出来,直到吴尚道躬身行礼,口称道友,她才认出竟是旧识。
“舍妹还未归家……”一唯低声叹道,“道长有心了。”
“事由贫道而起,贫道自然不能不管。”吴尚道见一唯面色有变,道,“道友放心,贫道卜算过,令妹一切安好。而且有高人指点,令妹可能被困九华山。贫道必当一探。”
一唯垂头道:“九华山乃是菩萨道场,若是不便……”吴尚道抬了抬手道:“龙潭虎|穴也得去看看。”说完只觉得气氛诡异,转头一看,门口一个十二三岁的小孩子正偷偷张望自己,竟是当日惹事的小狐狸。吴尚道朝她微微一笑,向一唯告辞,御风而去。
白素真那边却出了状况。之前那个鬼鬼祟祟跟踪朱罡烈的道士却不是个要除魔卫道的人,却是山贼的耳目探子。他原本只是想打朱罡烈闷棍,说不定还能得了这妖怪的内丹。谁知他跟了一路,见到朱罡烈原来才是个长随,主家又是个极美貌的年轻女子,不由贼心大动。
他正想上前哄骗一番,打探个清楚,却又想到刚才朱罡烈出手阔绰,丝毫不把银子放在眼里,心中略一盘算,索性回头招呼人马共这笔浮财。
这世道民生疾苦,但凡有口饭吃的事就有人肯提着脑袋去干。什么是善恶,哪里有是非?听那探子说有金银美女宿留林中,村里壮年哪个不是口流馋水?他这一呼倒真有云从影随之势。
好在山村人少,初时只有十几个人,朱罡烈到底曾是一方妖王,皮厚肉糙,寻常兵器打在他身上就如挠痒一般。那些举着锄头上来的农民只片刻功夫就被他打得落花流水,若不是白素真要他杀造杀孽,此刻必是血流满地。
不想这些逃得命去的人非但不庆幸妖口逃生,反倒贪念大炽,又召集了一群落草的贼寇围了上来。这些人固然伤不了朱罡烈,手里的刀剑斧钺却也让朱罡烈痛得咧嘴。更麻烦的是朱罡烈固然神勇,却挡不住他们人多,被几个激灵的贼寇冲进了马车。
白素真要对付这些人还是游刃有余的,三拳两脚便将他们打了出去。不想那些被白素真打出去的贼子转头便大肆熏染白素真的容貌。直把她说得天上罕见,地上绝无的美女。这些贼子平日多有串联,见自己拿不下这二人,也不惜人多分赃少,纷纷呼朋引类,直把方圆十数里的草寇都叫了来。
朱罡烈虽然不在乎手里再多添几条人命,怎奈敌人势大,有道是蚁多咬死象,自己就算皮厚肉糙恐怕也扛不住这帮人一拥而上。
“罡烈,若是可以你便杀出去吧。不用管我。”白素真见山贼里里外外外围得铁通一般,知道再无保全之理,同时又有些欣慰:那个臭乞丐死木头不知道去了哪里,总算逃过一劫……
朱罡烈早就想逃了,他是妖怪又不是圣人,哪里会有舍己为人之心。只是他又担心那个小厮法力高强,万一白素真有个缓急,那家伙来找自己晦气,恐怕这辈子再无安生。只要撑到那小厮回来,自然一切平安。朱罡烈硬撑道:“小姐别怕,他们若想动你,先从我身上踏过去!”白素真听了颇为感动,只是相处多日,于心不忍。
贼寇之中自有头目,命人围了朱罡烈,一味游斗。又命人围了马车,将马都解下来牵走。白素真死守车厢,却禁不得贼人在外拆车。这三十两白银买的车马没片刻功夫便连车轮都被拆走了。
白素真在厢里被颠得七荤八素,怒从心头起,放出玄山剑就要大开杀戒。贼人哪里知道自己惹了妖怪?犹自往车厢里挤。一个身材瘦弱的贼人先撬开厢门,用力挤了进去。
他哪里知道玄山剑早就等在那儿,只等他头颅进来就一剑挥过去。车厢里昏暗,贼子只见眼前一亮,一柄寒气森森的宝剑已经架在了他脖颈上。贼子利令智昏,居然还想伸手去抢这宝剑,被白素真手腕一转将他的手齐腕斩了下来。
白素真偷摸拐骗诸事都还熟练,杀人却总有些解不开。她见这贼人只是个十三四岁孩童,原本的杀心顿时灭了大半,最后只是断他手腕以示警惩。谁知那贼子惨叫退出去时还顺手扯住了白素真放在旁边的包袱,里面正是路上的川资盘缠。这些黄白之物份量沉重,那贼子剧痛之下没能拎起来,只拖出车厢便散落在地。
众贼寇见了真金白银,顿时如水入油锅,炸了起来,攻势愈猛烈。
第二十七章 佛号一声腥风起
吴尚道赶到的时候,见人山人海围着白素真的马车,少说也有三五百人,不由诧异。
——那丫头没事装观音?不会吧!真观音来了也骗不了这么多人啊!
吴尚道远远按下风头,见缝插针往前面挤去。一路上偷听了山贼的对话,才知道这里在做“买卖”,只是头领未到,所以才按兵不动。自从孕成元婴,吴尚道机无碍,并不忌讳杀生,只不过生性仁慈,总是避免无谓的杀戮。这些山贼不过都是些愚人,有些还是没饭吃的百姓,白日种地晚上打劫,固然有杀人放火之罪,却实在难说他们恶极。
吴尚道索性混在山贼之中,反正他也是小厮打扮,属于被压迫的无产阶级,并未引起旁人疑心。
不一会儿,一队骑兵大约十来人策马而来。为的是一个脸上带疤的大汉,身穿明光铠,身后披着赤红披风,手里提着枣阳凤翅槊,倒颇似个人物。那大汉走到阵头,大手一挥,前面的山贼自动分开一条路,山呼威武。吴尚道往那贼酋处凑了过去,自然而然地接近了山贼头目。
“大王!车里有个绝美的女子和她长随,弟兄们已经将他们团团围住,只等大王前来落。”一旁有山贼头目上前表功道。
山大王一勒缰绳,双目一瞪,不怒而威,骂那表功的头目道:“狗材!一共两个人,惊动这么多弟兄干嘛!”说罢,他气沉丹田,沉声道:“姑娘请出来说话!”也不见他如何运气声,字字句句却如炸雷一般,响彻山岗。
那边白素真诵了半天的佛经也不见有哪个菩萨现身救她,只得给自己壮胆,吸了口气,从车里走了出来。月夜之下,四周火把林立,将这一片照得纤毫毕现。众山贼只看到一只穿着素白软鞋的女足探出车帘,已经不自觉屏住呼息。等白素真一身白裙白衫站在了众目睽睽之下,四周居然安静得一点声音都没有。
吴尚道此时才知道美色的厉害,原本对于白素真说她诱使邪徒自相残杀还有些怀疑,现在是彻底信了。不过那山贼大王却也有些定力,第一个回过神来,摆出个笑脸道:“姑娘是哪里人氏?要去何方?眼下天下大乱,小将在此处揭竿而起,为生民吊罪。若是姑娘不嫌弃,何不与我回去,日后给你个正宫娘娘做做。”
白素真嘴角微微上扬,颇显矜持,正色道:“蒙大王错爱,要奴家跟您回去也并无不可。不过请放过我这家人。他虽然随我时日不长,却忠心耿耿,尽心尽力,还望大王成全。”吴尚道已经是第二次见白素真舍己为人,而且还是为曾经的仇人求情,感动之余却更好奇这妖怪到底是怎么修行的。难道真是生具佛缘?
吴尚道正诧异间,只听得一个声音恍若来自九天之上,在空中震开。
“大威天龙,般若诸佛,世尊地藏!诛邪!”空中咒语响起,佛门手印也打了下来。九环禅杖连连摇动,底下修为浅一些妖怪纷纷毙命。
吴尚道心中一寒,知道是苦尘来了。苦尘是个很执着的修行人,或许是佛门戒律森严,他这种苦行僧更是执于一端,不能变通。当日吴尚道向他讨药救如意,苦尘的反应足以表明他对邪魔妖鬼的态度。
混在这些山贼中的妖怪不少,妖气冲天,居然引来了这尊煞神,也是它们命中劫数。只可怜那些跟着妖怪起哄的凡人,一样成了苦尘的杀戮目标。在苦尘心中,这些人和妖走在一起作恶的时候,他们就已经是妖人了。
苦尘的禅杖摧枯拉朽,人尚未站稳,禅杖已经带起了一片腥风血雨。山贼到底是乌合之众,不等命令四散而逃。他也不追,只是朝高头大马的山大王狂奔过来,显然是想擒贼先擒王。这山大王既然能够纠集妖怪作乱,显然也不是等闲之辈,手中枣阳凤翅槊一振,朝那禅杖上迎了过去。
禅杖与长槊撞在一处,出黄钟大吕般闷沉的声响,四周草木被这声波拦腰截断,可见厉害。山贼大王身后的骑兵倒是精锐,见主将相斗,并不贸然上前,只是将二人围了起来,挺枪待机。
吴尚道见两个老大斗了起来,混在人群中飘然回到马车旁,拉起白素真钻进了车厢,又把朱罡烈叫了过来守住厢门。
白素真见吴尚道又回来了,不由惊喜交加,急道:“你还回来干嘛!逃命要紧。”吴尚道笑道:“我和那和尚是旧识,他可厉害着呢。只是他嫉恶如仇,你是妖怪的事千万不能被他现。”朱罡烈见那和尚的确杀人如麻,杀起来毫不眨眼,又自知绝非他的对手,不由害怕。
吴尚道见状,又道:“你只说是小姐的随从,他大概也不会斩尽杀绝。不过,若是你以前做过的案子和他有关,那大罗金仙也保不住你了。”朱罡烈听得一头冷汗,心中暗暗祝祷:太上老君如来佛祖,我朱罡烈真的放下屠刀了,万万给我条活路吧!只求上个月吃的那几个和尚和他无关……阿弥陀佛,阿弥陀佛……
“万一他有佛眼,看穿我的真身怎么办?”白素真也有些惊慌。
“那样啊……只能硬拼,看能不能逃出去了。”吴尚道说完又钻出车厢,不让四周逃散的妖怪山贼靠近马车,顺便也观察战局。
苦尘已经被聚拢的山贼又围了起来,山大王也渐渐力不能支,一只手总是往腰间摸去,似乎有什么法宝。吴尚道见了他的小动作,嘴角一抿,高声道:“小心他腰间暗器!”
山贼王听到自己的杀手锏被人喊破,不由心头一阵慌乱,被苦尘连连抢攻。禅杖带起的烈风让那战马都受了惊吓,踏蹄嘶鸣不已。周围那些聚集起来的山贼在头领的呼喝之下,纷纷朝吴尚道涌来,想将这捣乱之人剁成肉酱。
吴尚道正要大开杀戒,只见朱罡烈手持月牙铲哇呀呀怪叫着从车上跳了下来,瞅准了山贼头目便冲上去厮杀起来。吴尚道还在奇怪他的忠义,朱罡烈嘴里已经爆出了一连串让人听了脸红的脏话。
朱罡烈骂的不是旁的,正是车里的白素真。原来白素真见吴尚道惹了那么一大群山贼,生怕这个小厮被人砍了,催着朱罡烈下去助拳。“他手无缚鸡之力,决计不是这些恶徒的对手。你若再不去救他,我便引了那和尚来杀你!”白素真一脸严肃,不像虚言,吓得朱罡烈只得一边咒骂,一边出来迎敌。吴尚道守住马车不让山贼靠近,时不时去帮朱罡烈一把,却不杀人,恨得朱罡烈又忍不住大骂了一通。
“般若叭嘛哄!”苦尘将指与拇指相抵,竖食指,结成密宗降魔印。一道金光从手印中飞出,打在贼王身上。贼王喷出一口鲜血,坠马落地。苦尘一个跨步,脚下生莲,禅杖尾端已经刺入贼王胸口。九环震荡,将那贼王的魂魄震作光尘。
吴尚道在一旁游斗,看得真真切切,心中暗道:他又学了密宗的法门,功力大进……只是杀性也更大了。白素真本是无辜小妖,可别被他枉杀了。
苦尘禅杖四出,血雨漫天,地上的血泥都滑得溜脚。总算等人都逃得差不多了,苦尘持了禅杖朝马车走去。朱罡烈见苦尘走了过来,吓得魂不附体,直往吴尚道身后躲藏。
“苦尘法师,别来无恙!”吴尚道立掌胸前,口宣圣号,作揖行礼道。
苦尘面不改色,宣了声佛号:“贫僧见此处佛光隐现,又有妖氛漫天,特此前来解救大德。”
吴尚道不自觉瞟了一眼车内,不知是苦尘的修为精进如斯,还是白素真心诚则灵。
“法师,这妖怪是家养着看门守院的,能否手下留情。”吴尚道上前道。
苦尘看了朱罡烈一眼,禅杖顿地,口宣佛号道:“车里是哪位大德?贫僧有礼了。”
白素真隔着车帘,凝神屏气,宣了佛号,小心翼翼道:“后学峨眉山水月庵俗家弟子白素真,法师慈悲。”苦尘似乎还有所怀疑,突然用禅杖挑开了车帘。只见车里跌趺端坐着一个白衣美女,长若黛,柳眉如画。眸似明星,肤如脂玉,一点朱唇轻启,柔声道:“请法师开示。”苦尘只觉得胸口如被锤击一般,慌乱收了禅杖,高宣一声佛号,虚步凌空而去。
吴尚道掀开车帘,见白素真已经吓得面无血色,笑道:“你到底装了什么鬼样子?居然活生生把他吓跑了。”白素真脸上这才闪过一抹嫣红,长长吐了口气,抚胸道:“可吓死我了。”
“阿弥陀佛~”苦尘居然去而复返。
白素真连忙正襟危坐。吴尚道也连忙阖了车帘。
苦尘从空中落下,于袈裟里取出一个流云头箍,递给吴尚道,却对车里的白素真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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