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脑浆迸溅,生机断绝。赤明魔尊舞动禅杖,搅散了噬血魔君的魂魄,来了个形神俱灭。
噬血魔君手下八大魔将中登时反水六个,剩下的两个也不敢再斗,当场投诚。其他一干精兵勇将,也纷纷被赤明魔尊伏下的人马控制起来。
眼见一场厮杀就以如此诡异的情形平定下来,任谁都有些意外。直到此时,吴尚道才看清赤明魔尊的面目,正是当日九华山下自称红光子的道人。他那粉雕玉琢的小厮没有带在身边,倒像是少了一块招牌。
“阿弥陀佛。”退院大和尚口宣佛号,从蒲团上站了起来,“佛门清静地,岂容尔等妖魔走乱!”
“大师慈悲!”赤明魔尊面带微笑,躬身行礼,道,“贫道愿将地藏禅杖奉还,并领门下弟子即刻撤离九华山,绝不敢打扰大师清修。”众人闻言又皆是一惊。
退院大和尚合什赞道:“我佛慈悲。放下屠刀,立地成佛。”
“只是要大和尚放了那个白蛇精。”赤明魔尊一指白素真笑道,“无魔不成道,你徒孙被心魔侵蚀不能怪她。”退院和尚宣了声佛号,打定主意,道:“她必须即刻离开九华山,永世不复入山。”赤明魔尊大笑一声,道了声“善哉”。
两人媾和之爽快让吴尚道大为吃惊。那边赤明魔尊上前将地藏禅杖躬身放在地上,退后五步。退院和尚也命人放了白素真。这两人倒是十分讲究信用,并无欺诈之举。赤明魔尊拉了白素真,对吴尚道笑道:“道友,我先带她去扬州疗养。”吴尚道微微一笑算是答复。
退院和尚上前拾起地藏禅杖,见已经有噬血魔君这个血食祭了法器,倒也心平,下令放众魔离去。吴尚道正想瞒天过海混在其中,却听那和尚一顿禅杖道:“这位道友恐怕要在小寺略住几天了。”吴尚道心知不好,还没来及御风而起,一个巨大的铁笼子从天而降,将自己罩在其中。这笼子乃是云铜星铁铸就,乾阳圈砍上去不过是迸出点点火星,留下浅浅一道印痕。
“道友,苦海无边,回头是岸。”退院和尚走到笼子前面,“只要你交出如意,再在小寺研习佛法八十年,老衲可以做主放你离去。”吴尚道笑道:“原来你也看我能活一百岁,倒和我家旺财看的一样。”吴尚道已经孕成元婴,算是入道之人,凡间算术难以窥其寿元。老和尚不经奇道:“旺财是何人?”他这一好奇,倒是配合了吴尚道的恶作剧。“旺财当然是条狗。”吴尚道哈哈大笑。
退院和尚不动无名之火,只是微笑道:“道友玩笑了。”吴尚道知道这种客气只是战胜独有的,只是冷哼一声,盘腿调息,心中疑惑那疯癫二道是否已经离去。
老僧见状,道了声冥顽不灵,挥了挥手。一旁自有法僧上前,各个手持法矛,朝吴尚道扎去。这一扎也有讲究,必要将吴尚道扎伤却不能扎死。到底这里是佛门圣地,拜佛如佛在,当着佛祖杀个被囚之人的事若是传了出去,九华山再别想做佛门领袖。
吴尚道腾空而起,轻易地避开了第一轮进攻,笑道:“谁让你们把笼子做得这么大?”老僧也笑道:“我们多的便是云铜星铁。”言罢,笼子顶上又有三十六个小笼子兜头落下。吴尚道怕被落下的铁笼轧死,只得乖乖进了中间那个。
谁知和尚们还嫌这三十六分之一的空间太大,又是十二个笼子落下。这机关原本就是对付场中多人,分而困之。如此一来,吴尚道算是真正成了案板上的鱼肉,任人宰割。和尚们此时再没有心慈手软,一根根铁矛刺入吴尚道周身。
吴尚道惨叫一声,痛晕过去。
“抛入金刚地狱。”老僧合什诵道,“我佛慈悲~”
吴尚道醒来的时候,疯癫二道坐在自己面前。两位道人面色凝重,一言不。吴尚道先沉入紫府,见元婴无损,乾坤圈和玉如意也都还在,不由松了口气。这金刚地狱便是关押癫道的囚室,和尚自以为固若金汤,却不知道已经成了旁人来去自如的旅社。
原来当日疯癫二道见吴尚道莽撞,并没有立时离开,等吴尚道被刺晕过去,方才从密道潜出。二人悄悄回到山洞,钻入囚室之中给吴尚道敷药疗伤。就连吴尚道的葫芦也被癫道人偷了回来。
葫芦中的灵丹妙药确实有效。吴尚道服下只半日功夫便止血生机,经脉重生。为了弥补身体元气大伤,乾坤二圈也转得飞快,由玉如意转化成精炼道炁,沐浴紫府元婴。
“他们图你身上道器,必来看你,此地不宜久留。”疯道人道,“你可有什么地方可以去的?”吴尚道略一沉思,道:“只怕这些和尚在哪里做下手脚,家是不能回的。朋友家也是不能去的……不如去扬州找那个魔头!”癫道人叹了口气。
疯道人道:“那魔头用地藏禅杖换了你心上人,存下的居心便是让你欠他一份人情。你若是斩不断,日后必为其所累!”吴尚道不以为然道:“前辈说笑了。我从不记仇,自然不会报恩,所谓人情不过浮云尔尔。我去找他乃是祸水旁引之计。”癫道人气得在囚室里上蹦下跳,方才指着吴尚道骂道:“你这是色令智昏,慧光蒙蔽!”说罢也不理二人,自狗洞钻了出去。
疯道人叹了口气,道:“人有小九九,天有大算盘。在劫难逃,在劫难逃啊。”他到底与吴尚道有半师半友的情分,将吴尚道拖出囚室,又驾起葫芦,带着吴尚道御风往扬州去了。只是他却不肯再扯进这是是非非之中,只将吴尚道放在扬州城里,留下了葫芦便又御风而去。
吴尚道苦笑一声,靠着墙根坐了起来,从葫芦里倒出药丸,含了口水送下。只是这些僧人扎得太刁,放血之外还将奇经八脉十二正经尽皆挑成数段,要不是有灵丹及时修补,不过三个时辰吴尚道必死无疑。可笑那老和尚不在佛前杀人,却无意中放了吴尚道一条生路。
正当吴尚道疗伤之际,突然有一人捡起了乞丐的葫芦。吴尚道本以为这里没人施舍也就罢了,居然还有人看上了乞丐的东西,抬眼望去。只见那人身穿粉红女装,外罩纯白纱衣,头戴罩纱斗笠,看不见面目。那人见吴尚道抬头望她,挥了挥手。她身后便几个家人打扮的人抬着软床过来,将吴尚道扶上软床,然后又将软床轻轻抬入一辆大马车里。
马车里熏着檀香,混杂着清幽的脂粉香。还放着一张瑶琴,显然主人是个颇有格调的女子。吴尚道躺在软床上,靠窗坐起,刚好那戴斗笠的女子掀开车帘进来,手里还捧着一个小暖炉。
“你便是那个大雄宝殿为了红颜不顾性命的小乞丐?”女子把手炉扔给吴尚道,在另一边坐下。吴尚道笑道:“你嗓子怎么了?”那人有些慌乱,反问道:“你认错了人。”吴尚道目光下移,落在那双白玉雕出的玉足上,笑道:“你若不是如意,怎么长了如意的脚呢?”那女子羞怒不已,索性摘下了斗笠扔向吴尚道,一连串“色狼色鬼色胚色魔”之类的名头也同时落在吴尚道头上。
吴尚道只是一笑,心中却没有丝毫轻松,问道:“你去了哪里?怎么脱险之后不回家呢?”如意白了吴尚道一眼,嗔道:“要你管我!”吴尚道也没话多说,只是微笑。
所以说女孩子家的心事难猜,如意本来指望吴尚道说一些“寻得你好苦”之类的话,自己听了不知会有多开心。偏偏吴尚道只是那么一笑。这笑算什么?算什么意思!
如意不由大脾气,也不顾吴尚道身体虚弱元气大伤,冷嘲热讽说些道听途说的事,只想逼吴尚道有些反应。谁知吴尚道的性功修为更甚一层,居然还是微笑以对,大有唾面自干的意思。如意终于没了脾气,被子蒙头,暗暗流泪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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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二章 何来慧剑断情丝
狐妖虽然是群居,却是一山一族,平日若不是走亲访友,也没什么狐妖会去他族的山头。如意这一支银狐是聚居在诸嵇山的,此刻的车马却是去扬州城外的狐岐山。
狐岐山与诸嵇山一般,都是只有主人请了方能进出。狐狸天性多疑,胆小谨慎,轻易不放外人进去。现在狐岐山的当家狐女是如意的姐姐,一唯的妹妹,所以吴尚道才有机缘上山修养。不过以狐族的保守,吴尚道直接被送到了别院,只有四五个狐妖小厮服侍,除了一唯和如意便没人再来看过他。
狐族聚居之地果然都是成就天妖的前辈狐妖用**力建成,非但安全隐秘,里面灵气也异常充沛。吴尚道有极品灵药以及两件道器,还是修养了十余天才能够下床。
道家讲究动静得宜。吴尚道能够下床之后便在床上呆不住了,穿了衣服径自往院子里走去。这处别院修得格外清雅,前后都有花园。一个月牙形的池塘将小楼半包起来,里面还有一群群的锦鲤。
吴尚道在前院走动了片刻,听到后院传来一阵琴声。这琴声若隐若现,似召似唤,一如少女怀春,又如幽妇闺怨。吴尚道灵台清明,已经读出了里面“请君移步”的意思。吴尚道闲来无事,反正也是散步,索性去见见这位含蓄的姑娘也是无聊中的趣事。
后院有一座假山,假山旁有一水榭,要从九曲桥上过去。抚琴之人便在水榭,隐在竹帘白纱之中。吴尚道走到九曲桥边,轻轻抚掌。琴声戛然而止,一袭白衣的一唯从中走了出来,款款施礼道:“妾身恭祝道长痊愈。”吴尚道连忙回礼道:“贫道还要多谢几位救助之恩。”一唯笑道:“妾身备了茶,敢请道长品评。”吴尚道道了声“多谢”,信步踏上九曲桥。
水榭中一应物事俱全,摆放得恰到好处。琴台上的金猊香炉还吐着龙脑香烟,左侧的茶炉燃得刚好,上面的壶里咕嘟着蟹眼大的水泡。吴尚道在琴台对面的软席上坐下,随口道:“水好了。”一唯轻轻笑道:“道长也是风雅中人,怎忍心扮作乞丐?”吴尚道含笑不语,只觉得这是两件完全扯不上边的事。
一唯茶道娴熟,一时间水榭里茶香弥漫。吴尚道品了一盏,连声道好。一唯却停了手,道:“不敢隐瞒真人。妾身请道长前来,实在是有事相求。”吴尚道看她眉心有拧,琴声郁结,早就知道她心中有事。
“这事说来实在难以启齿,只怕道长笑话。若是不说,又怕日后更加麻烦。”一唯满脸为难,支吾着不知从何说起。吴尚道也不催她,只是笑着看她。一唯轻咬嘴唇,道:“只是妾身实在无能为力,想道长乃是得道高人,大概不会责怪我等粗野山民……”
“道友太过谦了。”吴尚道欠了欠背,“道友姊妹对贫道有救危之恩,但凡贫道可以做到的,道友直言无妨。”
一唯也欠了欠身,转眼看着绿波荡漾的水面,沉声道:“妾身姊妹十二人,如意最小,便连母亲的面都没有见上。几位姐姐或是一心修道,或是远嫁他方,妾身执掌诸嵇山,一族兴衰系于我手,对如意实在疏于管教。如意几次得罪道长,道长不以为怨,还要多谢道长宽宏大量。”
“原来如此。”吴尚道这才知道如意是遗腹子,没有父母疼爱,姐姐们又都大了没空,性格乖戾一些也是情有可原。又道:“如意本就是刀子嘴豆腐心,稍明事理的人便不会怪她,道友多虑了。”
一唯笑得略带苦涩,又道:“道长不知。其实当日道长找上门时,如意便已经回家了。”吴尚道一愣,转而笑道:“难怪我能算得她平安,却不到她的方位。”狐族聚居之山乃是法力开创,不能算是在人间。以吴尚道的半吊子卜算,能算到如意平安就已经很不错了。
一唯欠了欠身,道了声得罪,又道:“自如意回来,总是说些莫名其妙的话。要不就是拉住姐妹穷问:‘你说他舍了命救我,可是心里有我?’又或是:‘我便这么走了,他会不会恨我?’唉,总之整个人变得痴痴呆呆。”
吴尚道多少听出些弦外之音,开门见山道:“道友有话不妨直说。”一唯微微垂头,道:“道长一心修行,恐怕不知道女儿家的心事。妾身厚着脸皮直说,实在是如意对道长动了情思。”见吴尚道沉默不语,一唯又道:“世人皆道狐精妖媚,水性杨花,其实却是大谬。我狐族少女一旦有了心上人,终身不能忘记,只恨不得把心肝掏出来给他。虽然道长有真仙之姿,但是……”
“贫道明白。”吴尚道笑道,“成仙之日便是与此间离别之时,道友是不忍心见如意苦熬数百年光阴。”一唯连声告罪,又道:“道长知道妾身一腔苦衷,妾身真是感恩不尽。”说罢偏过头去偷偷抹了抹眼角。
“这本不是什么大事。”吴尚道劝道,“贫道修的乃是太上忘情之道,本来就不该动尘俗凡心。只是眼下我该如何做可让如意死心?”
一唯道:“道长果然是个明事理的高真。依妾身看来,如意现在也在迷茫徘徊之中。趁着她尚未情根深种,道长不如认了与白蛇的风闻,也好绝她念想。”吴尚道一愣,却不知道自己与白蛇传出了什么绯闻。不过当下只是要绝如意的情根,至于真假却不是最重要的。
“那贫道该如何对如意说呢?”吴尚道问道。
“这种事,口说无凭,眼见为实。”一唯笑道,“等道长痊愈,只需下山去找那白蛇,或是泛舟瘦西湖,或是赏月廿四桥。只要让如意看到,她总会死了这心。”吴尚道笑道:“此事宜早不宜迟,贫道这就下山,还请道友引路。”一唯喜出望外,挽留了两句便派人为吴尚道准备了道袍盘缠、路上的干粮酒水,亲自送吴尚道下山。
吴尚道尚未恢复到全盛之时,却也不惧什么。头顶抓髻,身穿纯白云纹道袍,足下稠面方口齐头履,腰间却系着葫芦藤,藤上还挂着个黄澄澄的酒葫芦,好一个潇洒随意游走江湖的修道人!
九华山地藏禅杖出世,无名丐破阵救美,噬血魔君丧生宝殿,御仙堂声威大振。种种故事在那些酒肆中传播极快,翻版也极多。吴尚道走到扬州城下,身体已经恢复了往昔全盛时的八成,故事也听了十七八种。其中最离谱的甚至说吴尚道是青蛇成精,与那白蛇本是一对,好在相信的人倒也不多。
此时已经到了烟花三月,正是腰缠十万贯,骑鹤下扬州的时节。富翁商贾,高官贵戚,无不往这邪魔之城涌来。只是对他们而言,这座城不过是个烟柳温柔地、红粉销金窟,至于那些吃人的妖魔鬼怪,都是落魄文人编出来吓人的传奇故事罢了。
吴尚道这身行头,一眼可知是个富贵道人。城门也不敢阻拦,吴尚道抛出一串大钱便顺利入了城。只见里面比上次来已经热闹了许多,当真是人如流马如龙。路上行人摩肩接踵,店里百货俱全目不暇接。那些卖把式的,卖唱的,动辄堵住一条干道,却没人抱怨。走不过去停下来看看又不会吃亏!似乎这里除了吃喝玩乐再没有别的正事。
吴尚道在街头走了半天,毫无头绪。赤明魔尊带了白素真回来,想必不会让她再去雪慈庵那种地方借宿,所以吴尚道也没去那里找。不过听赤明魔尊的口气,似乎到了扬州城就能找到他似的。他现在已是赫赫然邪教领袖,想必不会假身官场受那些肮脏气。
道人一边想,一边进了一处酒楼,外面大红灯笼挂了一排,每个上面都有一个字,连起来便是“民以食为天”。但凡来过几次的,便简称这里“食为天”。这里是扬州城最挣脸面的酒楼,里面的小二自然也目光如炬。他见到这么一个仙风道骨的修行人,身上一丝一缕都不是凡品,登时两眼放光,高声宣道:“贵客一位!楼上雅座奉茶!”
吴尚道对狐仙送的十个五十两的大金饼十分有信心,当仁不让上了二楼雅座。前面小二带路,也是满面春风,只惦记着能从这道士手里拿多少打赏。道人还是第一次进这古色古香的高档场所,四面环顾,见不过是木墙隔开的包间,也谈不上有多雅。
第四十三章 再会故人
小二给吴尚道找了个临街的空房,吴尚道见里面还是唐风流传下来的矮几跪席,便想换一间。正待开口,只听得隔壁包间里有人叫道:“什么乞丐的人头这么值钱!”
这道人做乞丐的时候比穿道袍的时候还多,不由上了心。取出一串大钱打了小二,吴尚道在席上盘腿坐下,一边拿了菜牌子点菜,一边偷听隔壁说话。
隔壁那两人怎知道隔墙有耳?虽然声音又回到平常,中间却只隔了一层木板,倒像是故意说给道人听的一般。
“你莫非不知道?”另一人道,“九华山化城寺夺宝之时,有一个乞丐从密道跳了出来,救下一条白蛇精,又破了九龙盘珠阵,还和化城寺退院大和尚法空大师对拼一记,却是平手!你说这样的乞丐,能不值钱么?”吴尚道听了心中暗笑,只说这人倒知道得清楚。
当日九华山之事,早就被那些幸存的魔军兵卒传得沸沸扬扬,聪明人去伪存真,倒也能知道不少内幕。只听刚才大叫那人又道:“我呸!能和法空大师对拼一记还不吃亏的人,那是什么修为!这价钱买一百个乞丐倒是够了,能买法空大师的脚趾头么?若真有人接了,还真成了天下第一蠢!”吴尚道心道:这人咋咋呼呼,却不是蠢人。
“你也真是蠢材。”之前那人又道,“那乞丐能硬拼法空大师,我们难道也要硬拼那个乞丐?”这人却是想拿花红的。只听他继续道:“咱们便出个五十两银子,施上百日粥,在粥里下点断肠散,总能碰上。”
吴尚道暗自吸了口冷气,这人为了毒死我一个,居然不惜枉杀无数无辜!
另一个咋呼的也是智力有限,只说这个注意好,可以一试。让道人听得无奈至极,只得起身去推隔壁的门。只见隔壁包间里坐着一个书生打扮的文士,一脸邪气,对面是一个大胡子疤脸武夫,桌上一盘羊腿一壶酒。
两人见闯进来一个道士,不由大骂道:“你这道人好生无礼!怎得硬闯他人包席!”道人施礼笑道:“却是为了给两位送个良方。”两人奇道:“什么良方?”道人在席上径自坐下,道:“刚才在隔壁听得两位所论,贫道以为不妥。”
那武夫正要动怒,被那书生拦下道:“道长以为如何?”
吴尚道笑道:“想那乞丐其实是一介狂狷异人,怎会去吃你那稀得如水的粥饭?”两人一听有理,那书生又道:“道长以为如何能找出这乞丐来?”吴尚道起身走了两步,似乎绞尽脑汁,突然一拍额头道:“听说那乞丐自称四海五湖无定根,那就只需找外来的乞丐便是了。”两人纷纷惊叹。忽然又说,谁知道哪个乞丐是外来的,哪个是本地?另个说,去找丐头自然就知道了。这个又说,若是丐头有意欺瞒怎生是好?……
吴尚道见他们已经打消了施粥害人的念头,便悄悄退回了自己的包间,催小二快点上菜。这家食为天倒也名不虚传,上菜快,菜色也好。吴尚道在九华山地道里吃了那么长时间的辟谷丹,早就吃得反胃了,顿时甩开了腮帮似风卷残云一般将餐盘打扫干净。
酒足饭饱之后,食为天还送了茶水果盘,招待周致。吴尚道倚在窗口,一边看着下面人来人往的繁荣景致,一边盘算着怎么让赤明魔尊知道他已经来了。就在这时下面走过一个道人,身穿一身玄色道袍,头顶双髻,飘飘然有仙人之姿。那道人恰好也抬头看到了吴尚道,两人对视一笑。
不一时,那道人居然就走了上来,骗小二说是和吴尚道一起的。小二见是两个有钱的道爷,心中不疑,将那道人带来吴尚道的包间。
“顾盼有情,贫道真空山道宝道人,见过道友。”那道人进门便拜。吴尚道只得起身回礼,心道:我看你笑是因为老子抢了你的宝贝,现在那个锦囊还在老子葫芦里呢。
“贫道莲花山青木子,见过道友。”吴尚道作揖笑道。
道宝却不知道这年轻道人正是上次抢他宝贝的道童,只觉得面善,却实在想不起来哪里见过。吴尚道自然也清楚这点,不怕他看穿,只是盯着他的那身道袍看。
“道友……”两人同时开口,又同时道,“请……”
吴尚道也不和他客气,欠了欠背道:“道友这身道袍,可有来历?”道宝如遇知音,笑道:“这玄蚕道袍乃是贫道走遍千山万水,取五方玄蚕之丝一缕缕编织而成的。手工粗糙,入不得道友法眼。”吴尚道只是微笑,心道:若是不曾认识你,我倒也不是不能相信。只是你有前科,说的话实在靠不住。
“道友可有意将这道袍出让?”吴尚道笑道。道宝闻言大笑道:“道友差矣!你我皆是方外之人,视钱财如粪土,怎说出这等市侩话来?道友既然合了眼缘,贫道便将这玄蚕道袍送与道友便是了。”吴尚道连连推辞。道宝又道:“不过贫道看道友那葫芦倒是颇有古意,可否借贫道一观?”
吴尚道心中笑道:“原来是在这里等我。”遂正色道:“我这葫芦乃是恩亲所赐,不敢送人。”
道宝道人大笑一声,岔开话题道:“道友,你可闻到空中有些气味?”吴尚道仔细一闻,道:“确实是有,不知是什么东西。”道宝道人又大笑道:“那便是贫道独家密炼的困仙散。只要你闻到了,一身真气便再难驾驭,哈哈哈。乖乖把葫芦交给贫道吧。”吴尚道面露惊慌之色,斥道:“你这道人,居然明抢!”
道宝道人面露凝重之色,道:“道友差了。想贫道当年也是只盗不抢的。后来有一个道友将贫道一身家当抢得干干净净,无意间点化了贫道。自那以后,贫道领悟了自然无为之妙,所谓有为之心无为之行,便再不拘名相,能抢则抢,想盗便盗。福生无量天尊!这方是道法自然,随心而化啊!”
吴尚道这次是真的愣住了,心道:老叫花啊老叫花!你这随缘而化倒真的化了旁人。
“你这药闻了,是不是还会浑身软,手足无力?”吴尚道问道。
“哦?”道宝一愣,转而笑道,“道友,若是如此,只说明你修行还欠了火候啊。贫道炼制的这困仙散只是让修行人聚不起真气,对身体绝无影响。”吴尚道苦笑道:“贫道认栽了。还就请道友自解去了吧。”道宝又是一声轻笑,道:“道友,贫道自上次被打劫,还悟通了一个道理。做事要做干净,你这一身道袍也非俗品,一并舍了贫道吧。”吴尚道哭笑不得,点头同意。
道宝心中大喜,上前来解葫芦藤。谁知那葫芦藤像是生来便缠在吴尚道腰间一般,找了半天连个端头都没有找到。道宝手忙脚乱之际,只听到吴尚道喊了一声“道友”,茫然抬头,只见一个小孩拳头大小的如意当头砸下。
如意的原型本是金瓜,说穿了便是远古先人手中的大头棒槌,乃战阵厮杀的兵器,后来才成为礼器。玄门引入作为法器,也是因为它乃兵器之根,能够降妖除魔。青木子这当头一击打得道宝三魂出窍,七魄震荡,良久方才站稳了身形,只觉得身子沉重,耳目昏聩,恍恍惚惚如醉如梦,再定下心神方才现一身修为居然全都化作乌有。
吴尚道收了如意,理了理道袍,道:“道友,你心术不正,还是洗心革面从新再来吧。”道宝吓得语无伦次,半天才说出一句整话来:“你……你把我的修为弄到了哪里去!”吴尚道笑道:“贫道替天行道,将你修为化去。我看你年纪不过四十,若是洗心革面,总还有证道的希望。你身上这件玄蚕道袍,贫道就收回了。”说罢,吴尚道便将道宝按倒在榻上,三下两下剥了他的道袍。又见道宝手上有枚戒指,顺手取了下来,里面装的都是各类害人的药物。
“道友,洗心革面,重新做人吧。”吴尚道说完,走出了包间,只留下嚎啕大哭的道宝道人。小二赶来结账,吴尚道一指楼上正哭得委屈的道人,道:“他赌输了,这桌饭菜算他头上。”小二将信将疑,吴尚道已经迈步出去了。
吴尚道刚走到街上,迎面走来几个壮年,一色的深蓝长衣,显然是某家的假定。那几人盯着吴尚道看了半晌,领头那人上前拜道:“敢问道长,可是木道人?”吴尚道奇道:“贫道道号青木子,却不曾自称过木道人,想来是你搞错了。”
那领头的家丁又看了看吴尚道的腰间,拜道:“我家小姐命小的们往这个方向来找一个叫木头的道长,她说木道长必定腰缠葫芦藤。其他小的也不知道了。”
吴尚道略一沉思,道:“你家小姐可是姓白。”家丁们喜出望外,连声道:“正是正是,两相认了可见没找错人。道爷,小的们在前给您引路。”几个家丁当即侧身而行,给吴尚道带路。
一行人直走到扬州城往外,早有马车轿子等候。吴尚道上了马车,见里面干干净净,便盘腿打坐,温养元婴。马车直走了一炷香的功夫,方才在一处庄园门口停下。吴尚道下了车,放眼所及皆是青山草木丰,鸟鸣山更幽。
再抬头看那庄子,大门上提着“白氏山庄”四个字。庄院里又涌出一帮仆役,躬身行礼,请吴尚道进去。吴尚道进了大门,过了三进堂屋,一路直往后花园小花亭去了。
花亭被一片花海包围,只有一条小木桥可以过去。吴尚道踏上木桥,方才看到花亭里站的女子正是白素真。白素真换了一袭青纱罩衣,长结辫,更显青春活泼,颇有当日卷包而去时的神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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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三点要说:
1。老子说以德报怨,孔子说以牙还牙。
2。钱财乃身外之物,义父送的东西丢了就丢了,该你的总会回来的,挂在心上的是愚人。
3。我不认为孔子是圣人。
第四十四章 道低一尺,魔高一丈
白素真见了吴尚道,快走了几步,只见脸上闪过一丝忧郁,又停了下来。吴尚道也不是那种见了姑娘便会扑上去抱着啃的人,漫步走到白素真面前,作揖笑道:“小姐别来无恙。”白素真一听这话,眼泪竟止不住留了出来。
“道长……”白素真见吴尚道身穿道袍,步履清风,尽显仙人之姿,再也叫不出“木头”两字。吴尚道见白素真尴尬,故意调笑道:“小姐在这里焚香抚琴,倒是贫道有些煞风景,不如告辞。”白素真一急,两忙拉住吴尚道的衣袖,垂头道:“小女子还要向道长告罪,且请亭中一坐。”
吴尚道边走边问道:“告什么罪?”
原来白素真那天被吴尚道抱住,只刹那间,一股似曾相识的感觉涌上心头,认出吴尚道正是当日被自己卷包而去的道人,心下恍然。眼下白素真将这事说了,又道:“小女子本性贪宝,还请道长见谅。”吴尚道笑道:“这也算事么?你已经进步很多了,不必苛责以往。”
“多谢道长。”白素真也不敢抬头。
吴尚道只觉得白素真老是“道长道长”的叫他,十分不惯。吴尚道苦笑问道,“你是怎么算出我的行踪的?”吴尚道已经孕成元婴,乃是入道之人,寻常世间占卜相面之术对他而言都没用处。听家丁所说,找到吴尚道乃是白素真推算出来的,不由好奇。
说到这事,白素真不由两眼放光,适才小女子姿态一扫而空,得意笑道:“你那朋友从九华山取了一件宝贝,乃是地藏占察轮。”说着取出一个转轮一般的法宝,“用这个便能推算九生十类,过去未来!别说你一个道人,就是大罗金仙也逃不出去。”
吴尚道听了,正色道:“我是道,他是魔,并非什么朋友!你若真心向道以求证果,这些东西就该还他。”白素真不由神情一挫,略显委屈道:“这也不是他的东西,何况我都拿了,还有还回去的道理么?”吴尚道一挑眉毛,假装严厉道:“刚才还夸你进步颇大,只一个小小的轮子就试出真性来了。”白素真双眼登时雾气蒙蒙,又像要哭了一般。
吴尚道正要安慰,只听到不远处传来一声大笑。只见红衣飘飘,两列宫装少女踏花而来,一人手持红纱一边,铺出一条红地毯。赤明魔尊也是一身大红常服,就像是新郎官一般,踏着红纱进了花亭。
“不请自来,还望主人见谅。”赤明先向白素真行了一礼,又对道人道,“道友别来无恙?”吴尚道嘴角略牵,答礼道:“祖师庇佑,一切尚好。”
赤明笑道:“我听人说你来了,巴巴地赶来,却听到你不肯认我这个朋友,实在让人心寒啊。”吴尚道也笑道:“你我本就不在一条路上,我若是说你是我朋友,恐怕倒让你笑我虚伪。”赤明抚掌大笑:“果然真人真言,可惜道友嫌弃在下,否则真想认道友这个朋友。”
吴尚道径自坐下,道:“若是道友回归正道,别说朋友,就是结为兄弟也并无不可。”赤明微微一笑,也坐了下来,道:“那可求之不得呢。只是贫道敢问一句,正邪是怎么区别呢?”
吴尚道正色道:“正道自然是以清静为根本,以道德灵言五千字为纲领,清心寡欲,守弱不争。”赤明笑道:“那何谓邪呢?”吴尚道继续道:“一心攀高,贪得无厌,欲求无度,背信弃义,悖逆自然,皆是邪路。”
赤明起身走了两步,大笑道:“多谢道友!今日贫道才知道原来自己走上了斜路。只是敢问一句,正路对众生有何益处?邪路对百姓有何害处?”吴尚道一愣,道:“这还需要说么?行正道,自然了结烦恼妄想,得清静根。走邪路,势必沉沦苦海,永坠迷途!”
“那么道友也认为正路是为了苍生好,邪道是残害苍生?”赤明转儿冷笑道,“我倒想问问,让苍生有吃有喝,有玩有乐,有什么不好?好吃懒做本就是苍生本性,我让他们顺应本性,率性而为,岂不正是自然之道!反倒是你们正道中人,偏要给苍生套上条条框框,偏要让苍生有福不享,做那些自残自虐的勾当,到底是谁在造福苍生,谁在残害黎民?”
吴尚道也起身道:“你我都知道人身难得,你断人慧命,削人阴德,也是为了苍生好?”
赤明又是一声狂笑:“世人只求这一世舒爽,哪管来生飘渺?再说,便是苦修一世,来生必有福报?你我都是入道之人,想必不会信那些秃驴的谎话。道友扪心自问,便是道友这般天纵之姿,道缘深厚的,要想成真有多少磨难等着?何况如道友这般的,万万人中又有几个?含心忍性以求人身,万万万人中又有几个?”他见吴尚道不答,自顾自笑道:“恐怕一个都没有吧!大道施行,哪里那么简单让人都证了去!”
“便是有那么一分希望,总得搏上一搏。你断人慧命,让他连这一分的希望都泯灭了,不是残害又是什么?”吴尚道皱眉道。
“哈哈,因为这一分都不足的希望便人人放弃生活,放弃乐趣,放弃幸福,过那苦修的生活,还好意思说是造福?”赤明笑道,“百姓自有机缘,你凭什么想让人人得道,个个成真?你要解民倒悬,民乐于倒悬,关卿何事!”老子道本就崇尚事不关己高高挂起,所谓教化世人的说法并不牢靠。吴尚道不能反驳,只是口宣圣号。
“我定立律法,沟通商贾而得百姓安居乐业,日用富足。兴修水利而粮食丰收,人人温饱。修桥筑路而往来便捷。只要遵循我定下的规矩,各个生在福地。我怎么都看不出我是邪的!”赤明大笑。
吴尚道听了赤明的直白,不住摇头,道:“我便是从你设想的魔境中出来的。那个世界,不用道法便能飞行万里。不用劳累打水洗衣,只需动动手指便可以。至于娱乐,触目所及皆是动人心魄,歌舞曲艺,想看什么便有什么。”
“哦!”赤明眼中闪过一道亮光,“倒不知如何去那魔境?”
吴尚道苦笑道:“不过那个世界却是道德沦丧,人情冷漠,互不信任。为了钱,父子相残。为了名,辱及无辜。为了权,杀人无算。为了利,无所不为。到那时,就是亲身父子还要立下契约,新婚夫妇便要分财析产,小小孩童便心机沉沉……你就喜欢这种世道么?”
“大道包含万有,一切都由生民抉择。”赤明笑道,“我要劝你行我道,你必然不肯。你若劝我归你道,我也不愿。与其做这无用功,不如各安天命,看生民百姓如何选择。至于你说的那个魔境嘛,其实只要有秩序,倒真是十足如我心意。”
“秩序是有,却不是保护弱的。”吴尚道无奈道。
“这就足够了。”赤明抚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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