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莲别录 第 14 部分阅读

文 / 天下起了沙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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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秩序是有,却不是保护弱的。”吴尚道无奈道。

    “这就足够了。”赤明抚掌狂笑道,“强为尊,被人鱼肉只能说明自己蠢!为何别人可以做到的,你做不到?出身家世么?哈哈,摊上了个好老爹?放屁!三皇五帝以来,多少世家败亡,多少世家兴起?为何人家祖宗能兴起,你却不能自己做这个祖宗?时运么?天意么?放屁!我命由我不由天,要说天意,让老天爷自己来跟我说!”

    吴尚道心中闪过一丝悲戚,只觉得鼻根酸,口宣圣号,道:“强为尊啊。道友这四个字,解了贫道多年的疑惑。多谢道友。”

    正是强为尊,才有了弱理当为鱼肉,为奴仆,为草芥。邪道想创立一个强为尊的世界,所以有了扬州城,在表面的繁华富庶之下,是无数弱势的哀嚎。

    正道想创立一个道德大同之世,却也走上了“强为尊”之路,一心想在力量上压倒邪教,以己为尊,推广自己的理念。可是如此一来,根本便坏了,正道还是正道么?

    故而老子说:胜人力,自胜强。

    当正道开山传教那一刻便已经背离了道祖教化。从那一刻起,这些集结起来的人再不是为了“自强”,而是为了“胜人”。

    赤明恢复了满面春风的微笑,不见适才的狂相,递上一块玉牌,躬身道:“道友手持此物,凡御仙堂门下,见君如见本座。”吴尚道却没去接,苦笑道:“我看出来了,噬血魔君最多成就天魔。道友却是能够成就心魔的,千秋万世之下,人心不死,道友长存。”

    赤明喜出望外,连忙跪倒在地,纳头拜道:“承蒙道友吉言。道友必证大道,有圣真授记,吾道必成!”

    吴尚道微微退了一步,让过一礼淡淡道:“道友言重了。”

    赤明起身笑道:“贫道没什么本事,看人是绝对不会看错的。”

    吴尚道也不多说,转身便走,白素真连忙跟了上去,低声道:“我跟你走。”吴尚道转头微笑,抛出葫芦让白素真上去,对赤明道:“道友留步。”赤明躬身礼送。

    等葫芦飞上了天,白素真才顿足道:“可惜还有好多珠宝没带。”吴尚道本想将锦囊送她,听她这么一说,又不知道自己送这储物宝贝,会不会助长白蛇的贪性,不由摇头。

    第四十五章 假作真时真亦假

    吴尚道记得一唯的嘱托,并没有离开扬州。在瘦西湖畔租了一套民宅,暂时和白素真一起落脚。白素真追问之下,才知吴尚道只是不想欠赤明人情,不由懊恼:“那园子是我用幻术化出来的,一应珠宝财物也是我取来的,与赤明何干!哪有主人让客人的道理!”

    吴尚道听白素真语出幽怨,也不知道如何安慰,只能祭出微笑法宝。这法宝对如意没有效果,反而会火上浇油。万幸白素真却最吃这一套,见吴尚道只是傻笑,也不再追究,却还是忍不住道:“你就是不信我有什么本事,只以为我靠媚术占男人便宜!”说着,眼泪又流了下来。

    吴尚道只得好言劝道:“我并没有这个心思,反倒觉得你心性如水,常能守弱处下,是极有慧根的。”白素真被他说得有些脸红,转身乖乖去做民妇的活计了。

    吴尚道闭了门,打坐入定,沉入紫府之中。前日与赤明一论正邪,果然应了道高一尺魔高一丈的老话,确确实实是输了给他。原因无他,正乃先天道炁,邪乃后天惯性,若是论修行,自然先天胜于后天。但是说到为生民立命,先天道却不可能普及,故而老子不曾传道,只留下五千灵言出关而去,千百年后便连真身都令人捉摸不透,果然神龙一般。

    一念及此,吴尚道对重阳祖师能够大开道门,普化群愚,不由更深了一层敬仰。

    这场嘴仗倒也打得值得。因为吴尚道从赤明的话语中有所了悟,真正脱离了以往以正教为宗的狭隘,性功大进。紫府之中的莲台已经化作了一朵紫莲,元婴闭目盘腿浮在其上,嘴角的笑意却是更明显了。

    吴尚道从定境中出来,只觉得智慧明悟,身心通泰。他取了笔墨,写了书信叠成纸鹤让它飞去。这纸鹤到底是道力所化,居然能够直飞狐岐山,在吴尚道住过的别院里盘旋不已。

    那些小厮不曾见过这等法术,便请来了当家狐女,还好一唯也随行在侧,方才见到了书信。信上只说:四月初八,小金山寺。落款是青木子。

    一唯脑中一转,便知其意。四月初八是佛诞节,各寺院都有庙会。扬州名寺推大明寺,前朝出过鉴真大和尚的赫赫名寺。不过在扬州也不只有这一家寺院,位于瘦西湖中央小金山上的溪心庵也是扬州人喜欢去的地方。

    有道是访寺要访古,拜佛要拜真。白素真本想去大明寺的,却被吴尚道拦下。他说大明寺的僧人势力,自己讨饭时曾吃过冷眼,不想再去。虽然这是编造的,却也不算凭空侮辱。大明寺的僧人对有钱人本就是格外热情,奉茶奉,虽然没白过吴尚道,却也没少白其他乞丐。

    白素真听了好笑,道:“你这得道高真还和人家计较什么?”吴尚道是怕大明寺人多,如意看不清楚,所以才选了人少的溪心庵。而且这庵堂位于瘦西湖之巅,风景也是极好的,一举两得。白素真听说吴尚道还想顺便游瘦西湖,也就不再执意要去大明寺了。

    到了四月初八那天,白素真选了一身白衣,头戴白纱披巾,倒真的和观音菩萨有七八分相像,只是塑造出来的观音像却不会像她这么年轻靓丽。既然是去礼佛,吴尚道自然也不能穿道袍,还好白素真早有准备,订做了一身儒服。

    吴尚道换了这么套儒服,头戴浩然冠,倒也有几分浊世佳公子的模样。走在外面也颇得少女芳心,时不时便有人在他面前抛下支簪子,落下块手帕之类。白素真虽然坐在车里,却也听得见外面说话,不由气恼,将吴尚道叫进车里。

    两人到了瘦西湖畔,包了一条小船去湖心小金山。虽然溪心庵不是名寺,礼佛的人却也不少,湖面上到处可见画舫小舟。吴尚道随意眺望,远远便看到一唯站在一艘画舫的船头。

    吴尚道侧过身去,叫了白素真出来看湖光美景。白素真不知实情,只觉得心头甜蜜蜜乐滋滋。两人站在船尾,指点湖光山色,不知不觉中越靠得近了。等白素真偎依在吴尚道身上时,吴尚道方觉不好。

    一唯那边却更是热闹。自从吴尚道不辞而别,如意总是闷闷不乐,整日呆。功也不练了,道也不修了。若非姐姐们提醒,便是连拜月都忘了。这一日听姐姐们说佛诞节有好热闹的庙会,总算动了看热闹的心思,跟姐姐们出来。本来在舱里透过花格看湖景倒也有趣,偏偏有个丫头说吹着湖风才好,于是众人便出了船舱。

    如意这一出船舱,迎面便看到有一条小船,船上立了两个身材修长的俊美人物,映着湖光,美轮美奂。如意不由心驰神往,只觉得若是换了自己和心上人,必然更加美妙。

    “咦,那不是来过咱们山上的道人么?”一个丫鬟不经意说道。

    如意闻言大惊,仔细看去,越看越眼熟,越看越心惊,那怀里抱着美女的男子,不是吴尚道那个该死的道士还是谁!只是他今天换了儒服,戴了儒冠,倒有些认不出了。

    “妹妹,湖风吹人头疼,咱们进去吧。”一唯上前拉了拉如意。

    如意只觉得天崩地裂,心碎成了一块块,耳边嗡嗡作响,浑然没听到姐姐说话。一唯又重重拉了拉如意,方才把如意惊醒。如意浑浑噩噩,跟着一唯进了船舱,脑中却是和吴尚道在一起时的情形。此时想来,这讨厌的道士又不怎么讨厌,虽然只会笑,却颇为真诚。当日在扬州城里,如意把身受重伤的吴尚道捡回家,还以为两人到底有缘……谁知……

    “我要去问问!”如意猛地一跺脚,摆脱了一唯,翻过船舷,踏水朝吴尚道冲去。不知不觉间,如意手里的长鞭显化,看来不是问问那么简单,倒有些问罪的意思。

    一唯看着去势汹汹的如意一时也没了主意,只能让船夫将船靠过去。

    吴尚道见如意踏水而来,不由埋怨一唯:说好只是让如意远远看一眼,断了情根就好,怎么就这么冲了过来?

    白素真也远远见人踏水朝自己船上冲来,一看就是来不善,只以为是寻找自己麻烦的,手中一转,已经将簪化作一柄古剑。

    吴尚道见白素真拔剑,心中竟有些慌乱,一把按住白素真道:“你回舱去,我来对付。”白素真心中感激,坚持道:“我留下助你。”吴尚道真是有口难言,知道绝对瞒不过去,直接坦白道:“那姑娘是来寻我的。”白素真目光中闪过一丝慌乱,心道:这想来便是他当日要救的姑娘了,我该如何自处?

    一声鞭响,如意的长鞭已经缠住了小船,又是两个跃身,站在船上。小船微微一晃,即刻便又稳住了。

    “如意姑娘,上次走的匆忙,不及告辞,还请见谅。”吴尚道上前躬身道。

    如意望向白素真,冷声道:“这位便是你在大雄宝殿拼死也要救的姑娘吧?果然天生丽质。”白素真闻言微微颔,算是见礼,却躲在吴尚道身后没有出来。如意只以为白素真是装可怜,不禁恨由心生。

    吴尚道拦在二女之间,苦笑道:“正是。她姓白名素真。素真,这位是如意姑娘。”如意恨声道:“我几次三番救你,也不见你感激我。她做了什么,你要拼了命救她!”白素真虽然修的是佛家法门,不轻动无名,却也恼了,上前道:“他当初将我当作是你,硬挨了妖人一掌,险些伤重身亡。后来上九华山寻和尚们的晦气,也是以为你在那里。你怎能如此刁蛮责怪于他?”

    白素真说完,见如意面色恍惚,突然醒悟道:我这话倒像是撮合他们俩人!于是连忙又闪到吴尚道身后,再不说话。吴尚道也暗暗叫苦,本来就是要断她情根,你这一说岂不是适得其反?只求白素真别再添乱。

    “如意姑娘,其实这事都过去了,多说无益。”吴尚道假装眺望,笑道,“原来令姐也来了,我正好过去感谢令姐上次收留之恩。”

    如意冷哼一声,道:“口口声声修真求道,见了美色一样神魂颠倒!你这个伪道士!假修行!”白素真又有不平,还好吴尚道动作快一步,拦了下来。吴尚道笑道:“如意姑娘说的是,贫道也是最近才现自己道心不坚,持戒不严,还当忏悔。”如意最恨吴尚道这种打蛇上棍的招数。说得好听些是谦逊,说得难听就是无赖。一时间胸口闷了无数的话,有责骂,有倾诉,却都不知道如何说出口来。

    那边一唯见小船上三人对峙,颇为尴尬,只觉得对不起吴尚道,假装呼喊道:“那边可是青木道长?”吴尚道听见,连忙回答道:“贫道见过道友。”一唯道:“敢请道友移尊一叙。”吴尚道正要答话,如意已经放声哭道:“别让我再见你!”说完一甩红绫飞身而去,却是自己都不知道要去哪里。

    吴尚道御风上了大船,见过了一唯和狐岐山女主人,道:“如意性情刚烈,还是快追回来的好。”一唯一脸焦虑,道:“已经派人追去了,想来不会有事。”吴尚道只觉得十分尴尬,像是参演了一幕下三滥的言情剧一般,不禁有些懊悔。又因小船上还有白素真等着,也不多说便告辞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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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天零点更新,实在是事出有因:因为明天要开一天的会,晚上朋友过生日,吃完生日酒还要出差去苏州。苏州那里要待到周日才能回家,所以周六估计不能更新了。如果今天不能出两更,那周六那更只有放在周日了,请读诸君见谅。

    第四十六章 断情根,兰若寺又见故人来

    白素真见吴尚道回来,还是一动不动坐在舱里,暗自流泪。吴尚道自从金丹结成,就很少有烦闷之类的负面情绪。此时见白素真如此这般,居然心生忧愁,虽然转瞬即过,却让他笑不出来了。

    “你当日要救的便是这位姑娘吧。”白素真抽泣道。吴尚道点了点头。白素真又问:“你要去九华山,找的也是她么?”吴尚道又点了点头。白素真哭道:“原来我只是她的影子罢了。”吴尚道刚要点头,却感觉不对,连忙摇头。

    白素真见吴尚道一脸无措,忍俊不禁,佯嗔道:“你个木头,便不会说话了么?”吴尚道喉头干涩,好不容易才道:“会。”白素真登时高兴起来,扑进吴尚道怀里,柔声道:“你没追她去,我很高兴。”

    吴尚道心头一震,暗道:“我难道真的命带情劫?怎么可能!师父说我早就斩断情缘了!”白素真在吴尚道怀里,听到吴尚道心脏一时如擂鼓,不明真相,只是心中更喜:原来他也是喜欢我的。

    谁知吴尚道猛地将白素真推开,低声道:“道友保重。”说完便大步踏出舱去。白素真见吴尚道这就要走,胸中就像是被万斤巨石压住了一般,再也喘不过气来。紧接着便是喉头一甜,哇地吐出一口鲜血。

    这突生的变故吓得老艄公连叫“姑娘”,舱里的姑娘却已经昏了过去。

    吴尚道已经腾空,听见艄公的惊呼,知道白素真出了状况,心中不忍,又回到了船里。他见白素真倒在舱里,舱壁上一滩血冒着热气正往下流,急忙取出葫芦,倒出灵丹,捏开了白素真的嘴塞了进去。

    眼看白素真这边情根已经芽,吴尚道心中一横,将白素贞轻轻放倒在船舱里,留下一块金子,让老艄公送她回去。

    白素真悠悠醒来已经不见了吴尚道,不由凄然泪下,又怀念起彼此“主仆”相待的光阴,暗道:我倒宁可永远不知道他是个要成仙的高人,只像当日那般一生一世便死了也没憾事了。

    她哪知吴尚道生怕老艄公起了歹心,一路尾随,自己潸然泪下的模样全落在了吴尚道眼里。吴尚道眉心越拧越紧,终于还是重叹一声,御风而去。他又没有什么去处,索性一路疾飞,不知不觉竟往兰若寺去了。

    兰若寺已经被和尚们占据,山门大开,原本的小径已经被踩成了小路,香客往来。吴尚道远远降下风头,缓步走向整修过的山门,恍然间颇有陌生之感。等踏上了山门石阶,吴尚道越佩服起僧人们传教的本事,原本的一间废庙居然又有了复兴的迹象。

    “这位小爷可要买些香烛?”一个白老担着香烛黄表,“这兰若寺的菩萨可灵了。除妖降魔,生财送子,无所不能啊!小爷买些个吧。”

    吴尚道淡淡一笑,从怀里摸出几个铜板,只取了几柱香。老口称“承惠”,点头又往别处去了。吴尚道捏着手里草木灰压成的劣香,追了一步,喊道:“老人家,敢问一句,这寺里可让居士挂单么?”

    那白老应声立住,转身笑道:“小爷是外地来的?兰若寺可是方圆百里第一大寺,自然让人挂单。小爷只管往后殿去,寻个知事和尚便是了。只是这寺里却不如北郭县城里住的好。”

    吴尚道谢过,直往后殿去了。刚过大雄宝殿,便听到一阵铁链晃动之声。等吴尚道转过弯,那铁链声却已经隐去了。吴尚道也不是好奇心重的人,只找到知事僧,讨要一间单房。

    那知事见吴尚道一身儒装,只以为是仕途不得意的读书人,略加盘问便收钱开了单房。吴尚道接过钥匙,随口问道:“适前学生听到铁链之声,莫非寺里还关了歹人?”

    那知事不以为然道:“哪里是什么歹人,只是个犯了戒规的僧人罢了。”

    吴尚道也不再多问,便在兰若寺暂住下来。只是去后山垂钓消磨光阴,却又不见他钓上来什么鱼。

    如此过旬日,吴尚道一如既往坐在老地方垂钓。清风熏人,吴尚道不一时便陷入物我两忘希夷之境中。树林中一个小沙弥踏着重步,一边捡着干柴,一边用老藤鞭打树干,像是泄胸中的烦闷。

    那沙弥从吴尚道身边走过,却没现这里做着一个人。只等他卷起裤腿下了水,方才现这里有个“渔翁”,吓得跌坐在水里。

    吴尚道早就从定境中出来,见眼前一个小沙弥满脸惶恐,不由好笑。再细细一看,这小沙弥又十分眼熟,却记不起是哪里见过的。那小沙弥也是一双滴溜溜的眼睛在吴尚道身上打转,欲言又止,也像是认识吴尚道却不敢相认的模样。

    吴尚道长竿一甩,细细的鱼线登时缠住了小沙弥的腰,轻轻一提就提上了岸,线却没断。小沙弥耳聪目明,绝不像没有见识的孩童,当下便知道这是吴尚道力道控制得绝妙,将自己体重全数卸去。

    小沙弥跪倒在地正要答谢,突然叫道:“你是那日的乞丐!”

    吴尚道听这声音似曾相识,心中迅速闪过九华山下与赤明次相遇时的情形。那时赤明带着个如粉琢玉雕般的侍童,却在化城寺一役中已经不见了。那侍童竟是眼前的小沙弥!

    吴尚道又想起那侍童当日杀人不眨眼,心中奇怪怎么混入了佛门。若说赤明要玩无间道,那也是题中之义。可要说赤明派个随身侍童潜入佛门,这或多或少有些让人生疑。

    小沙弥见吴尚道这副表情看着自己,知道自己身份已经被识破,索性大大方方合什颂道:“小僧了空,见过施主。”

    吴尚道看着这么个十多岁孩童,灵性洋溢,不由大有好感,问道:“你不是跟随赤明的侍童么?怎么入了佛门?”了空合什垂道:“不敢有瞒真人。了空本是赤明神尊的弟子,受神尊之命扮作香客之子舍了出家。又因师尊受罚,便跟着来到这恶鬼邪魔众多的兰若寺修行。”

    吴尚道见他坦白,暗叹这孩子心中清明,或许听赤明讲过一些往事才知道自己不会将这个消息出卖给和尚。谁知了空又道:“其实师尊和师祖以及太师祖都知道我是魔门的奸细。”

    “哦?”吴尚道奇道。

    “了空入门才三天就被揭破了。”了空一脸无奈道。即便他没有修习邪功,以他那种杀人不眨眼的狠劲哪里瞒得过化城寺那些和尚尼姑。当时也亏得了空聪明,毫不畏惧对法空和尚道:“连我一个小小孩童都要靠杀了才干净,那天下千千万万比我罪孽深重的人又当如何?佛法到底是普渡还是普杀?”他用这话未必真能激将老和尚,却实实在在保住了性命,还得以拜了苦尘为师。

    吴尚道听了不禁为了空小小年纪有如此急智而赞叹,便道:“那你现在可还为赤明做事?”了空一脸淡然道:“我虽不以神尊为恶,却真心觉得佛法果然博大精深。天上地下,为此独尊。”吴尚道奇道:“这是怎么说的?”了空笑道:“施主,您是大有智慧之人,难道看不出人心堕落之根本?”

    吴尚道不信这小小沙弥居然能看得那么透彻,有心激他,便说不知。只听了空道:“我也算是见识过大千世界,又进了佛门,真没现佛法能救人心。佛法既然救不了人心,那邪魔又如何能祸害人心?”吴尚道面不改色,心中却高看了了空一层。

    “那些人持茹素,诵经拜佛,不伤物命,积德行善,难道不是佛法救人心的功劳?”吴尚道故意问道,“又有人杀生放火,抢劫偷窃,聚赌酗酒,奸淫无度,难道不是邪魔祸害人心?”

    了空从吴尚道眼中看到笑意,正色道:“贫僧只看到有些人心中善因自救,有些人心中恶因自坠。本来就是一心之中一念之间,与神佛妖魔何干?”

    吴尚道起身作揖,敛容正色道:“你慧根深种,能悟大道!道友保重!”

    了空也不让礼,合什谢道:“多谢真人。只是小僧还有一事劳烦真人。”

    “不妨说说。”

    “请真人开悟我师。”了空俯道。

    “令师自有尊长开悟,贫道何德何能胆敢僭越。”吴尚道只以为了空不知轻重,苦笑摆手道。

    “真人尚未问我师法号,怎能一就推辞?”了空仰起脸皱眉对吴尚道说道,稚嫩之中却带了一股颇似赤明的老成。

    “好吧,令师是哪位高僧?”吴尚道心中却道:不论你师父是谁,我都没法开悟他。道佛法门不同,入手不同,在悟通大道之前根本不能相通,如何开悟?

    “我师,”了空吸了口气,鼓起胸膛,“正是,九华山化城寺苦尘大和尚!”

    吴尚道听了这名头,不由心中一颤。当日那个身穿大红袈裟,清俊不凡,法力高强的苦尘仿佛来到他面前一般。他又想起与苦尘的几次相遇,知道彼此缘法不浅,只是到了如今都难辩敌友,不由有口难言。

    道士正不知道如何开口,只听不远处铁链声响,一个沙哑低沉的声音宣明佛号道:“道友别来无恙!”

    了空惊喜叫道:“师父!”

    吴尚道心中苦涩,脑中只浮出那日苦尘大红袈裟以真言屠龙时的背影,当下回身作揖道:“法师别来无恙。”

    一时间微微细流也响彻如瀑,落英飘落也成钟鼓洪声,鸟鸣风籁居然充斥了整个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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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章算是周六的,周六请假。

    第四十七章 观澄溪树影,窥破身外之身

    三人临水而坐,良久无语。苦尘见吴尚道的鱼线上没有钓钩,知道吴尚道心不在鱼,不由叹了口气。了空悟性极高,却欠缺修行,隐约猜到了些什么,也跟着叹了口气。

    吴尚道索性笑道:“道友怎落得如此地步?”当日苦尘在大殿之上屠龙救妖,已然是背叛师门,甚至可以说是大逆不道。最后只落得一个配兰若寺的结局,实在好得出人意料。

    苦尘垂下目帘,宣了佛号道:“退院大和尚让我来此戴罪修行。”吴尚道轻声应了,却见了空大为不满,知道这其中更有深意。果然,了空见吴尚道不问,自己忍不住道:“师父若不是领悟了波罗蜜多心,哪里能得此宽大?”苦尘不为所动,宛若禅定。

    “波罗蜜多心?”吴尚道对佛门境界不甚明了,随口问道。

    苦尘这才微动唇舌,解释道:“闻静夜钟声,惊醒梦中之梦。”吴尚道一听,心下了然,微笑接道:“观澄溪树影,窥破身外之身。”苦尘望向吴尚道,满面木然之中竟带了一丝笑意,合什道:“恭喜道士。”吴尚道也竖掌回礼道:“大和尚慈悲。”两人说的都是元婴结就时的明悟,此时心心相印息息相关,不由亲近了许多。

    苦尘见吴尚道轻易地接上了自己的隐语,心知吴尚道早他许久窥破,又深感吴尚道的对句比自己的境界精深许多,惭愧之情由衷而,垂目合什道:“和尚执于小术,比起道士真是惭愧。”吴尚道微微摇头,道:“道无先后,达而已。”苦尘已明了“波罗蜜多心”,翻成汉话便是“登彼岸心”,对吴尚道所言深以为然。

    了空见两人投缘,语带机锋,暗朝吴尚道使了眼色。吴尚道故意叫破道:“了空,你眼睛进了沙么?”了空登时满脸通红,转向苦尘道:“师父,您既然已经悟了,何必还在这里受罪?咱们哪怕破出门墙,再立宗门也不是不行!”苦尘皱眉摇头道:“这等欺师灭祖之事再也别说!”吴尚道朝了空微笑,气得了空嘴也不觉嘟了起来。

    “你师父放不下这链锁,走到哪里都是无用。”吴尚道看了看苦尘身上的铁链。那铁链只是装模作样挂在身上而已,并不是什么宝贝。苦尘的法力也不曾被约束,之所以还留在这里戴罪修行无非是不能放下。

    “敢问道士可有钥匙。”苦尘合什对吴尚道言道。

    “有。”吴尚道笑道,“大和尚且将锁送来。”

    了空一脸茫然,却见师父脸上浮出难得的笑容,不由惊诧。吴尚道却看到苦尘那笑容之下的浓浓苦楚,心头黯然。苦尘知道在真人面前说不了假话,便开门见山道:“白居士可平安?”吴尚道心头一颤,知道这也是自己的锁,便难答复。

    苦尘又是一笑,道:“你我倒是同病。”吴尚道微微敛容,心平气和将找到白素真之后的事说与苦尘,只是瞒了她为自己离去而吐血的情节。苦尘宣了声佛号,接着便听到后院脚步嘈杂,原来是来了寺里的僧人。

    “罪僧苦尘,居然还敢偷懒!水可打了!柴可劈了!”那僧人膀大腰圆,目如铜铃,怒斥苦尘。

    苦尘起身行礼,道:“苦尘知罪。大和尚慈悲。”说罢便大步流星往后院去了。了空怒气冲冲瞪了那僧人一眼,那僧人怒气冲天,便要来打了空。了空早在赤明门下便习得法术功夫,和这并无修行的僧人比起来不知强了多少,闪身躲过,也往后院逃去。

    吴尚道起身看了那和尚一眼,手中抛出一块金饼,乃是当日狐岐山出来用剩下的。那和尚猝不及防,被金饼打退几步。他正要作,猛然间手中居然是一块二十余两的金饼,一腔怒火顿时变作春风细雨,谄媚道:“施主,这么大的香火该当给监院的。”

    吴尚道微微摇头,道:“不是香火,乃是给你一个人的。”那和尚喜出望外,以为自己摊上了个有钱的居士要供养自己,连称道:“小僧何德何能……”吴尚道打断这凶僧道:“你可是看管那罪僧的知事和尚?”那僧人点头,正要开口,吴尚道又道:“这便是给你的,只要你日后善待他们师徒。这也是为你自己积些功德,减些罪孽。”那凶僧看在金饼的面上哪会气恼?正要表态,却见吴尚道已经御风而起,转眼便不见了,心中骇然。

    吴尚道御风而行,却不知自己该当宿在何处。脚下风起云涌,山峦河川,吴尚道不觉生出隐遁之心。看看日头偏西,吴尚道索性偏身飞向葫芦谷,找义父义母去了。

    葫芦谷隐于阵法之中,从外断难进入,只能从瀑布下的洞口进出。吴尚道道气团身,穿过瀑布没有一滴水沾湿衣服。此时他也不像初来时那般在黑暗中目不能视,反而洞若观火。这些时日变化之巨让吴尚道不免感叹,走到山门前以道炁传音道:“父亲,母亲,道儿回来了!”连叫三声,洞门徐徐转开,里面却站着个一身玄色道袍,挽着高髻的貌美女真。

    女真垂施礼道:“见过师兄。”

    “师兄?”吴尚道一时惊诧,转念想了起来,奇道,“小倩!”

    聂小倩颔微笑道:“蒙师父悉心照料,小倩已完成筑基,能够聚形了。”

    吴尚道也为她欣喜,正要调笑两句,只听小倩又道:“师兄回来的正是时候,这几日师父和先生正在为九华山的帖子头痛呢。”小倩拜了吴尚道的义母为师,自然称石木为先生。吴尚道眉头一皱,问道:“九华山的帖子?与这里何干?”说罢快步朝谷中走去。

    谷中与吴尚道当日离去时并无二致,只是草木苁蓉了许多。吴尚道走在灵气蕴结的谷中不由心旷神怡,更想久居不去了。只是看到聂小倩却又想起了宁采臣,继而又想到了如意、白素真。

    如意有同胞姐姐们照拂,又有偌大的家族温暖。相较之下白素真却什么都没有,自己走得绝情,也不知道如今怎么样了。吴尚道想到此节不由分心,居然没见义父已经走到了自己面前。

    “孩儿见过父亲大人,母亲大人。”吴尚道躬身行礼,高声唱诺。

    石木见吴尚道的修为已经不是自己能够探测的,不由高兴,一把扶住吴尚道的肩头,欣慰道:“道儿长大了。”石木夫人也不由点头道:“不知到了何等境界?”一边将吴尚道领到园中石桌旁,命小倩去取了瓜果水酒招待师兄。

    吴尚道随义父义母坐了,将离开葫芦谷之后的事一一叙述,并无一点隐瞒。石木夫妇听义子讲到与白蛇同行,开始眉头微蹙,渐渐却舒展开来。等他们听到九华山和尚要杀白素真,不由拍案大怒。又听到赤明救了白蛇,微微点头,显然对那魔头却多了份好感。

    直等吴尚道说了自己如何绝情而去,石木夫人却坐不住了。只见她起身抚胸,显然是被气得不清,又叉腰骂道:“我怎收了你这么个无情冷血的义子!真是上天厚待了我!你给我滚出去!若是今后再让我见你,定不得好死!”石木见夫人怒,连忙跟着站了起来,也不敢劝,只是怒视吴尚道。

    吴尚道被义母骂得心慌,连忙起身赔罪,道:“孩儿一心求道,若是道成之日……”石木夫人哪听他解释,挥袖斥道:“你整日只想着成仙得道!却连人也做不好,还修哪门子的行!成哪门子的道!”吴尚道哪里会不明白人道尽出是仙道的道理?只是理上明心,事上见性,这情劫是修行人敢碰的么?

    石木见夫人动了真怒,又见吴尚道不敢顶嘴,这才出声圆场道:“道儿难得回来,一家人有话好好说嘛!”他见夫人怒视自己,连忙又转向义子,作色道:“道儿!你可知错了!”吴尚道心中无奈,口中却只得道:“孩儿知错了。”石木大喜,笑道:“既然知错便好,等你在谷中休息几日,再去找那白蛇,总得保她调理好身子!”吴尚道见了台阶便下,连连应允。

    石木夫人冷哼一声,道:“答应时倒像个人样,谁知你背后又是如何?把她给我带来谷中!”吴尚道一头冷汗,怎么也没想到自己元婴孕育之后返家省亲居然碰到这种事。不过转念想来,自己当日诀别也有些胆怯,平白结下心结,若是不好些处理,迟早酿成心魔。

    不一时聂小倩捧着瓜果菜蔬过来,在石桌上摆开,吟吟笑道:“师兄不回来时师父先生都念叨着,现在回来了却又要骂他,不怕他跑了么?”石木夫人颇有些霸道,却被徒儿说得不好意思了,只道:“他做的这事实在让我看不上眼!当初和一个狐女勾勾搭搭说不清楚,现在又去招惹人家无辜的白蛇,始乱终弃!恨煞我也!”说着便摸了一个葡萄,重重丢进嘴里,一通大嚼,好像嚼的是吴尚道一般。

    聂小倩瞟了眼吴尚道,含笑调侃道:“师兄看着道貌岸然,却也是如此之人啊!让人感叹!”吴尚道头皮麻,低声恐吓道:“好你个小倩,过河拆桥……看我不去找你家宁采臣的麻烦!”小倩眼中一阵慌乱,强作镇定道:“师父,先生,那九华山的来信可让师兄参详了?”

    石木夫妇见说到正题,不禁面露愤愤之色。石木怒道:“有什么好参详的!他九华山管天管地还能管我不成!”石夫人见夫君动气,也犹自不平,将来龙去脉说与吴尚道听。

    原来前些日子九华山派出弟子广请柬,说是邀正道中人共赴九华山,商讨彻底剿灭魔教之事。以石木这等性子自然不肯去参加什么大会,出言也不会客气。九华山送信的弟子受了辱,回去不知怎的添油加醋一番,化城寺居然又派下一位证了小阿罗汉果位的和尚,过来说什么凡是不去的,便是助纣为虐之徒,有从魔之嫌,当被天下正道所弃。

    “当时你父亲的一位好友也正好在谷中,那和尚见敌不过我们三个联手,便夹着尾巴跑了!”石木夫人说完又补了一句,“我们倒不惧他,只是秃驴欺人太甚,着实让人生恨!”

    吴尚道从他们俩的神态上已经看出事态绝非那么简单,只是尊长不愿明说他也就不能盯着问。他见小倩欲言又止,知道她才是突破口,当下也不多说,应付完石木夫妇的盘问,回单房休息去了。

    果然不等夜半,聂小倩就摸到了吴尚道窗前,轻声叫道:“师兄,师兄睡了么?”吴尚道正在房中打坐温养元婴,正在定中,只觉得一股阴气逼近,当下便凝神出定,听见小倩在外面叫他。

    第四十八章 山外山

    聂小倩进了吴尚道的单房,夜半三更自然也不用寒暄,当下便直截了当将九华山来使的经过说了。吴尚道听了暗惊,义父义母果然瞒下了不少,便是连那罗汉和尚打伤了义父和他好友的事都没说。

    “师父怕师兄血气正旺,一时冲动去找那些和尚的麻烦。”聂小倩满脸纠结道,“我却觉得应该告诉师兄。倒不想师兄去找秃子们出气,心下却总忍不过!”

    吴尚道面沉如水,道:“你做的不差。义父现在身体如何?”聂小倩听了前句,面有喜色。听了后句却又换了愁容。她道:“先生这些天不能轻动真气,都是师父帮他炼丹。若是这一炉山雷颐丹出来,或许能好转些。”吴尚道不由皱眉,问道:“怎的起了个凶名?”

    仙家灵丹,起名也是慎乎又慎的事。往往有千日功夫毁于一旦的事,便是名字没起好。山雷颐乃是六十四卦之一,二阳爻在外,外实内虚,外刚内柔,外强中干。若是再深究一步,当致脾胃病,活动受制不便,背沉痛,从高处跌伤,筋伤骨折,肝部之疾等等伤患。

    聂小倩久在谷中也学了些杂学,便对师兄道:“先生的伤正印了此卦,外面看着不错,内里却被佛光? ( 金莲别录 http://www.xshubao22.com/7/737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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