松风花影 第 1 部分阅读

文 / 聪明的小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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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松风花影》

    第一章 顾家有女初长成

    顾卿影坐在庭院池边的岩石上,端详着池中熟悉又陌生的丽影。池中那抹倩影眉如远山、鼻如琼瑶、朱唇皓齿,最吸引人的是那双杏眼,明眸善睐、含情脉脉。这正是自己真实的面容,顾卿影松了口气,但现在的自己与原来的自己还有些差别。顾卿影用柔荑般的双手摆弄着乌黑的头,这白玉般的肌肤和如瀑的青丝是二十一世纪的她不曾拥有的。

    顾卿影越想越觉得莫名其妙。显然这身体不是自己的,如果单是灵魂穿越又怎会有这么巧的事?这身体的主人和她长相一样,甚至连名字都一样。虽然疑虑重重,顾卿影也只能接受了穿越这个事实,尽管这场毫无征兆的穿越让她措手不及。

    半个月以前自己明明在三亚的海中潜泳,谁知当自己浮出水时竟赫然出现在了面前的水池中。顾卿影回忆起当时的情景,依然记忆犹新。当时水池周围站满了身穿古代衣服的人。无论男女老少看到自己都惊喜不已,欢呼雀跃。而自己来不及多想就昏了过去。再睁开眼,才知道一切不是梦。

    “咚!”顾卿影拾起一块石子用力扔到池中。石子溅起零星的水花,惊走了四周的鱼。池面荡漾开阵阵涟漪。

    “小姐!小姐!”迎面跑来的少女眉清目秀,是顾卿影的随身侍女文竹。“小姐,老爷找您去书房呢!他若看见你这副样子又该心疼了。”

    顾卿影醒来后一直卧病在床,她的“失忆”被大夫解释成“在水中碰到头部,又受到惊吓”。但对于她掉入池中的原因,顾家上下都讳莫如深。任顾卿影如何逼问,他们都缄口不言。顾卿影便不再问了,一边安心养病一边解这个国家的情况。

    “小姐,你大病初愈身子还很弱,当心着凉。”文竹走过来,要搀扶顾卿影。“我给你梳妆,老爷等着呢!”

    “你别过来!”顾卿影忽然心生一计,站起身来。“你们还有事瞒着我,欺我什么都记不起来了是不是?!我当初为什么自尽,快说!”

    “小姐,不要!下来有话好说。”文竹本想上前一步,又立刻停下了脚步。

    “还不说?信不信我再跳一次?!”顾卿影踩在刚才坐过的岩石上,看到文竹的犹豫不决的神情迈出了脚步。

    “不要,小姐!我说便是。”文竹跪在地上,“老爷本不让我们提起的。小姐当日跳入池中是为了拒婚。”

    “拒婚?”

    “恩,对方是年轻有为的永平王。老爷是当朝丞相,按说这婚姻本是门当户对。”文竹顿了顿,似是在考虑如何说才能减轻对顾卿影的打击。“只因永平王与老爷有仇,小姐料想永平王定是不怀好意所以断然拒婚。一向疼爱小姐的老爷却答应了这门婚事,才逼得小姐寻短见。”

    “什么仇恨?你说清楚。”顾卿影微蹙眉头问道。

    “小姐你真的什么都不记得了。”文竹说道这里用手绢擦了擦眼角的泪,“六年前兵部侍郎杜谦易因参与泰王的谋反而获罪,在上刑场前永平王把杜谦易的女儿杜若兰成功替换出狱。可在刑场被老爷识破,老爷是监斩官自当禀明圣上。于是杜若兰罪加一等被腰斩,永平王也被派去漠北征战西番国。当年永平王出征前还到府里大闹了一场,小姐当时就躲在客厅的屏风后看得一清二楚!”

    顾卿影避开文竹探寻的目光,故作叹息地说“我这一病连自己叫什么都忘了,又怎么会记得这些事。”

    文竹垂下眼帘,默不作声了。

    “小姐,老爷催您过去。”墨菊悄悄走了过来。墨菊也是顾卿影的贴身侍女,年长文竹几岁。她弱柳扶风生得虽不如文竹明艳,但她沉稳谨慎的性格倒是更得顾老爷欢心。

    “这就过去。”顾卿影扶着墨菊递来的手跳下岩石。她看了看仍跪在地上的文竹心生不忍,于是柔声道“起来吧!”言罢便跟着墨菊像书房走去。文竹站起身擦擦脸上的泪痕也跟了上去。

    顾卿影一边走一面留意着顾府的环境。顾府的整体风格严整开朗,少了宏伟气魄多了分宁静淡泊。

    顾卿影已经了解到身处的国度是天曌国,当今的皇上是永平王的胞兄。现在是清安八年,皇上希望他统治下的天曌国“政治清明,国泰民安”。天曌国与中国古代的宋朝处于同一时空,顾卿影翻阅过天曌的历史,现天曌国是从五代十国末期淡出中国古代历史舞台的。因而天曌国保留了唐朝以前的历史,也保持着唐朝的一些民族风俗和开放的风气。

    “小姐请。”墨菊把顾卿影引进书房,与文竹躬身退了出去。

    书房里,顾思成正望着墙上的一幅画出神。顾卿影顺着顾思成的视线看去,画上是一个黄裳女子。仔细一看,顾卿影愣住了。画上的女子与顾卿影一模一样,但显然她不是顾卿影。因为画中人妩媚动人的气质与顾卿影清丽脱俗的气质迥然不同。

    “你连你亲娘都想不起来了,孩子?”顾思成回头看着顾卿影,平日精神矍铄的他忽然神态落寞。“唉!你娘在天之灵定会怪罪我没照顾好你。”

    顾思成又看向画中的女子,眼神温柔。“当初我给你起名为‘卿影’,就是希望你长大能像你娘。卿本佳人,你是她的影子……”

    顾思成似在回味画中人的一颦一笑,书房里安静了片刻。“你外貌虽与你娘神似,可你从小就淘气,性子一点也不像你温婉贤惠的娘。”

    顾卿影撇撇嘴,心想她是她,我是我,我为何要和她一模一样。“爹您既然那么爱娘,为何不让她做您的正室?”顾卿影已从文竹和墨菊口中的得知,“自己”的生母是顾丞相的妾,已于1o年前病逝。顾思成的原配宋氏是前丞相的千金,育有一子一女。长子顾承业已被封为骠骑大将军领命巡视南疆,次女顾承香被封为香妃,入宫四年一直深受皇上宠爱。顾卿影是顾家子女中年龄最小的,平日也最得顾思成偏爱。

    顾思成沉默了许久,他转过身看向顾卿影的时眼中还闪着泪光。

    “爹爹,女儿说错话了。影儿知道,爹爹最爱娘和影儿。”顾卿影讨巧地看着顾思成说。

    “罢了!你再过一个月就要嫁人了,还这么任性。”顾思成叹口气,坐到了书案前的椅子上。

    “爹,您真要吧女儿嫁给那个复仇王爷?”

    “什么复仇王爷?乱说话!”顾思成喝到,“你都知道了?没别人,定是文竹那丫头告诉你的。”

    “爹,您别管谁告诉我的。您真要把女儿当赎罪的工具嫁给他?”顾卿影不依不饶。

    “胡说!爹秉公执法,何罪之有?法不阿贵,邪不压正。让永平王戴罪立功已经是圣上仁慈。他永平王岂敢再造次?”顾思成一席话说得铿锵有力,“爹让你嫁给他,是想感化他。作为朝廷的中流砥柱,要以社稷为重切忌徇私枉法。他迟早会明白爹的苦心,定会善待你。”

    顾卿影明白了,她的父亲是个正直廉洁的好官,却也是个十足的理想主义者。她有些无奈,顾思成是正人君子,永平王会和父亲一样吗?

    “影儿,你先回去吧!爹累了。”顾思成挥挥手,靠着椅子闭上了眼睛。

    顾卿影轻声退了出去。回房的路上,顾卿影一直在想着下个月的婚事。她问身旁的文竹墨菊“永平王究竟是怎样的人?”

    文竹快言快语,“记仇的人!他五年内娶了四个侧妃,可迟迟没立正妃。也不知是真痴情还是假痴情……”

    墨菊打断了她。“文竹,公正地说。”

    文竹吐吐舌头,“好吧!永平王姓段名松风,今年二十有四。英俊潇洒、玉树临风、文武双全、胆识过人,知人善任。这些是世人公认的。如若他不记恨老爷,确是一个好夫君。”

    墨菊自豪地说道,“我家小姐貌若天仙、清丽脱俗、单纯善良、能歌善舞、聪慧可人。这也是世人公认。”

    “对,谁会不喜欢我家小姐?我在外面常听到别人谈论小姐,说顾家最小的女儿,出落得越楚楚动人。”

    “佳人风华绝代。”……

    顾卿影已无心听文竹墨菊的话。她心想反正一时也不知能否回到二十一世纪,只好先走一步算一步。

    第二章 嫁入侯门深似海(一)

    终于到了大婚之日。顾卿影身着一袭青质礼服坐在镜子前。天曌国沿袭了中国唐代婚礼服饰传统。新郎穿绛色官服,新娘穿青质襦裙礼服,正可谓“红男绿女”。顾卿影过去在影视作品中看惯了红衣新娘,对今日自己的青色礼服十分欣赏。她看着礼服上花果草木吉祥花图案,脸上浮现出淡淡的笑意。这一笑让给她钿钗的文竹墨菊惊呆了,不禁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吉时要到了,还不快准备!”顾夫人催促到。婚前的一个月,顾夫人日日教顾卿影皇家礼仪。她说顾卿影过去散漫惯了,到皇家不比从前更不能丢了脸面。顾夫人言辞恳切,对顾卿影婚礼的准备也几乎亲力亲为。但是顾卿影在她眼中始终看不到半点温情。

    顾卿影通过铜镜对文竹墨菊眨眨眼睛,以示安慰。“夫人,新郎来催妆了。”一个丫鬟跑进来禀告。果然外面忽然人生鼎沸,定是新郎此时出口成章,文采华丽。文竹恰好为顾卿影插上了第九个钿钗,顾思成和段松风皆有功于社稷,官至一品。所以顾卿影头戴九钿。顾夫人看了看顾卿影,满意地递过红色盖头。

    顾卿影由喜娘搀扶,在众人的贺喜声中一步步蹋上喜车。永平王府和丞相府皆临近皇城,二者相距也不远。京城道路平坦,顾卿影一路上没受到颠簸之苦。“小姐,该下车了。”墨菊在旁提醒,与文竹轻轻扶起顾卿影。

    喜车的帷帐被揭开了,顾卿影低头慢慢走下车。忽然她通过盖头的缝隙,看见一只手伸了过来,手指细长刚劲有力。顾卿影把自己的手递过去,却感到那只手没有丝毫温度。她下意识地想缩回,然而自己的手却被对方紧紧地握住。来不及挣扎,她就被搀扶下车。

    此时,对方松开她。喜娘和墨菊搀扶她走在色彩斑斓的毡毯上。顾卿影知道这表示新郎新娘“前程似锦”,如白居易所描写“青衣转毡褥,锦绣一条斜”。顾卿影对刚才那只冰冷的手念念不忘,她还记刚才的触感。那手掌上的茧,无疑在说明对方是握剑之人。“新娘跨马鞍,出入皆平安。”顾卿影意识到此时定是走到了青庐前,于是抬高脚迈了过去。

    青庐即帐篷。天曌国沿袭唐代习俗,在住宅的西南角择一“吉地”,露天设一帐幕,新娘从毡席上踏入青庐,与新郞行交拜礼。之后,顾卿影便娴熟地进行拜堂仪式,“一拜天地,二拜高堂,夫妻对拜,进入洞房”。

    夜已深沉。坐在喜床上的顾卿影早已经不耐烦,她折腾一天又端坐几个时辰深感疲惫。“还要等到什么时候!?”此时门开了,文竹从外面走了进来。“小姐,王爷在送客马上就会来了。我还打听到,刚才皇上也来贺喜了。因为二小姐也就是香妃娘娘身体不适,皇上才姗姗来迟。”

    顾卿影听到文竹的话,无奈地侧头叹气。忽然她瞥见床角的桂圆,拿过一只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剥开外壳塞进嘴里。“哎呦,小姐您可不能吃!”墨菊跑过来,接过顾卿影吐出的核。“再不吃我就要饿……”话没说完就被墨菊捂住嘴,“小姐,大婚之日别说不吉利的话。”

    “好,我不说!请你们让我吃点东西行不行?!”顾卿影挣脱开墨菊的手,哀求地说。墨菊无奈,看了一眼文竹。很快,文竹拿来一个苹果递给顾卿影。正在顾卿影大快朵硕时,门再次被推开,一袭绛服的段松风走了进来。

    “参见永平王!”听见丫鬟们跪拜的声音,顾卿影送到嘴边的苹果吃也不是,放也不是。

    “都起来吧!”语气虽冷淡。但是磁性的声音还是充满蛊惑。

    墨菊起身,悄悄接过顾卿影吃了一半的苹果。这一小动作自然被段松风看在眼里,接着婢女们往顾卿影身上撒了几把枣、桂圆、栗子等物。文竹又点亮了几只雕花的喜烛。这一切段松风都面无表情地看着,然后从容接过了墨菊递过的酒杯走上前去。

    顾卿影心里有些紧张地与段松风喝着交杯酒,毕竟自己对他还十分陌生。她想象着对方的容貌,丝毫没留意喜娘的话。忽然头上的红盖头被喜秤挑开,华美的绛色礼服映入眼帘。顾卿影这才如梦方醒地抬起头,随后就看见一张俊美的脸。

    段松风也在审视着她,一双邪魅的桃花眼闪过惊艳之色。虽然只有一瞬,顾卿影还是捕捉到了。她描摹着段松风的样子,只见他双眉斜飞入鬓,那双桃花眼虽漂亮,但眼神却冰冷淡漠。鼻子高而挺,薄薄嘴唇不失性感。他生得面如冠玉却不乏阳刚之气。顾卿影暗笑他的这张俊脸肯定符合“黄金分割”比例,所以才这般耐看。

    房里的婢女都悄悄退出去了。段松风扯动嘴角,露出一个迷人却无情地微笑。“果真名不虚传,貌若天仙。不过可惜了!”

    顾卿影肯定了他的容貌,却对他并无好感。“承蒙夸奖,嫁给你是可惜了。”

    段松风也不恼,仍旧冷冷地说“看来你早有觉悟,那就好自为之吧!我没想过让你幸福。”

    别人洞房花烛都你侬我侬,海誓山盟。顾卿影虽然没敢抱幻想,但是听到这警告还是心里一沉。她白了段松风一眼,“我也没指望”。于是走到梳妆台前,自己一一摘下头饰。

    “王爷!乔惠妃身体不适,请你过去探望。”门外传来太监的声音。

    段松风睥了一眼顾卿影,径自走出房门。顾卿影冷笑道,“我还会求你留宿不成,何必弄这招多此一举。”

    此时文竹墨菊慌张地走了进来。文竹道,“小姐,王爷就这么走了?”墨菊缓声劝慰,“小姐别急,王爷一定去去就回。”顾卿影转过头,若无其事地说。“你们帮我打水洗漱,放心他肯定不会回来的!我累了,要早点就寝。”文竹墨菊闻言站在原地不动。顾卿影回过头,看见两人面面相觑,连唤了声快去。两人才心事重重地各自忙活去了。

    第二天清晨。

    “小姐,小姐!快起来!今天是进宫见皇上的日子。”文竹唤到。寻常家的媳妇在今日见公婆,顾卿影嫁入皇室,本朝无太后。所以顾卿影只得拜去见皇上。

    “再睡一会儿,就一小会……”

    过了半个时辰,“小姐!”这次是墨菊,“小姐,永平王该下早朝了。快醒醒!”

    “烦死了!”顾卿影坐了起来。墨菊接过文竹递来的衣服,正要服侍顾卿影,却见她又倒在了床上。

    另一边,天曌国的早朝结束了。“顾丞相。”段松风在大政殿外叫住顾思成。“永平王已娶了顾大人的千金,怎么还没改称呼啊?”说话的是吏部尚书张大人。顾思成礼贤下士、热情好客,常和文人官员交游。他偏爱顾卿影,出门常把幼女带在身边。是以顾卿影能名冠京华,一半也仰仗父亲的好人缘。

    段松风淡淡一笑,“本王正要说明此事。各位可能误会了,本王不过讨一房侍妾,可不是与顾丞相攀亲戚。所以三日后的归宁也就免了。”

    “你!永平王乃一人之上万人之下,怎可出尔反尔!”顾思成气得脸色铁青。

    “本王可从来没说过要娶贵千金为正妃,当日只说请丞相将令爱赐予本王。顾大人难道忘了?”

    顾思成愕然,当日“提亲”之时永平王却未提“娶正妃”几个字。他只道永平王侧妃已满四位,这次理所当然是迎娶正室。

    “堂堂顾丞相怎能为人妾室,永平王这次是不是过分了?”说话的是常胜将军南宫烈。

    “南宫将军此言差矣。本王可是破例按娶妻的礼节仪式接顾千金入门的,这一点诸位有目共睹。况且顾千金在王府的待遇可不逊于任何侧妃。”段松风仍然不冷不热地说,“只是名分上委屈令爱了,本王至今没有娶正室的打算。看来皇兄势必也误会了,本王这就去解释。告辞!”

    “你!你……”顾思成气急败坏。若不是永平王一切按迎娶礼节准备,他怎能毫不怀疑。他当下喷出一口血昏了过去。

    “丞相!”“顾大人!”

    “还不快送回顾府医治!”段松风头也不回地向乾清宫走去。

    第三章 嫁入侯门深似海(二)

    乾清宫内。

    “什么!?你竟连朕也骗了?”皇上狠狠拍了一下龙案站起身来。

    段松风恭谨地跪下,“臣不敢。”

    皇上看了他一会儿,坐回龙椅上。“起来吧!过去这么多年了,你还耿耿于怀。”

    “皇兄,十年的感情能轻易释怀吗?”段松风面露凄然之色。“若兰她当年也只有十六岁,她懂什么?更何况,皇兄难道真的相信杜谦易会谋反?”

    “朕不相信。”皇上坚定地说,“可当时证据确凿,朕不判他的罪不能服众。朕当时根基不稳,只能忍痛割爱。”说道此皇上垂下眼帘。

    “这些臣弟全都明白。所以当时臣就立誓,要倾臣的一生辅佐皇兄。”段松风目光炯炯。他与皇上一母同胞,平日里感情最好。段松风一向敬佩皇兄的为人,当年他听说皇兄被立为太子,竟抱住皇兄喜极而泣。

    皇上抬眼看他,笑了。“朕何尝不知?朕就你一个亲弟弟,朕何尝不希望你快乐。”他叹了口气,“望你念及顾爱卿忠君报国,善待顾卿影。退下吧!”

    永平王府。

    “小姐,永平王回来了!别睡了!”文竹揭开顾卿影的被子。

    “他回来就回来……啊!!!”顾卿影战栗着坐起来,冰冷的水珠顺着她的脸颊往下淌“你干什么?!”

    “回顾主子,是王爷吩咐老奴这么做的。”一个老嬷嬷不知何时走了进来,“王爷吩咐您起床,给四位侧妃请安。”

    “我去请安?不应该她们向我请安吗?”顾卿影把自己裹在被里问道。

    老嬷嬷语气毕恭毕敬,脸上却露出鄙夷之色。“王爷特让老奴前来说明,王爷只是讨房妾室,没有娶正妃之意。王爷用豪华礼节正式纳您进门,又让您享受侧妃的待遇,已经给足了顾丞相面子。”

    “呸!说得好听,堂堂永平王竟用如此卑鄙手段。”顾卿影神色一凛,直看得老嬷嬷心慌。“老奴告退。”老嬷嬷尽量面不改色地退出房间。

    “小姐,您定要向永平王问个明白!”文竹恨恨地说。而墨菊端来清水,神色忧郁。

    万壑听松是永平王府的最大的厅堂,它像王府的心脏。平日既是王府成员请安之所,也是接见贵宾之地。顾卿影走进万壑听松时,大厅里挤满了人。主子们坐在椅子上,婢女伺候在旁。还有不少太监侍卫特来见过新主子。顾卿影身着粉色绣花的长裙,外披草绿色的大袖纱罗裙搭配藕荷色的披帛。她梳着双环灵蛇髻的式,零星戴了几个简易的珠花。

    段松风端坐在主位的左侧冷着脸,似乎早已等得不耐烦。他打量着顾卿影不禁轻皱眉头,显然对顾卿影素面朝天的简单妆容不满。永平王府没有正妃,所以段松风右边的座位空着,四位侧妃分别坐在大厅的东西两侧。她们看着清丽脱俗、娇美可人的顾卿影神色各异:有的面带微笑、有的充满嫉妒、有的鄙夷不屑、有的漠不关心。

    顾卿影先打破沉默,语气咄咄逼人。“我虽没兴趣做你的正室,但丞相千金沦为姬妾是何道理?还有四位侧妃也不是正室,为何要我天天给她们请安?”

    段松风讽刺一笑,“看看这就堂堂顾丞相的千金,丞相大人平时就是这么教育你恭谦守礼的吗?”他说完,已经有侧妃和婢女轻笑出声来。

    顾卿影脸一红,但语气不改。“是你们背信在先!”

    段松风揉揉眉心,“别让本王再多费口舌解释。当日本王拿着礼金请令尊忍痛割爱,可没提要娶你当正妃。是你们自己没问清楚,又自作多情。对了,”段松风停下动作,“顾丞相早朝后吐血昏厥,不知现在好了没有?”妾的亲属根本不能列入丈夫家的姻亲之内,所以段松风还称顾思成为顾丞相。

    “爹爹?!”顾卿影闻言一怔,文竹墨菊也脸色惨白。“我要回去。”顾卿影转身欲奔出厅外,忽听段松风冷喝一声。“站住!”

    段松风无视顾卿影的愤怒的神情,“国有国法,家有家归。你请过安,我自然派马车送你回去。苏嬷嬷!”

    刚刚泼冷水唤顾卿影起床的老嬷嬷捧着茶走上前,顾卿影恨恨地拿过茶杯倒上茶。她对天曌国的礼仪已经熟记于心,于是恭敬地走到段松风面前。她略停顿一下,终于跪地颔并双手把茶杯举到齐眉处。“请永平王用茶。”然段松风无动于衷。苏嬷嬷在旁提醒,“顾主子应自称妾身。”顾卿影心想自己在二十一世纪上没跪过天地下没跪过父母,今日竟受如此之辱。她咬咬下唇,深吸一口气。“妾身请永平王用茶。”段松风这才面无表情的接过茶,他把茶杯径直往桌案上一放并不喝。

    顾卿影站起身在苏嬷嬷的指引下向东侧走去,她始终低着头最后在东侧一位丽人面前停下。文竹和墨菊都于心不忍地转过头去。苏嬷嬷道,“这位是宋德妃。”

    顾卿影看了一眼对方,便跪地敬茶。

    宋德妃生得浓眉大眼,她梳着花髻簪花式身着深粉色夫人衣服,传统富贵。见顾卿影敬茶,她忙接过茶杯连到“快快请起!”。待顾卿影站起身来,她才低头饮茶。少顷,她放下茶杯和颜悦色地说,“妹妹以后就叫我如歌吧!”顾卿影点头应允,心想宋如歌身为太傅之女果然知书达理、温柔娴淑。段松风将府中大小事都交给了宋如歌,可宋如歌恃宠不骄,以礼服人实不辱“德妃”一称。

    坐在宋德妃身旁的是陈贤妃,她衣着质朴神色淡漠。接过茶杯只淡然一笑,示意顾卿影起身就不再多言。陈贤妃名锦瑟,是兵部侍郎之女,生性好静经常弹琴下棋以自娱。顾卿影见陈贤妃虽相貌平平,但气质过人,不禁对陈贤妃心生喜欢。

    苏嬷嬷把顾卿影引到西侧,“这是乔惠妃”。只见乔慧妃面若桃花、双目含情。她生得婀娜多姿、妩媚动人把其余三位侧妃都比下去了。此时,她看着顾卿影跪下奉茶,神色得意。乔惠妃慢慢悠悠接过茶杯,也不叫顾卿影起来。她故作歉意地说,“昨晚真对不住妹妹,我这小病见到王爷就好了大半。可王爷非赖在我那儿不走!”说到这里语气连嗔带怪,听得顾卿影想吐。

    段松风闻言宠溺地看她一眼,也不怪罪。“妾身可以起来了吗?”顾卿影抬头面含微笑,甚是动人。“哎呦!你瞧我这记性,竟让妹妹跪了这么久。妹妹可别怪罪,快请起吧!”乔惠妃假情假意地说。“谢谢姐姐,妹妹哪里敢怪罪。”顾卿影也巧笑嫣然地走开了。乔惠妃名乔瑶瑶,是骠骑大将军乔俊之女,平日张狂跋扈、任性妄为。念及永平王对她的宠爱,永平府上下都对她忍让三分。今日顾卿影不卑不亢让她没讨到便宜,她心里很是不平。

    最后一位是柳淑妃,柳飞絮。她的父亲是前国舅已故去多年。原来新皇登基后下令让先皇妃移居骊山别宫,意在让她们远离朝政、颐养天年。失去靠山的前国舅过去树敌太多,仕途渐渐不顺,终于郁郁而终。其子也被调任到地方挂个闲职。柳淑妃敏感善妒,又爱慕虚荣。终日打扮得花枝招展、浓妆艳抹。看顾卿影貌天生丽质、素面朝天,当下心中不快。她听完了茶才叫顾卿影起身。

    顾卿影松了一口气,当下眉头舒展开,倾国倾城。此时一个鹅黄|色的小身影直从外面跑到她身前,甜甜地叫道“哇!仙女姐姐!”

    第四章 可怜天下父母心

    顾卿影低下头笑了,原来是个小女孩。她圆圆的小脸白里透红,灵动的大眼睛似曾相识。顾卿影向宋德妃望去,果然宋德妃温柔一笑。“知心,快叫姨娘。”

    小家伙乖乖地叫,“姨娘”。可爱的模样甚是讨人喜欢。“宝宝,多大了?”顾卿影抱起知心,亲切地问。“我不叫宝宝。我叫知心,今年四岁。”小知心比划着手说。“呵呵,好。知心,你就我们的宝贝。是无价之宝!”顾卿影亲了亲知心的脸,宋德妃见状笑得自豪又欣慰。“知心,好名字!谁给你起的啊?”顾卿影逗着小知心。“是父王。”“啊?”顾卿影一听心里大觉扫兴。

    段松风轻咳了一声,“王管家,备车!”顾卿影这才放下知心。

    知心离开顾卿影的怀抱,就向段松风奔去。没跑几步一个踉跄就跌倒在地,小知心眉头一皱撅起嘴巴要哭出来。顾卿影和宋德妃急忙赶上前,只见段松风已经将知心抱在怀里。“小知心摔疼了?不哭啊!”段松风脸上带着明媚的笑容,宠爱之情溢于言表,直哄得知心破涕为笑才将她交给宋德妃。顾卿影怔怔地看着,她万万没想到段松风还有温柔的一面。

    “可以走了。”段松风转过身来看向顾卿影。那冰冷的神情让顾卿影感到一阵恍惚,险些以为刚才的一幕是她的幻觉。

    顾丞相府。

    “你就别进去了!”顾卿影让段松风等在门外,自己走进顾思成的房间。她走到床前,看到顾思成正睡着。顾思成脸色苍白,睡梦中还皱着眉头憔悴不堪。只一日不见顾思成竟仿佛老了十岁,顾卿影的眼睛湿润了。她虽不是顾思成真正的女儿,但顾思成对她的疼爱让她感动。她轻轻坐下,接过顾夫人手中的方巾为顾思成擦拭额角的汗水。

    此时,顾思成慢慢睁开了眼睛,看到女儿满眼慈爱。他示意顾夫人下去,轻轻握住了顾卿影的手。“卿影,是爹对不住你。”他说到此老泪纵横,“爹糊涂!”

    顾卿影为顾思成拭去眼角的泪水,“爹,这不怪你。”顾思成摇摇头,“爹不中用了,竟葬送了爱女的终身幸福。爹怎能让你和你可怜的娘一样。”说到这里,顾思成哽咽住了。

    “爹,别自责了。其实女儿在王府很好。”顾卿影说到这里,不禁想到早晨请安的情景。她心里一委屈,眼泪夺眶而出。

    “唉!”顾思成幽幽地说,“你和你娘一样。你娘虽从未向我抱怨过,可是她心里的苦我又何尝不知呢?我一直希望你能有名正言顺的地位嫁到夫家……”顾思成说到这渐渐泣不成声,“卿影啊!你失忆前曾说爹爹是为了攀权贵,爹爹是这样的吗?”

    顾卿影摇摇头,“女儿当时说的是气话。爹爹是什么样的人,女儿心里最清楚。爹爹正直清廉,是顶天立地的男子汉。”顾卿影来到天曌国的一个多月里,最了解的就是怜她爱她的顾思成。

    “早知如此,爹就该把你许配给平凡人家。让你的丈夫一辈子只爱你一个人,让他比爹还疼惜你。”顾思成悔不当初,“爹没照顾好你,爹对不起你娘在天之灵。”

    顾卿影擦干眼泪,“爹就对女儿这么没信心吗?女儿这么可人,谁会不疼爱女儿?天曌国规定如果男子没有正妻,除娶亲之外也可将出身高的妾扶正是不是?”

    见顾思成点点头,顾卿影继续说,“您若在乎女儿妾室的身份,女儿就当上王妃给您瞧瞧!你要养好身体,可别称了段松风这坏小子的心意。”顾思成脸色微变,“卿影,背后莫论人非。”“好,好!女儿说错了,是天曌国离不开爹爹这样的好丞相!”

    顾卿影看到顾思成情绪渐渐稳定,松口气说道,“爹你可知为何娘从不对你抱怨?”顾思成看向顾卿影,“你娘是天底下最善良的女人。”顾卿影嫣然一笑,“您把所有的爱毫无保留地都给了她,她心里当然知道。娘也爱你,自然不会阻止您去尽您该尽的责任。她舍得让你为难,就如同您不舍得让她受委屈。您说,娘怎么会怪您呢?”

    顾思成闻言闭上了眼睛,一行泪水从眼角流出。顾卿影站起身来缓缓走出房间。都说男儿有泪不轻弹,今天顾卿影深刻地体会到了,男人流泪并不是软弱的表现。

    门外,已不见了段松风的身影。顾卿影心情郁闷也不急着找他,漫无目的地在顾府里走着。顾思成的爱女之情让她感动,她不禁想起了自己远在二十一世纪的双亲。顾卿影回忆起过去和父母在一起的情景,不禁又留下了眼泪。她暗暗怪自己贪玩,不该在这里逗留许久。父母现在不知多担心自己呢?顾卿影突然有了回家的冲动,她来到池塘看着池中的锦鲤愣。

    顾卿影想到“子非鱼焉知鱼乐”的典故,心想我不知鱼是否快乐,鱼又岂能知我的忧愁。她抬眼望向湛蓝的天空,在心里默默地说“顾丞相,您一定要好起来。我要回去了,也许我一走您真正的女儿就会回来了。”她随即闭上眼睛,跳入池塘。

    池塘的水齐腰并不深。顾卿影在水中闭目潜一会儿,隐隐感觉到有鱼在她周身游走。少顷她把头伸出水面换气,失望地现自己还在顾家的庭院里。顾卿影沮丧至极,难道要我死在这里才能回去?她把心一横随即又扑到水里,任由冰冷的池水流入她的口鼻……

    “噗!!”顾卿影吐出最后一口水,轻轻睁开眼睛。段松风俊美的脸映入眼帘,她无力地说,“我怎么还在这里啊?”段松风见她醒了,站起身拧拧湿透的衣服。“你不在这里,还会在哪儿?”顾卿影支撑着坐起来随口说:“阴曹地府。”

    段松风停下手中的动作,优雅地拨开贴在脸颊上的湿漉漉的丝。“我还真是高估你了,”他居高临下地看着顾卿影:“原来你和那些没主见的女人一样,遇到点困难就‘一哭二闹三上吊’,无聊!”

    顾卿影刚刚的失落顷刻间转变了成愤怒,她站起来冲段松风喊道,“我失足掉进去的行不行?!我在池塘里和鱼共舞,出了点意外行不行?!”

    “卿影,不得无礼!”顾夫人带着家丁丫头赶了过来。一行人走到两人跟前齐声道,“拜见永平王!”。言罢却一时不知怎么称呼顾卿影。顾卿影见状赶紧说要换衣服,径自向房间走去。段松风若有所思地看着顾卿影渐行渐远,在家丁的再三催促下才迈开步伐。

    第五章 只缘感君一回顾(一)

    顾卿影倚在窗边望着蔚蓝的天空呆。不远处的文竹和墨菊都心事重重地看着她。“小姐每次请安回来都这副样子。这才刚刚开始,日子长了可怎么受得了?”文竹悄悄跟墨菊说。墨菊沉默地走上前去,“小姐,听说暗香园的花开了,你去看看好不好?”

    见顾卿影毫无反应,文竹走过来摇摇她的肩膀。“小姐,去暗香园看看吧!”

    “恩?”顾卿影这才转过头,“万壑听松,暗香园?段松风肚子里还有点墨水是不是?”顾卿影早上受了乔惠妃的气,一回来就讽刺段松风的眼光差。文竹墨菊只道她还在气头上,遂都不接口。此时一阵微风从窗外吹过,给人带来阵阵惬意。顾卿影微微一笑,“果然是‘吹面不寒杨柳风’!罢了,就出去走走吧!”

    暗香园是永平王府最大的花园,种着花期不同的花,一年四季都暗香远播。阳春三月天,桃花开得正旺。暗香园的一角被一片淡粉色的彩云笼罩。顾卿影来到桃源林,被这片粉色的汪洋吸引住了。桃源林,当然是取材于陶渊明的《桃花源记》。虽没有“夹岸数百步,中无杂树,芳草鲜美,落英缤纷”那样壮观,却也布置精妙、耐人寻味。

    顾卿影何尝不向往古朴自然、宁静淡泊的世外桃源呢?可想到自己远离家乡、独自在异域为客,不禁心感凄凉孤独。自己没有一日不思念远在异世的亲人和朋友。自那日她在池塘尝试回到二十一世纪未果以后,她非但没有灰心丧气,回去的愿望反而更加强烈。她也想过去海边试试,但以她现在的身份连王府都走出不去。顾卿影承认自己是个善于逃避的人。她一连几日都埋于书中,想让自己沉醉书香里淡忘思念。然而思念却在寂寞的日子里愈加浓郁。

    恰好此时一阵春风吹过,桃花瓣似蝴蝶一样盘旋最后归于尘土。这一情景她想起了《红楼梦》中,黛玉葬花的情节。原来花儿都知道“落叶归根”,“泪眼问花花不语”。她深感凄凉无助,于是开口唱道:“花谢花飞花满天,红消香断有谁怜?游丝软系飘春榭,落絮轻沾扑绣帘。闺中女儿惜春暮,愁绪满怀无处诉,手把花锄出绣闺,忍踏落花来复去。柳丝榆荚自芳菲,不管桃飘与柳飞。桃李明年能再,明年闺中知有谁?”因为她感同身受,所以唱得越忘情。待唱道“尔今死去侬收葬,未卜侬身何日丧?侬今葬花人笑痴,他年葬侬知是谁?试看春残花渐落,便是红颜 ( 松风花影 http://www.xshubao22.com/7/738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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