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颜老死时。一朝春尽红颜老,花落人亡两不知”时,已经泪流满面。文竹墨菊也听得入神,眼圈红红的。
“天籁之音!词曲甚佳,妙哉!”一个低沉悦耳的声音传来。
三人皆是一怔。一曲终了主仆三人都各怀心事、沉默不语,浑然不知有人走近。顾卿影来不及擦干脸上的泪水,就慌忙转过身寻找声音的来源。当时的顾卿影没有想到,接下来的一幕会让她回味一生。
只看一眼,面前的男人就让顾卿影惊为天人。来人正用一双绝美的凤眼看着顾卿影,淡定的眼神中流露出赞赏。他面若珠玉、风姿特秀、芝兰玉树、翩若惊鸿,若不是他身材高大,乍看之下真有些雌雄莫辨。他的头没有像段松风那样束起,而是随意的披散着。乌黑的青丝在春风的吹拂下轻轻舞动,甚是迷人。一袭纤尘不染的白衣,更衬托出他的卓雅出尘。桃花瓣被春风吹起,像漫天的雪花一样飘落,无声地渲染气氛。这画面太美,顾卿影有些恍惚,却迟迟舍得不移开视线。
那男子看见顾卿影的表情报以一笑,这笑容像融化冬雪的暖阳那般美好。“在下花江月。适才情不自禁,希望没有唐突佳人。”
“花江月。”顾卿影杏眼一眯,轻声吟道:“不知江月待何人,但见长江送流水。”
“姑娘好才华!”花江月细长的凤眼中透出惊喜,“敢问姑娘芳名?”说着用衣袖轻擦顾卿影脸上残余的泪痕。
“顾卿影。”
花江月闻言一怔,立刻停下了动作。他看向顾卿影眼中多些了探寻的意味。
“二位好兴致啊!”段松风携乔惠妃走过来,后面跟着一个陌生男子。顾卿影赶紧背过身去擦干眼泪。段松风看着她的举动,眉头一皱。“没规矩!”
第六章 只缘感君一回顾(二)
顾卿影转过身白了一眼段松风,“妾身惶恐,不知又怎么触怒了尊贵的王爷。”说到尊贵二字时,顾卿影特意加重语气。
花江月忙说,“二弟,是大哥的不是。你就别怪罪她了。”他说完又看向顾卿影,关切的目光让顾卿影感到脸烫。
“二哥,你新娶的小娘子真有意思!”说话之人看到段松风冰冷的眼神后,马上转移话题。“在下花望月,是花江月的弟弟。怎么称呼你呢?看你不过十五六岁,就叫你小嫂子吧!”
“三弟,别胡闹!”段松风有些无奈。
顾卿影这才看向花望月,不禁一惊,随即又看向花江月。两人的眉眼神似,只不过一个披散长,一个青丝高束;一个白衣胜雪,一个红衣胜火;一个淡定飘逸,一个玩世不恭。
“怎么样,小嫂子?我们兄弟长得像吧!”花望月坏坏地笑着,语气突然转为哀怨地说“可是为什么每次一起出门,受冷落地总是我?我若不说话,小嫂子都看不见我!”顾卿影看着花望月故作拭泪的样子忍俊不禁,文竹墨菊也破涕为笑。
“恩。小嫂子一笑倾城,再笑倾国。果然是绝色佳人!”花望月由衷地叹道。只听段松风冷哼一声,顾卿影也是脸色一沉。“你还是叫我卿影好了!”花望月与哥哥花江月对看一眼,心下暗道这两个人的关系真差。
一边的乔惠妃生怕自己被遗忘,赶快挑起事端。“我说妹妹,你是怎么和王爷的结拜兄弟说话的?有没有尊重过王爷?唱得那么哀怨,好像王府上下都亏待你了!”适才她和段松风三人是被歌声吸引过来的,四人都听到了顾卿影的美妙歌声。花江月工音律,闻此佳音自然喜不自禁。而乔惠妃可不会高兴。其实段松风也是惊喜万分,只不过他有所顾及不愿夸赞顾卿影,当下更不可能替顾卿影说话。
花江月道:“瑶弟妹言重了。”乔惠妃面露不悦但只能默不作声。花江月一笑而过,看向段松风。“二弟,一会儿我们小酌带上卿影可好?”
顾卿影闻言猛然抬头,不可思议地看着花江月。花江月迎向顾卿影的目光,温柔地问到:“卿影,可以吗?”他注意到了顾卿影不愿与段松风沾亲带故,于是体贴地按照她的意愿称呼她。顾卿影失神地看着他,轻轻点点头。
“哇!那太好了!”花望月心想这下可有趣了,所以赶紧拍手称快。
段松风看着兄弟俩期盼的眼神,只有点头答应。他扫了一眼顾卿影,见顾卿影只穿件天蓝色的短襦配鹅黄|色的长裙,梳着惊鹄髻没戴任何头饰。简单的装扮完全不像王爷的妾室,倒更像寻常人家未出嫁的小丫头。于是轻皱眉头冷言道:“回去换件衣服,梳妆好再去摘星楼。”言罢目不斜视地领众人走开了。
顾卿影还呆在原地看着走在最后面的花江月。花江月走路的姿态轻盈飘逸,仿佛下凡的神仙。突然花江月停下脚步,转过身温柔地对顾卿影一笑。顾卿影透过那笑容,看到了山间清澈的泉水、又看到月光下优雅的荷花。
顾卿影出现在摘星楼的时候,梳着双环望仙髻并配以绸带珍珠作头饰。她身穿淡粉色广袖长襦,搭配湖绿色绣有白莲花的长裙,深粉色的披帛环绕其手臂间。她宛如荷花仙子般亭亭玉立,清秀脱俗的形象让众人暗叹不已。
摘星楼是永平王府最高的建筑,站在摘星楼里,王府的景致可以一览无遗。宋德妃见顾卿影来了,殷切地招呼她:“卿影这边坐,都是自家人不必拘礼。”段松风的四位侧妃都在,众人皆席地而坐、相谈甚欢。顾卿影依言坐在宋德妃身旁,见花江月恰好坐在她对面正朝她点头致意。顾卿影忙点头回礼,面色微红。
“卿影,尝尝我的手艺。”宋德妃递过来一块半透明的方糕,方糕里面的桃花瓣隐约可见。“哇,好漂亮!”顾卿影接过来,细看了好几眼才咬下一口。她只觉润滑香甜、入口即化。“真是太好吃了,这叫什么!”宋德妃微笑着答道:“这叫百花糕,你可以尝尝其他口味的。只是菊花糕、梅花糕里面的花瓣是我去年贮藏的,不及桃花糕鲜美。”“没有的事,菊花糕也很好吃。”“哇!梅花糕的味道更好!”顾卿影旁若无人地吃着,宋德妃见状不禁掩嘴轻笑。
“王爷,陈贤妃演奏完了。我们继续玩好不好?”乔惠妃娇滴滴地说。
“好。锦瑟,你出题吧!”
陈贤妃看了一眼乔惠妃:“请乔姐姐以燕为题跳一只舞。”乔惠妃一听喜上眉梢、正中下怀。她走到众人中间翩翩起舞,果然舞姿轻如飞燕、动作迅敏捷。段松风自是看得目不转睛,花望月的凤眼中带着玩味,而花江月表现得还是那般云淡风轻。顾卿影虽不喜欢乔惠妃,也不禁暗暗叫好。
舞毕。乔惠妃站在原地手指着顾卿影,居高临下地说:“我要你以花二公子为题,唱一歌。切记不能用前人的歌,也就是必须即兴创作。”
顾卿影一怔,“谁说我参与了?”
乔惠妃讽刺一笑,“你是不敢了?认输了?顾丞相的千金不过如此!”
第七章 只缘感君一回顾(三)
顾卿影淡淡地说:“我非常讨厌这里的某个人,不屑于给她唱。”
花望月闻言哭丧着脸,“你是说我吗?”
“不是。”
“那是如歌嫂子?”花望月摇起玉扇。
“也不是!”
“哦!”花望月玉扇一合,做恍然大悟状:“我知道了,是大哥?!”花江月闻言但笑不语。
“更不是!!”顾卿影心下恼火。知道花望月明明清楚她说的是谁,偏要胡搅蛮缠。
“那你就唱一个嘛,我很好奇啊!你能以我为题是多么荣耀啊!我这么玉树临风、风流倜傥、学富五车……”一面说一面装得可怜兮兮。
“好了,好了!我唱。”顾卿影投降。
花望月朝乔惠妃使了个眼色,露出了胜利的笑容。
“望月。”顾卿影灵光一闪,开口唱道:“明月几时有?把酒问青天。不知天上宫阙、今夕是何年?我欲乘风归去,又恐琼楼玉宇,高处不胜寒。起舞弄清影,何似在人间?转朱阁,低绮户,照无眠。不应有恨、何事长向别时圆?人有悲欢离合,月有阴晴圆缺,此事古难全。但愿人长久,千里共蝉娟。”她心想没有比苏轼的《水调歌头》更合适的了,反正天曌国人也不知道宋朝的事,就“引用”一下好了。
一曲唱完,效果当真不同凡响。屋内先安静片刻,之后花望月、宋德妃、陈贤妃皆拍案叫好。顾卿影心道,苏轼的传唱词作岂能不好?心里又暗暗感谢一遍苏轼。柳淑妃和乔惠妃面露不悦,也挑不出缺点。忽然花江月拨弄琴弦自弹自唱道:“人有悲欢离合,月有阴晴圆缺,此事古难全。但愿人长久,千里共蝉娟。”歌声低沉悦耳,余音绕梁。他的手指修长白皙如白玉般精美,顾卿影隐约看见他的指间有月亮的光华。
花望月难得正经地说:“大哥很少弹唱时人的歌曲。小嫂子,在下佩服!”
一直沉默不言的段松风此时旁若无人地喃喃自语,表情无比凄凉痛苦:“人有悲欢离合,月有阴晴圆缺,此事古难全。此事古难全,此事古难全……”
顾卿影惊讶地看着段松风,她还是第一次见到段松风这副表情。乔惠妃和宋德妃沉默地低下了头,柳淑妃恨恨地咬着嘴唇,就连平日寡淡的陈贤妃此时也脸色惨白。花江月和花望月同时抬头看向段松风,随后又对视一眼。
“小嫂子赢了!小嫂子继续出题!”花望月大声说着,成功引起了众人的注意。段松风一怔,抬手轻揉眉心。待他再次抬眼时,脸上已经换上了平日的那副意气风的表情。
顾卿影看在眼里,只觉得自己对段松风越来越不了解。“小嫂子,出题啊!”顾卿影听到花望月的催促回过神来。她看向花江月,手中揉着披帛:“请江月哥哥弹一曲,弹什么都可以。”
花江月看着顾卿影有些局促的模样,缓声应道:“求之不得。”他闭目弹奏、神闲气定。在花江月面前,顾卿影生平第一次感到自惭形秽。她觉得自己低到尘埃里,又觉得花江月神圣不可侵犯,就连多看他一眼都是对他的亵渎。顾卿影也闭上眼睛,但她依然看到了清风徐来、松林舞动、皓月当空、莲动渔舟……
花江月睁开眼睛,绝美的凤目里映出顾卿影陶醉的神态。顾卿影也缓缓睁开眼睛:“意犹未尽。我刚刚想到王维的诗,‘明月松间照,清泉石上流’”花江月凤眼微眯,嘴角浮现淡淡的笑意。“竹喧归浣女,莲动下渔舟。”花江月继续说道:“适才的《月夜秋暝》,正是依照《山居秋暝》的内容创作的。卿影是第二个听出来的。”
“那第一个是谁?”顾卿影好奇地问。
“二弟。”
“他?”顾卿影向段松风看去。只见段松风接触到她的目光后,漠然地转过头去。顾卿影也不服气地转过头。
“二弟。请以兰花为题**。”
众人不约而同地看向花江月。顾卿影脸上带着好奇,四位侧妃面露惊异和担忧。花望月瞪大了眼睛:“大哥!?”花江月还是淡定如水地说:“我坚持。”
段松风深深地看了花江月一眼,拿出青玉萧吹起来。声音如泣如诉、如嗔如怒、如思如慕……段松风吹箫时目光一直望着远方,像在寻找什么又像在回忆什么。只听萧声愈加哀婉凄楚,直让人肝肠寸断。顾卿影按捺不住,站了起来。
箫声截然而止,“你听得懂吗?”段松风冷冷地问。
“我是听不懂,”顾卿影此时才惊觉自己已经泪流满面,她赶紧擦干眼泪说到:“你吹得是什么魔曲?!让人听了这么难受!”
段松风脸色一变,起身一言不地走出摘星楼。场面不欢而散。顾卿影恨恨地嘟囔:“莫名其妙。”说完才现除了花江月,在座的每个人都面色难看、坐立不安。
最后是宋德妃亲自送花家兄弟回去的。
那一夜,顾卿影辗转反侧。花江月的样子在她的脑海里挥之不去,她一次次回味着花江月走路的姿态、微笑的神态、抚琴的身影……
第八章 浅草才能没马蹄
“德妃姐姐,出游的事你准备得怎么样了?”这日顾卿影刚刚请过安,乔惠妃当着顾卿影的面问起此事。她看着顾卿影茫然的表情,面露得意之色。“妹妹你还不知道吧?也难怪,王爷只带上我和德妃姐姐。连贤妃姐姐和淑妃妹妹都不能去呢!”闻言陈贤妃还是一副漠然的样子,柳淑妃却恨得咬牙切齿。
“瑶妹妹别这么说。我都准备妥当了,你还有什么需要及时告诉我。”宋德妃温婉不失威严地说。
“唉,可惜啊!”乔惠妃幸灾乐祸地看着顾卿影,“你的江月哥哥也去呢!”
“江月哥哥。”顾卿影抬眼看着乔惠妃淡淡地笑了,弄得乔惠妃莫名其妙。
隔日。
“小姐,您要的是这个吗?”墨菊拿着猴型的娃娃小心翼翼地问。
“就是这个!”顾卿影欣喜地接过来,“墨菊你的手真巧,这么快就做好了!”
“小姐的图样画得好,做起来并不难。”
“墨菊连夜赶工就为了做这个东西。”文竹走过来细细看了看,“小姐,这猴子为什么头大身子小?恩……眼睛也好大。”
顾卿影心道这是嘻哈猴,说了你也不会懂。“这样才可爱嘛!我去找知心了。”
看着面面相觑的文竹墨菊两人,顾卿影诡异一笑。“你们俩赶快准备行李,就等着跟我出游吧!”
“没想到王爷真会带我们去”,文竹边给顾卿影挽着头边说,“平时,王爷都不正眼瞧我们。”
墨菊白了文竹一眼。“小姐,还是梳望仙髻配丝带吗?”
“恩。”顾卿影看着镜中笑靥如花的自己说,“墨菊是大功臣。我就是拿那只‘猴子’收买了小知心。”
“小姐聪慧过人,墨菊不敢邀功。”
文竹接口道:“没想到不可一世的永平王,对小郡主却是百依百顺、爱护有加。”
“哼,他就那么一点优点。”顾卿影贴近铜镜又照了照自己,“恩,我很满意。走了!”
永平王府外,众人整装待。
“江月哥哥!”顾卿影提着裙角一路跑过来。她今天穿了白色的短襦配天蓝色的长裙,清新淡雅如天边的一朵浮云。她的声音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卿影,你来了。”花江月还是一袭白衣,只不过今天的衣服上绘着一幅竹子图画。
“不公平,又只看到哥哥一个人!”花望月身着一件深蓝色的锦袍。看上去桀骜不驯,却不改玩世不恭的嘴脸。
“快上马车吧!”
顾卿影这才注意到段松风。第一次见他穿紫袍,顾卿影不禁多看了他几眼。惹得一旁的乔惠妃不快,宋德妃见状忙招呼顾卿影上马车。
“顾姨娘。”知心看见顾卿影就凑了上去,“我把嘻嘻哈哈也带来了。”
“我的宝贝,那叫嘻哈猴。”顾卿影捏捏知心的脸说。
马车里一片温馨祥和的气氛。
不知走了多久,马车外渐渐安静下来。顾卿影知道此时已经到了郊外,她拉开车窗帘向外张望。果然外面碧空如洗、鸟语花香。
“停车!”顾卿影这一叫,把昏昏欲睡的小知心惊醒了。“对不起啊,知心宝宝。”小知心闻言揉揉眼睛,对顾卿影笑了笑。
车帏被玉箫挑开了。“什么事?”段松风冷冷地问顾卿影。
“我要骑马。”
段松风的桃花眼一眨。“不可以。”
“我偏要骑!”顾卿影不依不饶地瞪大了杏眼。
“别胡闹。”段松风已经放下车帏,“没有多余的马让你骑。”
顾卿影一把拉开车帏:“谁胡闹了!?”她看向乔惠妃继续说:“姐姐你骑累了吧!让我骑一会儿!”
“妹妹可不要得寸进尺!”乔惠妃说完扭过头不予理睬。
“小嫂子,骑我的这匹吧!”花望月笑嘻嘻地问。
“望月,不可!”花江月喝止住弟弟,向段松风望去。“二弟,我愿让卿影骑我的风驰。”
段松风正要开口,只听顾卿影惊喜地说:“风驰?那望月的马一定叫电掣了。听名字就知道是好马。”
“可不?小嫂子,骑我的吧!”花望月说着轻佻地朝顾卿影抛了个媚眼。
“望月!”这次花江月一贯平和的语气中带着些许愠怒,风华绝代又凡脱俗的脸上透着威严。
“呀!哥哥动怒了呢,真少见。”花望月先是一愣,然后垂下眼帘不温不火地说。“我说笑而已!”
顾卿影看着两人,心下已经了然。“江月哥哥放心,我骑术高。”顾卿影小心地避开花江月探寻的眼神,看着段松风:“可以吗?”
段松风扯动一下嘴角,“随便”。
顾卿影跳下马车,在电掣面前看了又看。电掣是匹黑色的骏马,唯独额头有一缕闪电状的白毛十分显眼。顾卿影一边拿出手中的红枣喂电掣,一边轻轻地摸着马头。突然她一纵身跃上马背,动作娴熟让众人一惊。
“请吧!”顾卿影得意洋洋地看着面前的望月。
花望月摇了摇头:“小嫂子深藏不露,佩服佩服!”说完笑着朝马车走去。经过乔惠妃身边时,他略有深意地看了乔惠妃一眼。
“知心也要骑马!”知心突然红着脸叫起来。
“知心,听话。”宋德妃忙抱住知心哄道:“知心长大了再骑,好不好?”
“不嘛,知心也要骑!”知心轻扯着宋德妃的袖角。“娘,顾姨娘真厉害!知心也要!”
顾卿影刚要开口,只听段松风说:“知心,到父王这里来。”
知心马上不闹了,欣喜地张开双臂。段松风稳稳地把知心抱在马背上,举手投足间都透着慈爱。他眼角眉梢的笑意,旁人看了只觉心中暖暖的。顾卿影微微动容,心想这家伙也不是一无是处。她突然扬起马鞭,独自向前策马奔驰。
“卿影。”花江月淡淡地看着她的背影,若有所思。
“随她去吧!”段松风望了一眼那抹蓝色的身影,低下头和蔼地对知心说:“知心,我们也启程了。”
顾卿影此时正享受着飞驰地快感。她听着耳畔呼啸而过的风声、望着向身后飞过的树木,心中畅快淋漓。这些日子所受的委屈、对家人故乡的思念、对未来的惶恐,顷刻间都幻化成了泥土的芬芳和春天的朝气。
第九章 浅草才能没马蹄(二)
如茵的绿草地上开满了细碎的野花,不远处的树林里藏着澄澈的泉水,这就是众人的目的地。知心手里拿着刚摘的野花,脚踩着松松软软的草地四下张望。
段松风枕着乔惠妃的腿躺在草地上,惬意地闭目养神。乔惠妃则含情脉脉地看着段松风。花江月盘膝而坐,正信手抚琴。花望月嘴里叼着一枝野花,躺在草地上仰望着蓝天。宋德妃在马车前吩咐下人做事。突然,知心的眼睛被一双素手遮住了。
“小知心,是不是在找我啊?”顾卿影松开双手,笑眯眯地看着知心。知心的眼中闪过惊喜之色,她正要把手中的野花送给顾卿影,就看见顾卿影从身后拿出一个花环。“喜欢吗?姨娘给你戴上。”
知心看着顾卿影充满灵气的美眸说:“姨娘是仙女,知心喜欢姨娘。”
顾卿影迎着知心认真的目光,嫣然一笑:“走,姨娘带你去吃好东西。”
过了一会儿,宋德妃安排好了一切事宜走到段松风身前。“王爷,都安排妥当了。”段松风睁开眼睛看向宋德妃,他的眼神中流露出敬重与温柔。“辛苦你了,如歌。”
宋德妃娴静地摇摇头,她望了望四周。“王爷,知心和卿影妹妹呢?”
段松风站起来:“我一时疏忽。”
“二弟稍安勿躁。”花江月抬眼说:“我看见她们往树林处走了。”
“我去找她们。”段松风拍拍宋德妃的肩膀。
“天啊!那烟是什么,难道……”花望月话没说完,段松风就施展轻功向树林奔去,花江月紧跟其后。花望月起身,安慰地看了宋德妃和乔惠妃一眼也施展轻功跟上。
三人找到顾卿影时,均是愣在原地。只见顾卿影和文竹墨菊围着一个炭炉烧烤,小知心坐在不远处吃得津津有味。草地上放着一些盘子,还有一些生肉。
“文竹,肉烤好了都拿下去吧。墨菊,换个箅子。”文竹墨菊各自手忙脚乱地忙活着。顾卿影背对段松风乐在其中,对三人的突然造访丝毫未察觉。她闻着烤肉香,陶醉地说:“Brbecue就是烤肉味,烤肉味就是brbenetbsp; “哈哈哈……”花望月终于忍不住,夸张地笑出声来。
顾卿影慌忙回头,只见知心已经一个箭步跑过去。“父王!”知心夹起盘中烤熟的一块牛肉,“父王尝尝”。段松风不忍心拒绝爱女,硬着头皮咬下去。没想到一块牛肉下肚,段松风的眉头竟舒展开了,他默默地看向顾卿影若有所思。此时宋德妃和乔惠妃也赶到这里,宋德妃看着女儿平安无事心下欢喜。
“小嫂子,brbecue是什么意思啊?”花望月欣赏着顾卿影慌乱尴尬的表情问。
“你蛮有语言天赋的嘛!”顾卿影寻思着不能说这是英语,于是信口说道“这是我的独门咒语,能把肉烤得香喷喷”。顾卿影说完把目光转向段松风,很意外地看到他没有不满的神色。
“顾姨娘,让父王和我们一起好不好?”知心走过来,面带哀求地扯着顾卿影的裙角。知心聪明伶俐,小小年纪就看出顾卿影和段松风两人关系不好。顾卿影看着知心痴痴的目光叹口气:“诸位随意。”
“在下就不客气了。”花江月接过墨菊递来的碗筷,夹起一小块放在嘴里细嚼慢咽。
顾卿影目不转睛地看着花江月优雅的举止,暗叹好看的人连吃相都这么好看。段松风举止虽然也优雅合礼,但与生俱来的霸气让人不敢亲近。而花江月的优雅则浑然天成、别有韵味。“原来江月哥哥也吃饭。”顾卿影看到众人诧异的目光,解释道:“我以为五谷对江月哥哥来说都是浊气。江月哥哥像神仙一样,不,神仙也比不上江月哥哥!”
“那我呢?”花望月凑了过来。
“望月就是望月啊!”
“为什么不叫我望月哥哥?”花望月调侃道,“我才大你四岁,大哥可长你十岁,你叫他叔叔都不过分。”
“你没正经。”顾卿影嗔道:“我就叫你望月。望月!望月!望月!”
“小姐!”在泉水旁洗手的文竹喊道,“泉水里有小鱼呢!”
“哦?我过去看看。”顾卿影丢下身旁的花望月跑过去。
“等等!”花望月也跟了上去。
花江月看着这对活宝忍俊不禁,段松风难得没有冷言喝止顾卿影。宋德妃照看着知心,墨菊一人烤肉忙得不亦乐乎。一时间这里充满欢声笑语。乔惠妃一边小心翼翼地伺候着段松风,一边偷偷留意花望月的举动。她看着花望月眉飞色舞的神情,心里惴惴不安。
“卿影。”花望月遣走了文竹,一本正经地看着天真烂漫的顾卿影,也不再叫她“小嫂子”。
“恩?”此时的顾卿影正留神泉中的小鱼,没注意花望月改变了称呼。她蹲在泉边童心未泯,白玉般的双手伸到泉水里捕捉着鱼儿,挽起的袖子湿了也毫不在意。
“对不起,我一直在针对你。”花望月垂下眼帘。
“我知道啊!”顾卿影抬头看向花望月,“刚刚你是故意让我坐你的马吧!看江月哥哥的反应就知道,那匹马肯定是匹烈马。”
“是啊,电掣除了我不让亲近任何人的。你轻易就收买了它!”花望月叹口气,“我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乔惠妃”。
“难道你们?”顾卿影瞪大了眼睛,话没说完就被花望月打了一下头。
“你把我看成什么人了?她可是二哥的女人!”花望月白了顾卿影一眼,“乔惠妃如此张扬跋扈,是为了掩盖自己的心虚。她其实是个可怜人,我只想帮她”。说完沉默了片刻。
顾卿影站起身,“你告诉我这些干什么,难不成你看我更可怜想帮我?”
“不。”花望月抬眼专注地看着顾卿影,“我认为你与众不同,想和你当朋友。”
顾卿影突然莞尔,清纯美丽像天山上怒放的雪莲花。“我们已经是朋友了。”
花望月目不转睛地看着顾卿影,有片刻的失神。不过他很快又换上了那副轻佻的表情。“刚刚叫你卿影,你反应那么冷淡。原来你心里一直喜欢我叫你小嫂子,只是害羞不愿明说。是不是啊,小嫂子?”说完转身就跑。
“望月,你胡说八道!”顾卿影边喊边追了上去。泉水倒映出了两人欢快的身影。此时正值暮春时节,“乱花渐欲迷人眼,浅草才能没马蹄”。
第十章 落日残阳悲寂寥
夕阳西下。橘红色的天空浮云朵朵。晚霞给云彩镀上了一层金边,也映红了归人的脸颊。
“你们看,那朵云像不像一条船?”顾卿影雀跃地指着天空说:“那是船头,那里是船尾。”
“是呢。”花江月仰头看着天空,一双凤眼中带着些许痴迷。“卿影也喜欢看夕阳吗?”
“喜欢啊!”顾卿影依然陶醉地仰望着天空,“那朵云像一只吃草的绵羊。”
“夕阳无限好,只是近黄昏。”花望月摇头晃脑地说,“所以我更喜欢朝阳。”
“夕阳的美恰恰在于它近黄昏。”顾卿影悠悠地说:“它知道无边的黑夜就要侵袭而来了,所以在释放最后的余热与光明。夕阳生怕我们忘记它,于是就把蓝色的天空染成五颜六色的。”
“呵呵,小嫂子真会编故事。”花望月语气虽轻浮,但是表情十分认真。
“很特别的诠释呢!”花江月侧过头看向顾卿影,那张本就明珠玉润、如美妇人的脸,在夕阳的映照下多了丝妩媚。顾卿影看得只觉脸颊烫,支吾地点点头就移开视线。
走在前面的段松风显然听到了三人的谈话,他回味着顾卿影的话微眯起眼睛。突然段松风邪魅的桃花眼中闪过寒意,随即停下马用嘲弄的语气说道:“诸位等候多时了,何不赶快现身呢?”此时花望月的脸色也陡然一沉,他立刻握紧了剑蓄势待。
只见六名黑衣人瞬间从四面八方窜出,挡在众人面前。
段松风面不改色,轻哼了一声:“大哥、三弟,我们被人小看了。”言罢段松风退后几步护在了马车前。宋德妃拉开车帏神色紧张地向外张望。段松风看了宋德妃和睡熟的知心一眼,温柔地对宋德妃一笑。“别怕。”
话音刚落,花望月和花江月就飞身而起。花望月落地后周身剑光炫目,近身的两个黑衣人迅倒地身亡。不等顾卿影看清花望月的招式,第三个黑衣人也应声倒地。其余三位黑衣人见同伴瞬间遭遇不测,恼羞成怒更加杀气腾腾。两人夹击着花望月,一人与花江月缠斗。
顾卿影见武艺群的花望月渐渐占上风,佩服之余不免暗暗为花江月担忧。花江月轻功极好、出招优雅,移步换位身手敏捷。但他手无寸铁只守不攻,看上去不像在与敌人拼命,倒像在与敌人切磋玩乐。
“喂,你干什么死缠烂打欺负我江月哥哥!?”顾卿影按捺不住,见黑衣人充耳不闻且招式愈加猛烈,顾卿影心里更是着急。“江月哥哥,对敌人的仁慈就是对自己的残忍啊!!”
“你住嘴!”段松风冷冷地看向顾卿影:“若知心因此受到了惊吓,本王要你好看!”
顾卿影这才想起在马车里的宋德妃和知心,心道自己这一喊知心肯定是醒了。她懊悔万分,生怕给知心幼小的心灵留下阴影,于是便不做声了。
“卿影!”顾卿影一怔,原来和花江月打斗的黑衣人冲自己来了。顾卿影不禁苦笑,我不招惹你了,你倒是招惹起我了。她本能地想躲开,但身子却僵直了动弹不得。
眼见剑锋逼近,顾卿影只觉自己被人一拉,身子向左侧倾斜。迎面的黑衣人见状招式一变,转而刺向乔惠妃。顾卿影来不及反应,身子就又被扔向乔惠妃那里。剑光袭来,顾卿影意识到自己成了“盾牌”,吓得闭上了眼睛。就在千钧一之际,顾卿影感到自己又腾空而起。她慌忙睁开双眼,这才现自己在花江月的怀里。花江月已经抱着她稳稳站在了树干上,而乔惠妃和段松风正与黑衣人打斗。
原来乔惠妃会武功。方才一开始想救顾卿影,后来为了保护乔惠妃又把顾卿影扔出去的人正是段松风。除了段松风还会有谁对自己这么狠?顾卿影叹了口气。随即她看向芳华绝代、波澜不惊的花江月,郑重地说道:“谢谢你,江月哥哥。”花江月抱着顾卿影的手紧了紧:“不用谢。”
突然树干震动了几下。原来是花望月动内功,他身边的两名黑衣人顿时吐血身亡。另一边,与段松风交手的黑衣人也深受重伤。段松风一心想留活口,出手多有顾及。见黑衣人仍负隅顽抗,他神色一凛翻身下马。段松风飞快地扫了一眼马车,见车帏紧掩于是出手变得狠绝。几道剑光闪过,顾卿影见黑衣人丢下兵器跪倒在地,神情痛不欲生。段松风迅点了黑衣人的**道。花江月此时才抱着顾卿影飞下树干,温柔地扶她落地站稳。
“三弟,你驾着马车先走一步。”待听不见马车声,段松风才解开黑衣人的哑**。“疼的话,现在可以叫出声了。”段松风邪魅一笑,用剑挑开黑衣人的面纱,“坦白从宽”。
顾卿影看着黑衣人痛苦异常的神色不解,只听花江月在她耳边轻说:“二弟刚才挑断了他的手筋。”她这才注意黑衣人流血的手腕。
“我们确实小看你了!不过我们西番国一定会卷土重来的!”说完,黑衣人咬破嘴里的毒囊自尽了。
段松风一一挑开黑衣人的面纱,说道:“个个高鼻深眼,身材高大。确是西番人。不过……”段松风看向花江月,“总觉得他们今天的行为蠢了点,让人起疑。回去定告诉三弟,务必彻查此事。”
“明白了。”花江月正色道。
段松风点点头,然后翻身上马:“快追上他们,以防不测。”
一行人很快赶上了花望月等人,一路奔驰颠簸的顾卿影忍不住气喘吁吁。
“知心怎么样?”段松风拉开车帏关切地问。
“嘘。”宋德妃轻声说,“无大碍。好不容易又哄她睡着了”。
段松风神色一缓松了口气,他刚转过身就与顾卿影的目光不期而遇。他看着顾卿影,神情坦然、面无愧色。
“尊贵的永平王,你至少道个歉吧!”顾卿影目不转睛地盯着段松风,恨不得把他生吞活剥了。“你凭什么把我当盾牌?!她的命尊贵,我的命就一文不值啊!?”
和情绪激动的顾卿影相比,段松风显得冷静异常。“本王救你,不可理喻。本王保护她,天经地义。本王利用你,身不由己。”段松风挑眉问道:“这么说,你懂了吗?”
看着段松风轻描淡写的样子,顾卿影气得暴跳如雷。“你,你简直是魔鬼!!”她不由分说地扬起马鞭欲向段松风抽去,然而手却被适时制住了。“江月哥哥!”
听到顾卿影略带嗔怪的呼唤,花江月轻轻别过头去,握着顾卿影手腕的手有些颤抖。花望月见状也正色道:“二哥,你这次真的过分了。”
段松风冷冷地盯着顾卿影,邪魅一笑。他本容貌俊美,这一笑更是迷倒众生。“你好大能耐啊!连我的两个结拜兄弟都被你轻易收服了。”
“二弟。”花江月看向段松风神情依然平静如水,但语气略带不悦。
段松风收敛了笑容,讽刺地说:“对我不爱的人来说,我就是魔鬼吧!”他没有用“本王”,而用了“我”字。此时夕阳已经收回了它最后的光辉。顾卿影看着夜色下龙章凤姿的段松风,竟不寒而栗。
不爱的人?顾卿影念叨着这四个字。段松风对知心关怀备至、对宋德妃尊重信赖、对乔惠妃宠爱有加,唯独对自己冷言相待。因为自己是他不爱的人,甚至是他憎恶的人。自己的悲剧就在于,被段松风这样一个爱憎分明的人厌恶。顾卿影想到这里,反而释然了。自己也不爱他,何必在乎他怎么对待自己呢?
“恩,是这么回事。”顾卿影轻松的笑容让在场人大惑不解。“江月哥哥,你弄得我好疼!”花江月赶紧松开了顾卿影的手腕。“我不骑马了,我要在马车里休息。望月,你骑你的电掣吧!”说着跳下了马,径自踏上马车。
段松风静静地看着顾卿影的举动,眼中流露出玩味之色。
第十一章 只有蕙兰香如故
“兰芳石坚。段松风的书房竟然叫这么个名字。”顾卿影蹲在几丛茂密的兰花后,悄声对身旁的文竹说。“可真会自吹自擂。”
“小姐,王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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