松风花影 第 3 部分阅读

文 / 聪明的小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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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十一章 只有蕙兰香如故

    “兰芳石坚。段松风的书房竟然叫这么个名字。”顾卿影蹲在几丛茂密的兰花后,悄声对身旁的文竹说。“可真会自吹自擂。”

    “小姐,王爷平时不让我们接近这里的。我们还是走吧!”

    “你怕什么?早知道你这么啰嗦,我就让墨菊跟来了。”顾卿影远远地看着兰芳石坚仍旧紧掩的门,不耐烦地说。

    真不该告诉小姐乐丞大人到这里来了。文竹心中后悔,默默地捶了捶酸疼的腿。

    “唉,我腿都酸了。”顾卿影跌坐在地上,用双手支着地面。手上微凉的触感直达她的心田,顾卿影环视一圈兰芳石坚的环境,“这地方有些阴森”。房前的院落里种满了兰花,兰花喜阴湿忌阳光直射。所以书房四周树木环绕、楼阁簇拥、暗不见光。

    自踏青回来后,顾卿影就过起了牢狱般的生活。除了每日清晨的请安以外,她又被段松风禁足。偌大个永平王府,顾卿影只能在她的弄影居附近走动。这日段松风下早朝后带了花家兄弟回王府,三人一直在书房议事。顾卿影听说后就拉着文竹偷偷等在书房外,如此这般只为见花江月一面。

    “二哥,情况就是这样。”书房里花望月神色严肃,一贯的玩世不恭此时荡然无存。

    “恩。”段松风嘴角衔着一抹邪魅的浅笑,“大哥,你怎么看?”

    花江月知道段松风露出这种浅笑,就表示他兴致极好。“踏青时袭击我们的黑衣人目的不是行刺,而是搜集情报。”

    “为了给皇上贺寿,西番国三太子已经到达圣京。答案一目了然。”花望月补充到。

    “哥舒彻……”段松风站起身走到门前,“好戏要上演了”。言罢他打开房门。

    “小姐,快看。”文竹轻轻拉了一下顾卿影。“恩,嘘!”顾卿影回过神,好整以暇地凑过来。

    顾卿影看见先走出来的段松风,不由得撇了撇嘴。之后她就看见了自己朝思暮想的身影。花江月还是披散着长,他纤尘不染的白衣上盛开着淡雅的菊花。

    “出来吧!”段松风走下台阶后停住脚步,双眼仍不可一世地正视着前方。

    顾卿影和文竹均是一惊,正犹豫着是否站起身。忽见一个粉红色的小身影从院门外跑了进来。

    “父王!”知心撒娇地扑向段松风。“知心才刚到,您怎么就知道是我?”

    段松风蹲下来宠溺地看着知心,任由她摆弄自己的头。“因为小知心是父王的心尖儿。”他亲了亲知心的脸蛋,脸上带着明朗的笑。面对知心,段松风永远不会露出邪魅冷酷的一面。“知心先回去,父王随后就到。好不好啊?”

    “好,我这去就告诉母妃!”

    看到知心连蹦带跳地走远了,段松风方才开口:“顾卿影,我刚才指的是你。”

    顾卿影和文竹只好站起身,慢腾腾走出来。“文竹拜见永平王!见过乐丞大人,花二公子。”

    段松风看向顾卿影,嘴角带着一抹冷笑。“腿蹲麻了吧?真不如下人懂规矩。”

    顾卿影不情愿地对三人抚了抚身,算是行过礼。她一走近,段松风就闻到了她身上的兰花香。

    “谁准你来这儿的?!”段松风震怒,阴冷地喝道:“滚!!”

    刚刚还冷静自持,现在却突然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了。顾卿影看着段松风的怒容莫名其妙,她本来就不知天高地厚,此时对花望月朝自己使眼色视若无睹。

    “二弟,我有事拜托卿影。为兄先走一步。”花江月暗示地看了顾卿影一眼,迅迈步离去。顾卿影只得紧跟其后。

    到了弄影居外的醉莲塘,花江月才缓缓停下脚步。“卿影,你在兰花丛中呆了多久?”

    “很长时间。”顾卿影不好意思说一直在等你出来,就这般含糊地回答。

    花江月轻轻叹了一口气:“你可知书房为何题为兰芳石坚?兰芳永固、情比石坚,这是在纪念她。”

    “杜若兰!?”见花江月轻轻地点了点头,顾卿影恍然大悟。她原本以为段松风用兰芳石坚自喻自己高风亮节,所以才嘲笑段松风自吹自擂。想到这顾卿影暗暗责备自己粗心。兰芳石坚的院子里种满了兰花,单凭这一点就不难联想到杜若兰。段松风从仇人的女儿身上闻到兰花香,势必触景生情、不能自己。难怪花望月和花江月那么紧张,他们是担心段松风迁怒到自己。

    “怪不得,怪不得……”顾卿影又想起了段松风在摘星楼吹奏的兰花曲,那如泣如诉的箫声让人听得肝肠寸断。当时的段松风拂袖而去,是不能忍受仇人的女儿读懂了旋律的悲伤。顾卿影突然明白了四位侧妃为何“闻兰色变”。杜若兰,是段松风永远的痛,又何尝不是四位侧妃的痛?“江月哥哥,杜若兰是个怎样的女子?”

    花江月静静地看了顾卿影片刻,只说了四个字。“人如其名。”

    “果真像兰花一样吗?”顾卿影好奇地追问。花江月用他那双绝美的凤眼看着顾卿影,温良如水始终沉默不言。

    “闲似文君春鬓影,清如冰雪藐姑仙。”顾卿影拿起衣袖,深深地嗅了嗅。兰香袭来,沁人心脾。然而兰花一般美好的女子已逝,只有蕙兰香如故。

    第十二章 折枝花样画罗裙(一)

    “江月哥哥,你……”顾卿影刚跑出房门,就被眼前的景象震撼得说不出话来。弄影居前院的玉兰花一夜之间绽放。雪白的玉兰花像天上的朵朵白云,又像海中翻滚的浪花。花江月就伫立在这片雪涛云海、耀眼白光之中,他纤尘不染的白衣与洁白无瑕的玉兰相映成趣。与其说是白玉兰衬托着花江月,不如说是花江月点缀了白玉兰。透过层层“白雾”,隐隐约约能看见花江月的嘴角藏着淡定的微笑。

    花江月此时已经尽情地陶醉在花海中,对外界充耳不闻。此景只应天上有,顾卿影头脑中闪过这样一句话。她甚至不敢眨眼睛,生怕此情此景一去不复返。一旁的文竹墨菊也看痴了。

    良久,花江月才如梦初醒。他侧过头对顾卿影歉意地笑了笑:“卿影,让你久等了”。这一笑让满院的玉兰花都黯然失色。

    “没有,玉兰花真美。”顾卿影脸色微红,慌忙地移开视线顾左右而言他。“所有带‘兰’字的花,段松风都会种在王府吧!”

    花江月不置可否。“都准备好了?”

    “你看呢?”顾卿影说着跑到花江月面前,伸开双臂在原地转了两圈。她今天身穿白色广袖长襦配白色长裙,连肚兜和披帛都是纯白的。她转着圈,裙摆和广袖四散飘逸,整个人就像一朵盛开的白玉兰。文竹和墨菊只感到一阵恍惚,仿佛看到了初落凡尘的仙女。

    花江月却如往常一样波澜不惊。“你穿着让我画?”

    “不行吗?”顾卿影调皮地眨眨眼睛。

    “行。”花江月看着顾卿影清丽脱俗、倾国倾城的容颜,又看了看身旁的玉兰。“玉兰花正适合种在弄影居。白玉兰清新可人、冰清玉洁、单纯高贵,和你一样。”花江月不喜阿谀奉承,更不愿评价别人是非。他的褒奖向来是句句自肺腑,绝无溢美之词。

    顾卿影闻言心里自然欢喜。她看着迎风摇曳的玉兰花觉得赏心悦目,玉兰芳郁的清香更使她心旷神怡。她摘下一朵白玉兰别在头上,问花江月“好看吗”?

    “好看。”花江月语气平和。

    “是花好看,还是我好看?”顾卿影故意装出咄咄逼人的样子。

    花江月见她孩子气,不禁莞尔。“是卿影好看。”看见顾卿影满意地笑了,花江月又说:“今年玉兰开得比去年稍晚,不过今年的花开得最绚烂。”

    “哦?那一定是因为江月哥哥!它们一直等着在江月哥哥面前开放。江月哥哥是惜花之人呢!”顾卿影眉飞色舞地说着,眼波流转间甚是明媚动人。“江月哥哥很喜欢玉兰花,对吧?”

    “恩。”花江月转过身淡淡地说:“白玉兰生性喜阳光,崇尚光明。它耐寒力较强,可以越过寒冬。花姿婀娜却并非徒有其表,它有很高的药用价值。”

    “江月哥哥可知道玉兰花的传说?”因为花江月的缘故,顾卿影觉得自己更喜欢白玉兰了。

    “略知一二。传说很久以前在一处深山里住着三个姐妹,大姐叫红玉兰,二姐叫白玉兰,三姐叫黄玉兰。一天她们下山游玩,现村子里冷水秋烟,一片死寂。三姐妹十分惊异,向村子里的人询问得知,当年秦始皇赶山填海,杀死了龙虾公主。从此龙王就锁了盐库不让张家界人吃盐,导致这里瘟疫横生,伤亡惨重。三姐妹十分同情村民,于是帮大家讨盐。再遭到龙王多次拒绝后,三姐妹只得从看守盐仓的蟹将军入手。她们用自己酿制的花香迷倒了蟹将军,趁机将盐仓凿穿,把所有的盐都浸入海水中。村子里的人得救了,三姐妹却被龙王变作花树。后来人们为了纪念三姐妹就将那种花树称作‘玉兰花’,而她们酿造的花香也变成了她们自己的香味。”

    两人相谈甚欢,谁都没有注意到文竹墨菊已经悄悄退回了房里。

    “江月哥哥可知玉兰的花语?就是玉兰花的寓意?”

    “寓意人们对美好事物的追求和向往。”见顾卿影连连摇头,花江月淡笑道:“愿闻其详。”

    顾卿影专注地看着花江月,清晰响亮地说道:“纯真自然的爱。”

    花江月也专注地看着顾卿影,绝美的凤目中流露出深意和赞赏。半晌,他先打破沉默。“就画玉兰可好?”

    “好吧,我穿的这件就画玉兰!不过别的衣服要画什么,可要我说了算。”顾卿影说完拍拍手掌。“文竹墨菊,都拿出来吧!”

    话音刚落文竹墨菊就走出来,她们每人拿着两三套衣服。几个太监搬来桌案,有条不紊地放好各色染料。

    “就在院子里画吧,从我穿的这件衣服开始。”顾卿影语气里带着哀求,一双灵动美丽的杏眼含着无限期盼。

    花江月看着顾卿影楚楚可怜的模样,不着痕迹地苦笑。“好,都听卿影的。”

    第十三章 折枝花样画罗裙(二)

    顾卿影走到桌案旁,对文竹墨菊嫣然一笑。“伺候着!”

    文竹墨菊分别走到顾卿影的左右两侧,拉起顾卿影的裙角。白色的长裙瞬间像一张白纸般铺陈开来。“小姐,这样不妥吧!”墨菊低声在顾卿影耳边说。

    “怎么不妥?又不是没穿裤子。”顾卿影也压低了声音,“我就要看看江月哥哥怎么办?”

    花江月拿起笔墨,走到顾卿影撑开的衣裙前跪了下去。

    “江月哥哥,你这是干什么?!”花江月从容的举动,完全出乎顾卿影的意料。

    花江月抬起头神色自然:“作画呀!”说完就低下头在顾卿影的罗裙上勾勒。他越是平和自如,顾卿影越是忐忑不安、羞愧难当。

    因为花江月跪着,所以他背后如瀑的青丝此刻一直垂到地面。他垂下了眼帘,可以看出他的睫毛纤长浓密。他执笔的手是上苍巧夺天工的杰作,如汉白玉的雕塑般精美。顾卿影仔细地描摹着花江月的轮廓,直把他铭刻在了灵魂里。

    命运爱开玩笑,爱情也让人琢磨不透。当一个人以神的姿态出现在你面前时,你只顾着瞻仰他,无暇爱上他。当这个人以最谦卑的姿态出现在你眼前时,你偏偏就爱上了他。顾卿影俯视着跪在自己面前的花江月,他凡脱俗、风华绝代,作画时神情虔诚专注像在膜拜自己心中的女神。顾卿影过去一直仰视他崇拜他,却把心扉紧掩。然而在这一刻,顾卿影让花江月走进了自己的内心深处。

    “怎么样,满意吗?”花江月停下笔,抬头温柔地看着顾卿影。

    顾卿影这才想起来看自己罗裙上的画。“啊!江月哥哥,你是神仙吗?!”顾卿影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原来花江月竟然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就画成了一幅工笔画。白玉兰展向四方的花瓣、粗糙干裂的老枝、酷似莲花的外形,无一不栩栩如生。

    花江月示意顾卿影转过身,又继续画了起来。顾卿影低头目不转睛地看着裙子,渐渐感到眼前的玉兰花模糊了。

    “恩,后面也画好了。”花江月站起身来,满意地看着自己的杰作。顾卿影闻言赶紧拭泪转过身来。

    “你哭了。”花江月怜惜地看着顾卿影:“不喜欢吗?”

    “不,我很喜欢。”顾卿影抬头看见花江月温润如玉、倾国倾城的脸,又慌忙低下头去。“袖子就不用画了吧!”

    “不行。”花江月一丝不苟地看着自己的作品,边说边执起顾卿影的广袖。“放心,画袖子我不用跪着了。”

    顾卿影被花江月说中了心事,只得举高手臂配合他。“江月哥哥,你好厉害!”

    “和卿影出口成章相比,这点雕虫小技不值一提。只是画得时间长了,熟练了而已。”

    “江月哥哥过谦了。”顾卿影心想自己唱的歌,歌词得益于苏轼和曹雪芹。曲子得益于二十一世纪的音乐人。自己可承受不了花江月的赞誉。“画画是讲究天赋的。有些人下再大的功夫也难成大器。在天曌国,江月哥哥一定鲜有对手吧!”

    “有一个人与我旗鼓相当,可惜他早就不画了。”花江月的语气有些惋惜。

    “谁啊?”

    “二弟。”花江月看了顾卿影一眼。

    “段松风?天啊,我可什么都没听见!”顾卿影不可置信地摇了摇头。

    “是真的。”花江月轻轻放下顾卿影的左袖,又执起她的右袖。

    顾卿影知道花江月怕自己一直举着胳膊太累,所以不动声色地加快了作画的度。她有些动容:“江月哥哥,你是不是上天派来保佑我的神仙?你真的是人吗?”

    花江月的嘴角浮现出浅浅的笑意。“是人,如假包换。”

    “那江月哥哥就是全天下最好的人!”顾卿影斩钉截铁地说。

    花江月笑而不语。少顷,他停下笔。“画好了。”

    “啊,真漂亮!”顾卿影执起袖子看了看,白玉兰的花瓣像雪花一样优雅地飞扬在她的衣袖上。“江月哥哥,这染料真的洗不掉?”看到花江月微微颔,顾卿影喜不自禁在原地转了一圈。衣袂翩翩,玉兰花飘逸纷飞。

    “染料还没干透,小心点。”花江月提醒到。

    “恩。”顾卿影立刻小心翼翼地站稳。“江月哥哥,你的轻功真好。那天你救我的时候,我感觉自己飞了起来。就像风中的叶子,轻盈洒脱。”

    “我小时候体弱多病,一开始师傅只教我琴棋书画,让我修身养性。后来我身体状况好转,师傅才传授我一些防身的功夫以自保。可以说,我当初学轻功只是为了能逃命。”花江月轻描淡写地说着,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

    顾卿影有些心疼:“江月哥哥……”

    “卿影不必难过。”花江月平静地说:“当年我随二弟出征西番国,负责收集敌军的情报。我能在敌营来去自如,也多亏了这举世无双的轻功。”

    “什么?段松风竟然让江月哥哥做这么危险的事!?他真讨厌!”

    花江月看着顾卿影气鼓鼓的样子,轻轻摇了摇头。“卿影,你可知我昨天为什么不如你所愿,多讲些杜若兰的事?”见顾卿影默不作声,花江月接着说。“因为你丝毫没有身为王府一员的觉悟。”

    “当然,我和永平王府一点关系都没有!我最大的希望就是离开他!!”顾卿影意识到自己失态,语气微缓。“江月哥哥,我们不说这些。你接着帮我画吧!”

    花江月深深地看了顾卿影一眼,然后看着桌案上五颜六色的衣服若有所思。

    第十四章 折枝花样画罗裙(三)

    “满树和娇烂漫红,万枝丹彩灼春融。何当结作千年实,将示人间造化工。”顾卿影娓娓动听的吟诗声打断了花江月的思绪。“江月哥哥,就以这诗为题画吧!”

    花江月知道顾卿影吟的是唐代吴融的《桃花》。他看了看顾卿影那双灿若星辰的眸子,又执起了笔。这次花江月画的是写意画,纵笔挥洒、墨彩飞扬。倾刻间,朵朵绚烂的桃花盎然于罗裙上。

    “哇!好神奇!”顾卿影抢上前对浅粉色的罗裙爱不释手。“墨菊,快把它挂起来晾干。小心些呀!”顾卿影说完转过头看向花江月,花江月正好整以暇地看着她。顾卿影脸色微红,急忙背过身掩饰:“这回我先不看,等江月哥哥画好了给我个惊喜。‘碧玉妆成一树高,万条垂下绿丝绦。不知细叶谁裁出,二月春风似剪刀。’”

    是贺知章的《咏柳》,花江月走到一件浅绿色的罗裙面前细细描摹。他用工笔的手法将迎风曼舞的柳枝呈现了出来,两只惟妙惟肖的小燕子在婀娜的柳枝间嬉戏。花江月为了两只燕子下足了功夫,先用狼毫小笔勾勒,然后随类敷色,层层渲染,从而使它们形神兼备。

    “好了没啊!我等不及要看了,江月哥哥!”顾卿影转过头偷看了一眼,立刻被画面所震撼。若不是亲眼所见,顾卿影永远都不会相信这世上还有如此神来之笔。

    花江月正全神贯注俯身作画,他额前的碎垂落下来,使他本就美撼凡尘的姿容多了些妩媚。他虽如往常一样气定神闲,但那双闪烁着夺目神采的凤眼和微抿的嘴唇,还是流露出了他热忱和**。果然认真的男人是最帅的,顾卿影想到这不禁莞尔。她转过身静静地看着花江月,突然想让时间永远停在这一刻。

    花江月画完了最后一笔。文竹和墨菊走过来,小心翼翼地把罗裙拿去晾。

    “江月哥哥,喝杯茶。”顾卿影心生异样的情愫,一时不知如何面对花江月。花江月接过茶杯,笑以致谢。顾卿影沉浸在他一低头的温柔中:“江月哥哥,你的画是无价之宝。卿影很满足了。”顾卿影轻咬下唇,目光炯炯地看向花江月:“可我还是希望江月哥哥能只给我一个人画。”

    花江月感觉到了顾卿影的情绪变化,他放下茶杯眼中多了探寻的意味。

    “花爱卿,真是好雅兴。”

    突如其来的声音让顾卿影面露尴尬。正待看看来者何人,只见花江月已经恭谨地跪下。“臣花江月参见皇上,见过永平王。”

    皇上!?顾卿影慌忙看向来人,现对方也正打量着自己。来人大约而立之年,气宇轩昂、玉树临风。在他的身上依稀能看见段松风的影子。他正是当今皇上,段松风的胞兄段梓风。段梓风虽然外貌和段松风相似,却有着与弟弟迥然不同的气质。相比于段松风的邪魅冷傲,段梓风则温和恭谦。

    这样慈眉善目的人竟然是一国之君?顾卿影有些难以置信,她不禁又怔怔地看向一旁的段松风。

    “你看本王做什么?还不快跪下!”段松风面色阴沉,语气生硬。

    顾卿影这才想起下跪行礼,文竹墨菊也赶紧跪拜。“妾身(奴婢)叩见皇上。”

    “都平身吧!自家人不必多礼。”段梓风虚扶一下顾卿影,又看向花江月。“花爱卿与六弟既是八拜之交,私下也无需同朕生分。”

    “谢皇上。”花江月神色平和又不失恭敬。

    他和段松风真的是亲生兄弟吗?两人性格居然差这么多。顾卿影一边寻思着一边不动声色地观察两人。她看了看段梓风,又看看段松风,不禁暗叹还是段松风更有龙凤之姿。

    “你是不是觉得六弟更有帝王相啊?”段梓风温和地看着顾卿影,没有丝毫怒意。

    顾卿影万万没想到段梓风竟能看破自己心中所想,更没想到他竟用如此轻松的口气说出来。这分明是大逆不道的想法,段梓风说得却像开玩笑一样。顾卿影不知段梓风是何意,连忙辩护:“不是的,谁说当皇帝非得阴险狡诈、心狠手辣?”她无视段松风眼中陡然凝聚的寒意,继续说“我就喜欢温柔善良,宽厚大度的皇上。现在天曌国泰民安,皇上做个承平天子以德服人,以仁义治天下有什么不对!?”

    “哈哈哈!”段梓风爽朗地一下:“顾爱卿生的好女儿啊!果然是有其父必有其女。”

    顾卿影有些得意地看了段松风一眼。段松风俊美的桃花眼中,满是不屑。“别得意忘形。你胡作非为把弄影居当作染坊,成何体统!”

    段梓风看了一眼顾卿影的衣裙,又看了看晾在竹竿上的衣服。“画得真是不错。”

    “是臣一时技痒,还请皇上和二弟不要怪罪。”刚刚一直保持沉默的花江月,此时忍不住为顾卿影开脱。

    “是我让江月哥哥画的!”顾卿影杏眼一瞪,对段松风说:“这叫‘折枝画样画罗裙’。”

    “好一个‘折枝画样画罗裙’”段梓风有深意地看着顾卿影。“朕倒是想见识一下。”

    “太好了!江月哥哥,请听题。”顾卿影顾盼流转、风姿秀雅。“毕竟西湖六月中,风光不与四时同。接天莲叶无穷碧,映日荷花别样红。”顾卿影说完,现花江月并未动笔。段松风和段梓风也目不转睛地看着她。“怎么了?”

    花江月道:“恕江月才疏学浅。不知卿影的诗出自哪位诗人?”

    顾卿影一怔,这才反应过来。天曌国的历史从五代十国那里断开,作为和宋代同时期异时空的国家,他们怎会知道杨万里的诗呢?顾卿影看着地面,神色悲戚地说:“是我一个朋友所写,不过他已经不在了。”

    “哦,真是可惜。”段梓风感觉到顾卿影不愿多谈,于是不再追问了。花江月也是心下了然,默默低头画起来。唯有段松风桃花眼微眯,若有所思。

    少顷,一幅荷花图就盎然于藕荷色的罗裙上。“灼灼荷花瑞,亭亭出水中”,盈盈碧玉盘之上,荷花如西子般淡雅脱俗。看着荷花撑起的恬淡笑容,众人隐隐闻到了悠远的香气。

    “素闻花爱卿妙手丹青,朕今天终于大开眼界。”段梓风感叹:“让爱卿位居乐丞,实在是委屈你了。”

    “臣理应为陛下分忧。”

    如果说花江月是柔美清冷的月光,那么段梓风就是明媚温暖的日光。同样是温文尔雅、风度翩翩,花江月的凡脱俗让人望而止步,而段梓风的平易近人却让人忍不住想亲近依靠。顾卿影观察着段梓风,他也许没有花江月和段松风那样光彩夺目,但是一袭明黄|色的龙袍更适合穿在他的身上。世界上就有这样一种人,生来就有着令人信服的魅力。

    显然是感受到了顾卿影的目光,段梓风转过头来。他对顾卿影无礼的直视并怪罪,只淡淡地说道:“常听香妃提起你。”

    “姐姐?”顾卿影知道他说的是顾思成的大女儿,顾承香。顾卿影自从来到天曌国以后,还没见过这个“亲姐姐”呢!顾承香贵为皇妃却不为妹妹下嫁的事出头,可见两姐妹的关系并不好。话虽如此,顾卿影却对这个“姐姐”充满好奇。“多谢姐姐挂念。不知姐姐现在可好?”

    “香妃已怀有龙子,难道你竟不知?”段梓风说着看了段松风一眼。大婚之日,段梓风来永平王府道贺。他特地把喜讯告诉段松风,以示“双喜临门”。

    “哦?那恭喜皇上。”顾卿影嫣然一笑,如出水芙蓉。

    为什么偏偏是这样一个清雅絶俗、单纯可人的女孩?看着顾卿影天真无邪的笑容,段梓风心中不忍。“你既然知道了,明天就进宫看看香妃。”

    “皇兄,顾卿影身份低贱,进宫与礼不符。”段松风虽然冷淡高傲对段梓风却敬重恭敬。

    “我是顾丞相的千金、香妃的妹妹,说来也是皇上的妹妹,说我低贱就是藐视圣上。”顾卿影说得理直气壮。

    段松风桃花眼一眯周身散着危险的气息,冷言道:“强词夺理,混淆视听。你说谁藐视皇兄?”他富有磁性的嗓音,此时听起来让人胆战心惊。

    第十五章 道是无情却有情(一)

    “六弟,莫要怪罪她。进宫的事就这么定了。”段梓风依然温润如玉,但语气变得肯定不容置疑。

    段松风立刻神色缓和,像换了一个人。“是,皇兄。”

    顾卿影把段松风的变化看在眼里,心中好笑。“谢皇上!”见不可一世的段松风对段梓风俯帖耳,顾卿影不禁对段梓风多了一丝好感。“皇上,我请你吃东西好不好啊?”

    “请朕?”段梓风还是第一次碰到这种情况,心里觉得好笑。顾卿影说话不知分寸,段松风见了刚要开口呵责却被段梓风拦住了。“你准备请朕吃什么?”段梓风兴致正好时,笑得让人如沐春风。若是换作段松风,一定会笑得更加邪魅张狂。

    “新吃法,本来只想请江月哥哥一人的。”顾卿影说着,匆匆看了花江月一眼。花江月依然俊雅飘逸,宁静淡泊。

    “朕可不允花爱卿独享佳肴。”段梓风温和地看着顾卿影。

    “那我们还等什么?文竹墨菊,赶快准备!”

    当一切准备妥当,段松风、段梓风和花江月三人却愣在原地面面相觑。段梓风先端起一个盘子,看着上面铺开的薄薄肉片叹道:“真是新吃法。”花江月看着火炉上的铜盆问:“要边煮边吃?”

    “差不多就是这个意思,不愧是江月哥哥!这叫涮羊肉,也叫火锅。等水烧开了,就把肉放在沸水里涮熟了吃。”顾卿影那双杏眼灿若星辰,顾盼间甚是吸引人。“除了羊肉片,还有牛肉片和各种蔬菜可供选择。恩,这里还有些调料。”

    段松风听了她介绍眉头轻皱:“不伦不类,是丞相大人教你的?”

    “你别什么事都算到我爹头上,也不看看自己配不配提我爹爹!”顾卿影白了段松风一眼,“我这几天闷得慌就想出个新吃法,不行吗?!”涮羊肉是元太祖成吉思汗明的,与北宋同时期的天曌国人当然不知道。顾卿影冷笑一声,自顾配起作料来。

    段松风看段梓风兴致极好,就不再追究,只冷着脸一言不。

    “皇上,我帮您!”顾卿影看向段梓风,她稍不留神手轻轻一抖。“糟糕,盐放多了。”

    段梓风笑了笑:“朕自己来吧!”

    “咦?水开了。”顾卿影赶紧往沸水里放进一盘羊肉,又拿起了碗。“江月哥哥,我帮你配调料好吗?”

    “我就不用了。”花江月淡淡地说。

    “他基本上就吃不加油盐的水煮菜。”段松风边说边往自己的碗里加了些辣椒油。

    顾卿影冷哼了一声:“我只说邀请皇上和江月哥哥,你还赖在这里干什么?!”段松风闻言抬起头专注地看了她数秒,然后继续一言不往自己碗里夹肉。顾卿影看着段松风满不在乎的神色心下气恼,立刻抢着给段梓风夹了一碗肉。花江月对这种场面见怪不怪,段梓风则无奈地摇了摇头。

    “口感鲜嫩,确实不错。”段梓风先打破了沉默。

    “能得到皇上的夸奖,小女子荣幸之至。”顾卿影刚在自己碗里加了麻酱、糖和醋,她用筷头点了点调料放在嘴里。“恩,刚刚好。”说完又加了一些辣椒油。

    段梓风看着她巧笑嫣然、清新脱俗的模样,竟有些移不开视线。

    “如歌姐姐和知心也过来行吗?”顾卿影突然转过头征询大家的意见。

    她的话出乎段梓风的意料。她竟一点也不在乎六弟,段梓风点点头:“朕无妨。”

    花江月一点也不惊讶,笑得云淡风轻:“只要卿影高兴。”段松风看向顾卿影,嘴角又挂上了邪魅的笑:“难得你有这份心。”

    “文竹,快去叫如歌姐姐!”顾卿影心下甚喜,笑盈盈地对段梓风说:“如歌姐姐做的百花糕才是人间极品。她总做给我吃,我一直想好好答谢她。”

    “回眸一笑百媚生,六宫粉黛无颜色。”段梓风一直以为这句话只能形容媚俗女子,看到顾卿影的笑容他意识到自己错了。因为顾卿影的笑像冬天的雪花般纯洁无瑕,像夏日的白莲般高雅脱俗。自己多久没有看到这样自内心的笑容了?段梓风不禁暗叹,在宫里自己看多了别人谄媚的笑、自嘲的笑、恭谨的笑……每一张笑脸都是一张面具,掩饰着笑容之后的**。凭着他对段松风的了解,他岂会不知顾卿影的日子不好过?然而这个十六岁的小女孩,不抱怨不悲伤,纯美得宛如一朵盛开的白玉兰。段梓风忽然心生一个念头,他想让顾卿影永远都能天真烂漫地笑。

    很快,宋德妃领着知心赶了过来。段松风看见女儿立刻笑逐颜开,“知心,到父王这儿来。”宋德妃每到这时都是幸福满足地看着。这顿饭因为知心的加入变得热闹非凡。段梓风看着和知心抢肉片的顾卿影,脸上渐渐露出了不易察觉的微笑。

    第十六章 道是无情却有情(二)

    是夜。

    顾卿影手托腮,似笑非笑地看着晃动的灯芯火苗,还在回味着白天的一幕幕。她在心里描摹着花江月绝美的凤目、作画时微抿的薄唇、飘逸乌黑的长,一遍一遍不厌其烦。“白玉兰清新可人、冰清玉洁、单纯高贵,和你一样。”顾卿影暗想我若是玉兰花,江月哥哥就是玉兰花神。他守护我,我崇拜他。想到这儿,顾卿影不禁轻笑出声。

    “你还笑得出来!”

    磁性的嗓音,讽刺的口吻。顾卿影一惊,迅转过身怒视来人,“谁准你进来的?!”

    段松风看到顾卿影也是一怔,他轻皱眉头目不转睛地看着顾卿影的脸。“你装神弄鬼,意欲何为?”

    顾卿影这才想起自己正在用珍珠粉敷面,看到段松风的反应心中偷笑。“这叫面膜,你懂什么?用珍珠粉敷面,美白淡斑、控油祛痘。本姑娘白净无暇,此举无异于锦上添花。”

    “面膜?”段松风嘴角挂上一抹冷笑。“歪魔邪道!你洗干净了,再同本王说话。”

    “对,该洗了!”顾卿影忙唤文竹墨菊打水。段松风冷冷地看着顾卿影洗漱,若有所思。

    “看够了没有,你要说什么?”顾卿影擦干脸,满脸戒备地看向段松风。

    段松风审视着顾卿影,他不得不承认敷完“面膜”的顾卿影比之前更美丽。顾卿影本就肤如凝脂,现在更是白皙细腻如上好的汉白玉。但他嘴上却说“珍珠粉?你真是奢侈!顾丞相的千金果然‘一掷千金’。”永平王府的珍珠都是万里挑一的深海珍珠,个个价值不菲。

    “你有本事就说我,别含沙射影地讽刺我爹!你简直……”顾卿影话没说完,就被段松风一把揪住。她灵动纯净的双眸对上段松风邪魅深邃的桃花眼,她娇艳的樱桃小口几乎要贴上了段松风坚毅的薄唇。看着段松风俊美非凡的脸突然放大,顾卿影也感受到了段松风呼出的温热气息。

    满意地看到了顾卿影慌乱无措的表情,段松风放开顾卿影的衣角。他冷冷地说:“明天进宫注意言行,别耍花样!”

    顾卿影慌忙调整好情绪。为了掩饰刚才的慌乱,她气势汹汹地回敬段松风:“不用你多嘴!什么叫别耍花样?你以为谁都和你一样阴险狡诈、卑鄙无耻?你根本就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段松风见顾卿影口不择言转身就走,完全不理会她的滔滔不绝。他前脚走出弄影居,顾卿影就上前狠狠地关上房门。段松风听到身后的巨响,没有停下脚步嘴边衔着一抹邪魅的笑。

    站在天曌国的宫殿前,顾卿影深刻感觉到了“九天阊阖开宫殿”的气魄。她在太监的指引下走入皇宫,目瞪口呆地环视皇宫的雕栏玉砌。“‘五步一楼,十步一阁;廊腰缦回,檐牙高啄;各抱地势,钩心斗角。’原来古人所言非虚。”顾卿影默默低语。宫殿建筑都是朱红的墙漆黑的瓦,虽少了些金碧辉煌,却多了庄严凝重。

    不知走了多久,终于到了香妃的住处溢香斋。溢香斋是幢二层楼的建筑,富丽堂皇的风格和楼前的奇花异草,显示了主人显赫的地位。

    “娘娘,顾卿影求见。”

    “让她进来吧!”声音婉转动听。

    顾卿影走进居室,一眼就看到了倚在床榻上的顾承香。顾承香长得既像顾丞相又像顾夫人,她融合了父母的优点。顾承香的美与顾卿影清丽脱俗的美截然不同,她媚眼如丝、面若桃花、婀娜多姿。虽然顾承香也是闭月羞花,但是她更像一个没有生气的瓷娃娃。她的眼神和顾夫人一样,柔和却带着淡淡的疏离。

    “卿影,见过香妃娘娘。”顾卿影对顾承香丝毫亲近不起来。

    “还是叫我姐姐吧!”顾承香露出似有似无的微笑,“听说你落水,我很是担心。可惜身子重……你在永平王府可好?”

    “还好吧!”顾卿影敷衍着。

    那就是不好了?顾承香想到这里,眼里的笑意更浓了。“皇上昨日去了永平王府,回来尽说你的好。”顾承香仔细地看着顾卿影,觉得这个妹妹似乎与以前不同了,但具体哪里不同她又说不出。

    “哦。皇上过奖了。”? ( 松风花影 http://www.xshubao22.com/7/738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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