松风花影 第 4 部分阅读

文 / 聪明的小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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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同她又说不出。

    “哦。皇上过奖了。”顾卿影暗暗叫苦,还要客套到什么时候。

    “听说永平王的身上纹着一条龙,活灵活现的。是吗?”顾承香轻扶着微微隆起的小腹,漫不经心地问。

    “龙?我不知道,没见过。”顾卿影不知道她为何问这个,见顾承香的笑意加深,更觉得莫名其妙。

    顾承香看出了顾卿影的不耐,轻声细语地说:“我今天累了。妹妹先回去吧!记住,姐姐在宫里永远是你的靠山。”她说这些话时,目光炯炯仿佛句句自肺腑。

    “谢姐姐,姐姐好好休息。”顾卿影又望了一眼满面春风的顾承香,转身了走出去。顾卿影刚走出溢香斋就觉得神清气爽。然而她不知道,此时溢香斋里顾承香早已收敛了所有的笑容。更不知道自己的弄影居正在生什么。

    第十七章 道是无情却有情(三)

    弄影居。

    段松风一边品着香茗,一边饶有兴致地看着跪在地上的文竹和墨菊。“真正的顾卿影去哪儿了?”他放下茶杯,语气不紧不慢。

    “王爷何出此言?”墨菊抬起了头。

    “你有什么资格质问本王?”段松风脸色一沉,冷声说道:“我只要你们说实话。”段松风素闻顾家二小姐被娇惯得任性妄为,起初对顾卿影屡次冲撞无礼不以为奇。然而顾卿影越来越莫名其妙,烤肉、火锅、面膜,稀奇古怪的想法层出不穷。她对花家兄弟称兄道弟、无所顾忌的态度,也十分可疑。顾思成古板守礼,再怎么纵容也不能教出这样的女儿,已为人妇都不懂得避嫌。段松风不得不怀疑起顾卿影的身份。

    “文竹不明白,小姐就是小姐!”文竹急道。

    “真不明白?”段松风邪魅一笑。他本就英俊不凡,这一笑更是魅惑众生。文竹只感到心跳加,红着脸慌忙低下头。

    “如果王爷对小姐有什么疑问,大可直接找小姐问个明白。趁小姐进宫审问我们,这不符合王爷的身份吧?”墨菊说得不卑不亢。不光文竹一愣,段松风也没想到她会如此大胆。

    段松风微眯起眼睛:“你叫墨菊?哼,有其主必有其仆。”

    “小姐才貌惊人,墨菊不及小姐万分之一。”墨菊说到顾卿影,语气恭谨。

    “哦。”段松风垂下眼帘,“她的烧烤、火锅、面膜,还有什么嘻哈猴,这些鬼主意,想必也令你望尘莫及吧?”段松风知道顾卿影能歌善舞、擅长赋诗,却从未听说她还这般刁钻古怪。

    墨菊闻言支吾不语,这些问题也一直困扰着她。在她心里小姐固然活泼淘气,却不似现在鬼灵精怪。

    “小姐确实淘气啊?”文竹突然插嘴,“小姐小时候还把吏部尚书张大人的胡子给烧着了呢!小姐落水失忆后,只是更淘气了而已。”

    “文竹!”墨菊喝止住了她。

    失忆?段松风在丞相府里收买的眼线只告诉他,顾卿影为拒婚而投水,对顾卿影失忆一事只字未提。看来顾思成有两下子,一个仆人都对他是忠心不二。要对付他可要费一番心思。段松风想到这儿,笑得更加邪魅、那双桃花眼里闪烁着勾魂摄魄的光辉。

    文竹怔怔地看着段松风俊美邪魅的脸,不禁再一次红了脸。

    段松风睥了文竹墨菊一眼,墨菊依旧不卑不亢、文竹满脸通红眼神飘忽。看来她们是真的一无所知。若她是假的顾卿影,和她朝夕相处的贴身侍女不可能看不出破绽。若她是真的,她的言行也未免太过古怪,绝对不是简单的“淘气”。还有她文采斐然,为何一直在文坛默默无闻?段松风站起身,向门外走去。“你们可以把刚才的事告诉顾卿影。不过……”段松风回过头,桃花眼一眯。“会付出代价。”

    看着段松风走远,文竹站起身来问墨菊:“我们要不要告诉小姐?”

    墨菊白了文竹一眼,也站了起来。

    皇宫内。

    “卿影叩见皇上。”没走多远,顾卿影就看见了段梓风。

    “平身。这么快就回去?”段梓风友善地看着顾卿影,他就是那种天生温雅的人,即便不笑也让人感到如沐春风。

    “回皇上,因为姐姐身体不适,卿影决定先行回府。”如果顾卿影对花江月更多的是崇拜,那么她对段梓风则十分敬重。

    “朕去看看香妃。以后你常来宫里坐坐,不要见外。”段梓风的语气不像客套,更像命令。

    “谢皇上。”顾卿影看了看段梓风,她不懂他。

    段梓风不再说话,出神地看着顾卿影。虽说是亲姐妹,但她和她的姐姐完全不同。顾承香是俗艳之美,顾卿影便是出尘之美。顾承香曲意逢迎,顾卿影率性使然。段梓风第一次后悔,后悔当初积极促成她与段松风的婚事。顾卿影应该远离一切宫闱纷争,勾心斗角、阿谀奉承是她做不来的。可偏偏段梓风是个一言九鼎的君王。既然不能让她脱离苦海,就尽一切力量守护她吧!因为她的身上有自己最渴望的东西。段梓风笑得云淡风轻,径直向溢香斋走去。

    第十八章 谁教胡马度天山(一)

    顾卿影拉开车帏,再次回望重重宫阙。大气磅礴、九转千回的宫闱里,隐藏了多少阴谋诡计、凝聚了多少血汗眼泪?它再雄伟再富丽,也不过是一个华美而苍凉的牢笼。

    “这不是小嫂子嘛!”戏谑的口吻,轻佻的声音。顾卿影未见其人,先文其声。

    “望月!?”顾卿影欣喜地转过头,“真没想到能遇见你。停车!”

    花望月身穿暗红色绣花长襦,他骑着电掣意气风、锐气逼人,引得路人纷纷暗叹。“小嫂子难得出府,我陪你四处走走如何?”

    “好啊!好啊!”顾卿影虽感到花望月笑得诡异,但还是迫不及待地跳下马车。

    花望月也下了马,向永平王府的车夫交待几句,才牵过电掣。顾卿影摸了摸电掣的头算是打招呼,然后兴高采烈地拉着花望月走开了。

    朱雀街宽阔平坦的街道上,店铺摊位鳞次栉比。人群熙熙攘攘、商品琳琅满目。小商贩在叫卖着自己的商品,贵妇们成群结对地出入饰店,文人墨客在茶楼上闲赋作诗。柳树下,馄饨摊的客人源源不断。酒楼下,杂技团周围人山人海。

    “哇!帝都这么热闹啊?!”顾卿影目不暇接地看着街道两旁,赞不绝口。“‘百千家似围棋局,十二街如种菜畦。’天曌国的帝都,竟然秉承了唐代长安街道的繁华!”

    “你怎么像第一次上街一样?”花望月嘲弄地说。

    “我本来就是第一次啊!”顾卿影刚说完,就注意到了花望月怀疑的神色。她赶紧调皮地吐吐舌头:“笨望月,我骗你的!”说完像孩子一样跑开了。花望月看着顾卿影蹦蹦跳跳的身影,不禁轻笑出声。

    “哟!”顾卿影揉着额角,抬头看向方才撞到她的男子。“外国人?”眼前的男子金碧眼、神色严肃,匆匆看顾卿影一眼就走了。花望月此时已经追上顾卿影,他面无表情地看着男子的背影。“是西番人。”

    “西番人?”

    “西番国在天山以西,与我朝几乎同时崛起,有人说他们是突厥人的后裔。近几十年西番日益富强、吞并了其周边多个小国。”花望月眼中闪过一丝寒意。

    “突厥?突厥不是早在唐代就亡国了吗?”

    “是啊!所以西番的起源一直是个迷。”

    西番男子的身影早已淹没在人群中,花望月依然看着那人离去的方向。顾卿影注视着花望月的侧脸,不禁叹道:“你不笑的时候真像江月哥哥。”

    “我可比哥哥英俊多了!”花望月又恢复常态,夸张地瞥了顾卿影一眼。“你提大哥倒让我想起一件事。”花望月逼视着顾卿影,“小嫂子想出了新吃法为什么瞒着我?唯独我没吃过‘火锅’!”

    “你听江月哥哥说的吗?他怎么说?他喜欢吗?”顾卿影的双眸瞬间绽放异彩,灿若星河。

    花望月愣了一瞬,然后暗暗欣赏着顾卿影迫切的神情,故作沉吟。少顷,他轻佻一笑,“保密”。

    “花望月!”顾卿影一跺脚正要继续逼问,忽听见路人吆喝“快!回鹘女子的舞蹈要开始了”!顾卿影眼波流转,嫣然一笑。“回鹘?我们也去看看!”说完拽着花望月跟上路人。“真是个孩子”,花望月轻轻摇了摇头。

    顾卿影和花望月赶到盛世酒坊的时候,舞蹈已经开始了。四个回鹘女子蒙着面纱,在欢快的乐声中翩翩起舞。她们的步伐以小跳步为主,手上动作简单一致。在弦乐和手鼓的伴奏下,她们的动作错落有致,舞姿华丽活泼。

    “你看我的!”顾卿影不等花望月表态,就自顾自地跑到舞台上跳起来。她很快跟上了舞点,转身抬手之间神韵十足,博得台下一阵阵喝彩。乐师们也受到感染,鼓乐声愈加明快欢畅。回鹘女子见顾卿影友善,不着痕迹地换了舞蹈阵型,让顾卿影在她们中间跳舞。顾卿影穿着花江月为她画的玉兰花衣裙,在回鹘女子艳丽衣裙的映衬下更显得高洁脱俗。她宛如姑射仙子,纤尘不染、遗世独立。

    花望月恋恋不舍地看着顾卿影,他知道顾卿影不该如此抛头露面,但他不能也不想去阻止。在场的人屏息凝视,谁都不舍得眨一下眼睛。顾卿影曼妙的舞姿让他们忘却了自己身在何处,让他们忘却了时间与生死。谁也没有察觉到鼓乐是何时停止的。直到顾卿影跳下舞台走向花望月,众人才如梦初醒。

    顾卿影笑吟吟地看着花望月:“回神了!”

    “神?”“仙女!仙女下凡!”人群有些骚动,花望月迅向顾卿影使了个眼色。两人刚迈开脚步,忽闻一个浑厚的声音响起。“姑娘,请留步!”四周立刻鸦雀无声,顾卿影又成了众人的焦点。

    “有事吗?”顾卿影无奈地转过身,看向声音的来源。“西番人?”

    那男子金高鼻、身材高大健硕,浑身散着狂野的霸气。那双像鹰目一样的蓝眼睛,犀利阴狠。最特别的是,他的左脸上弥漫着像藤蔓一样的黑色花纹。

    西番男子趁她毫无防备突然闪身向前,迅捷地将顾卿影揽在怀中。

    “你干什么?!”顾卿影拼命挣脱却逃不出他的挟制。

    “哥舒彻!!”花望月咬牙切齿地道出这三个字,平日嬉皮笑脸的他此刻冷酷异常。“你放开她!”

    第十九章 谁教胡马度天山(二)

    “三王子远道而来,却当众欺辱良家妇女。这传出去,恐怕有失西番国的国威!”

    顾卿影寻声看见一抹银色的身影从天而降。邪魅的桃花眼,似有似无的微笑,此人正是段松风。段松风审问完文竹墨菊,就直奔古道茶楼等花望月。古道茶楼位于盛世酒楼的斜对面,方才站在二楼窗口的段松风将顾卿影的舞姿尽收眼底。此时他落地站定,波澜不惊地看着哥舒彻怀中的顾卿影。

    “永平王,幸会!”哥舒彻豪迈一笑,“看来爱民如子的永平王,势必要管这闲事了?”

    段松风讽刺地扯动一下嘴角,深邃的眼中隐藏着不易察觉的怒意。“闲事?三王子怀里的,可是本王的顾孺人!”

    “什么?”哥舒彻身子一僵,但丝毫没有放开顾卿影的意思。他将信将疑地问:“素闻永平王治家严谨,怎会放任妾室抛头露面?”

    周围的百姓早已跪在原地,他们懊悔方才对着顾卿影欢呼叫好。此时他们皆惶恐万分,低着头连大气都不敢喘。

    “三王子。”顾卿影侧过头,一脸悲戚地看向身后的哥舒彻。她的一双秋水饱含忧郁,晶莹的泪珠无声地顺着脸颊滑落。“梨花一枝春带雨”,面带哀愁的她楚楚动人,像风中摇曳的百合,甚是惹人爱怜。哥舒彻不禁愣住了,段松风和花望月也匪夷所思地看着泪流满面的顾卿影。

    突然顾卿影神色一变,用尽全力狠狠地朝哥舒彻的下身踢去。这一招可谓出其不意,毫无防备的哥舒彻应声松开了她。顾卿影趁机迅跑到花望月身旁,狡黠地看着狼狈的哥舒彻。

    “你……”哥舒彻弯腰捂着下身,痛苦地盯着顾卿影。“怪不得中原有这样一句话‘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

    众人见状皆哭笑不得。花望月不小心笑出声,立刻被段松风冷着脸一眼瞪了回去。“你自作自受。”顾卿影调皮地吐吐舌头,与刚才派若两人。“会背几句《论语》算什么?蛮夷就是蛮夷!”

    “贱内有不是,本王回去自会惩戒。”段松风负手而立,倨傲不凡。“倒是三王子远来作客,本王未尽地主之谊。只好改日再来拜会,告辞!”段松风说完拱拱手,转身面无表情地走向顾卿影。顾卿影心虚地移开视线,却听到段松风若无其事地说了声“回府”。

    顾卿影惊讶地抬起头,却只见段松风英挺的背影。段松风扫了一眼跪在地上的百姓。“不知者无罪,都起来吧!记得管好自己的嘴。”“是,是。”“谢永平王。”

    花望月不安地看向顾卿影:“我陪你回去。”顾卿影微笑着点点头,快步跟上了段松风和花望月。顾卿影没有回头,所以不知道哥舒彻看她的目光。哥舒彻此时像一头盯着猎物的狼,诡异的蓝眼睛中泛着凶残和**。

    永平王府。

    “殿下,您回来了!四位侧妃都在万壑听松,等着与您用晚膳。”王管家毕恭毕敬地开门迎接。

    “那正好。”段松风一把将顾卿影拽进府,“拿家法来!”

    王管家愣了一下,随即低头迅走开了。花望月急忙上前替顾卿影解围:“二哥,这次是我不对……”不等他说完,段松风就一声冷喝:“来人,快把门关上!”只听“砰”的一声,花望月就被留在了外面。花望月目瞪口呆地站在原地,看着紧闭的朱红色大门半天说不出话来。

    顾卿影被段松风一路拖到万壑松风。她的脚刚沾到厅堂地面,就被重重地扔在了地上。一屋子人看着盛怒的段松风皆哑然。宋德妃担忧地轻皱眉头,陈贤妃的眼中流露出同情之色。乔惠妃和柳淑妃则忍不住笑得幸灾乐祸。

    “你干什么?!”顾卿影吃痛地揉揉手肘,从地上爬起来。

    “跪下!”段松风紧盯着顾卿影,眼中迸的怒火仿佛能焚烧一切。

    “凭什么?!”顾卿影本来就感到委屈,又不想在众人面前失了面子,索性无视段松风的盛怒。

    段松风怒极反笑,嘴角邪魅地一勾,眼神依然冷酷异常。“如歌,孺人私自出府抛头露面该如何处置?”

    “鞭责三十。”宋德妃恭谨地低声应道。

    “我怎么私自出府了?是皇上让我进宫的!出宫的时候碰巧遇见了望月,就一起去朱雀街了!”顾卿影说得越理直气壮,“况且我要去哪儿是我的自由,你们凭什么限制我?!”

    段松风玩味地看着顾卿影,继续问宋德妃:“强词夺理、拒不认罪者呢?”

    宋德妃暗暗朝顾卿影摆摆手:“罪加一等,鞭责六十。”

    顾卿影急道:“你们敢?!我可是顾丞相的千金,香妃的妹妹!”

    段松风猛拍了一下桌几:“你在大庭广众之下与番邦舞姬同台,还不知廉耻与西番王子**。永平王府的脸被你丢尽了!国有国法,家有家归。你看本王敢不敢罚你!”

    “哈哈哈!”顾卿影看着轻皱眉头的段松风愣了几秒,突然笑得张狂肆虐。“我终于知道什么叫‘欲加之罪,何患无辞’了!你刚刚还指责哥舒彻欺辱妇女,现在却诬我不知廉耻。你是铁了心要教训我泄愤,简直卑鄙无耻!我就成全你!”

    段松风桃花眼一眯,青筋突起。“王管家,你还等什么?!”“殿下……”宋德妃想要求情,被段松风挥手喝止住了。

    “是,是。”王管家惴惴不安地走到顾卿影身后,“顾孺人,得罪了。”毕竟顾卿影家世显赫,王管家有所顾忌,手瑟瑟抖抽得不轻不重。

    “瑶瑶,你来!”

    “臣妾愿为殿下分忧!”乔惠妃迫不及待地接过鞭子,眼中尽是得意。

    顾卿影愤恨地白了段松风一眼。果然武将之女乔惠妃出手狠辣,顾卿影倒吸一口气,顿觉后背火烧火燎、痛入骨髓。泪水在眼中打转,顾卿影强忍住不让眼泪流下来。汗水却顺着顾卿影惨白的脸颊肆意流淌。她咬紧嘴唇,感到口里血腥味渐浓,仍然不让自己叫出声来。

    段松风看到顾卿影倔强好胜的表情有些惊讶,他紧握拳头的双手慢慢松开了。“罢了,到此为止!”段松风站起来目不斜视地走出万壑听松。尽管段松风掩饰得很好,顾卿影还是敏锐地洞察到了他眼中淡淡的怅然。他达到目的了,为什么还不开心?真是个怪人。顾卿影眼前一黑,昏了过去。

    第二十章 微雨双燕人独立

    顾卿影一直昏昏沉沉地睡着,梦中她又看见了自己远在二十一世纪的家。过去和父母一起在家吃饭,在顾卿影眼中再平常不过,如今竟然成了奢望。曾经和朋友们说好的,毕业后一起去敦煌,现在还能兑现吗?顾卿影贪婪地捕捉着亲人朋友的笑脸,不禁泪流满面。

    “睡梦中哭成这样,像是受了多大委屈!”段松风面无表情地看着顾卿影,语气冷淡。

    顾卿影慢慢睁开泪眼,古香古色的床头、浅紫色的帷幕映入眼帘。她心里一冷,怅然若失地叹道:“梦里不知身是客,一晌贪欢。”

    段松风未想到她会有此一叹,微眯着桃花眼不语。

    顾卿影此时背朝天趴在床上,疼痛使她越来越清醒。她侧过头轻蔑地看向段松风,目光接触到段松风身旁的人后,立刻变得灵动有神。“江月哥哥你来了!怎么都不说话?”顾卿影不想让花江月看见自己狼狈的样子,挣扎着想坐起来。

    “不要动。”花江月温言相劝,从袖中中拿出一个青色的小瓷瓶。“这是凝霜露,对治疗外伤有奇效。你擦上它,保证不会留下疤痕。”

    墨菊上前恭谨地接过凝霜露,然后把瓷瓶递给顾卿影。顾卿影看着手心里的小瓷瓶,感到自己的眼睛又湿润了。她仔细地摩挲着青色瓷瓶,似是自言自语:“谢谢江月哥哥。”

    “客气。”花江月只淡淡一笑,就让顾卿影忘记了背上的疼痛。“你好好养伤。我还要进宫编排千秋节的歌舞,改日再来看你。”

    顾卿影依依不舍地看着花江月出尘的背影、俊逸的步伐,一时竟忘了段松风还在屋里。

    “真是望眼欲穿啊!”段松风的眼中充满嘲讽,仍旧倨傲不凡。

    “又没看你。”顾卿影转过头不再理段松风。段松风看了顾卿影一会儿,才若无其事地踱出门外。

    顾卿影在床上躺了六七天,这日她看着镜中自己光洁雪白的后背,满意地笑了。“墨菊,不用举着了。这凝霜露果真神奇无比!”顾卿影穿上衣服,衣服上绚烂的桃花映衬着她容光焕的面。她看着罗裙上花江月的手笔,想起自己与花江月在桃源林的初遇,不禁嘴角含笑:“桃之夭夭,灼灼其华,之子于归,宜其室家。桃之夭夭,有蕡其实。之子于归,宜其家室。桃之夭夭,其叶蓁蓁。之子于归,宜其家人。”

    墨菊放下手里的铜镜,帮顾卿影整理衣裙。“小姐吟的是《诗经》中的《桃夭》吧!”

    “恩。这诗是说,女子出嫁后,定能使家庭和顺美满,使自己幸福……”

    说到这里,顾卿影微微叹息一声,墨菊也低头不语。“我出去透透气!”顾卿影不想面对此刻的伤感,尽量带着愉悦的口吻说。

    打开房门,顾卿影先看到的是一个高大坚挺的背影。那人闻声转过身,恭谨地行礼。“属下青木,见过顾孺人!”顾卿影细细打量着青木,他长得再普通不过,却有一双明亮的眼睛。此刻他正不卑不亢地看着顾卿影。

    “你站在这儿做什么?”顾卿影狐疑地扫了一眼身旁的文竹墨菊,现两人都不敢看她的眼睛。

    “属下奉永平王之命,特来保护顾孺人。”

    “保护?我看是监视我吧!”顾卿影瞪了青木一眼,径自带着文竹墨菊绕过青木。青木不置可否,默默跟上她们。

    天空充满阴霾,弄影居的白玉兰花已经凋谢了。顾卿影有些心痛:“质本洁来还洁去,这也许会是我将来的命运。”

    “小姐。”墨菊见顾卿影突然多愁善感,心里不免担忧。谁知顾卿影突然转过身,眼波流转一扫刚才的黯然。“我想做个秋千!”“秋千?”文竹墨菊面面相觑,被她突如其来的想法弄得一愣。

    顾卿影坏笑着看向青木,“青木,帮我找片木板。”

    青木神色冷谈,语气却毕恭毕敬。“恕属下不能从命。保护顾孺人才是属下的职责所在。”

    “你真是人如其名,木头一个!”顾卿影加重了语气。“难道你想让我自己搬木头?我可是娇贵的金枝玉叶,万一受累了或是弄伤了,你担待得起吗?”见青木仍无动于衷,顾卿影叹了口气。“简直迂腐至极!我若有个三长两短,还不是你的失职?你再不去,我……”顾卿影向墙角迈一步,煞有介事“我就撞墙!”

    青木似在犹豫,他又看了一眼顾卿影。顾卿影神色坚决,又向墙角迈了一步。青木无奈,只得转身离开。文竹墨菊见青木走远,这才笑出声来。“小姐,你瞧他的脸色多难看!”文竹幸灾乐祸地说道。

    “你们还有什么事瞒我?”始作俑者却表情严肃地怒视两人。“青木这些天一直守在我房门外吧!”

    “小姐,墨菊绝非刻意隐瞒。”墨菊低头恭谨地回答,“奴婢是想让小姐安心养伤。”顾卿影看了墨菊一眼,转而目不转睛地盯着文竹。

    文竹一阵慌乱。“还,还有一件事。就在小姐挨罚的那天,永平王曾来问过话。殿下怀疑小姐是假冒的……”文竹想起当日段松风临走前的警告,不由得住了口,脸颊上飘起两朵红云。

    “你们太让我失望了!如果连你们也对我遮遮掩掩,还让我相信谁?”顾卿影看了看面带愧色、垂头不语的两人,收起了责备的目光。看来自己最近真是得意忘形,竟让段松风看出了破绽。顾卿影正想着,远远看见青木拿着几块木板走了过来。

    “这块太细了,这块太粗了,这块太厚了,这块太薄了。再去拿!”顾卿影扫了一眼地上的木板,没好气地说。

    青木默默看了顾卿影半晌,一声不吭地走开了。这次青木去了很久,他回来的时候天已经下起了濛濛细雨。顾卿影还生着闷气,背对着文竹墨菊若有所思。青木垂下眼帘,恭声说道:“请顾襦人过目。”

    顾卿影缓缓转过身。她看到青木的时候,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青木手捧着十几个木板。木板薄厚不一、由小到大整齐地摆放着。“哼,我不想要木板了。我决定用玉石做一个!”顾卿影侧过脸不看青木:“你们都走开,我要一个人静一静。”

    青木捧着木板的双手紧了紧,一言不地疾步走开。墨菊嘴动了动,终究什么都没说,默默拉着文竹也走了。

    顾卿影仰面承接着雨滴的亲吻,只感到丝丝清凉渗入心脾。她宛如一朵临风摇曳的荷花,凄美优雅得让人心生爱怜。

    兰芳石坚。段松风也站在潇潇雨中。他凝神望着满院的兰花,依稀看见了杜若兰巧笑嫣然的面容。很多年以前,段松风曾和杜若兰一起接受春雨的洗礼。而今那个朗诵“好雨知时节,当春乃生”的妙龄女子已经不在。良久,段松风才悠悠地吐出一句:“落花人独立,微雨燕**。”

    (希望大家帮忙做一下作者调查,谢谢各位捧场!)

    第二十一章 春夜深深惊幽梦

    夜深沉。

    “小姐,您骂我们、罚我们吧!别这么折磨自己。”文竹眼中泪光闪闪。墨菊手里绞着衣袖,垂头不语。顾卿影怔怔地看着桌上热了好几回的菜肴,丝毫没有举著的**。良久,顾卿影才淡淡地说:“我早就不生气了,只是感到有点寂寞。我做错了什么,为什么会来到这里?我要怎样才能回去?”想到花江月意气闲远的笑容,顾卿影沉默了。心里有了牵挂,即使能回到现代,她舍得吗?

    墨菊在一旁细细品味这句话。文竹却急了:“小姐,也许殿下并没有恶意!等殿下了解小姐以后……”顾卿影横了文竹一眼,硬是让文竹生生把话吞了回去。“他私自审问你们的事,不能就这么算了!”顾卿影沉思半晌,忽然站起身忿忿不平地朝门外走。

    “小姐,你该不会去找殿下吧!”文竹瞪大了眼睛。“小姐,殿下应该已经就寝了!”墨菊轻皱眉头提醒。“你们说他今晚能住哪儿?”顾卿影闻言回狡黠地看着两人。“当然是琼瑶阁了!”文竹有些讪讪地。“文竹,别多嘴!”墨菊瞪了文竹一眼。

    “那好,就去琼瑶阁!”顾卿影说完飞奔出门。文竹墨菊互相对视一眼,急忙跟了上去。

    待文竹墨菊追上顾卿影的时候,已经为时已晚。“当!!”顾卿影一脚踢开琼瑶阁的大门,昂阔步地闯了进去。应声赶来的琼瑶阁侍女们哪里拦得住她?她们一时进退两难,终究是怕顾卿影闯出什么祸端,怯怯地跟着文竹墨菊走了进去。

    琼瑶阁内部风格质朴整洁,一点都不符合乔惠妃招摇的性格。段松风和乔惠妃已经就寝。此时被突如其来的巨响惊扰了美梦,两人脸色都很难看。乔惠妃下意识地把身子缩进丝被里,咬牙切齿注意着屋内的动静。段松风汗衣微敞,露出白皙结实的胸肌,俊逸的脸上带着被惊醒的疲倦不耐。

    “都滚出去!!”段松风恼羞成怒地向众人吼道。乔惠妃的侍女们虽然刚才乱了分寸,但此刻有条不紊地迅躬身退了出去。墨菊见顾卿影仍然无动于衷,毫不犹豫地拽住顾卿影的衣袖。

    “放开!”顾卿影甩开墨菊的手,肆无忌惮地透过兰花屏风瞪着段松风。墨菊脸色惨白,踌躇着拉文竹退出房。灯光朦胧,顾卿影看不清段松风掩藏在屏风后的表情,但她依然能感觉到段松风那双蛊惑人心却冷酷无情的眼睛。

    两人僵持了一会儿,段松风才冷淡地开口。“本王叫你们都滚出去,不包括你吗?”顾卿影秀眉微挑:“我不会‘滚’,还请殿下身体力行地演示一下!”“真是越来越没规矩!有话直说!”磁性的声音里带着疏离和怒气。“殿下曾趁我进宫之际审问我的侍女。殿下行事未免不够光明磊落吧!还有,我们弄影居不需要一个像“木头”一样的侍卫!“

    “原来是翻旧账的!”段松风嘴角浮现一抹若有若无的笑。他坐起身,无视一旁扯动他衣角的乔惠妃。“你让王府一等侍卫充当工匠,我都没追究。你倒恶人先告状!”

    “你若是觉得暴殄天物,大可让他从哪来回哪去……”“你半夜三更地有完没完?!”顾卿影话没说完,就被乔惠妃打断了。顾卿影故意慢条斯理地说:“琼瑶阁这么轻易就让闯进来了,真是不安全。我看这里才最需要侍卫吧!弄影居可不欢迎走狗!”

    “顾卿影!”乔惠妃也坐了起来,她欲下床却被段松风拦住了。“殿下,你要给臣妾做主!”乔惠妃娇嗔着。“好,好!我们暂且不理那疯女人。”段松风邪魅一笑。乔惠妃见状也风使舵地转怒为笑。而顾卿影早已经大踏步地走远了。

    “小姐,明天殿下一定会怪罪你的。怎么办啊?”顾卿影回头看了文竹一眼,“做我的丫鬟,就不要这么胆小怕事”。墨菊解释道:“小姐,奴婢们不是胆小怕事。奴婢是为您的处境堪忧。”“是啊!这样下去,殿下何时才能接受小姐。”文竹补充到。

    “谁要他接受我?”顾卿影停下脚步,转身直视文竹。“这门亲事本来就不是我心甘情愿的。我非意气用事,我是真心希望他能休了我!”平时的顾卿影很少神情严肃地对她们说话。文竹怔怔地看着顾卿影,一时语塞。墨菊动了动嘴唇,也什么都没说。

    之后,主仆三人一路上都很沉默。春夜被雨水系洗涤过,空气里带着清新与湿润。顾卿影却觉得弄影居的灯光朦胧飘渺,夜路出奇地漫长。

    第二十二章 此时无声胜有声

    走到弄影居门口,最迫不及待进屋的顾卿影却第一个顿住了脚步。

    青木笔直地站在弄影居门口。他脸色惨白,身上有雨水的痕迹。他左胳膊已经被血染红了,用衣服上的布粗略地包扎着。见了顾卿影,青木默默地抱了抱拳。

    “受伤了?”顾卿影走到青木身前,看见他的伤口后微微皱了一下眉。青木不得不承认,她即便蹙眉,也美得如被微风吹皱的湖面。“难怪刚才没人拦着我出院!唉,人不是铁打的!你也早点休息,明天还要带伤保护我呢!”顾卿影的挖苦带着幸灾乐祸。青木依旧面无表情。顾卿影也不等他回答,轻哼一声带着文竹墨菊走开了。

    很快,弄影居大门又被打开,墨菊走了出来。她看着闻声转过身的青木,淡淡地笑了。“小姐说得果真不错,青木侍卫一定还站在这儿。”墨菊从怀里掏出一个小青瓶。“这是上次花大人送给小姐的凝霜露。小姐让你省着点用,用完了记得还给她。”

    青木看了看小瓷瓶,语气生硬却不失恭谨地说道:“代属下谢顾孺人。青木乃粗人一个,不敢接受如此贵重之物。”

    墨菊含笑轻摇一下头,仿佛一切都在她意料之中。“你若是不接受,小姐定不会善罢甘休。小姐吩咐奴婢务必看着你上药,大人可不要为难奴婢。”青木迟疑了一下,最终还是心情复杂地接过了凝霜露。

    他缓缓拧开瓶塞,一丝淡淡清香扑鼻,迎面而来的还有股似有似无的菊花香。青木警惕地抬起头。“大人单手上药不方便,还是让奴婢代劳吧!”

    “不敢劳烦姑娘。”青木说完略侧过身。墨菊淡笑一下,“大人不必客气,更无需戒备。”青木看了墨菊一会儿,依旧面无表情地说道“有劳”。

    墨菊闻言上前娴熟地为青木换药,动作轻柔生怕弄疼青木。她哪里知道,青木是铁铮铮的男子汉,又是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的人。这点皮肉之伤对他来说简直微不足道。“小姐就是嘴硬心软。这凝霜露可是小姐的宝贝!别看她对你冷嘲热讽,其实她并不讨厌你。小姐虽然任性妄为,心地却是很善良的。”墨菊语气淡淡的,像是在对青木说话,又像在喃喃自语。

    青木的目光渐渐从墨菊一张一合的娇唇,移到她低垂的眉眼上。他现墨菊虽然样貌不出众,却别有一番清秀之美。似乎意识到这样看一个女儿家不妥,青木又不动声色地看向别处。此刻万物都沉睡在静谧的夜里,院子里安静得能听到彼此的心跳声。两人都再没有言语,仿佛也不需要言语。

    “别有幽愁暗恨生,此时无声胜有声。”深夜未眠的不仅青木墨菊两人,琼瑶阁里段松风被顾卿影弄得睡意全无。段松风看着刚刚进入梦乡的乔惠妃,用食指轻轻摩挲她的脸颊。也许是刚刚被惊扰的缘故,乔惠妃轻皱眉头不时呓语。段松风收回手,仔细看了乔惠妃半晌。只有在此时,段松风才觉得乔惠妃是最美的。乔惠妃安静的睡容,让他想起了另一位佳人的芙蓉面。

    “孤兰生幽园,众草共芜没。虽照阳春晖,复非高秋月。飞霜早淅沥,绿艳恐休歇。”

    “若无清风吹,香气为谁。”段松风磁性的嗓音响起,杜若兰来不及回头就被捂住了一双秋水。杜若兰拨开段松风的手,骄傲地答道:“草木有本心,何求美人折。”“那你为何要吟李白的《孤兰》?就让我这松间的清风把兰香远播。”段松风在杜若兰面前从不自称“本王”,他是杜若兰心上的人。段松风说这句话的时候,神情严肃认真毫无轻浮之兆。他眼中绽放的光彩让杜若兰羞红了脸。“以后我要在园子里种满兰花。让我的子女伴着兰香成长,让他们都沾染上兰的品格。”杜若兰憧憬着。“是我们的园子,我们的子女。”段松风想拥住杜若兰,却被她闪身躲开了。“越说越不知羞!”杜若兰语气带着嗔怪,但脸上却洋溢着幸福甜蜜的笑容。

    那笑容渐渐变淡变远,最后和房间屏风上高雅唯美的蕙兰融为一体。“若兰,我很想你。”段松风在心里默默重复着这句话,却没有道出声。人的一生要经历的事何止千万?能留在记忆里的才是最珍贵的。可为何我们总是“当时只道是寻常”?

    第二十三章 坐看牵牛织女星(一)

    永平王府的马车所过之处,兰香残留。飘逸的紫色丝绸车帏上,绣着金色祥云图案。雅致的帷幕,遮掩住了车里剑拔弩张的气氛。车中,顾卿影和段松风相对而坐彼此无言以对。

    顾卿影用余光戒备地瞥了一眼段松风。段松风依然正襟危坐闭目养神。顾卿影一直在? ( 松风花影 http://www.xshubao22.com/7/738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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