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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舜宋扪砸远浴?br />
顾卿影用余光戒备地瞥了一眼段松风。段松风依然正襟危坐闭目养神。顾卿影一直在暗自感激顾承香,若不是她凤体微恙一心想见妹妹,自己此时恐怕还跪在万壑听松里呢!想起段松风听到圣旨余怒未消又无可奈何的表情,顾卿影险些笑出声来。
“你就这么高兴?”段松风突然睁开眼睛,顾卿影甜美的笑容来不及掩藏,被他轻易捕捉到。“我当然高兴,我此刻觉得达达的马蹄声都如天籁。”被现了,索性承认。顾卿影直视着段松风邪魅的桃花眼。那双琉璃似的眸子深不可测,此时映着自己得意洋洋的影子。“是吗?”段松风垂下眼帘,嘴角微微上扬。“那就让你笑个够吧!”不等顾卿影说话,段松风就利落地抬起顾卿影的右脚,迅脱掉绣花鞋。“你,你不会是学张无忌吧?”顾卿影用力缩回脚,但终究是徒劳。“张无忌?”段松风眉头轻皱,但手上的动作没停止。
“哈哈……”顾卿影开始大笑不止,“你……哈哈……你果然在学他……哈哈哈……”她捶着座椅,努力让自己说出话来。“够了……哈哈……停,哈哈……停下。”段松风猛地放下顾卿影的脚,“何时停下取决于我。这回你不用遮掩,可以笑个够。”“哈哈哈哈……卑,卑鄙……哈哈”顾卿影笑得前仰后合、东倒西歪,原本宽敞舒适的车厢变得一片狼藉。段松风也不恼,看得饶有兴致。“哈哈……”顾卿影抓紧车帏眼泪从她的眼角滑落,她把右脚伸向段松风。“哈哈……我……哈哈…错了……哈,还不行嘛!”
段松风轻哼一声,只轻描淡写地朝顾卿影的脚底一点。车内瞬间安静下来,只有顾卿影的喘息声此起彼伏。少顷,顾卿影白了段松风一眼,匆匆抹抹眼角的泪水,恨恨地穿好鞋子。此时车内的情况变得与先前截然相反,换成顾卿影冷着一张脸,而段松风似笑非笑。“无赖!”顾卿影骂道,她看见段松风的笑容凝固了一瞬,忙下意识地缩了缩双脚。段松风见状轻笑出声,他淡笑的神态和他皇兄段梓风那么相像。顾卿影正是现了这一点,所以看得出神,一时竟忘了自己刚才的狼狈和气愤。
溢香斋。
顾承香倚在床榻上,睡眼朦胧妩媚动人。顾卿影正犹豫着是否应退下,就听见一声气若游丝的呼唤,“妹妹来了。”顾承香凤眼柔情似水,仿佛能看穿一切。“恩,姐姐好些了吗?”顾承香骨子里掩藏不住的心机城府,让顾卿影想要敬而远之。“看见你就好多了。”顾承香支撑着要坐起来,一旁站立的宫女立刻上来帮忙。顾卿影觉得这个宫女看自己的眼神,充满敌意。也许是错觉吧!她思忖着就又听顾承香问道“听说上次出宫后,妹妹挨了打?现在可康复了?”顾承香问得轻声细语,丝毫听不出她话中的关心挂念。
“皮肉之伤,早已康复了。劳姐姐惦念。”顾卿影叹了口气,她觉得自己面对这个“亲姐姐”,比罚跪还累。“那我就放心了。”顾卿影闻言,看了看顾承香弱柳扶风的模样:“姐姐此时应该多关心自己的凤体才是,妹妹一向鲁莽就不劳姐姐费心了。”她说得字正腔圆,一旁伺候的宫女立刻变了脸色。唯独顾承香依旧面含微笑:“妹妹说得是。为了龙子,我是该好好照顾自己。你先回去吧!以后多来宫里走动,陪姐姐解闷。”顾卿影如临大赦,立刻行礼退了出去。
溢香斋外花意正浓。丁香花已将绽放,朵朵小花一团团地聚集在一起,花香四溢。四瓣的淡紫色小花,恬淡精致像碧空里闪烁得星星。顾卿影深吸了一口气,顿觉神清气爽。她正留恋着不忍离开,就看见顾思成面色严肃地走过来。“爹!”顾卿影走上前,却现顾思成看自己的眼神十分复杂。“爹,你怎么了?”顾卿影撒娇道:“你不会不疼女儿了吧?”顾思成叹了口气。“爹怎么会呢?”顾卿影轻轻抚过顾思成紧皱的眉头,“那爹不要不开心。看爹不高兴,卿影也会难过。”顾思成面色和缓了一些,有些爱怜地看着自己的女儿。“好,爹听卿影的。爹先去看看你姐姐,改日再去看你。”“是啊!爹就要抱皇外孙了。到时候不准偏心,不准不要女儿。”
见顾思成终于露出了些笑意,顾卿影才道别。她看出顾思成有心事却又不肯说。顾卿影看向远处恢宏的亭台楼阁,只觉得一阵迷惘。
“喂,你听说了吗?顾丞相的千金嫁到永平王府就是守活寡的!”拐角处传来的声音,让顾卿影止住了脚步。她示意领路的太监不要出声,继续侧耳听下去。“不就是她至今未和永平王圆房的事儿?现在宫里人尽皆知,有什么稀奇?”另一个声音不屑地说。“我就是才知道嘛!你说,这顾千金名满京城,连皇上都赞不绝口。永平王怎么就不喜欢?”“你进宫晚,什么都不知道。永平王和顾丞相是有仇的。”“什么仇,你说说啊!”
顾卿影听不下去了,猛地转过拐角。墙的另一侧,两个给花浇水的宫女吓得脸色苍白。“砰!砰!”水壶掉在地上,水洒了一地。稍年长一点的宫女,立刻跪下磕头。“顾孺人饶命!顾孺人饶命!”另一个宫女才知道自己闯了大祸,哆哆嗦嗦地说不出话来,只如捣蒜般地不住磕头。
“够了,够了!”顾卿影端详着惶恐的两个人。刚才挑起话端的宫女脸上稚气未脱,头已经磕出血。顾卿影心生怜惜:“在深宫之中要想活命,就记住祸从口出,沉默是金!”说完,她头也不回地走了。“你们还不快谢恩!”“奴婢多谢顾孺人教诲!”领路的太监这才满意地追上顾卿影。
快走到宫门的时候,顾卿影突然停住。“公公,刚才她们说的事,你也知道了?”太监胡海在宫里呆了十几年了,颇会察言观色。他看了看顾卿影严肃的神色,意识到如实回答才是上策。“奴才听说过。”“这话在宫里传多久了?”“有一阵子了,”胡海顿了顿,也低声音继续说:“就连皇上近日也有所耳闻,想必顾大人也知道了。”
顾卿影走上马车:“今日的事,不准对任何人说起。”胡海恭谨地行了礼,“奴才明白。”
出嫁前顾思成说的话伴着马蹄声,再次回荡在顾卿影耳边。“爹让你嫁给他,是想感化他。作为朝廷的中流砥柱,要以社稷为重,切忌徇私枉法”。怪不得刚才顾丞相的神情那么悲伤沮丧,原来他内疚自己害了女儿,也哀悼自己理想的破灭!
第二十四章 坐看牵牛织女星(二)
顾卿影叫车夫把马车停在郊外,在碧草和树木中消磨了半日。她喜欢听鸟儿的歌声。歌声奇妙无穷:有的如窃窃私语;有的如自怨自艾;有的像在自吹自擂,有的如琴瑟相和。听着听着,只觉得所有忧愁都消散在歌声里了。可惜,这份“浮生半日闲”转瞬即逝。
永平王府。
“小姐,您可回来了!”文竹踌躇不定地在弄影居外踱步,看见顾卿影回来如见到救星一样迎了上去。
“我去郊外散散步,有什么好担心的!”
“不,不是的,”文竹欲言又止,眼眶微红。
“怎么吞吞吐吐的?墨菊呢?”
“在,在里面。殿下也在……”
顾卿影换上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原来如此,没必要吓成这样吧!”边说边上前一步推开了门。“出去别说是我的丫鬟啊!”文竹想要阻止,但已经来不及了。顾卿影还是看到了最不该看的一幕。“啊!!!”
听着顾卿影的尖叫声,文竹难过地闭上了眼睛。顾卿影摔门而去,文竹只能追上去。“小姐,你冷静点。”此时文竹已经泣不成声了。“这不是真的!?一定是我眼花了,我看错了对不对?”顾卿影惊慌失措的眼神,让文竹害怕。“小姐,墨菊并非愿意如此。”
这句话让顾卿影镇定下来了,“墨菊”。那个人如其名的女子,时刻体贴入微、任劳任怨地服侍她。在顾卿影初来这个世界,对这个时空一无所知的时候,是这个女子耐心给她讲解、悉心开导她;在顾卿影寂寞难耐的时候,是这个女子为她沏好一壶茶、递上一本书;在顾卿影焦躁不安的时候,是这个女子默默带着文竹退出去,给她独自的空间泄……她就是一朵墨色渲染开的菊花,质朴宁静、与世无争。自己怎么能怪罪这样的女子?
“文竹,我们回去吧!”
文竹诧异地看着顾卿影。顾卿影面无表情像一座端庄又冰冷的女神塑像。文竹宁愿她大哭大闹,这样的顾卿影让她陌生让她恐惧。
昔日整洁温馨的房间,此时乱作一团。段松风已经离开了。墨菊蜷缩在床尾,衣衫不整、披头散,眼角有干涸的泪痕。和平时仪态得体的墨菊大相径庭。顾卿影顿觉心痛难耐,唤了她一声。声音嘶哑轻微,却让墨菊浑身战栗。
“小姐,墨菊再无颜面见你!”墨菊说着,蹒跚地跳下床直奔柱子。顾卿影及时赶到挡在前面,胸口被撞得生疼。
“小姐,您何必……”墨菊的眼眶又湿润了。“小姐!”文竹跑过来扶住顾卿影,却别过脸不愿意看墨菊。
待疼痛稍稍缓解,顾卿影才说话。“墨菊,如果你还当自己是我的侍女,就不要轻易寻死。你还是你,那个成熟懂事、善解人意的墨菊。名义上是我的侍女,实则是我的姐妹。”墨菊羞愧难当,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墨菊对不起小姐。”顾卿影轻轻替墨菊拭泪,“你没有对不起我,是我拖累了你。我会讨替你回公道的,只是……”顾卿影抱住墨菊,泪水从她眼角滑落。“真的委屈你了!我本想给你找个本分的普通人。不求大富大贵,只求他把你视作今生唯一。”
经过顾卿影长时间的劝慰,墨菊才平静下来。顾卿影看着墨菊痛苦的睡容,恨意顿生。“文竹,照看好她。我去去就来。”“小姐,不可鲁莽。”“我自有分寸。”
在去往万壑听松的路上,顾卿影明显感到了周遭异样的目光。是同情,是鄙夷?顾卿影无暇理会,她清晨起安日日走这条路。平时或心不在焉或焦躁难耐,只有此时此刻她大义凛然、义愤填膺。还未进厅堂,她就看见段松风一边若无其事地品着茶,一边逗弄着倚在他腿上撒娇的知心。他那副慈父的神情,映入顾卿影的眼中意味表里不一。责骂的话,在盛怒之下脱口而出。“段松风,你个卑鄙无耻的衣冠禽兽!”
这一声怒吼让刚才和美的气氛荡然无存。段松风并不意外,他摸摸知心的头镇定地吩咐下人:“带知心下去。”见知心走远,段松风才冷冷地看了顾卿影一眼。“你吓到孩子了。”
“够了!我没兴趣配合你扮慈父!墨菊的事儿,你总得有个交代!”
“哎呦!妹妹,我都替你害臊。管不住自己的婢女,还有脸责问殿下。”说话的是柳淑妃。顾卿影这才觉察到四位侧妃都在。“飞絮妹妹,你就别让她难堪了。让婢女爬到自己头上来,也怪可怜的。”乔惠妃依旧飞扬跋扈。
“我没有问你们,闲杂人等少多嘴!”以往,顾卿影一向懒得理会她们。今日她不寻常的反驳,让乔惠妃和柳淑妃面上挂不住。“你想以下犯上吗?!”
“都别吵了!”段松风抿了一口茶,“王侯将相有三妻四妾很正常,这就是本王的交代。”
段松风轻描淡写的态度让顾卿影更加气愤,“你不要脸……”顾卿影冲上前仿佛要把他生吞活剥了,宋德妃和陈贤妃及时拽住她,柳淑妃眼尖手快先一步从后面抱住她。“柳飞絮,拿开你的脏手!”顾卿影拼命挣扎,咬牙切齿地瞪着三步之遥的段松风。
段松风看到她丧心病狂的样子,不怒反笑。“你想怎么办?”见顾卿影停止挣扎,众人这才放开她。顾卿影沉吟片刻,轻叹口气:“事到如今,只能便宜你这衣冠禽兽!给墨菊一个名份,让她后半生衣食无忧不再看人脸色。”
“本王正有此意,难得你这么大度。”段松风放下茶杯。“以她的身份,最多和你一样封为孺人。”“孺人就孺人!谁在意那些虚名,死了又带不走!”顾卿影没好气地说。段松风邪魅的桃花眼里波涛暗涌,仿佛要把顾卿影看透。“吩咐下去,即日起封墨菊为菊孺人,入住东篱院。如歌,这些交给你去办。”“是。”“还有事吗?”段松风虽然在问顾卿影,但眼神已经不耐地飘向厅堂门外了。
“宫中的谣言是不是你命人散布的!?你想借此打压我爹在朝中的威信。”“你嫁到永平王府是守活寡的?这不算谣言,是事实啊!”段松风故意慢条斯理地说。他讽刺的语调让四位侧妃神色各异,乔惠妃和柳淑妃暗自交换一下得意的眼神,刚才她们对册封墨菊的事颇为不满,听到此言不禁幸灾乐祸。宋德妃震惊之余满脸担忧,而陈贤妃依旧漠不关心。
“果真是你!!”顾卿影气急败坏脱下一只鞋,用力朝段松风扔去。段松风漫不经心地稳稳接住了。“要伤到本王,你还差得远!本王敬顾思成是个正人君子,还不至于用下三滥的手段对付他。”他站起身,把鞋子扔到顾卿影脚边。“你姐姐在后宫不是一手遮天吗?你去问她呀?”说完径直走出万壑听松。
第二十五章 坐看牵牛织女星(三)
东篱院地处王府西南一角,房舍式样简单质朴、院落周围竹林丛生,给人一种然遁世的感觉。
“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这儿真像个世外桃源。”顾卿影对墨菊狡黠一笑:“听说他近日天天在儿留宿,莫非他对你动了真心?”
“他心里装着故人,对我不过逢场作戏罢了。倒是小姐你,处境十分尴尬。没听见她们是怎么说的吗?”墨菊虽然在地位上已经与顾卿影平起平坐,但她依然如往常一样待人接物。
“不必理会那些风言风语。”顾卿影在藤椅上躺下。“这里真是纳凉观星的好地方,我喜欢。”墨菊见顾卿影难得有好兴致,便不做声地陪她看星星。顾卿影生长在二十一世纪的大都市,在那里霓虹华灯掩盖了星空。顾卿影从未见过这么多星星,也从未留意过天曌国的繁星竟然这么闪亮。
“星星就是穷人的珍珠,你的笑支撑着我坚强的最初。狂风沙是,我单薄衣服,穿越过亚细亚的迷雾。”
“小姐唱的是什么?亚细亚是什么?”
“我自己胡乱唱的歌。亚细亚?我刚才有提到吗?”顾卿影暗悔自己又得意忘形了,看到墨菊一脸迷茫立刻转移话题。“你听过牛郎织女的故事吗?”见墨菊点头,顾卿影继续说:“我知道一个特别有趣的版本。牛郎每年见织女,是去要钱的。而且她们的孩子估计是侏儒,要不怎么可能几千年了还能坐进筐里?”
墨菊扑哧一声笑了:“小姐,您这是听谁说的。牛郎织女两情相悦,被苦苦拆散多么痛苦。我若是他们,听见你的话定要气得再下凡。”顾卿影笑而不言,望着天上的银河出神。
“小姐,茶点来了。”文竹放下点心,垂欲退出去。“文竹,你打算一辈子不理墨菊吗?”顾卿影叫住她。这些天,文竹对墨菊刻意的疏离显而易见。“文竹无法像小姐一般豁达。奴婢告退。”“喂……”“小姐,随她去吧!”墨菊看着文竹的背影,一切了然于心。
“墨菊,我一直想问你件事。”顾卿影目不转睛地盯着墨菊,一副探求真理的表情。“小姐,但说无妨。”“段松风身上是不是纹着一条龙?”墨菊闻言微露尴尬,“没有。小姐何处此言?”“真的没有?你确定。”顾卿影的追问,让墨菊红了脸但她面色诚恳。“没有,千真万确。”
“我明白了。”顾卿影眼前浮现出顾承香娇媚的笑脸,“听说永平王的身上纹着一条龙,活灵活现的。是吗?”顾卿影感到疲惫,“‘银烛秋光冷画屏,轻罗小扇扑流萤。天阶夜色凉如水,坐看牵牛织女星。’后宫不过是金玉其外败絮其中的大染缸。地位低的人没有安全感,不择手段地向上爬。地位高的人仍然没有安全感,排除异己以自卫。像我们这样悠闲地看星星不好吗?为何选择在深宫之中打时间,让星星阅尽我们的寂寞。”
回答顾卿影的是短暂的沉默,也许这个问题连当事人也无法回答吧!
“我该回去了。段松风快来了吧!”顾卿影坐起来,转身看见段松风正一言不地站在不远处。“你是人是鬼?怎么没有脚步声!谁准你进院的?”
“怕惊扰了二位的雅兴。”段松风走过来。他是习武之人步伐自然比常人轻快矫健。“这是本王的府邸,本王爱去哪儿去哪儿。”
“偷听可不好?你从哪开始听的!?”顾卿影气鼓鼓的样子,让段松风觉得好笑。所以他总是火上浇油,这一点顾卿影完全没注意到。
“从你打听本王身上是不是纹着一条龙开始。还听到了宫闺诗,盼望君王宠幸的宫女寂寞难耐。”段松风故意神情暧昧,让顾卿影无地自容。
“你误会了!我打听是因为,你只配在身上画一堆小爬虫!”顾卿影说完逃难似的离开,撇下冷笑的段松风和哭笑不得的墨菊。
夜色如墨,渐渐浓重。顾卿影坐在秋千上自斟自饮,今夜的星空似乎格外令她眷恋。秋千是青木后来用玉石为她做的。当初她不过随口说说,青木竟然照办了。每次顾卿影坐在这价值不菲的秋千上时,总会想起青木。
“顾孺人。”
“呵,‘想’曹操,曹操到。”顾卿影放下一个空坛,又拎起一坛酒自顾自地畅饮。青木看着地上歪歪斜斜的空酒罐不一言。“你告完密了?又来监视我了?让段松风少白费心机、大材小用!”顾卿影醉眼惺忪,摇晃的秋千凸显了她的醉态。
“顾孺人不该如此,饮酒伤神。”
“今天你话真多!举杯消愁愁更愁,这话倒不假!”
青木沉默了半响,掏出一个小瓷瓶。“凝霜露物归原主,多谢顾孺人关心。”
顾卿影看了小瓷瓶半响,方才伸手接过。瓷瓶上还有青木的温度。她吩咐墨菊把凝霜露交给青木的情景还历历在目。
“墨菊……”眼泪从顾卿影眼角滑落。“你以为她真的幸福吗?有哪个女人,愿意与别人分享一个丈夫。有哪个女人愿意取悦自己不爱的人?她不抱怨,我就不懂吗?都是我害了她。也许没有我,事情不会变成这样,一切都会好。”
青木以为,顾卿影今日的失态全因为嫉妒。听到她刚才的一番陈词处处为墨菊着想,心里不禁对她肃然起敬。“菊孺人会明白您的心意。”
“就因为她明白,她才什么也不说。只苦了自己……”顾卿影又饮了一大口酒,“我倒希望,墨菊要权势要地位要爱情。那我就可以全力帮她得到,哪怕不折手段!”“啪!”顾卿影把酒坛摔碎在地。“不都说酒是好东西吗?不都说喝酒能忘记一切烦恼吗?为什么我越喝越清醒?!为什么我不醉?!”
“顾孺人,你已经醉了。”
“我没有!!”顾卿影摇摇晃晃地站起来。
“小姐!”文竹从房里跑出来。“小姐,我们回房去吧!”
“我要回去!我要回去!!”
“好好,我们回屋。”文竹用眼神示意青木帮忙。
“我要回家去!我怎么会到这里来?这里亲姐妹都如仇人一样,我要回家!老天呀!求你把我送回去!”文竹和青木不明白话中的深意,只当她是在牢骚。
好不容易把顾卿影扶上床榻,文竹和青木默默退出房门。“青木大人,求你千万不要告诉殿下。最近生这么多事,小姐已经很难过了。”文竹的眼眶红了。“姑娘放心,青木并非不讲情理之人。”
“迢迢牵牛星,皎皎河汉女。纤纤擢素手,扎扎弄机杼。终日不成章,泣涕零如雨。河汉清且浅,相去复几许?盈盈一水间,脉脉不得语。”屋里顾卿影把玩着花江月送她的凝霜露,渐渐进入梦乡。
第二十六章 佳人舞点金钗溜(一)
千秋节皇宫处处张灯结彩。顾卿影一边四处张望,一边紧紧地跟着前面绛紫色的身影。今日的盛宴,以顾卿影的身份本无缘得见。然而皇上特例,指名永平王携顾孺人进宫。为答谢皇恩,文竹墨菊和宋德妃费尽心思为顾卿影梳妆打扮。顾卿影梳着飞天髻,头上的金钗花钿虽然为数不多,却光彩夺目。平时素面朝天的容颜,今日略施脂粉,娇而不艳。一袭鹅黄|色广袖低领长裙,露出白玉般的脖颈。裙身裁剪得体,恰到好处地陪衬出她婀娜的身姿。她额头上特别贴了西域图案的金色花黄,这使顾卿影完全像从西域壁画上走下来的飞天。
这副飞天的装扮,令段松风也面露惊艳之色。不过他点头表示满意之后,一路上再未言语。顾卿影看着他拒人千里之外的背影,忍不住在心里犯嘀咕。若不是为了看热闹品美食,我才不愿和你一起来呢!
终于落座,文武百官差不多都坐齐了。顾卿影看到顾思成坐在斜对面,高兴地向他招手。“爹!”顾思成看向她点点头,用口型提示她注意仪态举止。顾卿影会意,调皮地吐了吐舌头。她扫视人群,想找到花江月和花望月。花江月是文官与番邦来使同排,坐在对面较靠后的位置。而身为武官的花望月和众亲王一排,座位居中。
对面传来了豪爽的笑声,顾卿影这才注意到西番三王子哥舒彻就坐在她对面。此时,哥舒彻感受到了她的目光,转过身看向她。惊艳地注视了顾卿影数秒,蓝色的眼中闪烁着贪婪和**的光芒。他肆无忌惮的目光令顾卿影浑身不自在,她白了哥舒彻一眼移开视线。
好不容易松口气,段松风又突然揽过顾卿影的纤腰,把薄唇贴在她耳边。“专心点,不准三心二意。永平王府可丢不起人。”原来他与左右谈笑风生,也不忘监视我的一举一动。顾卿影心里虽恼恨,但碍于这暧昧的姿势,只好点头应允。段松风这才松开手。
“皇上驾到!”段梓风携顾承香一同落座。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平身。”顾卿影抬,与段梓风的目光不期而遇。段梓风看着她,嘴角微微上扬。这个轻笑,让顾卿影仿佛看见了段松风。同样的小动作,哥哥让人如沐春风,弟弟却让人不寒而栗。顾卿影想着这些,没注意听段梓风都说了什么,大概知道是一些体恤群臣的话。舞姬已经入场了。
“喂,你看看那些妃嫔瞅姐姐的眼神。”顾卿影拉拉段松风的衣袖,“女人最是善妒。所以你若真喜欢墨菊,就要懂得雨露均沾。你现在独宠墨菊,她处境很危险你知道吗?”段松风的目光掠过顾卿影一本正经的绝世容颜,“你真会煞风景。”“我是认真的。”段松风的语气充满嘲讽,“本王怎么做,用不着你指点。”
此时舞姬已经6续入场。顾卿影叹口气:“当我什么都没说。”乐声响起,欢快又不失庄重。听着听着,仿佛看见了神州的大好河山。顾卿影知道这乐曲是出自花江月之手,不禁喜上眉梢。舞蹈优雅而不媚俗,靠阵型的错综变换取胜,让人目不暇接。
顾卿影一边品着美味一边欣赏歌舞。她暗叹这排场与央视春晚有过之而无不及,知道这些歌舞皆是出自花江月之手,不禁喜上眉梢。她没有看到哥舒彻透过重重舞姬的身影,目不转睛地盯着她。
舞蹈接近**。阵型呈众星捧月之势。八名舞姬托举起一名曼妙的舞姬,这名舞姬就踩在八个手掌上舞蹈。只见她舞步轻盈舞姿绝妙,旋转度越来越快,直让人眼花缭乱。“好!”喝彩声四起。
“佳人舞点金钗溜,说的就是这种境界吧!”顾卿影停箸感叹。“佳人舞点金钗溜”,段松风转过头审视顾卿影。“你不看舞蹈,看我做什么?”顾卿影睁大眼睛看着舞姬,生怕错过一幕。乐声截然而止,舞姿也瞬间凝结。舞姬们完成最后一个动作,叩拜退场。“你错过结尾了吧!莫名其妙。”顾卿影杏眼一瞪,又自顾自吃起来。
“妙!来人,打赏。”段梓风举起举杯:“花卿家连日来辛苦了,这一杯朕敬你。”
“谢陛下,臣职责所在。”花江月起身还礼。他今夜还是一袭白衣,如清雅的月光。花江月坐下后,看到顾卿影远远地看向他。他轻轻一笑,世间万物黯然失色。顾卿影顿觉心跳加,抿一小口酒来掩饰自己的慌张。
“刚才的舞蹈确实精妙,但算不上最好的。”说话的是哥舒彻,“陛下,彻前几日有幸领略顾孺人的舞艺,那才是真正的高精妙。”“咳,咳。”顾卿影闻言险些呛到。
“哦?”段梓风饶有兴致地看向顾卿影,“可有此事?”
“回皇上。”顾卿影慌忙站起来,“那日是臣妾得意忘形,在街道上混乱学回鹘女子跳几圈。完全谈不上舞艺高。”
“胡乱跳就如此曼妙,如果认真跳岂不天下无双?”哥舒彻笑起来,他左脸的纹饰显得更加诡异。“你别信口雌黄!”“我是不是信口雌黄,在座的永平王和花将军心里有数。当时在场的百姓也可以为我作证。”花望月闻言脸色变了又变,花江月若有所思。段松风则仍然面不改色地细品佳酿。
“瞧三王子说的,臣妾都想见识一下了。妹妹虽能歌善舞,却甚少展露呢?”
顾承香的话让顾卿影心寒,顾卿影默默看向顾思成。事到如今,只有依赖父亲了。她总不能指望段松风帮她解围吧!
“陛下,小女生性顽劣,不学无术。舞技实在登不上大雅之堂。”爹呀,你要推辞也别说我不学无术啊!顾卿影低头不语。“顾丞相真是过谦了。当说,有女如此,夫复何求?”哥舒彻却是看着段松风说的。段松风这才看了哥舒彻一眼,依旧摆出事不关己的姿态。烂男人,回去再跟你算账。顾卿影在心里咒骂段松风不仁不义。
“是又如何!?小嫂子贵为孺人,又怎能与伶人舞妓之流同台!?”顾卿影暗自苦笑,望月你怎么这么沉不住气啊!当众叫我小嫂子也就罢了,干什么贬低伶人舞妓啊?你忘了江月哥哥是乐丞?
“都别吵了!”段梓风面无表情的时候,不怒自威。“你们这样争吵不休,把都气氛弄僵了。该当何罪?!有没有把朕放在眼里啊?”他说着,眼神若有若无地飘向哥舒彻。
“陛下恕罪。”“臣之罪。”“臣冒昧!”
“顾孺人,跳与不跳取决于你。你若不肯,没有人能逼你。”段梓风对顾卿影说话的时候和颜悦色,坚定的目光让顾卿影感动。“我跳。”这句话几乎脱口而出,“我愿意跳,是因为皇帝哥哥是好人。就当是给皇帝哥哥的生日礼物。祝皇帝哥哥万寿无疆!”
“哈哈哈!”段梓风君心大悦,“皇帝哥哥,这称呼朕听着挺舒心的。不论你跳得怎样,朕都有赏!”
“谢皇帝哥哥!”顾卿影笑得倾国倾城,段梓风只觉得一阵恍惚。而哥舒彻早已沉醉其中了。
第二十七章 佳人舞点金钗溜(二)
顾卿影站到大殿中央,想到自己这身飞天的扮相,心里拿定了主意。她在大学的系新年晚会上,排演过央视的飞天舞蹈。因为她恰好是舞蹈的核心,所以动作最为娴熟。
不同的是,顾卿影这次是一人独舞。顾卿影翩若惊鸿,她就是一个来自异世的飞天,腰肢柔细,绰约多姿。她时而顺风横飞、时而逆风横飞、时而舒展娇躯、时而昂挺胸;她以袖掩面,仪态万千;她回眸一笑,风情万种。她窥探人间、活泼好奇;她落入凡尘,惊喜张望;她乐在其中,沉醉不知归路……
“是邪?非邪?偏何姗姗来迟?”段松风也难得看得痴迷。花望月惊艳之余,飞快地看了一眼花江月的反应。花江月赏心悦目地看着,细细分析顾卿影的每个动作。舞毕。众人因惊艳而哑口无言,他们眼前仿佛还晃动着顾卿影绝美的舞姿。
“是你吗?”等众人反应过来,现段松风正紧紧地抱着顾卿影。“你回来了。”第一次见到冷酷自持的段松风当众失态,在场文武百官再次目瞪口呆。“你干什么呀?你疯了?”段松风搂得太紧,顾卿影挣脱不开。她索性翘朝段松风的脖子狠命咬下去。“啊!”段松风吃疼地松开顾卿影,鲜血顺着他的脖劲流淌下来。
顾卿影的嘴里,残留着血腥味。她有些内疚,从怀中拿出丝帕为段松风止血。段松风的眼中有惊异有探寻有慌张,甚至有淡淡的失落。然而这种复杂的情绪,仅仅停留在他眼中一瞬。片刻之后,段松风仍是段松风,琉璃似的桃花眼中透着邪魅和神秘。段松风自己捂住伤口,默默回到座位上不停地喝酒。
“顾孺人艺压群芳、惊为天人,难怪六弟控制不住自己!”段梓风见状打圆场。其他人闻言笑了,也纷纷应和。“顾孺人舞姿真令人回味无穷!”“老夫今日算长见识了。”“真乃天下无双。”
“陛下,可要给妹妹赏赐?”顾承香不忘锦上填花。
“当然,君无戏言。”段梓风的语气不容置喙:“顾孺人才貌惊人、品性纯良,即日起封为永平王妃。”“皇上英明。”顾思成在朝中人缘极好,为他愤愤不平的同僚立刻表示同意。
“这,这就是赏赐?我不要!”顾卿影的断然拒绝,令众人面面相觑、窃窃私语。“难道传闻是真的……”
“卿影,别胡闹。快谢恩!”顾思成为爱女捏了把汗,他后悔过去太娇惯女儿。生怕顾卿影的性格给她自己招来祸端。
“皇帝哥哥!臣妾才疏学浅、言行有失稳重,恐不能胜任。”顾卿影这才怪自己鲁莽,赶紧婉言谢绝。
“妹妹过谦了。妹妹聪明机智大家有目共睹。等你当了王妃自然就懂得谨言慎行了。”顾承香倾国倾城的笑,让人看不出她的真意。“恩。”段梓风赞同地点点头。看架势,他们二人事先都商量好了。
花江月和花望月一直希望自己扶正,自然乐观其成。但是段松风居然一点也不反对!他葫芦里究竟卖的什么药?顾卿影无意中瞥见哥舒彻看笑话的表情,更加气急败坏。“我不愿意!因为,他总欺负我!”
“哈哈哈哈!”回应顾卿影的是全场哄堂大笑。顾卿影脸红了,羞得无地自容低头不再言语。别人既然认定了她说的是夫妻间的小打小闹,她再解释也是越描越黑,落人笑柄。
“六弟若再敢欺负你,朕决不轻饶!”段梓风也忍俊不禁。
段松风揉揉眉心站起身来,把顾卿影拉回到座位上,又按着她坐下。顾卿影就像只木偶,完全任由他摆弄。“好了,好了。有皇兄为你撑腰,本王甘拜下风。”段松风说着,轻轻握住了顾卿影的纤纤玉手。“是为夫不好,夫人就谢恩领赏吧!”
顾卿影怔怔地看着他,不敢确认面前含情脉脉的男人就是段松风。这双邪魅的眼睛充满蛊惑,不小心陷进去,定会万劫不复。顾卿影别过脸不再看他,借行礼谢恩的机会抽离自己的手。“谢皇上恩典。”于是皆大欢喜。哥舒彻的冷笑,段松风无懈可击的虚情假意让顾卿影完全丧失了兴致。
顾卿影无味地吃着佳肴、意兴阑珊地看着舞蹈,终于盼来了宴席的结束。
“卿影!”快走出宫门的时候,顾思成叫住了顾卿影。“殿下,微臣有些话想单独对王妃说。”段松风点头示意,然后居高临下地对顾卿影说:“本王在马车上等你。”
“唉!”顾卿影见他终于卸下恩爱的伪装,反而松了口气。
“孩子,委屈你了。”
顾卿影看着顾思成一脸正气,又饱经风霜的面容心里动容。这个人最疼爱自己。爱之深,责之切。他的呵责,他的提点都是在保护自己的爱女。他的心里何尝不懂女儿的心思?
“爹!”顾卿影上前揽住顾思成的胳膊,“女儿说过要当上正妃给爹看的,现在高兴还来不及呢!有什么好委屈的!?”
“爹就是担心你得意忘形,给自己招来祸患!”
“女儿神通广大,总会逢凶化吉。爹爹就不要担心了。”顾卿影抚了抚顾思成的眉头,“这样老得快!”
“唉!你都长这么大了,爹能不老吗?”顾思成的目光变得格外宠溺。“也罢,你快乐就好!无论生什么事,爹都全力保护你。”
“爹爹对我最好!”顾卿影送走顾思成只觉得豁然开朗。她还不至于孤立无援,她的身边还有许多真正关心她的人。
顾卿影目送顾思成的马车渐渐走远,直到它与夜色融为一体才踏上王府的马车。“恭喜,永平王妃!”顾卿影忘不了这浓厚的嗓音,她气愤地回头。“恭喜什么?我看到你就倒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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