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誉,那他就是明显不了解我的心理。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我丝毫感觉不出老刘不批评我是一种宽容,而恰恰相反,我觉得他那是对我人格的侮辱。我的心里想着这一些,但是我的嘴上并没有说出来。我故作轻松,轻描淡写地微笑着,回应张敏和莉儿的话:“管它呢!只要他不批我就行了。”
“对,也是。”张敏点了点头,然后又诡异地说,“大哥,这个文化周的生死权可全落在我们手上了。”
我一阵暗笑,“又不是什么国家大权,有什么好希奇的?”
“对,这种管不了蚂蚁的权力有和没有还不是一样。”莉儿全力支持我。这前半句听了让人高兴,可是莉儿突然话峰一转,后面立马又加了一句:“演讲赛不是还有个曾诗美吗?”女孩子大多都是这样,先喂你蜜浆,然后再灌黄连,叫你尝尽苦滋味。
“曾诗美?”张敏连看了我几眼,意味深长地说,“大哥,这次你可出风头了,一定要大展身手,好好地表现啊!”
“表现什么?”我问道,“你觉得我的文才和口才可以在演讲比赛中取胜吗?”
张敏没有再说话。显然,她的沉默就等于已经否定了我的口才和文才。
“那运动会,你总可以稳夺冠军了吧?”莉儿说。
“那要看什么项目,如果说游泳、跳水之类我肯定夺冠,但可能吗?学校除了有一口两平方米大的水井,哪还有水池?其他项目有个林平在,我就是再长条腿也没用。”
“就是和你一起气老刘的那个林平吗?他这么厉害?”张敏惊讶地问。
“你不是也见过他?”
“什么时候?”
“就是你说莉儿病了的那天,他不是也去了你们寝室?”我说着又觉得有些不安了。
“他就是林平啊!”张敏恍然大悟,继而又自言自语地说道,“挺帅的嘛!”
“要不要我帮你介绍介绍?”我打趣道。
“给我介绍?还差了点。帮我扫地还差不多。”张敏的头又像流鼻血似的,仰地半天高。
“他这么潇洒,你也看不上?那什么样的人物才符合你的要求呢?”莉儿和我配合。
“要求嘛!不算太高,只要有刘德华的脸蛋、郭富城的身材、另加黎明的声音和张学友的品行,有这四点就差不多了。”张敏一本正经地扳着手指说道。我和莉儿笑得差点把饭桌推翻。张敏这样的要求居然还不算太高?这样的人可能一千年也出不了一个啊。
“如果真有这样的人,那一定是妖怪变的。”莉儿打趣道。张敏想想刚刚自己罗列的条件,自己也笑了。
“文化周”的消息一经传开,学校就沸腾了起来。很多同学都摩拳擦掌,跃跃欲试。尽管能真正上场的只有部分同学,但是整个校园都沉浸在一片欢乐的气氛之中。更多的同学是为了可以赶一场热闹而兴奋。喜欢热闹的年龄,因为学业繁忙,平常不得不压制自己蠢蠢欲动的欲望,如今有机会可以光明正大地放松一下,虽然大家嘴上没有说,但是显而易见,多数同学都还是比较支持举办文化周的。当然也有几个同学对此表示反感,譬如王亮就不消一顾地发表过自己的看法——无聊。
几天后的中午,我和莉儿几个在教室讨论文艺表演的人选,老孙突然走进来把我和曾诗美叫到了他的办公室。自从上次和曾诗美在海边分手后,我们就没有再说过一句话。倒不是因为彼此心虚,而是因为座位相隔太远。在这个对什么都敏感的年龄,男女同学即使是同桌也总是刻意地保持距离,更何况我和曾诗美一个在天南,一个在地北。虽然,我觉得这种为了逃避谣言而封闭自己的行径非常可笑,但是,让我主动去找曾诗美那也是不可能的。说实话,自从在海边见过一面以后,我也总是有意无意地在回避曾诗美。对于她我说不上反感,但也没有什么好感。
老孙是一个非常清高的人,平常不喜欢和任何人交往,所以没有什么重要事情,他也不会在课余时间来和学生打交道。这次突然叫了我们两个,我想和演讲比赛的事情不无关系。对于班级的荣誉,无论是学生还是老师,都有着一种义不容辞的责任感。刚刚吃过午饭不久,老孙的办公室里空无一人。老孙开了办公室的门,把钥匙扔在自己的办公桌上,随继搬来两把椅子让我们坐。老孙在亲和力这一块做的确实是无可非议,在任何场合他都没有死老刘那样的架子。也正因为此,对老孙反感的同学倒也不多。如果非要说老孙有什么不足,在我看来就是普通话太不标准。当然这不能怪他,在他读书的那个年代,国家可没有倡导过要讲普通话。那个年代,国务院里面不也是什么口音都有?另外一点,就是老孙的教学方式实在过于死板。他教书教了大半辈子,每节课都是一个模式。老孙搬完椅子又要给我们倒水。我和曾诗美马上站起来阻止了他继续为我们服务。在老师的办公室里受到如此礼遇,反而让人觉得很不自在。老孙见我们确实不想喝水,也就不在勉强,回到自己的位子上和我们扯开了话题。老孙并没有直接切入正题说演讲比赛的事,而是拐弯抹角地把我和曾诗美表扬了一番。老孙拿出我的作文本不无感慨地说:“能写出这种文章真的不容易啊!我看了一遍后才明白什么叫作文,上次我让刘老师也看了一下,他也是赞不绝口啊!”老孙盯着作文本封面上印着的那个女孩微微点头,神情专注,面有喜色,那目光像是在说:“这妞长得不错。”上次交上去的那篇作文也就是从周记里抄来的《海岛游记》。老刘上次看过这片周记,说写了洋洋洒洒一大篇,全都是玩的内容,一个字都没提到学习。这次居然会赞不绝口,真有点不可思议。至于老孙我也不知道说什么好,他表扬的言辞也未免太夸张了一点,我不过写得真实了点,也用不着说成这样。根据他的言下之意,好像全世界仅剩下我一个会写作文了。
兜了好大一圈,老孙才言归正传,提到了演讲的事。一说到这个演讲比赛,曾诗美不由地容光焕发,脸上写满了自豪和激动。能在几十个同学中被老师相中,那无疑是对于能力的一种肯定。对于这一点,我也曾经偷偷地乐过,但是乐过后,更多的还是担心。在平常场合,我胡言乱语地可以把自己的观点说地精彩绝伦,哪怕是强词夺理,我也能把它说的头头是道,但是在演讲赛场,面对着这么多师生,而且还得限定主题,一本正经,这让我觉得很难。老孙拿出一张纸让我们看。上面印着演讲的时间,地点、题目、过程以及评委。时间是11月10日早上8:00——还有一个星期;地点:校会议室;题目:《校园生活&;#8226;实话实说》;过程零零碎碎写了一大堆;评委密密麻麻一大窝——学校各室、处、组都有代表。
老孙说了一大堆鼓励的话,然后叫我们回去先写演讲稿,完成后拿来给他过目。曾诗美答得爽快。我极不情愿,在他表扬我的时候,我甚至想打断他的话,告诉他我并不愿意参加这个演讲比赛,希望他另选高明。可是话到嘴边,看他这么兴致勃勃的样子,我只好把到嘴边的话又咽回到了肚子里。老孙说让我写完演讲稿后先让他看一下,我虽然口头上应承的很好,可是心里并不愿意。
三十三
从老孙办公室回来后,曾诗美就开始着手写演讲稿了。不过两天时间,她的演讲稿就已经大功告成。而我到了演讲前一天的夜自修才开始动笔。对于校园生活,我一直没有什么好感。本来想通过这一个星期时间好好收集一些美好的回忆。可是一个星期过去了,我还是一无所获。对于校园生活,我除了牢骚还是牢骚。最后,我还是决定随着自己的感觉走,就来一个真正的实事求是。随心所遇,自然下比如有神,思绪一展开就似钱塘江的大潮,源源不断,淘淘不绝。夜自修快下课的时候,我才拿去给老孙过目。所幸老孙不在办公室里,于是我就又高高兴兴地把那篇演讲稿带了回来。所谓的“实话实说”,自然全是一些发自肺腑的话,这种东西当然不希望让人翻来覆去的指指点点。
11月10日的整个上午除过早自修,其他时间都不再上课。早自修结束后,全校师生自带椅子,陆陆续续地向学校会议大厅进发。在会议室门口又免不了要经历一场规模空前的浩劫。老孙自始至终都没有见到过我的演讲稿,颇为着急,今天大清早的时候他就急匆匆地跑来找我,但没说要看演讲稿,只问我有没有写好。我说写好了,昨天晚上拿到你办公室去,可是你不在。老孙听我写好了,就松了口气,我后面说的一句话他似乎没有听到。“写好了就好,写好了就好。”老孙自言自语地喃喃着,放心地走了。他没有问我写了什么内容,也没有要求先让他看一下。
“大哥,你有没有把握得奖呀?”张敏吃力地搬着椅子,紧跟在我身后。
我没有回答她的问题,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第一次上台参加演讲比赛,对于自己以及其他参加比赛人员的实力都是一无所知,不能知己知彼,又如何能够运筹帷幄?除非我真有未卜先知的本事。“比赛结束以后不就知道了?”我轻描淡写地说着又随手把她的椅子拿过来背在了自己肩上。张敏显然对我的回答很不满意,小嘴噘得半天高,看在我帮她背了椅子的分上,她没有再说什么,无趣地伸出一只手,帮莉儿抬了一个椅子脚。莉儿始终微笑着,没有说一句话。
参赛人员登场的顺序是从高年级依次排下来的。我们班排在整个学校最末尾一位。我和曾诗美商量谁先上场,最后决定由来我担当这个压寨夫人的角色。一般情况下,最后一个上场的基本都不会有好的表现。那个时候比赛接近尾声,同学们的好奇心和热情都已经成了强弩之末势。人心思归,谁还会有心情听这一类千篇一律地命题演讲?明知道情势对自己非常不利,但是我还是自我安慰着说好戏总是放在最后压轴的,正像戏台上所演的,最后出场的总是皇帝。在阿Q精神的促使下,我倒颇为排在最后而自豪。
七点左右会场里已经人山人海,可是到了八点多比赛还没有开始。第一个选手历经千呼万唤才摆着一个POSS隆重等场。这个高三1班的选手先不去理会他的演讲是否精彩,那一身装扮就已经先声夺人,让人不得不刮目相看:他脚上穿着一双乌暗的尖头皮鞋,鞋子擦得光洁发亮,难保苍蝇停上去不会滑个六脚朝天,假若脱下来可能还可以当镜子用。他的身上穿一套笔挺的黑西装,西服袖子上的名牌商标闪闪发光。他的发型更是楚楚动人,那一条笔直的头路像是拖拉机耕过似的,既直又深,一头不很茂盛的黑发,非常柔顺地垂下两边。他那一个发型若是在抗日战争年代,说不定一出门就已经被人当作汉奸打的半死。再回头看他浑身上下的黑色,和脖子上系着的一条红色领带,远远看去犹如黑无常现身。这位选手随着掌声,踏着方步,走上了主席台。上台后,先向评委们深深一鞠躬,再转身向全场一鞠躬。那阵势倒有点像一拜高堂二拜天地。
“大哥,你怎么没有好好打扮一下自己?你看人家穿的多漂亮。”
“我参加的是演讲比赛,又不是时装表演赛!”我不肖一顾地回答张敏。
“同学们,老师们,你们好!在这秋风习习,旦桂飘香,阳光明媚的日子里,我们相聚在二中的会堂。我感谢各位同学,各位老师能给我一个展现自我的机会,也感谢各位同学,各位老师肯聆听我发自心底的呼唤……”
“他是来搞外交的还是参加比赛的。左一个同学,右一个老师,没完没了的。”张敏不耐烦地抱怨着。我没有理她,只是好奇的把目光转向了窗外。我记得刚刚进来的时候,门口明明下着小雨的,怎么会突然阳光明媚了。
“我们的校园环境优美,景色迷人,能生活在这样温暖的大家庭中,我感到无比自豪、无比荣幸……”这个选手把赞美的形容词改尽杀绝,又把所有的叹词烧光抢净,从而把校园描绘的天花乱坠,青蛙乌龟满天飞。
“再说下去这里也要发生唐山大地震了。”我不无挖苦的自言自语道。
“这里怎么会发生唐山大地震?”张敏的耳朵还真灵。
“打个比喻而已嘛!”
张敏还要再问什么。我连忙把目光回到那个有口无心地大发着感慨学长身上,并且装出一副听地很认真的样子。最害怕张敏这个丫头问我一些希奇古怪的问题。有的时候,我自言自语地胡言乱语几句,她非要打破沙锅问到底,让你说出刚刚说的话有什么意思。
后面陆续上台的学生虽然穿着打扮各有不同,但是内容却都大同小异,不是歌颂快乐,就是赞美自由。听得越来越没味,多数人都有些昏昏欲睡,掌声也是越来越稀疏,到后来几乎就没了。有些人干脆掉转身子,面对面地坐着聊起了天。我的心情突然变得很沉重。有个问题,我非常想不通:在清朝时有人被阉了会骑上高头大马到处宣传以示荣耀,那是在为他们可以告别挨饿,转吃奉禄而由衷地高兴。大街上,即将饿死的乞丐高唱“幸福的锣鼓敲起来”是为了能得到一口饭吃。而我们学生的言不由衷是为了什么呢?平常在一起的时候,这些人都是和我一样,说起学校的生活,个个怨声载道,而如今他们在台上却一味地只有歌功颂德,而没有半句怨言。我不明白他们这么做是为了是?难道真是为了得到老师的一点好感,一句表扬?如果真是为此而宁愿出卖自己的灵魂和同学,那是多么虚伪的表现?而这虚伪起来,却又是一大群人。我突然想,这些人天天喊着的“为建设社会主义贡献力量”是不是也是言不由衷。如果是,那么这声音不是比乌鸦叫得更难听?
演讲赛进行了近两个小时,终于轮到曾诗美上场了。可惜她也没有脱俗,演讲的内容也是和前面的选手如出一辙。更倒霉的是她中间因为紧张忘了词,窘迫地在台上傻站了一分钟,最后实在没有办法,她只好从口袋里拿出演讲稿来看了几句。如此演讲的效果自然大打折扣。演讲结束后,曾诗美红着脸,哭丧地走下台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下一个就该是我上场了。我长长的吁了一口气,站起来朝主席台走去。
因为有勇闯女寝室的丰功伟绩,所以很多同学都已久仰我的大名,对我本人更是倾慕已久,只差没有追着要我签名而已。当我出现在主席台上的时候,会场里出现了一阵小小的骚动。
站在主席台俯视群雄的感觉真的让人有些忘乎所以,我几乎认为自己就是可以主宰下面这一群人命运的救世主了。说不清是出于紧张还是兴奋,我忘了应该向评委们鞠一个躬。刚刚在上台前,张敏和莉儿给我打了好一阵气。莉儿说如果紧张,你就把下面的人群想象成一片瓜田,那样就可以放得开一点。我作了一个深呼吸,尝试着把下面的这些人头,想象成西瓜。事实证明,这个效果确实不错,我脚下虚空的感觉很快便消失了。我又作了个深呼吸,然后放开声音开始了我的演讲:“听了前面这么多同学的演讲,我真的有些不敢演讲了。我从来不知道校园生活这么温馨,这么美好。我感到的只有三个词‘苦累、压抑、无聊’”。那只麦克风和我很配合,没让我的声音断断续续。我稍稍作了个停顿。或许是我出人意料的开场白吸引了大家,下面的同学忽然安静了下来。“我想可能是我分析事物的能力出了差错,不知在座的同学对我刚刚说的三个词是否也有同感?”下面没人回答,短暂的宁静过后响起了一阵热烈的掌声,如此热烈的掌声,从比赛开始到现在还是第一次出现。一些评委已经忙不迭地拿起笔打起了评分。我知道我已经进入了角色,也知道自己的观点已经得到了大多数人的认可,于是便更加放心地开始了我真正的演讲:
“旧社会有三座大山已经被愚公移走了,但是它并没有消失,而是落在了我们学生的头上。虽然这三座山已经更名改姓,把称呼改成了考试、作业、校规,但它的份量丝毫没有减轻……它扑灭了我们青春的火焰,折断了我们自由的翅膀,它把我们变成了没有个性的枯木,还压得我们无法喘息……”掌声四起。
“……我们的校园处处都是铜墙铁壁,像一座监牢。生活枯燥乏味,像一根筷子。校园生活总的来说就是囚犯的饭食——平淡”。掌声连连。
“……学校的条条律律把我们当战俘一样紧紧束缚着,使我们丧失了自己的自由和爱好,迷失了追求的理想和目标。大家是不是都很想逃离眼前的这一个环境?但是我们的家长,我们的社会不允许我们那样做。他们义无返顾,接连不断地把孩子塞进笼子以示关爱。在这个地方我真正明白了围城的概念。”掌声不绝。评委们奋笔疾书。
“校园生活那是青春的车祸,人生的波折也是历史的伤斑,更是学生的灾难!好了这就是我们《校园生活&;#8226;实话实说》,谢谢大家的聆听”。
不等我讲完,林平就站起身使劲地鼓起了掌,紧接着又是经久不衰雷鸣般的掌声。我轻轻地走下主席台,不带走一片喝彩。身心都像经过了洗礼一般轻松。
张敏和莉儿鼓掌鼓得更起劲,两个人把手都拍红了。我回到座位上坐下来后,看到如此热烈的场面是因为我而存在,不由地有些心潮起伏。
“大哥,你太棒了。”张敏在掌声的掩护下,大声疾呼。
掌声过后是揭露评分的时刻了。不出我所料,我的分数惊天地,泣鬼神,草木为之含悲,日月为之变色,鸡立鹤群——全校最低,倒数第一。会场内为我报不平的人众多,“嘘嘘”声不绝于耳。张敏愤愤不平地喊道:“什么实话实说?纯属放屁。”另一边林平积极响应道:“实话实说,叫你娘来说吧!”这两句没有素质的一唱一和,大有懂存瑞最后一声“同志们,为了新中国冲啊”的震撼力。会场内乱得愈发不可收拾,无法排除有武装暴动的可能。
“安静,安静,给我安静。”这种情景只有矮胖子才能搞定。矮胖子长久以来形成的威慑力还是有作用的。同学们因为怕他,很快恢复了平静。“同学们不用激动,要搞庆祝,等散会后再说。现在,请我们的获奖者上台领奖。”矮胖子使劲地鼓掌,但下面响应者寥寥无几。
三十四
所谓领奖,就是上去拿一张印有“奖状”两字的废纸。刚刚被报到名字的一排获奖选手在台上一字站齐,由评委们充当礼仪小姐给他们颁发奖状。那些获奖者都把奖状垂手放在腹部,大概是因为他们也觉得份量太轻,所以不屑一举。获奖者的头不约而同地低垂着,看他们的神情,丝毫不像是上来领奖的,倒像是在等待枪决。
莉儿此刻非常平静,什么话也没说,似乎在想着什么心思。张敏依然不能平衡,斜着眼不看上面一眼,满脸的不服气。
“算了吧,不就一张废纸,有什么好生气的?”我指着台上的一排死囚笑着说:“生当做人杰,死亦为鬼雄。我们虽然输了,但输地痛快,所谓‘生的伟大,死得光荣’,我也是虽败犹荣嘛!”
莉儿和张敏见我如此洒脱,愣愣地彼此对视了一眼,也就立刻转悲为喜,笑逐言开了。
演讲比赛我班一个奖都没拿到,老孙脸上有些挂不住,老刘的脸更是难看地有些发青。张敏说难得这么痛快一回,应该好好庆祝一下。于是我们三个放学后混在通学生的人流中从校门口溜了出去。李斌和林平选择翻墙而出。大家说好了,在那个经常光顾的小餐厅会合。
我们三个赶到餐厅的时候,林平已经点好菜在那里等我们了。动筷前林平说既然要搞庆功会,就应该搞得像样一点,他介意我先来个什么饭前词,谈谈在演讲时的感受。张敏全力支持。李斌基本赞同。莉儿不表示反对。我骂林平为什么好好的菜放着不吃,一定要出一些馊注意。结果迎来了一阵声讨和反驳。他们四人,男女两边,常是互唱反调,一直以来都是靠我在中间维护关系,没想到今天抗日统一了战线,开始一致对外了。众怒难犯,我也就只好顺着他们的心思,天马行空地胡扯了一通。听完我这所谓的“饭前词”,张敏倒是毫无吝啬地封了我一个“演讲大王”的称号,她还鼓励我去参加美国总统竞选。这个家伙就是这样,一高兴起来就胡说八道。
老板端上最后一道菜后,也坐下来听张敏胡侃乱吹了一气。他知道我们开这次庆功会的原因后,也为我敢于公然批判现实的这一股勇气喝彩,说在我身上找到了自己当年的影子。老板高兴,另外赏了我们好几道菜,说是他给我的奖励。或许是同为天涯沦落人的缘故,对这个老板我们已经不再陌生,也就不在见外。他当我们是朋友,我们也愿意和他坦诚相见。能结识这样一个忘年交,我们也很高兴。长久以来,每次外出用餐,我们都到他这里来吃饭。不光是因为老板的手艺好,也是因为大家聊得来。每次来到他的餐厅,就有一种回家的感觉。在他的餐厅里,我们从不客套。张敏来这里的时候经常和老板养的一条狮子狗抢火腿吃。有时候老板临时有事,林平就拿起锅铲自己炒菜吃。有时我们过去正逢用餐高峰,餐厅里的座位紧张,老板就让我们进他的卧室先看会电视,让他招呼完其他客人再招待我们。也有些时候,我们并不打算吃饭,从他店门口经过,我们也会刻意上前去和他打声招呼。而老板也总是盛情地拉我们在他那里吃饭。当然这类饭,老板是不收钱的,即使平常,老板也只是象征性地拿一点。对于这一点,我们常常感恩于心,但是从来也没有说过一个谢字。
庆功完毕,天下起了雨。其实今天雨是一直在下的,只是现在变大了而矣。老板翻箱倒柜找出来两把雨伞,让我们先拿过去。林平开玩笑说:“两把雨伞五个人,这太难分配了。为了公平起见,我们得先进去计算计算怎么分,免得等会儿吵架。”
“好吧!拿笔墨来,让我来算。”李斌和我们相处日久了,也变得幽默了起来。或许这就是所谓“近朱者赤,近墨者黑”的道理吧!
“拿量角器来,我来划界线。”莉儿说
“一人一块,我来剪。”我也不落后
张敏捡便宜道:“干什么,干什么,你们拿老板的伞分家产哪?”
一阵轰堂大笑。“你们呀,饶了我的伞吧,我再给你们去借几把来吧。”老板说着,正欲出去。
李斌连忙阻止说:“不用了,老板,这雨不算太大,我一个人跑几步就行了”。
“李斌,你是不是想和我争功啊?要知道淋雨可是我的老本行,应该我来。”林平拍着胸口说。
“好兄弟当然有福同享,有难同当,既然你们要淋雨,我也舍命陪君子,这伞就让给两位女士吧!”
“大哥,你这是什么意思,有兄弟就不要我这个妹妹了?”
“对,既然祸福干共,又怎能没有我们的份呢?”莉儿也不服气地抗议道。
又一阵爽朗的笑声迷漫了餐厅,紧接着我们一头扎进了雨中。老板拿着伞在后面喊,我们一齐回头像他挥了挥手,继续冒雨前进。
秋天的雨,的确非同凡响,每一点凉意都会往骨头里钻,还好我们的心是火热地,任雨怎么浇灌也扑不灭我们热情的火焰。
“感冒不要紧,只要情义真,病了我李斌,还有慰问人。”李斌在大雨中潇洒地呤道。
“好,男子汉,有气概,不像大豆腐,像大丈夫,有夏明翰的骨气。”张敏连连夸道。
“五个神精,二把破伞,宁要风度不要温度,这叫骨贱如柴。”莉儿欢快地说。
“好久没有这么痛快过了,偶尔犯一次贱也是一种享受啊!”林平说完,大家又都笑了起来。雨水灌进我们的嘴巴,却淹不掉我们的笑声。我们就这么不躲不逃,一路嬉笑着淋雨直到学校。
因为下雨,恐龙不知跑到哪里避难去了,门卫处鬼也没有一个。这倒让我们逃过了一劫。要知道擅自出校,外出用膳可是罪大恶极。
文化周活动并没有因为我们班的不如意而宣告终止。演讲比赛结束后,紧接着就要举行为期两天的校运会。尽管校运会的项目只有田赛和径赛,不像亚运会或者奥运会这么花样繁多,不过有总比没有好。同年级中林平班是我班的主要对手,我相信林平的能力是很难找出第二个对手的,但是他们班体育成绩突出的同学远远不如我班来的多,林平一人孤掌难鸣,我们很有把握取胜。学校规定每个同学最多只能参加三项比赛,由此我有足够的余地避实击虚,在战略上采用田忌赛马的办法。凡林平参加的项目,我班基本都放弃,但有一项三千米因比分特高,放弃不得,所以只能是石板上摔乌龟,硬碰硬殊死一搏了。同学们一致推荐我加入了这个敢死队。
开校运会的这两天不用读书,可谓是逍遥至极。没有自己参加的比赛项目时我们就可以任意走动。只要不出校门,除了异性厕所和教师宿舍,其他任何地方我们都可以去。先前的零食禁区如今也特意为我们开放。和自由久别重逢,心里舒畅无比,所以让人觉得这两天特别的秋高气爽。
三十五
前几项比赛,我班过关斩将,劈波斩浪,一路所向披靡,总分比林平班多出了几分。如果没有一项三千米长跑,我班已经稳操胜卷。这一项三千米长跑,比分特高,如果林平班得第一,我班没有得到任何名次,那么我们班总冠军的头衔就要拱手相让了。虽然对于这无足轻重的名次,我并不感冒,可是身为班级的一员,我也不能违背多数人的意愿。三千米,就是要在二百五十米一圈的操场上跑十二圈。想到这个数字,不由得不让人战栗。
比赛快开始的时候,三千米的起跑线上密密麻麻地站满了人。林平就在我身边,已经摆好了起跑的姿势。体育老师拿着面近似肚兜的红旗,交代遗言似的和选手们说了一大堆废话。听到最后,我不由地羡慕起《大话西游》里面那两个被唐僧说得自杀的小牛精。体育老师似乎把我们当成了去炸碉堡的敢死队,先是和我们说了一大堆鼓励的话,之后又讲了半天规则。搞不清他是担心我们会当逃兵,还是担心我们会在跑道上迷路了。
“林平,等会儿让我点,可别叫我太丢脸了,莉儿可看着呢!”我轻轻地说。
“你怎么知道,我一定能赢你?”
“你的飞毛腿我还不知道吗?我们可是铁哥们啊!”我厚颜无耻地说着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的话。
“我们现在是各为其主。如果我们两个班级目前的总分对换一下,我肯定愿意让你,可是现在你们班的分数可比我们班高的多。我如果在这个项目上再相让,那就等于把总冠军的头衔送给了你们班。我们全班同学刚刚还对我千叮咛万嘱咐,叫我务必要拿下第一。我怎能有负众望?”
“没有一点商量的余地?”
“道不同,不相为盟。”林平断然拒绝了我的请求。
体育老师总算念完了他的“大悲咒”,既而威严地扫视了一遍选手,高高地举起手枪,拖长声音喊道:“预备。”
所有选手各就各位,蓄势待发。
“……”手枪冒了一股白烟,没有发出任何声音。闷响!这支手枪倒也幽默,在千钧一发之际还没有忘记开大家一个玩笑。众人虚惊一场,重新聚气。体育老师再一次喊道:“预备。”
“叭”,这次总算是打响了,紧接着是震耳欲聋的“加油”声。
我一直紧跟着林平,起初他跑得并不快,我跟得也轻松,跑在前面的同学有很多,但大多是应了“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的话。跑着跑着前面的这几个同学就不知跑到哪里去了。不到五圈,参加比赛的人就已经少了一半。到第七圈时,我的腿开始有些麻木了,呼吸明显地跟不上脚步,喉咙里更是热的发烫。再看林平,他依然精神抖擞,跑得轻轻松松,步子像是蜻蜓点水。我知道要想赢他希望渺茫,可退出又觉得不甘心,鲁迅不也说要“不耻最后”,何况我又不是最后,而是第二。又跟了三圈,张敏他们的加油声变得模糊了起来。此时双腿已说不上是什么感觉,确切地说是根本已经没有感觉了,眼睛疲惫地只想合上去。我早已分不清自己是在用体力跑,还是在用毅力跑,或则根本就是靠惯性在跑。身体想向前冲,脚却拖不动,那步频似乎是让密码锁定了,想变都变不了。后面还有三个同学在不断赶上来,前面林平又总像一条地平线,怎么也追不上,真是前有劲敌,后有追兵,苦不堪言啊!但我知道我不能减速,一旦减速那么我就再也跑不起来了。如此不等于把第二名也拱手相让了。
“加油,萧海,加油……”
“是莉儿吗?”我用仅有的一点点意识,辨别着声音。“只剩下一圈了,冲吧!”我不知道哪来的勇气和力气,一个使劲冲破了密码锁跨出了一大步,紧接着飞快的摆臂。冲,冲,冲……我感觉到我超过了林平,我感觉到所有的人都被我镇惊了,整个校园失去了所有的声音,我也感觉到天黑了,然后没了知觉。
“萧海,萧海……”我恢复意识后,发觉有人使劲地摇着我的身体,叫着我的名字。我缓缓地睁开眼睛,看到的是林平。“怎么了”我挣扎着想站起来。
“快跑,追上来了。”他扶起我马上跑了起来。我不知道刚才休息了多久,现在倒觉得轻松了不少,望望后面的几个人确实快追上来了。“加油啊,大哥。”“加油,萧海。”“加油……”加油声也清晰了。后面跑着的几位同学越来越近,越来越近了。林平继续艰难地挟着我往前跑。我让他先走,他没听到我的话似的,只是叫我“坚持,坚持。”我尽可能的配合林平的脚步,挣扎着和他齐头并进。林平用他坚实的臂膀扶着我沉重的躯体。此时我觉得自己有点像个脆弱的女孩,很想靠在他宽厚的肩上,好好享受一份安全的呵护。
我们的胸口终于触到了终点线,但其实第一名对我们已经没了什么意义。我们的高兴也绝不仅仅为了那条线,那张废纸,那声表扬。我和林平不约而同地举起双手,重重地击响在空中,那情景就如我们在初中时的篮球场上又打出了一个完美配合。
“是朋友,别说谢谢。”林平微笑着说。
“是朋友,不说报歉。”我真诚地说。
三十六
三千米长跑,我和林平并列第一。我们班如愿以偿地得了这次运动会的最高分。明眼人都知道,我们班的这个第一是林平让的。可喜的是林平的班主任没有因为林平让掉了垂手可得的第一名而生气,毕竟林平也没有辜负她的期望,按照她的要求在三千米长跑中得了第一。再则,校长在颁奖时还专门表扬了林平舍己助人的精神。校长表扬林平,同样也是在表扬他的班主任。这足以弥补丢掉最高总分留下的遗憾。
老刘对我们班在运动会上的表现非常满意,虽然口上没说,但是大家都知道他很开心。在没有学生的场合,他总是笑得很灿烂,可是站在我们面前的依然是一座冷酷的冰雕。
文化周过了大半,如今只剩下一个文艺汇演还没有开始。当运动会的颁奖典礼结束后,所有人就不约而同地把目光汇聚到了这个活动上。为了能在文艺汇演中取得好成绩,张敏和莉儿可没少操心,她们每天都在紧锣密鼓地排练,即使到了饭桌上,她们两个也是三句话不离本行,说得全是表演的事情。要让一群狼孩学会讲话真的不是件容易的事。看到她俩每天忙得焦头烂额,疲惫不堪,让人看了很是于心不忍。眼看比赛一天天挨近,她俩愈发心急如焚,只恨学校的课余时间实在少的可怜。
星期四下午有一节班队课,张敏决定让刚成形的舞蹈,当场演练一下。一来可以看看舞蹈的整体效果,二来也可以征求一下大家的意见。
上课前所有的课桌都被搬到了一边,不大的教室里人声鼎沸。曾诗美今天还特意从家里带来了录音机。这次演出,她也是舞蹈队的成员之一。莉儿和张敏既是导演也是演员。另外参加演出的还有两个女生,就这么五个女孩搞了一支属于我们班级的“青春美少女”组合。
张敏开了录音机。欢快的音乐袅袅而来,播放的歌曲是小虎队的《星星约会》。她们几个随着音乐翩翩起舞,婀娜的身姿盘旋、跳跃,那动作犹如太极拳,刚柔并济,忽急忽慢,而又快慢有序。五人之间配合紧密,动作连贯,整个过程如行云流水一般,找不出半点瑕疵。在她们举手投足间无不显示着青春的气息,生命的活力。
“……HonegyouknowIloveyou/我和你的星座,一起改变古老的天空/Honegtellmeyouloveme/不要泄露秘密,我的心是你的约期/今夜带着你的爱情,带着永恒的幸运/慢慢靠近我的心/明天夜空会有传奇,那是我们的星座/永远亮着我和你,永远不分离……”。
小虎队的这一首老歌早已脍炙人口,不想今天再一次听到这首歌却有了另一种不同的感受。这歌唱的不正是我们失落已久的激|情?不正是我们早已忘记的青春旋律?这首歌过了这么多年,没想到它的震撼力还是不减当年啊。听着这熟悉的音乐,看着那轻快的舞步,有一瞬间,我的灵魂好象被什么东西触动了一下,发出一种莫名的感慨。
教室里有不少同学不由自主地随着那欢快的音乐动了起来。这首老歌不光拨动了我的心弦,也唤醒了同学们沉睡的心灵。大家围着我们班的这一个美少女组合,尽情地跳唱。教室里从来没有这么热闹过,我压抑不住内心沸腾地激|情,沉寂太久的火山在刹那间苏醒,我也尽情而放肆地跟着大家高唱了起来:
“HonegyouknowIloveyou/如果你也喜欢,不要把爱情藏在心底/Honegtellmeyouloveme/给我你的约期,不管明天下不下雨。”原来我们还没有完全麻木,原来我们还懂得欣赏音乐,懂得品尝爱的滋味。此时我真想振臂高呼:“青春万岁!自由万岁!”
随着音乐的结束,莉儿他们的舞步也随之而止了,五人定格于最后一个舞姿。只见莉儿昂首挺胸立定在中,如嫦娥奔月;张敏等四人则团团围住莉儿,单膝跪于四周,各伸出一只手,那场景犹如百鸟朝凤,众星拱月。这五人表演的投入和配合的紧密,着实让人叹服。很难相信他们这是第一次表演。
张敏他们,礼貌地向大家鞠了一躬,紧接着教室里响起了一阵经久不衰的掌声。
“大哥,怎么样,怎么样?”张敏急匆匆跑到我跟前问道。
“很好啊!”音乐和舞蹈虽然停止了,可是我的精神还是处于高度亢奋状态。一时间我也找不出什么更好的词来赞扬他们的表演,所以暂时只能随便找个词填充一下。
“什么很好啊?”接话的却是林平,他对我说的话似乎存有反对意见。
“Hi,你什么时候来的。”我兴奋打断了他的话。
“早来了,你们班这么热闹,我哪还坐得住,所以就逃出来了。”
“喂!你刚才说什么了?”张敏指着林平的鼻子气愤地说。
林平怔然,莫名其妙地反问:“干嘛这么凶,我刚才说什么了?”
张敏见林平耍赖,气得咬牙切齿,却又无可奈何,只好噘着嘴,向我求援:“大哥,你难道就这样眼睁睁地看着他欺负你小妹?”言下之意是叫我把林平揍一顿。
“当然不会。”我毫不犹虑地答道:“我会闭上眼睛的。”
莉儿“卟哧”一声笑出了声。张敏直向我翻白眼。
“嗳!张敏小姐,你一定误会了,刚才我是说你们的表演不能叫很好,而应该说太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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