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中回忆录 第 9 部分阅读

文 / tannerdol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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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然不会。”我毫不犹虑地答道:“我会闭上眼睛的。”

    莉儿“卟哧”一声笑出了声。张敏直向我翻白眼。

    “嗳!张敏小姐,你一定误会了,刚才我是说你们的表演不能叫很好,而应该说太好了。这话可并没有否定的意思哦!”林平一本正经地解释。

    “这还差不多。”听林平这么一解释,张敏立马眉开眼笑了。她的表情就像孙猴子的脸,说变就变。

    看到她那神气的样子,大家都笑了起来。张敏看大家都笑她,脸红地像猴子屁股一般。

    “好了,下课还早,我们来搞个活动吧!”李斌建议道。

    “好!好!”赞同声层出不穷,“什么活动?”

    “唱歌接龙,接不上的罚唱歌。”“好。”“按学号轮下来。”……

    “来也匆匆去也匆匆恨不能相逢,爱也匆匆恨也匆匆一切都随风,”“风在舞雨在飘,风和雨我已经习惯了,”“……”“唱!唱!唱歌!”群起而攻之,声音震响天宇,教室里好不活跃。

    “嘭!嘭!”两声干雷劈得单薄的教室差点坍塌。发出这声音的是死老刘。此刻,他正瞪着一双灯炮眼,站在门框上怒发上指,甚有公猪发威的英姿。起初听到那两声干雷,我还以为他在教室扔了两颗炸弹,后来看见他身旁哆嗦不止的门,才明白了是怎么回事,于是不得不再次佩服学校的先见之明——给门包了层铅皮。

    “你们干什么?拆房子啊!”老刘猪叫道。同学们面面相虚,谁也不敢做声。看大家的表情像是刚刚从战场上败下阵来似的,一个个沮丧地垂着脑袋,一副无精打采的样子。“你们像什么样子?这是教室啊!还有没有组织观念?有没有纪律性了?”老刘继续狂烘滥炸,甚有二战时德军要移平伦敦的气势。

    “刘老师,我们在为文艺汇演编排节目。”张敏把声音压在喉咙底,胆怯地说。

    “编排节目?有这样编排节目的?你们看看,弄的乌烟瘴气的,还像个教室?”看来死老刘不赶尽杀绝是不肯罢休了,“统统的都把课桌给我摆好。”老刘下达了最高指示。

    王亮反应神速,写上动手把自己的课桌搬回原位,然后两手平放正襟危坐。接着又有几个人挪动步子,然后就是一大帮了。林平趁着内乱逃了出去,未让老刘发现,真是菩萨保佑。“啊门!”我双手合十,轻声念道,并且真诚地感谢真神阿拉。

    “张敏,沈莉儿,你们两个以后不用再编排这个节目了。”死老刘没好气地说。

    “为什么?”莉儿和张敏异口同声惊讶地说。

    “我已经向校长谈过了,校长也答应了让我班退出比赛。”

    “可我们已经排练好几个星期了。”张敏声音沙哑地哀求老刘不要这么残忍。

    “是啊,我们有把握在比赛中取胜的。”莉儿补充说。

    老刘依然坚如磐石:“取胜也没用了,学校也决定取消对文艺汇演的打分。原因很简单,就因为它已经浪费了同学们太多的时间,所以不能再继续下去了。”

    莉儿和张敏木然。我拉了拉她们的衣服,叫她们坐下。但张敏硬是不动,她嘴唇颤抖着,想说什么,可发出的只有“可是”两字,接下来已经没有什么话语,只有两行泪水从她的眼眶里流出来。我还是第一次见到她流泪,心里莫名的难受,她叫我大哥,我却什么也帮不了。

    “自修。”老刘余怒未消,扔下两个字就走了。老刘刚跨出教室,张敏就扒在桌子上大哭了起来。死老刘显然听见,却依然昂首挺胸若无其事地离开了教室。透过玻璃窗,看到老刘在经过花坛的时候还停下来,抚弄了一会儿花朵。从开学以来,我还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讨厌过他。老刘走远后,窗外只剩下萧瑟的秋景。

    “娘的,冷血。”这一声骂把我的目光从窗外又拉回了教室。张敏的呜咽声并未消退。而刚刚这一声骂,却是出自文质彬彬的李斌之口。看来他也是气愤之极,不然凭他的性格是断不会请出蒋委员长那口头裨的。

    “算了吧!”莉儿安慰张敏,“马上要期中考了,让我们安静安静也好。”

    “恩!”张敏抬起头应了一声,却依然抽泣不止,泪痕还来不及抹去,刚刚哭过的脸显得格外苍白,她的目光空洞,神情黯然,整个人犹如一朵被暴风雨侵袭过小花,急切间找不出一点生机,让人看了不由地心生爱怜。

    我不知道自己此刻该做些什么,只好茫然地又一次把目光转向窗外。这些老师平常一再地要求学生尊重他们以及他们的劳动成果,可是他们什么时候又尊重过别人的劳动成果?一场演出对学生的学业来说的确无足轻重,可是那里面倾注张敏等几个人无数的心血。为什么不征求一下大家的意见就擅自取消了比赛?为什么有心要取消比赛,却不早一点通知大家?此刻,我只为这些为人师表的三天两头挂在嘴边的“尊重”两字感到羞耻。

    三十七

    文艺汇演一件原本让人兴奋的喜事,就这么还没出生就被打掉了。表演那天我们坐在昏暗的电影场里莫不做声,为我们的《星星约会》哀悼,也为学生的未来祈祷。舞台上高歌的《米兰》让人恶心。

    自从那个文艺节目被老刘删掉后,张敏总是魂不守舍,一件不起眼的东西她常常能看上好几分钟。有几次,在课上,老师叫张敏起来回答问题,她却反应全无。年轻的心就是这么脆弱,一件小小的事情,便能改变一个人。想想之前那个活泼开朗的张敏,再看看眼前这个整日垂头丧气的张敏,我们几个无不是心如刀割。我们也曾想方设法地去安慰她,希望她能变回原来的那个样子。可是,每次和她谈心的时候,张敏总是说没事,强作欢颜地敷衍我们,让我们不用为她担心。这使得我们几个心里更加难受,但又无可奈何,只好跟着她长吁短叹不绝。莉儿用尽了一切办法想让张敏笑一下,却都无济于事。

    眼看再几天就是期中考试了,怎不让人着急。林平在张敏背后无数次地抱怨道:“要这丫头笑怎么就这么难?”李斌苦着脸说:“如果她现在笑了,我也能画出一张《蒙娜丽莎》来。”是啊,若能让张敏一笑,即使烽火戏诸侯也再所不惜。只可惜,我们费尽心计,想尽办法,张敏还是整天哭丧着脸。有时候,张敏为了敷衍我们几个,勉强露出一个笑容,却比哭还难看。

    “不如我们再逃出去,让她到外面去散散心吧!”或许还是莉儿了解她,毕竟总是朝夕相处的。我们没有理由反对。

    主意已定,我们五个人选定一个时间,又一次逃出了学校。还是和上次一样,我和张敏莉儿从校门口混出去。李斌和林平翻墙而出。最后,在老地方汇合。老板几星期未见我们,格外热情,但见我们一个个愁眉苦脸,他也莫名其妙地收敛了笑容。看来这忧伤症的传染途径还挺特别,只要看一眼就会染上。前一段日子经过我们的大力宣传,小餐厅的生意又兴旺了不少,这其中有不少是和我们一样从学校里逃出来的学生。林平说他们也都是天不怕地不怕的汉子,必要时可以一涌而上把来检查的老师打个稀把烂。

    老板忙得不可开交,始终都抽不出时间来和我们聊聊,简单地给我们先上了几个菜,便又去忙着招呼客人了。

    “喂!吃啊!”我指着桌上的菜提醒大家。林平几个倒很听话,动作一致地拿起筷子,端起饭碗,可却没有谁张开嘴巴。

    “张嘴。”我居然当了饭桌司令,真是不可思议。他们又很乖地张嘴。我把一块肉塞进林平嘴里说:“别让它跑了。”然后把一只鸡翅塞进李斌嘴里,说:“别让它飞了。”接着是张敏,我盛了一勺汤给她,说:“别喝醉了。”没想到她居然“卟”的一声喷了出来,连本带利都还给了我,而且一点都没有浪费。张敏终于是笑了,尽管她捂着嘴巴报歉地看我,眼里分明已经充满了笑意。林平和李斌看着我的狼狈样子,笑得拍桌了,捂肚子,嘴张得合不拢,肉和鸡翅早已脱口而出,不知所踪。莉儿的表情虽然没有他们两个夸张,却也手捂着嘴巴,发出近似车胎漏气的“兹兹”声。

    “这么有趣?”我很严肃地问。他们几个没有回答我的问题,却笑得更凶了。那样子大有不笑到干肠寸断誓不罢休的气势。

    张敏捂着嘴也控制不住笑出了声。笑归笑,她还别具一格地伸手抹了一把眼泪。“大哥,你到那边去照照镜子吧!”

    我走到镜子前看了看,原来是眉毛上沾满了蛋花,成了白眉大侠。

    “喂,萧海你怎么了,在汤里洗脸了?”老板在旁边摆着一副天真的模样问我。林平几个笑得更加不可收拾。我急忙拿毛巾擦了脸上,头上,衣上的蛋花,哭笑不得地回到座位上,又好气又好笑地看他们几个苦苦挣扎。听说世界上最残酷的刑罚就是在犯人脚底沾上奶酪,然后让狗舔犯人的脚底,把犯人活活笑死。看来眼前这几个人也受罪不小啊!我带着同情心欣赏他们的笑容。

    过了好久,总算勉强镇住了笑,于是开始吃饭。林平用饭把嘴塞得坚坚实实的,却又不动了。不仔细看,还以为是被点|穴了,仔细一看,发现他的双肩在不停地颤抖,嘴里的饭有组织有纪律的掉在桌子上,眼角里还泪花闪闪,乍看有点像得了羊角疯,其实是又笑上了。李斌深受启发,也跟着学了起来。张敏和莉儿抱成一团,姿势近似摔跤。我也实在经不住他们的诱惑,喷了口饭。五个人笑得差点断气。旁边的人被搞得莫名其妙,看看我们的表情,又彼此对看一会儿,也笑了起来。一桌传一桌,转眼整个餐厅的人都笑上了,知道原因的笑,不知道原因的也笑,餐厅外的人见了拔腿就跑,大概是怀疑我们都是精神病院逃出来的。

    “喂,你们几个怎么回事,吸进笑气了?”老板一脸疑惑地看了看他的餐厅,有些不知所措。我们笑的谁也发不出声音,想解释是心有余力不足,老板急得快抓破了头皮。

    反正这个样子,也不可能吃饭了,不如出去吹吹风,嘴巴大张了太久,脸额已隐隐有些酸痛,可嘴巴就是闭不上。我真担心我们也会像欧阳峰和洪七公那样活活笑死,虽说我们没炼过什么内功,可按眼前的景象来看,笑死也不是没有可能的。我一边依然笑,一边拿出钱,指了指外面。林平几个也明白我的意思,于是五个人连滚带爬地出了餐厅。

    外面的冷风确实有意想不到的效果,笑着的嘴巴很快就能合上了。从痛苦中解脱出来才明白张学友为什么会吵着要“想和你再去吹吹风”,想必他也是受够了笑口常开的痛苦。

    笑就像一场大地震,主震过后,余震依然时有发生,不过这种余震毕竟少了杀伤力。不知不觉已走了很久,天也黑了。

    “喂!现在怎么办?夜自修已经迟到了。”李斌望着街上那一排散发着寒光的路灯提醒大家

    “管它呢,我们去买点吃的吧!刚才什么都没吃,我好饿哦?”张敏哭丧着脸说。

    莉儿装出生气的样子责备道:“还不是你害的!闹出这么大的笑话。”

    “那能怪我吗?都是大哥不好!他老是胡说八道,喝汤怎么会喝醉呢?看到他刚刚一副天真的模样,我实在是忍不住想笑啊!”张敏神气十足地为自己辩护着,“还有,大哥知道我会笑的,也不事先躲开,不然哪会那么惨?”她居然把一切责任都推给了我,我摇头苦笑。“还有你,林平,笑就笑呗,弄得像羊角疯似的。李斌也是,什么不好学,偏偏学他们羊角疯。”张敏趾高气扬的一一批评。所有的人都成了罪犯,而她这罪魁祸首却摇身一变成了大法官。她这掌乾坤大挪移确实够绝,可称世界一流。

    “本想带你出来,让你散散心的,你到喧宾夺主,压起我们来了,真是好心没好报!”莉儿像打抱不平地说。我们三个大男人笑着坐山观虎斗。

    “莉儿,你怎么老帮他们?”张敏皱着眉,一脸疑惑,忽然又眉头一展诡笑着说:“噢!我知道为什么了。”

    “为什么?”林平甚有兴趣插上一脚。

    “是因为——是因为大哥刚才没喂你吃东西,对吗?”张敏说完拔腿就跑。

    “你瞎说。”莉儿急得红了脸,尽管路灯昏暗,但莉儿的表情还是能看得很清楚。她那白净的脸,只要有一点点风吹草动就会表露无怡。莉儿低着头向张敏追去,两人在街上“S”形地追来逐去|奇+_+书*_*网|。尖叫声,欢笑声源源不绝。我们三个则肩并着肩缓缓地走在路中,法国梧桐的落叶踩在脚下发出沙沙的声音。张敏又变回了原来的样子,听到她的笑声,我们心里都感到无比的舒畅。今夜月明星稀,洁白的月光,洒在宁静的道上,这样的月夜足以让人魂醉神迷。

    三十八

    光阴逝去如飞,不知不觉中,期中考试已经临近。考试当天的早上,和往常并没有什么区别,起床后,大家还是例行公事似的持续一成不变的军营生活——洗刷、整理、做短命操。但这津津有条之中又明显地弥漫着一股逼人的杀气。这一天,每个学生的脸上都笼罩着一层厚厚的阴云,仿佛世界末日即将来临。

    我昏昏沉沉地坐在教室里看着窗外萧瑟的秋影发呆。从小考到大,三天一小考,五天一大考,早就麻木了,期中考试对我来说根本已算不上有什么威胁。我担心的只是考试后的处罚。那天外出用膻,没来上夜自修的事让老刘知道了,他大发雷霆,把我们从头骂到脚,又从脚骂到头,可谓是骂了个透。要是仅仅被骂几句倒也罢了,他还说考试结束再来和我们算总账。从他骂人时的眼神之中我仿佛看到了希特勒。不过希特勒先生要比他温柔点。“什么叫总账?”我茫然地问自己,“包括文化节前的那件事吗?难道他还没有忘记?那事已经过去快两个月了啊!”除了这个,我实在想不出第二笔欠他的“帐”了。

    张敏自从那晚去老板餐厅回来后,就一直心情不错,并没把批评当一回事。李斌和莉儿也与我一样,时喜时忧。喜是为张敏的复原,也为平日大家嬉笑打闹;忧则是为考试后的那一次“算帐”。林平比较幸运,他班主任不知道他那晚没来。不过遗憾的是他逃过了初一,却栽在了十五。昨夜,遇到林平的时候,他愁眉苦脸地告诉我一个不幸的消息:“真他妈的倒霉,早上上厕所,我用报纸替代草纸,被‘眼镜蛇’抓到生辅组站了整整半天。”我笑他活该倒霉。校规里明文规定上厕所,不得用报纸檫屁股,这家伙却视若无睹,这不是自寻死路嘛!话虽如此,其实我自己也有好几次拿报纸充当手纸。人有三急,一旦急起来,谁还管它什么纸?再说学校的厕所里面又没有预备的手纸,事出紧急,到哪里去找?这手纸可不像草稿纸这么容易找,在学校里草稿纸随处可寻,手纸却高价难买。张敏这家伙就不止一次地借此敲过我的竹杠——一张纸换一餐饭,这样的代价实在惨重。我至今已记不清欠了她多少餐饭,反正已经还不起了,也就随便她报数好了。

    “眼镜蛇”是生辅组组长的外号。这个外号代代相传,真正起于哪朝哪代无从知晓,还有待考究。不过为什么叫他眼镜蛇,所有人都心照不宣地表示理解。在这一个认识上,无论是老师眼里的好学生还是表现极差的劣等生都达成了一致。绰号的来由主要是因为这个生辅组组长的眼睛很特别,不光长相奇特,而且功能也特别。学生寝室有什么小差小错,往往都逃不过他的眼睛。更可恶的是他喜欢半夜三更的抓贼,脚法像练过轻功似的,走起路来神不知鬼不觉。一些倒霉的“夜话猫”经常被他揪出去罚站。身上仅穿一条内裤,与睡意和寒意相抗争的滋味,可想而知。我们高一年级虽然进校时间不久,但是眼镜蛇的高招已经领教了不少。刚开始的时候,半夜起来上厕所,睡眼朦胧间,突然看到走廊里幽灵似的站着一个人,不由地会吓出一身冷汗来。但是几个月下来,对于这种事情,大家也就见怪不怪了。只是不知道冬天是否也这样。如果冬天也要罚站,那肯定不会有人敢脱衣睡觉了。至于女寝室是否一视同仁,就更不为所知了。

    就这样乱七八糟地想着,早自修在不知不觉中就结束了。本打算在早上,把化学公式好好背一下,现在倒好,一个早自修什么都没做,就这样过去了。我不无懊恼地拍了拍自己这个不听话的脑袋。

    考试分了试场。我被分在化学实验室,那个地方的香味是众所周知的,比厕所里的香味还要浓重。张敏在我临走时还为我祝贺说你运气太好了,如果去买一张六盒彩保中。

    考场里,我的座位在二排末尾一个,刚好和监考老师平起平坐。如果监考的老师是个年轻漂亮的小姐,倒也不错,可以促膝长谈解解闷。只可惜进来的偏偏是个长满老人斑的天山老母,让人失望的不知道作文怎么写。唉!人倒霉了事事不顺心。

    偌大的教室只坐了二十五人,“天山老母”一直留恋着我身边的一方圣土,一刻也不起身。前面的同学大概是欺她老无眼力,海陆空三管齐下,立体形施招绝技,大显身手,可谓八仙过海各显神通。“天山老母”似乎看到了,却又无动于衷。从考试开始到结束,这个天山老母就像坐禅似的,始终都是坐如一口钟。皇帝不急,我这太监就是扯破了喉咙也没用,省得等会儿去买“金嗓子喉宝。我心照不宣地看着其他同学发挥助人为乐或者自力更生的光荣传统,只道事不关己,高高挂起。可恶的是,我稍微扭动一下脖子,老母却干咳了好几声。真不知道,这个老母和我有什么过节。

    考试期间,最热闹的要算办公室了,一大群同学围着老师,有要求先改一下的,有要求再加几分的,有气壮山河争论对错的,也有虚心请教老师错在哪里的……总之办公室里三教九流无所不有,比股票市场还热闹。考得好的,兴高采烈,激动地想跳楼;考得差的,泪流满面,伤心的也想跳楼。学校就这么沉浸在生死难料的紧张气氛中。

    在这些重大压力下,老师们马不停蹄的批改试卷。不出半日,所有的试卷就可以统统解决了,动作之快能于小李飞刀齐名。分数一旦水落石出,热闹马上从办公室转移到了教室。分试卷的时候,教室里吵得人仰马翻。

    我们班总分最高的是王亮,这也是苍天有眼,功夫不负有心人,没枉费他的一番苦学。他的文科成绩在班中遥遥领先,把其它同学甩出十万八千里,可谓前不挨村,后不着店,理科也算不错,只是数学的最后一道应用题不小心算错了,把一个正号看成了负号,结果把银行支出总额变成了虚数,扣了十分。尽管如此,数学老师还是大大表扬了他一番,因为我们高一第一学期根本学都没有学过虚数,而王亮居然已经知道怎么演算了,这不能不归功于他的好学。也幸亏他才自学了这么点,若以后学得精了,再把答案拿到银行去取款,难保接待他的那个银行职员不会吊死在银行大门上。

    莉儿的成绩也不错,只是物理那门惨不忍睹,就这一拖,被拖出了十名之外,以致她把物理当成老刘恨之入骨。张敏各课挺平,成绩属于中偏上。论成绩她属平平,但是看过她的试卷以后,不得不叫人佩服她的聪敏才智——她居然在政治试卷的“北约秘书长”后填了个“萧海”。我想政治老师在改这份试卷的时候,肯定气得吹胡子瞪眼了。张敏对此却不以为然,她说反正也不知道,不如做一个人情让我尝尝鲜。李斌和我属于同命鸟,理科一马当先,文科躲在树底下乘凉,一门英语更是在水下游泳。文理两极分化致使我俩的总名次也与国籍相符,都带上了一个“中”字。我们几人中数林平最惨了,他的总分只有王亮的对折,让人汗颜。他的语文考的一塌糊涂,作文不及格,他的语文老师说是错别字太多,内容空洞,条理不清。林平争辩说那是通假字。但是强此夺理并没有使他的成绩起死回生。最后他向我们几个摊牌说,其实他的作文是从《钱钟书文集》里背下来的。那位老师能判钱钟书的文章不及格,其文学水平不得不让让人佩服矣!毫无疑问,这个老师不是李白再世,就是苏轼重生,再么就是鲁迅还魂,不然中国大地上恐怕再找不出这种文学功底炉火纯青的文学精了!

    三十九

    期中考试结束,接下来又是属于我们的舞台了。老刘早上通知我们,夜自修到他办公室去。他的这一句话,害我们几个一整天没办法认真听讲。娘的,要来就来个痛快的,打什么心理战?既然夜自修批斗,何必一大早就告诉我们。“我愤愤不平地暗骂着他爷爷的爷爷。

    吃了晚饭,我们什么也不想干,就坐在教室里等夜自修的铃声响。外面的风挺大,还夹着毛毛细雨,给荒凉的世界平添了几份悲壮的色彩。我的脑海里突然涌现了“风萧萧兮易水寒,壮士一去兮不复返”这一千古名句,于是心境不由地变得更加凄冷了。

    嘶哑的铃声打破了黄昏的宁静,同学们操起笔,开始为四化建设而奋斗了。莉儿站起来对我说:“走吧!”

    “是啊!大哥,该动身了。”张敏像去参加宴会一样笑着说。

    “好,咱们出发。”我和李斌彼此笑了笑站了起来。

    办公室里老师挺多,一片谈笑风生,那时髦女郎也在。

    “刘老师,”莉儿叫了声正和其它老师聊得热火朝天的老刘。

    老刘回过头不屑地看了我们一眼,飞快地收敛了脸上的笑容,像是怕我们会把它偷走似的。“你们来了。”老刘揣着一只茶杯侧着脸说:“都站到这边来。”

    “妈的,为什么叫我们四个人站到那边去,而不是你自己转个身?”我暗暗骂着,使劲地白了他一眼。但骂归骂,我们还是得遵命而行。身在学校,是永远不会忘记自己的命运是掌握在别人手中的。

    “沈莉莉,我听说你在初中时常常被评为三好生,是吗?”死老刘挺柔和的问莉儿。

    “嗯。”

    “那这次怎么学起逃课来了?”

    “……”莉儿低着头没有说话。

    “沈莉莉,近朱者赤,近墨者黑。这个道理你也懂吧?人应该自己有思想,不能让别人左右自己,知道吗?”

    “……”

    “好了,看在你是初犯的份上,我不打算责怪你,你回去吧!”老刘喝了一口“龙井”,挺慈祥地说。看来怜香惜玉他还是懂的。

    莉儿并没有离开,只是走了两步从队伍左边绕到了队伍右边。老刘愣愣地看着她瞪了两眼。

    “张敏,你这次考得还好吗?”老刘说话胜似闲庭信步,丝毫没有责备的意思。我带着军事家的思想分析老刘这么做的用意,最后得出结论:他肯定是想离间我们四人,然后再各个击破,一网打尽。如此想着,我不禁为莉儿没走感到担忧。

    “不太好。”张敏很老实地回答。

    “不好嘛也用不着灰心,考试失败是常有的事,所谓失败是成功之母,只要虚心寻找失败的原因,还是能进步的,懂吗?”

    “……”

    “老师也并不想说你什么,你应该自己保持清醒啊!”老刘纠正了一下坐姿摆摆手说:“你也下去吧。”

    张敏也走几步绕到了莉儿右边。

    “李斌,看你文质彬彬的一身书生气,怎么也这么糊涂。”他的声音依然很轻,有点像娘娘腔,这种阴不阴,阳不阳的话,听了让人不由地全身毫毛直竖。

    “你也是高中生了,应该明白世理,要分得清什么是对,什么是错,什么事能做,什么事不能做。你说你逃课,老师该不该批评你?”

    “……”李斌低着头,始终保持沉默。的确沉默善于雄辩嘛!这也不失为一种应付的好方法。

    “看你有悔改之意,而且认错态度较好,我也不多加指责了。老师毕竟也是懂得人情世故的,好了,你也回去吧!”老刘喝了一口茶,又把茶叶吐进茶杯里,神情阴森地叫了我的名字,“萧海。”

    我把自己控制到了最软弱的状态,希望能因此博得他的同情,以求他能高抬贵手放我们一马。我很清楚,他真正要找的人是我,只要我有一点差错,就会连累了他们。

    “萧海,你现在倒是厉害啊!自己犯错误不算还要拉上一大帮。”死老刘面带讽刺地说,“别以为你每次都会那么幸运,我告诉你,只要我把这次的事向学校一汇报,你马上就会受到处分。到时候不要指望我去保你。”老刘得意地翘起二郎腿,双手捧着茶杯,脸上露出了第一丝笑容。看到他这一丝奸诈的笑容,我胸中无明怒火四起。难道我受处分了,他就这么高兴?

    “你看看,你伤害了多少人?你身边的同学都被你带成什么样子了?”老刘的声音胖了起来,一只手开始不停地拍桌子,把他对面的时髦女郎震地无法书写。其它所有老师也都停止了聊天,齐唰唰地向我“抛媚眼”,不过这些目光里面没有一个是带着同情的,只有鄙视。他们还在感叹:“唉!现在的学生是越来越难教了。”“这种学生呀……”。

    我听得有些颤抖,暗暗问自己:“我真的有这么坏吗?”

    “像你这样的借读生,其实学校早就该把你开除出去了,你父母也真是钱多,让你去考大学,哼——”死老刘的话越来越绝了,似乎非逼我开口不可!

    我实在忍无可忍,说我一人便罢了,何需把我父母也扯进去,但我还是极力控制情绪,轻轻地说:“刘老师,干嘛一竹竿扫倒一船人,我再有错,你也不应该挖苦我父母。”

    “你说什么?”有众多老师为他撑腰,老刘变得更不可一世了。他的眼睛里充满了一股迫人的寒气。

    “我说你用不着把我父母也扯进来。”这次我的声音重了不少。

    “啪!”是一个耳光,是老刘顺雷不及掩耳的耳光打在了我的脸上。这是我出生以来挨的第一个耳光,在家里,父亲有时虽然对我挺凶,却从没打过我。一种火辣辣的感觉像秋日草原上的火,从脸上不断地扩散,很快就漫布了我的全身,|Qī|shu|ωang|耻辱和愤怒使我的神经有些过敏。我觉得自己已经呆滞了,耳朵听到的只有手指关节“叭叭”作响的声音,眼中看到的只是老刘在为他不凡的身手鸣鸣自得的嘴脸。我恨不得狠狠地给他几拳,可是我不能,因为他是我班主任,我只有哑巴吃黄连,苦往肚里咽,在心里千万遍地写一个“忍”字。他会来这一掌,我不是没听说过,而且还听得多了,班上吃过他耳光的同学也不在少数,不过如今自己亲自领教了一番,感觉却是那么的惊天动地。这一次挨打,对我来说是大姑娘上花轿——第一遭,是不是也应该像初吻一样深深地埋在心底,铭记于心呢?

    “你厉害是吧!敢在老师面前吼起来了,你眼里还有没有师长了?”老刘似乎受了极大的委屈,气得嘴都歪了,说着又是一巴掌向我扇来。这一次我有了防备,举起手使劲地向他的手挡去。

    我用拳头的背面砸向老刘的手腕,由于紧张,我用的力气比平常还大。从老刘的表情看,刚刚那一下,他吃的苦头也不小,脸上的青筋全凸了起来,眼睛里充满了惊讶和惊恐。冷静下来后,老刘失去理智地吼道:“好啊!小杂种,你敢还手是不是?你——”老刘穿着皮鞋的脚紧跟着他的话向我袭来。幸亏有老师在后面拖住了他,不然那一脚的威力,我可就——。我的头皮开始发麻,心里“噗噗”直跳,额上虚汗淋淋。我真不敢相信,眼前的这位居然叫老师,还是一级教师。莉儿他们也惊得不知所措了。另几个老师过来抓住了老刘,把他按在了椅子上。老刘不断地挣扎,把一杯茶给撞翻了,办公桌上犹如黄河绝堤。时髦女郎连忙抓起一本作业本擦她的裙子。“还不快走。”有个老师对我吼道。

    我突然回过神来,奔出了办公室。莉儿,张敏,李斌也紧随而出。

    四十

    出了办公室,过了好久我的心情还是无法恢复平静,我的思绪很模糊,我甚至想不起刚才做了什么,说了什么,只觉得脸上余温尚存。我不愿回教室,在操场边坐了下来。我把十指深深地插进发间,任凭细雨沾湿了我的衣发。呼啸的夜风吹得我好冷,好冷。

    “大哥,你没事吧?”张敏的声音在风中显得苍白而无力。我轻轻地摇了摇头,没有回答,只是把目光投向远方,望不尽的暮色中,苍茫更显苍茫。

    “萧海,不要难过了,你又没错,他这次找我们根本是借口,找你报复才是真的。”莉儿平静地说。

    我觉得我好天真,居然认为他会大人不计小人过,即往不咎。几星期前我们居然还在为他的大慈大悲举杯共庆……

    “他本来就是个软弱的人,失恋了难免会丧失理智,更何况他又憋了那么久。这种小肚鸡肠——”李斌说着顿了顿,“如果那些老师不抓住他,以他的心理素质真不知会弄成什么样子。”

    “老师,这就是我们的老师?就是为提高国民素质而实行的教育制度?”我突然感到好害怕,一种压抑得我无法喘息的害怕使我战栗不止。

    这一夜我又一次失眠了。

    第二天早上,林平知道这件事后,气得咬牙切齿,卷着袖子要攻打老刘办公室,嘴里嚷着此仇不报非君子。幸亏被我和李斌及时拖住,不然第三次世界大战就迫在眉睫了。我们几个好说歹说,才扑灭了他复仇的火焰。本以为他会就此罢休,怎知他又大叫一声天理何在,转身朝学校政教处跑去了。我想再劝,但已来不及,无奈只能漠然随之。李斌,莉儿、张敏亦是舍身陪君子,一同向虎牢关进发。几个人浩浩荡荡的倒像是去打群架。

    政教处在学校被称为拘留所,凡被请进去的,大抵都是恶贯满龄又履教不改的反动派头目。一进去,二话不说就是认错,检讨,保证,办手续比住院还麻烦,至于出来就是半天后的事了。往日这里总是车水马龙,门庭若市,但最近因学校疏于防范,以致这几天变得门庭冷落鞍马稀了。这也是萧市二中的一大特征,管得紧了,密不透风,有时检查的老师一天会上几十趟厕所,因为常有几个傻瓜会躲在厕所里吸烟;管得不紧了,疏可走马,只要你不光明正大的拆学校,犯一些小错误,学校一般是不会计较的。这一天矮胖子似乎很无聊,一个人坐在沙发上看报纸的中缝。据我了解,报纸中缝这个地方多是一些登征婚广告或者认尸启示,至于矮胖子看的是哪一种我就不得而知了。

    矮胖子见我们雄赳赳气昂昂地跨进他的办公室,先是一愣,然后对我们如此没有礼貌地进入他的办公室表示出了厌恶的神情。他迅速地收起报纸,如临大敌似的问道:“你们怎么回事?”刚刚还对着报纸嬉笑于色的他,此刻已是满脸狰狞。

    林平毫不气馁地答道:“陈老师,我们是来告状的。”

    “哦?”矮胖子显得很惊讶,像探听外星人似的兴趣大增。

    “萧海,你把事情的经过告诉他。”林平用命令的语气对我说。

    “我来说吧!”张敏上前一步,抢在我前头开始了一番滔滔不绝的回忆,也不管矮胖子反应如何,她就一泄千里说了下来。词里句间虽无多少文采,但语气激昂顿挫,感人肺俯。我不得不叹服于她的表达能力。

    “你们是说刘老师打了萧海?”矮胖子似懂非懂地说。

    “对!”我们异口同声。

    矮胖子一脸疑虑地站起来低着头,背起双手,来回跺起了方步。忽然,矮胖子似有所悟地停下脚步问道:“除了萧海,你们还有谁看见了?”

    “我们三个都在。”李斌指了指张敏和莉儿说。

    矮胖子见这几个人证个个当先,很失望地垂下了头,继续跺他的方步。一会儿后矮胖子脸上的阴云又风消雨散了,他皮开肉笑地说:“那你们是想叫刘老师向萧海同学道歉呢?还是——”

    “不但要道歉,还要当着全校同学的面道歉。”林平打断他的话,气冲霄汉地说。他可真绝,我给他使了两个眼色,希望他从轻发落。要求太高,只会偷鸡不成反蚀米。但林平并没有收回成命的意思,他好像对道歉的事胸有成竹。

    “其实嘛!”矮胖子皮笑肉不笑地说:“老师打学生几下,也没什么大不了的,想我们读书时,那——”

    “可现在时代不同了,我们是受到法律保护的公民,有权利维护自己的人格和尊严。”林平说得义正词严。

    矮胖子被他再一次的打断气青了脸,抿了抿肥大的嘴唇,翻尽了白眼,但又说不出什么,最后还是压低声音说:“好吧,如果你们讲的话属实,我一定会还你们一个公道的。”

    我们居然胜利了!走出政教处,我像死而复生般地激动难忍。莉儿对林平竖起大姆指说:“你好厉害哦!”

    “哪里!哪里!”林平不好意思地谦虚道:“为了朋友嘛!”

    “喂!林平,你怎么知道那么多法律知识?”张敏像是忌妒了。

    林平严肃地叹了口气说:“在初中时,我曾经看过一本叫《中学生犯罪实记》的书,那里面记载的都是关于学生犯罪的事迹,其中有一大部分罪犯是因为不懂法律而犯的法。”林平顿了顿,眼中充满了感伤,“我真不明白,学校为什么宁可学些没用的东西,也不愿开一门法律课,如果让每一个人都了解法律,那能挽救多少人的前途和命运?”

    他的话牵动了我们的心,大家陷入了良久的沉思,最后,还是李斌打破了这份沉默。他疑惑地问林平:“老师打学生,算犯法吗?”

    “当然,《教师法》是明确规定了的。”林平说得很干脆。

    “噢,我明白了,怪不得矮胖子会这么老实。”张敏像破了无头案似的兴奋了起来,“哼,叫我们不许违反校纪校规自己连法律都触犯。”张敏愤愤不平地说。

    我一直看着他们你一言我一语的长谈,始终没有插话。有了这么一帮朋友,我还需说什么呢!

    在教室门口,我们分道扬镳了。

    晚自修,老刘来教室巡逻。他走过我身边时连瞪了我几眼,瞪得我心惊胆颤,七魂八魄十去八九。

    “死期将至,尚不知悔改,亡无日矣!”老刘走过后,张敏轻轻地说。

    四十一

    人说秋意缠绵、秋高气爽,秋天是一年中让人觉得最为舒畅的季节了。江南的秋天本应该像少女的柔情,温柔而可人,美丽而迷人。试想在风和日丽之时登高远眺,或者在夜深人静,风清月明时遥闻桂花芳菲,再或者在清晨时踏着晶莹晨露摘品水果……每一种有关于秋的回忆都是美丽的。可是今年的这一个秋天却变成了当代少女的裙子,短地让人顿生犯罪感。炎炎夏日的暑气刚刚散去,寒冬就捎来了讯息,秋天跟我们的课外时间一样,被瓜分得寥寥无几。一年中没了秋季,就好像人生没了青春期,怎么不让人遗憾万千?我们几个触景生情,终日忧郁寡欢。

    自上一次去政教处告状以来,已有一星期了。这一个星期里面不但没有见到老刘来道歉,自己还受了一个处分。我、莉儿、张敏和李斌都被警告处分,名字写在黄榜上张贴在学校布告栏旁,至今已有好几天了。这几天风急雨密,可是那黄榜和字迹却纹丝不动,真可谓风雨不动安如山啊!也不知道那胶水和钢笔水是什么牌子的,质量这么好!按理说我用过的胶水和墨水也不少了,可从来没有见过质量有如此之好的。此外,还有一件恼心的事情。学校要建新大楼了,学校资金周转遇到困难,学校要求每个人借五百元钱给学校。还有一件更为恼火的事情,学校说为了避免学生在穿着打扮上比较高低,要给每个学生发放校服。这校服每个人都得买,价格80元一套,一季度发一套。这借给学校的钱和校服的钱无疑又得向家里要了。开学收的一千多元学费至今不见发票,家里正在怀疑是不是孩子私吞了? ( 高中回忆录 http://www.xshubao22.com/7/740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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