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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可真是一把好天平啊!不偏不倚。”他笑着轻轻地打了我一拳。
“你不会怪我没义气吧!”
“如果我怪你,初三时也就不会认你做朋友了。”
“哈……”我们爽朗地笑了一阵。
“虽然我不能帮你,不过我有一句话想告诉你。如果你真的喜欢张敏,就不要害怕刀山油锅。张敏的性格和为人不用我说,你应该也清楚。过了这个村,就没了这个店,机会应该自己把握。”我把手搭在林平的肩上,语重心长地跟他说道。林平沉默片刻,若有所思,良久后,他不置可否地苦笑了一下。
再到学校时,已经10点多了。此时,学校里已是人声鼎沸,人来人往,川流不息。张敏和莉儿站在校门口东张西望,时不时和恐龙四目相对。
“莉儿!”我快步上前招呼道。
“哎。来了,来了。”张敏和莉儿看到我,高兴地迎了出来。
“大哥,你怎么这么迟?”“萧海,我们可等了你半天啊!”
“等我干什么?”我疑惑地问莉儿。
张敏嘟起小嘴,摆出一副没好气地样子说道:“人家想你呗!”
莉儿红了脸,拧了一下张敏的胳膊。张敏夸大其词地大叫了一声。那一声见了鬼似的“啊”,响彻天宇。我腼腆地看了看莉儿。她羞涩地低下了头,长发垂拂而下掩住了她熟透的脸蛋,愈发显得楚楚动人了。此时,我才发现她穿着一身洁白的连衣裙,很是动人。
“喂!大哥。”张敏装神弄鬼地叫了我一声。我慌忙把视线从莉儿身上移开,觉得脸有些发烫。张敏依然嘟着嘴,她那可爱的眼神瞪得我站立不稳,“怎么了?”我心虚地问道。
“怎么了?你自己知道啊!一走到就是莉儿,我问你话,你也不回答,一点都不把我这个妹妹放在眼里。”
“怎么会呢?”我苦着脸,哭笑不得。
“喂,你们干什么?站在校门口就这么放肆,成什么样子,你们是哪班的?”恐龙拿着他那只老茶壶,款款走来,脸上庄严得神圣不可侵犯。过了一个正月,居然没把他撑死,真是奇迹。
我们自认问心无愧,依然若无其事地站着,等他来问罪。我早就有心想给他点脸色看看了。这死老头,对他客气,他还当是福气,越来越不可一世了。一天到晚以为自己是护国大将军似的。
“什么放肆,同学之间聊几句话就叫放肆吗?”我瞪着他,义正词严地反驳道。
“你,你是哪个班级的?去叫你们班主任来,这是怎么教学生的?”恐龙气得两眼翻白,我真怕他借此机会一命呜呼。他死了倒是一了白了,能够得到彻底地解脱。不过我们就有的受了,说不定还得背上个故意气人的罪名,赔上几万块。
“王老师,怎么回事啊?”矮胖子拿着一只茶杯媚笑着从远处挪了过来。这下有的玩了。我给张敏使了个眼色,叫她们快溜。可她没动,幸亏莉儿明白得及时,拉着她走开了。
“哦!陈主任,你来得正好。这是哪个班的学生?行为不检,还强词夺理。”恐龙见到救兵,如鱼得水般喜悦,嗓门更是高了许多。
矮胖子瞟了我一眼,冷冷道:“你叫萧海,是吧?怎么王老师也打你了?是不是又要告状?”他说着轻描淡写地喝了一口茶,仿佛是在跟一只狗说话,不屑一顾之情跃然于表。
说起那次告状,我就气不打一处来。上次他说一定会还我们一个公道的,到今天为止我也没见到死老刘来道过歉。大概公道只能是存在人心里的,能表现出来就不公道了。我低着头没有回答,如果再顶两句,过去的警告处分就要升级了,那布告栏的一席之地还是不占为妙。
“怎么,今天怎么这么老实了,你不是很会说话吗?”矮胖子一步紧逼一步。我紧紧地咬着下唇,默默地安慰自己:“士可杀,不可辱。只有傻瓜才会一厢情愿地遵循这样的古训去白白送死。”“理亏了,没话说了是吗?”矮胖子俯下头来,瞧我已经和地面保持平行的面孔。那个时候我感觉是有人在扳开被强Jian的女孩抱着膝盖的手。既然他这么喜欢看到别人受辱的样子,我干脆抬起头来让他看个痛快。矮胖子被我这反常的举动吓了一跳,大声吼道:“给我到教导处去呆着。”我还是愿意忍着,相信忍一时就会风平浪静,老老实实地朝政教处走去。矮胖子拿出一支烟递给恐龙道:“王老师,这种学生交给我们政教处就行了,你老何必跟他们一般见识。”恐龙满意地嘀咕了几句,又进传达室坚守他的岗位去了。
矮胖子随后跟着我朝政教处走来。我虽然没有回头,但知道他和我保持着一段距离,像是衙差押送重犯时,总是跟在犯人几米之外,免得被突如其来的回马枪劈死。
张敏和莉儿站在读报栏前,惊恐地看着我。内疚和无助的神情写在她俩的脸上,那柔弱的目光让人不由地心生爱怜。我冲她们笑了笑,可她们没有反应,那表情像是菩萨身上的镀金,一成不变,刀都刮不掉。
五十九
走进政教处,有种进了刑房的感觉。矮胖子在他办公桌前的沙发上沉沉地一坐,叫我把事情的经过讲清楚。我行云流水般素描了一番。他说我不老实,派学生去把老刘叫了来。老刘到政教处,正如矮胖子见了恐龙,这边讥讽,那边吹捧。老刘说我,向来表现就不好,是该好好管教管教。问能否把我交给他单独处置。矮胖子一点也不吝啬,手一摆道:“当然可以,那就有劳你了,刘老师。”
如果说政教处是刑房,那老刘的办公室就是法场了。“祸从口出”这句话果真不假,我不过和恐龙讲了一句道理,怎知会被人家当足球踢,而且还落得生死未卜。也许现在正是流行这种世道,不然怎会人人都青睐这份不讲理的行业?
“萧海,你可真是个好学生啊,还没开学就给我捅了娄子,我看你干脆别报名算了。”老刘一走进办公室就电闪雷鸣大发雷霆之怒。其实我也料到了,在路上时他的面孔就已经结了冰,两只眼睛一眨不眨,而且满眼火花。害我一直在替他担心,像他这样走路难免不会一脚绊死。老刘盛怒难犯,我还是采用和莉儿爸下棋的战术——不求打倒他,只求不被他打倒。老刘骂了一连串的话,我就是纹丝不动,犹如灵魂出窍。老刘见骂我半天毫无效果,气得口干舌燥,气喘如牛,恨不能拿出手枪来逼我开口。
“萧海,你是聋了,还是哑了,赶快把事情给我说清楚。”老刘骂累了,一屁股坐在软皮垫的椅子上,敲着桌子气喘吁吁地说。
我把刚才的素描又删减了一些说了一遍,他也同样说我不老实,非要我说真话。我说那全是真话。他叫我不要狡辩。我说我没有狡辩……就这样两个人僵持了半支烟的工夫。老刘累得声嘶力竭。最后他摊牌道:“你不要再隐瞒了,你和张敏之间的事我也早有耳闻,只是没有抓到证据而已!一旦有了证据你就别想像今天这样轻松了。到时候不要怪我没给你机会。”老刘说得斩钉截铁。
我被他弄得啼笑皆非,很想对他说:“老兄,不是张敏啊,是——”当然我还没这么傻,我还是沉默着。老刘像一只斗败的公鸡,垂头丧气地说:“你走吧!”一般人被打败了总是说“你等着”的,做老师就不一样,他败了还可以当是做了一件善事,毕竟放人一马和救人一命差不多,所以老师永远是胜得光荣,败得伟大的。我们也从未听说过有败得一塌胡涂的老师。
出了办公室,正遇到张敏等四人迎面走来。不等走近,他们就迫不及待地问我有没有事,老刘动手了没有。看到有这么多朋友关心,我早已乐昏了头,以致把所有一切都忘了,包括他们的问题,只是一个劲地傻笑。
“萧海,你是不是被打傻了?”林平不耐烦地问我。李斌、莉儿、张敏也随声道:“你说话呀!”
“没——事——,你们浩浩荡荡地打群架啊?”我看着他们紧张的面孔,用轻松的语调说道。
“是啊!如果你再不出来,我们就准备闯办公室了。”张敏说得铿锵有力,似乎抱了慷慨就义的决心。她的话吓得我直冒冷汗。
“我们只是想帮你澄清一下事实,你别以为我们会帮你打架啊。”莉儿补充说。我也松了一口气,如果他们真的这么冲动,那我就死定了。
寝室那边的事情他们已帮我收拾妥当,我们离开办公楼径直回教室。林平也跟着我们进了我们的教室。我把被矮胖子叫去后的事详细地说了一遍,大家说笑好一会才又解散。
刚开学就被整了一顿,总觉得没趣,夜自修没作业,赶着给云芝,小川写了封信。剩下的时间,和莉儿张敏传起了纸条。
往后的日子,依然和过去一样,平淡如水。老孙布置的作文倒是越来越多了,什么《最难忘的一天》,《校园趣事记》……每个星期老孙都会想出一个题目,让我们根据他的命题写一篇作文。同学们在背后大骂他老不死。自从上学期那次演讲大赛后,老孙对我已失望至极,以至我的作文分也是一日不如一日。眼下又有一篇作文,题目是《减负》。
“减负”这个词我早已如雷贯耳。报纸上三天两头长篇大论,其火热程度可与香港回归相提并论。关于减负,在我们学校就有很长的一段故事可讲。一开始,看见是中央下达的命令,同学们以为学校整顿,给我们学生解压的日子指日可待了。不料大家等到花儿谢了也不见减负,桌上的试卷倒是有增无减。很多的同学,把班里订的报纸上有关减负的内容剪下来放进校长信箱。结果学校却发起了一场叫《保护公物》的主题班会,气得同学们把所有的报纸扔进垃圾堆里烧了。瞅瞅这段时间政治课教的是“个人服从集体,地方服从中央。”我恨不得把它撕得粉碎。说得能滴出蜜糖来,其实都是放屁。中央!中央也不过耳耳。
云芝的来信,倒是稍来了减负的讯息。她说师范本来是轻松无聊,现在是无聊地苦恼,整个人好像突然被抛到太空失去了重力,简直不知该怎么生活。她开玩笑地埋怨道:“读这种书,还不如出去打工痛快。”陈小川信里介绍他们学校的情况,大致情况和我们学校一样,没有半点要减负的迹象。仿佛我们这个市的普高,根本不属于中国。中国的法令在这里根本就不见效。
我写的《减负》正是把心中的不平说了出来,把学校领导无视国家法令,说一套做一套的可耻行为大骂了一通,自认能把老师们骂得口吐鲜血。结果老孙却给了我一个不及格,另加了几句评语:“语言过激,不符合学生身份,思想太过倾斜,应该以大局为重,云云。”此刻我只恨自己没法学鲁迅《呐喊》,没法学闻一多拍案而起,没法学武松来个拳打镇关西……种种无奈,最终还是演娈成了对高考刻骨铭心的痛恨,要形象一点的说:如果我有一枚导弹,我会毫不犹豫地炸了高考这根独木桥,哪怕落个身死人手,为天下人笑的结局,我也义无返顾。
减负的旋风旋过以后,学校里又出现了个“2。14”惨案。这一惨案使平淡的校园生活泛起了万丈波澜。2月14日是情人节,校长组织学校教师联合派出所民警进行了一闪突击大扫荡,其行动犹如百团大战,声势浩大,气势磅礴。搜捕的主要对象是游戏室、网吧、舞厅、OK厅、影视厅以及学生寝室。一夜之间“英雄”落难,“情人”遭殃者不计其数。不过因人数太多,学校没法处分,但他们又不甘心白忙一场,于是就往开一面,用罚款的办法让众人赎罪。花钱消灾倒是合情合理,那些被捕者也很满意,可谓是你情我愿,彼此受利。幸亏那晚我们几个比较老实,呆在寝室里,没有逃出去。那晚张敏和莉儿尽管也送了我一支玫瑰,但是我们的玫瑰不是每个人都能认识的,因为它外表看来只是一根干枯已久的长毛草。来我们寝室检查的那几个老师只道我们寝室里的人懒惰,枯草留在寝室里也没人拿去扔掉。那几个老师说了几句“一屋不扫何以扫天下”之类训导的话,便愤愤离开了我们的寝室。
第二天,“2.14”惨案就成了校内外的头条新闻,只恨《焦点访谈》没有眼观四方,耳听八方的能力,无缘采访。一夜之间,萧市二中在萧镇名声大振,街上所有的店户都开始对它惧之三分,因为它不但联合了工商所,还结交了派出所,说不定镇政府里也有它的打手。教书十年无人问,一夜成名天下知!萧市二中的招牌打得叮铛响了,来拜访的人也多了起来,花店、网吧、游戏室等学校对头都纷纷来学校俯首认错,以求安居乐业。教委同志发来贺电,祝贺学校首战告捷。报社、电视台又是首当其冲。家长、老师举杯同庆,连赞学校思想教育抓得好。这一天,萧镇上下可谓是普天同庆,没有人知道这个时候只有我们学生是欲哭无泪,痛不欲生。
打完一场大战,总得收拾一下战场,处置掉那些战利品,并且还有必要做个总结,所以以后的几周就有的忙了。首先是对那些战争犯进行思想教育,从未来世界所需求的人才类型讲到乱花钱是可耻的行为,最后再点明中心:“不能再上网聊天了,不能再去游戏室了,更不能再像浪荡子一样花天酒地,无所事事了,要好好学习,考上大学,报答父母老师的苦心栽培。”下一步的工作是对那些战争犯供出来的犯罪嫌疑人进行审讯问话。据说学校从这次行动中间接掌握了另外一部分经常违反校纪校规的同学的证据。为此学校专门列了一张黑名单,扬言决不放过一个漏网之鱼。多数同学都犯过这样或者那样的错误,而又没人见过那份黑名单,以至那段日子里整个校园都是人心惶惶,深怕下一个进政教处的就会是自己。不过倒因为众人做贼心虚,学校太平了好几天,这种盛世实在难得,就像是中东地区得一星期和平一样属于破纪录型。作为惨案发起人校长同志,自然是功不可没,以至笑得几天都合不拢嘴。最后要做的一件事就是总结经验了,所谓总结经验就是召开学生大会,由矮胖子代表学校领导给学生讲一番大道理,然后所有的教师开一场庆功会,大吃一顿。
矮胖子对这次行动的益处是绝对肯定的,他的会议精神大致分四点,然后再在每点中分七个小点,最后再把七小点中的每一点分几步来说。没有特异功能的人是不配听这种会的,像我这样的普通人就只好拾几片树叶玩玩了。幸亏那次大会是在室外举行,有满地的香樟树叶供我们表演手艺。矮胖子在上面大讲男女之间应该保持距离,说起来比心理学家还心理学家。为了证明他不是信口开河冤枉我们,矮胖子还拿出前两天的审讯结果,举了好几个例子,例如某班某君是怎么追某班某女的,某班某女是怎么表白爱情的。其中说道有一对男女同学经常在树叶上刺字,相互传递爱慕之意。矮胖子还专门挑了片树叶当众宣读了几句。李斌说这么好的经验不学是不是太可惜了,于是我们把一大堆树叶剪成了“一箭穿心”,或者剪出个“ILOVEYOU”四处传开。到最后自己居然也收到了一张“爱你等于爱自己”的树叶,兴奋得笑痛肚子。散会后再回到教室,提起此事,没想到莉儿和张敏都掏出了一口袋树叶来,一张张展开,我和李斌差点晕了。没想到懂得现学现用的还不止我们两人。细看那些树叶,大多数的艺术价值都胜我俩的千倍,有的甚至用针在树叶上刺了首诗,其独具匠心的构思确实让人汗颜。可惜矮胖子无缘一见,不然可以再宣传宣传,把它发扬光大。
遗憾的是,第二天发明这种传递情感的创始人没有再来学校。
六十
这一场风波过了期中考试才算基本结束,其漫长的战斗时间虽不及中国人民的八年抗战,但是学生在水深火热之中饱受精神摧残,同样生不如死。所幸世上的事是不会随一方的胜利而终结的,就如百团大战,尽管打了大胜仗,但也随即给根据地带不了惨绝人寰的大扫荡。学校亦是如此,所有的“反动”势力都趁着学校收兵之际,突然反扑。因为大家都知道,学校每每紧抓了一次后总会松懈很长一段时间,就如游戏机里的擂台赛,发了一次全能量后,总得用一段时间来重新积蓄。
游戏机房、网吧等一些游乐场所立刻又变得人满为患。夜自修下课时,操场上的“情人”像是原始森林里的树,密密麻麻,随便叫一声“喂”就能赢得几十双眼睛同时回头。
其他人的事情我不想多管,值得一提的是林平也乘此机会开始“约”张敏了。李斌感到威胁,也加紧防范。他们两个向来谦让,但是为了感情却反目成仇了。每次当林平约张敏出去散步的时候,李斌总也不请自去,厚颜无耻地跟着他们。李斌和张敏出去的时候,若被林平遇上,林平也是以其人之道还至其人之身。于是乎,人家出双入对,他们三个天天搞三人行。有的时候,我和莉儿也会过去凑凑热闹。带着一份恶作剧的心理,夹在他们三人中间随波逐流,畅谈人生,倒也是其乐无穷。
在操场上散步,犹如在老师的眼皮底下捉迷藏,似乎很危险。然而这种担心是多余的,因为操场上没有灯,在夜色的保护之下,老师根本看不清你的面孔。再说所有同学都穿着校服,纵然这个老师目光如炬,他看花了眼,也未必能分出甲乙丙丁。这个时候我倒是喜欢起学校发的这一身校服了,虽然穿着不怎么好看,但是作用还是明显的。有些同学担心被当场抓获,其实那是杞人忧天。学校的几个校领导全都像孕妇,要说跑步,我们学生一只脚都能比他们跑得快。更何况即使被抓住了也不可能两人同时被活捉,所谓捉奸捉双,抓了一个根本没用,只要你一口咬定刚才那个同学是同性,学校领导没有抓住另一个,死无对证,也拿你无可奈何。在学校里,对同性恋还是没有防备的。有伟大的夜色做挡箭牌,同学们越来越肆无忌惮。可怜那帮领导同志花了九牛二虎之力,最终也还是两袖清风,一无所获。
林平和李斌尽管已成了明争暗斗的死对头,但是没有张敏在场的时候,还是和过去一样,称兄道弟。一聊起来,两个人还是上天入地无所不谈。我不知道张敏是不是明白他们的心思。五一节可以休息,回家前我特意单独约了张敏,想和她谈谈。
“大哥,你找我什么事啊?这么神秘,非要等人走完了才说,国家机密吗?如果我赶不上车了,你可得负责哦!”我叫她先在教室里坐一会儿,等人走光了再说,她老跟我没完没了的瞎扯。“你怎么不说话呀?噢!要我给莉儿捎话是不是?这很容易啊,只要你告诉我,我一定原封不动的传经给她,如果是信,也没关系,我不会去偷看的。”她很认真地说着,向我摊手要东西。
“什么?”我好奇得问道。
“信啊!你不是要我传信给莉儿吗?”
“我什么时候跟你说要送信了,你能不能少说几句,我都快被你说得精神崩溃了。”我瞪了她一眼,又好气又好笑。此时人已走光了,我正色道:“你觉得林平和李斌对你对不对?”
“很好啊,比你这个大哥好多了。”张敏漫不经心地回答我的话,又向我做了个鬼脸。
“你认真点好不好,我不是跟你开玩笑的。”我依然严肃地对着她说。
张敏见我没笑,嘟了嘟嘴,白了我一眼说:“到底是什么事啊?大哥!这么凶。你不会想不认我这妹妹了吧!”她愁眉苦脸的样子,和刚才判若两人,一双秋水般的大眼睛,可怜巴巴地看着我。那神情就像一个迷路的小孩,在无助地寻找回家的路。
她的这个表情,着实吓了我一跳。我不得不装出一副笑脸来缓和气氛。这丫头怎会想到那方面去的,也许我摆得面孔真的太冷酷了。“怎么会呢?傻丫头,我怎么会不认你这妹妹呢?”此时,张敏的眼里居然已闪起了泪花。我急得团团转,恨自己没事干嘛摆个冷脸,居然把她给吓哭了,我可从来没有弄哭过别人啊。我不知道该如何是好,想给她擦擦眼泪,又觉得不妥,给她一块手帕,我又没有,慌乱中只觉得自己像是热锅上的蚂蚁。“张敏,你别哭啊,我真的没有那么想。你……唉!”我偷偷地打了自己一个耳光。
“你到底要说什么?”张敏擦了擦眼泪,满腹孤疑地问我。
“我——我们先出去走走吧!”被她刚刚这一哭,我先前打好的腹稿已被搞得乱七八糟,如今也不知该从何说起,只好先用一下缓兵之计了。女人的眼泪还真利害,怪不得民间有“孟姜女哭长城,哭一程倒一城”之说。我今天算是领教了。
张敏没有表示答不答应,只是径自站了起来,朝门口走去。我随后跟上。
还是上次走的那条路,路上一切依旧,只是路旁的景物变了样,金黄的稻田,变成了碧绿的秧田,枯黄的树叶换上了嫩绿的新叶,淡淡的野菊花香变成了浓浓的泥土芳香,应该说是比上次更多了份生机,更多了份情趣,可一路上我们还是沉默着。张敏走在前面,老是有意无意地踢着小石子,我则跟在后面,一门心思的为打乱的话重新做着排列组合,到一切排齐了,我才喊道:“张敏。”
“干什么?”这丫头还在赌气,冷冷地回答了我一句,头也不回。
“我是想问问你,李斌和林平哪个对你更好?”
“一样好啊!”张敏不假思索地答道,但说完后好像听出了我话中的意思,站住脚步,回过头来问道:“什么意思?”
“你没有感觉到吗?他们俩对你……特别关心。”我用两只手胡乱比划着说。
“你不会说他们喜欢我吧!”张敏的嘴可真是快,一点也不含蓄,我刚刚说完,她就把我的话接了过去。这种事连我这旁外人说出来都觉得别扭,难免有些吞吞吐吐,她居然像吃果冻一样干脆。按常理应该表现的害羞一点才对嘛!
“实事就是如此啊!”我吃热汤圆般地说出了这句话,没想到真正含羞的却是我。我真有些莫名其妙了。
这次张敏没有再接上来,只见她的脸顿时红了,低着头为刚才鲁莽的回答而懊悔。我暗暗兴奋,会脸红不也证明了她懂得“爱”这个字的份量。如果知道自己的妹妹是个情盲,岂不是太让人遗憾了。我高兴地追问道:“你觉得他们两个哪个更好?”
张敏偷偷地看了我一眼,又飞快的低下了头。那红光从脸上一直烧到耳根,“大哥,你别说了。”她娇声地说着,连跑了好几步。
“怎么了,还怪我没有在人多的时候说?”
“不是啦。”张敏见我取笑她,气得直跺脚,但又不敢回过头来让我看见她的脸。此时她恐怕是想找个地洞钻了!
“好了,这有什么好难为情的,人非草木,孰能无爱。”我走上前,认真地说。她又抬头看了看我,那脸像杨梅一样,因红变成了黑,看上去像烧焦的牛排。我忍住笑,关切地问她:“我只想知道你是怎么想的。”
她犹豫片刻,轻轻说道:“我根本没想过啊!”
“那就慢慢考虑考虑吧!其实他们俩个都不错,各有所长,而且两个都是我信得过的好朋友。你选择哪个,我并不是很重视。我担心的是你的性格,老是乱说话,一点也不顾及别人的感受,一旦做出了选择,我真怕被你拒绝的那个会受不了。”
“那我可以两个都不选啊!”张敏脸上的红晕淡了不少,不过依然是红光满面。
“难道你不喜欢他们中的任何一个?如果不是,我觉得你还是越早选择越好,他们付出的越多到时候就会越痛苦。”我望着田野远处冷冷地说,仿佛自己已经经历过人世沧桑。
张敏忧虑地看了看我,陷入了沉思。的确要在两个都喜欢的人中间选择一份爱是一件很痛苦的事,这可比选择鱼和熊掌要难出几万倍。电视中演绎的因错选情人而产生的悲剧何其之多?此时,我真为张敏捏了一把汗。
“大哥,你看,我们又到这座桥上来了。”张敏说着像一匹脱了缰的马,朝那座桥跑了过去。看她跑上桥的那一份灵活,好象刚才她的忧虑根本没有存在过。
“喂!你的事情还没解决呢?”我急切地提醒她。背着这么大的包袱,她居然还有兴趣玩,真是不可思议!如果世人都像她那样,忧伤苦闷之类的词大概也可以下岗了。
张敏没有理我,她跑上桥头,兴致昂然地俯身朝桥下张望。
“喂!你……”
“大哥,你还记不记得上次我们在这里抓鱼的事?”张敏打断了我的话,若无其事地说,“莉儿摸到了一条水蛇,还抱住了你,嘿嘿!”她看着我傻笑了几声。她的这几声笑害我脑充血。这话题转得也太损了吧!我暗暗叫苦不已。“你知道,当时我有多吃惊?你们居然在光天化日之下拥抱。后来听到莉儿在喊蛇,我才明白过来。”张敏说得多么轻松,像在给小朋友讲故事。我听得却想跳河,有着当年韩信在众目睽睽下受胯下之辱的难堪。
“喂!你变得也太快了吧?刚才还眼泪汪汪的,现在居然笑得比王熙凤还高兴,你看泪痕还没干呢!”我指了指她的脸,很平和地说,其实胸中早已翻江倒海,暗暗下着决心,拼得一腔热血,需把话题力转回。
张敏擦了擦泪痕,埋怨道:“还不是你害的,那么凶!你自己不也一样,刚才还慌得打自己耳光呢!别以为我没看到,现在多神气,雄赳赳,气昂昂,像大公鸡一样。”
“你——算了,好男不跟女斗,不跟你计较了,现在几点了?你不是要回家吗?可别误了车。”
张敏得意地哼了一声,低头看手表,顿时脸色大变:“哎呀!已经五点了,哪还有车啊?”
“那就回寝室再睡一晚吧!”
“我没钥匙啊!”张敏心急如焚地瞪了我一眼。我也感到事情有些麻烦了,一时间束手无策。“大哥,现在怎么办?”她向我求助道。
我顿了顿,毫无办法,“去向死老刘借钥匙吧!”这着实是无奈之举。
“我才不去呢,要借你帮我去借。”
要我去借?老刘正愁找不到我和张敏关系暧昧的证据呢!那不等于肥猪往宰猪场里跑?想到这个,我更是头皮发麻。“我们先去吃晚饭吧!心急当不了饭吃,慢慢想一想,肯定会有办法的。如果真没办法,大不了大哥陪你逛一夜街。”我安慰她说。
六十一
张敏驯服地点了点头,我们一起进了一家餐厅。
“大哥,你家不是挺近的?不如我去你家过一夜?”
“不——不行——”我连忙拒绝。她孤身一人上我家去,肯定被我爸妈赶出来。说不定连我都得陪着风餐露宿,以后就别想安宁了。我把这些可能出现的猜想说了一遍。张敏也不再提了,她只是苦着脸拨弄着筷子发呆。
“不如去云芝家吧?”云芝的影子在我脑海中一闪而过,初中的时候我们好几个人在她家住过一晚。她爸爸妈妈比较开明,不至于像我父母一样,不通情理。我这么想着,便说了出来。
“哪个云芝?就是常给你写信的大美女吗?我又不认识她,不去。”张敏回答得干净利索,犹如快刀切西瓜,一刀到底,一点也不拖泥带水。
好不容易想到一个主意,这么快就被否决了。我又思索了会说:“去林平家?”
“不太好吧!再说如果他爸妈跟你爸妈一样把我赶出来怎么办?”
又一个希望夭折了,我真是智穷兵败别无他法了。“那我们真的要露宿街头啊?”
张敏神情沮丧地看了看我,那眼睛像是洪水泛滥时的大坝,随时可能绝堤。我不敢看她的眼睛,把视线移向了窗外。在餐厅里坐了好一会,总不能老是占着茅坑不拉屎。这个餐厅就只有四张桌子,我们张敏占着一张,而且已经坐了一个多小时了。老板虽然没说什么,但是看得出早已有些不耐烦了。我和张敏尽管有些依依不舍,终究还是离开了这个餐厅。
落日余辉洒了满满一地,几只早来的燕子停在电线上悠闲地梳着自己的羽毛。日店开始打烊了,夜市的灯相继亮了起来,不可阻挡的夜还是悄无声息地如期而至了。
我和张敏从一条街的街头走到街尾,又从街尾走到街头,一路上谁也没有说话。漫无目的地走着,走的目的似乎只是为了从这盏路灯,走到那盏路灯,反反复复,周而复始,而路灯是无穷无尽的。我觉得我们有点像浪迹天涯,无家可归的浪子。想着我不禁苦笑了一下。张敏看了看我的表情,没有问为什么笑。
“大哥,我好冷喔!”张敏轻声地说。我脱下外衣让她穿上。虽然已经是四月底,天气开始转暖了,可是晚上还是挺冷。我们躲进一家夜市,想借此取暖避避寒,可是昏暗的灯光终究无法填补心灵的空虚,蹲在角落里,我们还是觉得寒气逼人。“大哥,不如就去那个云芝家吧!”张敏打破了无言的死寂,给了我一点希望。
“可是这么晚了,哪还有车啊?再说她们村子像鬼打墙一样,我白天都很难摸进去,何况现在那么黑。”
“鬼打墙?”张敏胆怯地说。女孩总是对一些不经意的话特别敏感。
我平时这么比喻惯了,根本没想那么多,看到她恐惧的眼神,我越发责怪起自己来了。这次的确是我不好,不该耽误了她回家的汽车。“还是去林平家吧?”
“可是——”张敏没有说下去,显然她也已经意志动摇了。我知道她还是在担心林平的父母,但我很快就有了主意。
我拉上她说:“走,我有办法了。”张敏迷惑地跟着我跑。我一口气跑进电话厅,拨通了林平家的电话。张敏在旁边喘着粗气,疑惑不解。
“喂!谁呀?”电话那头传来声音,是林平的妈。
“阿姨,我是萧海。”
“噢!萧海啊,你这么晚了找林平有事吗?”我到林平家去的次数多了,他妈妈早就认识了我,而且向来对我挺客气,还说林平和我交朋友,她放心。
“是有点事,阿姨,他在吗?”
“在,在,你等一会,他还没睡觉呢,我去叫他。”接着那头传来了林平妈喊林平的声音。
“喂!萧海吗?”是林平的声音。
“是啊!林平你能不能出来一趟?我就在你家楼下。”
“什么事啊,神神秘秘的。好了,你等会,我就来。”那头挂了电话。我也把电话挂了。
“大哥,打给林平的吗?”
“恩!我叫他下来了。等会儿我先进去,你躲在楼下,等他妈妈进房了,我再来把你接进去。今晚咱们就再来个通宵吧!不过总比睡街头强,是不是?”
“嘿!大哥,这主意你是怎么想出来的?我怎么觉得像在作贼啊!”
“哈——”我舒心地笑了。
“萧海!”林平来了。他见到张敏也在很是吃惊。我把我们沦落街头的事大致讲了一遍,并说到了去他家避寒的打算。他笑着说:“欢迎光临!”
林平和我先进了屋,碰到林平妈正拿着热水壶从厨房出来。我说在同学家参加生日晚会,玩得太晚回不了家了,想借住一宿。她连说:“没关系,朋友是该彼此照料的嘛!”等她进了卧室,我又偷偷地溜出去接了张敏。
张敏紧紧地靠在门站在门外,我一开门,她差点摔了个四脚朝天。不等站稳,她就惊恐地说:“大哥,那边好像有个人一直在朝这边看。”
“不会吧/?”我说着,好奇地向她指的方向走去。走了十几米,什么也没看到,只见到一只大塑料挂在树枝晃来晃去,倒是挺像个脑袋在收缩。我苦笑着回了屋。张敏见到的肯定就是这个了。人在做虚心事时,总会有一些莫名奇妙的幻觉,也正是所谓的做贼心虚吧!
我们蹑手蹑脚地进了林平的卧室,那股小心的劲儿就像在练轻功。等林平把门关严了,我和张敏才稍稍感到安全。我也觉得自己像在作贼,心里老是七上八下地扑扑直跳。真想不明白,那帮干犯罪勾当的人,生活是怎么过的,他们不会做噩梦吗?或许他们都天生长有一颗和姜维一样大的胆吧!
“喂!林平,你的房间蛮干净的嘛!”张敏环顾着林平的寝室说道。刚刚打扫过当然干净,我心里暗笑。张敏坐在床沿上环顾四周,随手抓起一只臭袜子好奇地问,“这是什么?”看清楚以后连忙把它扔出了老远。
“别乱扔啊!明天找不到就麻烦了。”林平赤着脚连忙把它捡了回来。
“嘘!”我把食指放在嘴边,示意他们小声点。此时林平爸妈的卧室传来了开门声。我连忙指了指床下,叫张敏躲起来。张敏倒也快,三下五除二就消失了。
“咚咚!”有人敲门。林平看了看房间,没发现什么破绽便开了门。
是林平的妈。她说怕我们着凉,特意拿了条被子来。我连忙说谢谢。林平一个劲地催他妈妈快回去睡觉,我们自己会安排的。等林平父母寝室的关门声传来,一颗悬着的心才放了下来。我和林平不约而同地做了个深呼吸。叫了张敏出来。唉!孙膑逃难大概也仅此排场了。
“林平,这是你的鞋子吗?这么臭!我都快被熏死了。”张敏从床底下爬出来,顺手扔出来一只球鞋。林平欲哭无泪地向我求助。
“张敏你是来避难的还是来搜房子的,怎么所有的好事都让你碰上了?”
张敏白了我一眼,气呼呼地对林平说:“喂!这里安不安全啊!如果让你妈发现了,把我抓到学校去,那我可就难做人了。”
“当然了,一个女孩偷偷地溜到男孩子家里过夜,如果说是清白的,打死我也不信。”我斜着眼睛看着天花板说。张敏不知是气,还是怕,居然真的安静了。林平一直站在门边发呆,他像是木头似的只是傻笑,一句话也不说。我拉了拉他的衣襟道:“有没有热开水。我现在是即冷又饿啊!”
“有!”林平条件反射似的转身开门,朝厨房走去。
“你看林平多勤快。”我诡笑着对张敏说。
张敏知道我话中带刺,羞涩地说:“不就是倒杯水,我也会啊!”她说着真的站起来朝厨房走去了。这招假痴不癫加上走为上果然厉害。我情不自禁地笑了笑。
一会儿后张敏拿着两杯茶回来了。林平却空着双手,而且神色极不自然,似乎刚刚被张敏训过一顿,或者是预测到了大地震即将来临。
“大哥,这杯给你,你看我这妹妹对你多好。”张敏必恭必敬地把茶放到我手中,满脸的笑容超然欲滴。这好像不是她的个性,难道这丫头有什么事想求我,可能是要我别再说她和林平了吧!我满意地想着喝了口水,却不由地喷了出来,这哪里是开水啊!“张敏——”
“嘘——嘘——”张敏学着刚才我叫她安静的动作使劲地嘘着。连话都不让我说,真是最毒莫过女人心啊!此情此景,让人不由得想起潘金莲谋杀亲夫的事情。大郎兄弟也是命苦,喝了砒霜,还不让他说几句遗言。我气得胃痛,一个字也讲不出来,只好一个劲地指着茶杯,像魔术师在边戏法,要把一杯水变成一杯可乐。
“怎么了?这杯水不好喝吗?我可放了不少白糖哎!”张敏很神气地说。
“这是糖?林平这糖是哪里买来的?”我知道他一定知道原因。
林平正背着身偷偷地笑着。被我问到,犹如被点去当敢死队似的极不情愿地转过身来,强忍的笑把脸憋得像一块乌龟壳。他很吃力地说:“糖加上盐和味精就这个味了。”
“张敏,你这糖也太丰富了吧?”
张敏早已为自己的杰作笑弯了腰,还边笑边埋怨道:“谁叫你胡说八道?”
我乘机拿过她的杯子,把一杯开水喝了个精光,气得她来不及收敛笑容,弄了个半哭不笑。她咬牙切齿地说要去告诉莉儿,把我笑得饥肠辘辘。
林平拿了副扑克,我们又玩了一个通宵。到第二天早上五点差一刻,我和张敏乘林平父母还没有起床,就溜了出来。张敏出门时还伸头向外面探了探,然后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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