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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平拿了副扑克,我们又玩了一个通宵。到第二天早上五点差一刻,我和张敏乘林平父母还没有起床,就溜了出来。张敏出门时还伸头向外面探了探,然后才一溜烟地跑出几十米,真正一副作贼的样子。不过话说回来,像张敏这样留宿于异性房间的事情,若被传到学校去,毕竟会被认为是大逆不道,那样的结果或许会比作贼还惨。无论是在学校,还是社会,谁会相信女孩子留宿于异性房间是清白的?不过还好,总算没出岔子。我们出入平安。
六十二
5月20日,是我十七岁的寿辰,几个哥们建议我开个小party,可是我怕父母为难便婉转地拒绝了。开再小的party也要花钱的,家里本已负债累累,我不想让他们雪上加霜,去承担勿须有的负担。再说这种分散精力、影响学习的事,父母也是肯定不会答应的。他们早已颁下法旨:“现在交的朋友是靠不住的,要交也要到了大学再交。万一你没考上大学而别人上了大学,当了大官,谁还会再来理你。只有自己有了地位,别人才会和你打交道,和你交朋友。”这或许是实话,但是我听了却很反感。如果那帮朋友只是因为我有权,才和我交朋友,那我宁可没有这样的朋友,因为那种人根本谈不上什么患难与共,更别说为朋友两肋插刀了。在背后捅刀子或者落井下石的倒往往都是这些朋友。说穿了,父母所说的这种友谊不过是菜桌上的酒杯,你有菜了它就出来吃一顿,你没菜了,它就底朝天背对你。说这是友谊其实是对友谊极大的侮辱。我对它恨之入骨。
不知道父母是从哪里得出的这一番真理。但愿不是从现实生活中。尽管我对父母的话反感,可我很少和他们争论,其实也不止这一方面,生活中其他的很多事,我和父母都是各怀己见。我很少想到要去和他们讨论什么。我和他们就像是两个不同世界的人,找不到共同语言。从小到大爸妈总是说:“你还小,对这个社会不了解。”我的确不了解,是很想把它弄清楚,是青面獠牙,还是慈眉善目,是张牙舞爪,还是和颜悦色,但我只是希望自己快点长大而不是希望从爸妈那里了解些什么,因为他们偶尔的回答总是和我要的答案有着天壤之别。这太多的偶尔,使我产生了怀疑,从而演变成隔阂。也许是他们看问题太过片面,也许是我真的太幼稚,总之我们两代人之间,总有一方是错误的。但是,在我的错误得到证实之前,我还是愿意相信“人间自有真情在,友谊永远纯洁”。
5月20日早晨,依然有几个哥们热心地建议我开个小Party,说一年一次难得。他们的热情弄得我无言以对,坐立不安,恨自己当初不该把生日供出来。所有的朋友中只有莉儿和张敏对我的生日只字不提,他们大概是猜到我的心思。正所谓,知我者谓我心忧,不知我者谓我何求。在心灵疲惫的时候,感到几个知心人无声的问候,真的让我感到很是欣慰。
这一天,我总是惶惶不得终日,深怕又有人来拍着肩膀说:“哥们,生日快乐,中午咱们去干一杯?”干一杯当然容易,但付钱就难了,让每个哥们都干上一杯,我还不闹经济危机?弄不好还得到街上去卖衣服来还债。我不得不胡乱地编了几个理由,搪塞过去。说这种虚荣的谎言,真的是一种很痛苦的事,就好像有人把你的灵魂钉在十字架上,在用沾了盐水的鞭子在狠狠地抽打。
吃完了晚饭,我才算松了一口气,毕竟不会有人来叫我请吃夜宵。因为学校里禁止学生在夜自修后吃东西。此刻我倒是对这条岂有此理的校规感激起来了。明天就不再是属于我的日子了,也就是说只要我睡过了今晚,就可以彻底地解脱了。穷人家过生日真的是一种折磨,就像是单身汉过春,孤枕难眠的漫漫长夜真的很不是滋味。
第三节夜自修时,我正赶着完成今天的作业,莉儿递给我一张纸条,叫我下课时在教室坐一会。下课铃响后,我呆呆地坐在自己的位子上按兵不动,张敏和莉儿也只顾低着头做作业,熙熙攘攘的人群从身旁经过,我们视而不见。
#奇#人走光了,莉儿和张敏才转过身来跟我说了声生日快乐。她俩各自拿出一个包装精美的盒子递给我。我小心地接过腼腆地问道:“什么东西啊?”
#书#“炸弹。”张敏毫不犹豫地答道,脸上摆着一幅认真诚实地样子。她的神情逗得我忍不住想笑。从早上起床到现在,我还是头次想笑,在这一瞬间,烦恼和忧虑早已消失殆尽。“谢谢。”我发自内心地说出两个字,我不知道世上还有什么词语能把这个词语修饰的更加华丽。
#网#她俩相视笑了笑。莉儿站起来缓缓地说:“快熄灯了,我们走吧。”她脸上的笑容伴着红晕像一杯苹果汁。张敏也站了起来,她俏皮地向我做了个鬼脸说:“大哥,莉儿的礼物会爆炸的,你可得小心啊!”张敏话还没说完便被莉儿拖走了。
莉儿似乎很着急,她一边无心地埋怨张敏多嘴,一边便逃难似的向教室门口奔去了。她那一头瀑布般的长发洒脱地飘拂了起来。
教室里只剩下我,喧闹了一天的教学楼没有了朗朗读书声和人的吵杂声音,显得格外寂静。我坐在自己的位子上,拿着张敏和莉儿送我的这两只盒子,细细观赏了一会,猜测着里面会是什么,逐磨着张敏那句话的含义,但我不想立刻把它拆开。我想多保留一份神秘,因为那也是甜密。
今夜的月特别亮,走在空荡荡的水泥路上,心情格外舒畅,恨不得来一个仰天长啸,发泄一下胸中的激|情,可是那会被“眼镜蛇”请去喝茶的。眼镜蛇不光是眼观四方,耳也能听八方。从教室到寝室一段路并不长,没几步就到了,很难让人尽兴,我真想,再回去,重新走一次,可是寝室也快熄灯了,我不得不踏进去。
一进寝室,乱哄哄的粗鲁说话声马上侵占了我平静如水的大脑,使我有些无法适应。那情形就像一个亿万富翁突然坠进乞丐堆,无法适应那抓痒捉虱的优雅举止。室友们看见我提着两只小盒子进来,都粗手粗脚,笨手笨脚地抢着要拆开来看。我无奈只好请他们先闪开,自己小心翼翼地拆了起来。我先拆了张敏那只,解了漂亮的彩带,轻轻地剥那层包装纸,所有的人都屏住呼吸凝神注视着,仿佛在看美女跳脱衣舞,深怕一不留神错过了那最精彩,最刺激的镜头。剥了一层里面和没剥过一样,还有一层同颜色的包装纸,室友们唏嘘声四起,催我快拆。我只好再剥,可是连剥了七八层那礼品盒还不见真身,室友们等得不耐烦,散去了不少,唉叹声一阵接着一阵。又剥了二层,终算见到了一只白色的硬纸盒,我打开来一看,里面还是一只用包装纸包装了的盒子。又有好几个人失望地散去了。此时我倒是越剥越有兴趣了,真不知张敏在搞什么鬼。突然电灯灭了,剩下的几个哥们也不得不作鸟兽散,雁雀归巢去了。此时,我的心却亮了。浑身上下感到一阵轻松。我拿着那个只剩拳头大小的盒子,会意地笑了笑。张敏可真是用心良苦啊,她知道我们寝室的这一帮人肯定会对我收到的礼物感兴趣,也知道我肯定不喜欢把自己的礼物展示在众人面前,于是她精心设计了这一个迷魂局。我扒在床上继续拆那个小盒子。李斌和我头对头睡着,看我剥一层他笑两声。总算拆到头了,那盒子原形毕露却只有拳头的二分之一大了。我迫不及待地把里面的东西倒出来,是一张纸条,和一只微型手电筒,那手电筒一打开会发出微弱的红光,我借它看起了纸条,上书:
大哥:
我想当你看到这张纸条时,你也一定已经明白我开这玩笑的用意了。我知道你不喜欢在众目睽睽之下泄露自己的秘密,也知道你那帮哥们肯定不会放过你的,当然更知道,你会先拆我的盒子,莉儿的礼品会“爆炸”的嘛,你当然会在“死”之前,先欣赏掉我的礼物!啊……!大哥,我是不是很聪明啊,跟你学了十个月的阴谋手段,还不烂吧!嘿——
这只手电筒是为了让你看纸条的,也算是生日礼物吧!
祝你生日快乐!做个好梦!梦里一定要有我哦!
小妹:张敏
看完这张纸条,我真的很激动,很感动,这世上还从来没有人这么了解过我,即使是父母也不例外,人说知子莫如父,此刻我不得不承认那是错误的。我把纸条递给了李斌,又拆起了莉儿的那只礼品盒。
六十三
莉儿的盒子里面装着一只精美的音乐盒,音乐盒呈心型状,打开盖子,有很多五彩的光从盒底的小孔射出,映在雪白的天花板上,犹如满天的繁星在闪烁,那生日歌欢快的音符也在盒子打开的瞬间响起。室友们听到音乐又看到那五彩斑斓的光斑,都像见到了夜明珠似的,一窝蜂地向我扑来。他们一涌而上,大有踏破贺兰山缺的气势,不过真正踏破的是我下铺王亮的床铺。寝室里真的爆炸了,音乐盒被人抢走了,夺来夺去的欣赏着,玩弄着。我心急如焚。因为此刻正是“眼镜蛇”出没最频繁的时刻,我跳出被窝想去收回,可是此刻门开了,一道足以划破苍穹的灯光直插了进来。灯光的源头上是一幅悠深悠深地眼镜。我知道我又闯祸了。
吵闹声仿佛被那刺目的灯光给吞没了,寝室里死一般寂静,只见那帮室友们都用手挡着那吃人的灯光,站着一动不动。
一顿训斥犹如一个落地雷,震得玻璃窗都会颤抖。紧接着是调查原因,最终的功劳自然是落在了那只音乐盒上,而我这主人也就无可非议的成了罪魁祸首。“眼镜蛇”记了所有人的名字,还带走了我的那只音乐盒,包括装它的那个盒子|Qī|shu|ωang|。眼镜蛇说等到明天早上再来总处理。没罚站,也算是格外开恩了。
他走后,王亮招呼大家快睡觉养足精神,言下之意是叫我们准备好明天挨训。我瘫坐在床上,无心睡眠。好不容易有了一份好心情又丢失了。此刻,我的思绪和刚才剥下的那一堆包装纸一样零乱,剪不断,理还乱。我拿起那只散发着红光的小手电筒,胡乱的照着,很想给它找个出口,可是寝室是那么严密,它的任何一束光都逃不出那层层地封锁。
“萧海,别伤心了,我想不会出什么事的。”林平在我身边坐下,拍了拍我的肩说:“只要你不说是女生送的,他们也不会拿你怎么样,毕竟你又没吵,不是吗?”
“可是——”我想莉儿也一定给我写了纸条,我霍地跃起来,把床翻了一遍,可是没有找到——一定在那只箱子里一起被拿走了。我绝望地垂下了头。
“你在找这个吧?”李斌拿着一封折成“心”状的信,冲我笑着。
我迫不急待地从他手里夺了过来,如获至宝,那情形仿佛一个快饿死的人突然拾到了一只面包。“李斌,你在哪里找到的?”我激动的问道。
“你拿出音乐盒时它就掉出来了,看到眼镜蛇进来,我就把它塞在了你的枕头底下。”
“喂!睡觉了,明天还要上课呢?”下铺传来王亮的警告声。
李斌苦笑一下爬回自己的床铺去睡了。我感激地看了他一会,也扒下小心地拆开那封信看了起来。
萧海:
先祝你生日快乐!
这只音乐盒喜欢吗!它是我在正月时买的,那天我去姨妈家经过一个地摊觉得它很漂亮,就买了下来。到家里,我才发现原来它还会放星星。你还记得寒假时,我们一起在山头看星星的事吗?我想你一定记得。寒假一起游玩的那几天,可以说是我这一生玩得最开心的日子了。我永远无法忘记,不过我也记得你在萧镇车站送我的那个镜头。这么大的男孩居然吃鼻涕,啊……(我可不是揭你伤疤哦!那个样子真的很可爱哎,我一想到就想笑。)每天晚上打开这只音乐盒,看见那“满天的繁星”,开心的往事总会一幕幕地浮现在我的脑海。由它拌着我睡觉,总是能够好梦连连。现在我把他送给你,希望你也能开心、快乐,不会感到寂寞、孤单,但愿,你今夜也能做个好梦。
莉儿
没想到一只音乐盒还有这么多故事呢?可惜我连“星星”有几种颜色都没看清楚。平白无故被眼镜蛇记了大名,今夜就是睡着恐怕也难了,更别说做个美梦了。她居然说我吃鼻涕的样子很可爱,看来我以后也得多感冒几次,以便让那光辉形象长盛不哀,我想着忍不住为自己的白痴想法忍俊不禁。不知道那次一起看星星算不算叫浪漫?对了,她最后一句话说:“也希望我能开心、快乐,不寂寞、孤单,”难道她很寂寞,很孤单?我想着又翻身看了一遍莉儿的那一封信。这一夜,我就这么胡思乱想,翻来覆去,辗转反侧地折腾着,到筋疲力尽了才美美地睡去。
早上被李斌推醒,梳洗完后,我也记不起昨夜做梦了没有。做短命操时,张敏和莉儿急冲冲地来问我音乐盒被缴是不是真的。也不知道哪张嘴这么快,早上起床才多少时间,这个消息居然已经传到了她俩的耳朵里。这种速度恐怕快马加鞭,也是望尘莫及了。我只好坦白承认音乐盒被缴是事实。莉儿和张敏又担心地问我会不会受处分。我拍着胸口说:“肯定不会的。”其实我的心里也没底,而且很虚。政教处,生辅组去多了,有理说不清的事儿又不是只有一两次。
上早自修时,眼镜蛇亲自把我们这一批昨天夜里被记了名的人从教室请进了生辅组。死老刘知道班级考核分又被扣了,也千里迢迢地赶来查问。一个老爷加一个督察,共同审案,两人各尽职责,案子能查清楚那就怪了。自古做官不是官官相护,就是官官相斗,一个公堂上坐了两个官,就像一座山上生存着两只虎,要么是斗个你死我活,让对方说什么都错,要么是彼此纵容敷衍,让对方说什么都对。眼镜蛇和死老刘,不愧为教师,他们选择的是后者。老刘说:“你们把事情给我讲清楚。”眼镜蛇补充道:“对,就在你们班主任面前把事情讲清楚!”眼镜蛇说:“你们不要撒谎,别当我什么都不知道。”老刘补充道:“颜老师亲眼看见的,你们不用狡辩。”他俩你一句“坦白从宽”,我一句“抗拒从严,”甚有不投降,就让你死亡的气势。只恨办公室里没有惊木供他们拍得山响,想用茶杯代替,又怕摔破了还得自己破费。为了能摆出一副威风威风凌凌的样子,眼镜蛇和死老刘一个劲地用一根手指戳着自己胸前的那一张桌子,有时候突来兴致,也跑到某个同学面前戳戳他的脑袋,而更多的时候,他们是举着那根手指东南西北没有方向地乱指一通。从窗外看进去,还会以为他俩在练一阳指。
死老刘和眼镜蛇一阵唾沫横飞,把我们骂得眼冒金星,几乎当场窒息。骂毕死老刘对眼镜蛇媚笑道:“颜老师,你打算怎么处置他们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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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十四
眼镜蛇当然明白死老刘的意思,严肃地答道:“一次性处分这么多学生,恐怕对学校对班级都不利,这种事说小可小,说大可大,我看杀一儆百也就够了。”这句话既维护了学校的规章制度,又显示他本人的大将风度,可谓一举两得。
死老刘虽然是面不改色,语言中早已暗藏了千恩万谢。眼镜蛇所谓的“杀一儆百”,那个对象自然就是指我了。他打发了我的那一群室友后,问我还有什么话要说,倒是有几份身正不怕影歪的正气。我连忙解释道:“颜老师,吵闹的是他们,为什么受罚的却是我这无辜者?”
眼镜蛇似乎根本没想到我真的会有话说,很是吃惊。他愕然道:“你是无辜者?我已经调查过了,昨天晚上寝室里大吵大闹的原因全因为你的这只音乐盒。”他说着,从抽屉里把那只音乐盒拿出来扔在桌子上。眼镜蛇粗鲁的举动,让我心疼不已,很想上前去查查那音乐盒有没有被摔坏。眼睛蛇用他的一阳指有节奏地敲打着音乐盒,有条不紊地说:“这是物证,如果要人证,我也可以给你,你用不着狡辩。”
是哪个人证,我倒是很想见识见识,只是不敢劳其大驾。让他多一份付出,我就会多付出一份,这种代价我是负不起的。“就算是这只音乐盒惹的祸,我也是被他们抢去的,根本不管我的事。如果这也算是我的错,那么假如有两个人为了抢你的钱,互相殴斗而死了,你是不是也该抓去坐牢啊!”我义正辞严地为自己辩解。眼镜蛇一时语塞,气得脸色发青。他似乎没有料到我会如此狡辩。
“萧海,你这是怎么比喻的,颜老师也敢顶撞,你真是太放肆了。”死老刘给眼镜蛇解围道,“就算是你被人抢去的,那谁叫你带音乐盒来学校的,你知不知这东西会影响其它同学休息。哦!还是礼物是吗?谁送的?”死老刘看见那只纸箱子,更是得意了三分,像是捕蛇人抓到了蛇的七寸。
我不瘟不火地答道:“李斌。”我和李斌早已串通好了的。
死老刘见我没有丝毫认错的迹象,失望地说不出话来。半天,他才吐出一个有着铁蛋分量的“你”字。此时,老刘只恨面前没有一个放令牌的盒子,要不然肯定会学那些古代的官员,来一声“大刑赐候”。眼镜蛇的脸色更是难看,他大概要喊“拖出去宰了”。但眼睛蛇毕竟老谋深算,他半晌没有说话。办公室里我们这三个人就这么以三足鼎立之式,僵持了好一段时间。最后还是眼镜蛇开口了,他拿起音乐盒,斯条慢理地说:“萧海啊,我也没说一定要处罚你,你说的话也有几份道理,今天算是老师错了,这只音乐盒你也拿回去。昨天是你生日吧?这里唱的是生日歌啊!哈……”他走过来亲切地拍了拍我的肩膀,双手平举着把音乐盒递到我面前。眼镜蛇这突如其来的反常,感动得我不敢相信这是真的。我还是第一次受到老师这么平等而亲近的待遇,一股暖流顿时流遍了我的全身。我伸出双手接了音乐盒,由衷地说了声“谢谢颜老师。”此时我倒真觉得自己是罪该万死了。
“可是——”死老刘疑惑地有些紧张。
“刘老师啊!我看这件事就这么算了吧,本来嘛!事情也不大,让大家以后注意点也就是了。毕竟应该以教育为主嘛。”眼镜蛇平和地说着,又回到了他的位子上。他这一番话真是说到了我的心坎上,我真想高呼几声“万岁”。死老刘听眼睛蛇的意思是一个人也不用处分了,当然更是喜不自禁,马上拿出支烟递给眼镜蛇。
出了生辅组,我欢呼雀跃着一口气跑回教室,把好消息告诉了莉儿他们。他们几个自然也少不了欢呼一阵。不过事后张敏还是有些怀疑地说:“眼镜蛇向来以心狠手辣著名的,怎么会表现得这么豁达,会不会有什么阴谋?”
上次被死老刘利用了一次,我们也都多长了一个记性。可是大家反复推敲琢磨也想不到眼镜蛇会有什么企图。如果说一定要给他的行为套上一个目的,那只能说是他良心一时觉醒。不过不管怎么说,他在我们心目中的形象是大大地改善了。其实无论是从善到恶,还是从恶到善,这中间的距离并不遥远,彼此对换有时候仅在我们的一念之间,也有的时候根本就没有区别。
这一场风波过后,生活又趋于平静。时间一如既往,无声无息地走着。我们的生活还是一样的单调乏味。张敏和林平,李斌三人还是常常在夜自修下课的时候去操场散步。我和莉儿还是站在同学好友的位子上谈天说地无所顾忌。云芝和小川的信也还是从不间断,只是内容更显得平淡了,仿佛一杯糖水被稀释了千万次。
期末考试又快到了。期末考试之前,还有几门考试得解决,如地理会考,体育、音乐、电脑考试。其实后三门考试,只是摆个样,只要你考了就一定通过。像音乐我们连什么是五线谱都不知道,若按正式考试处理,每个人都得考零分。刚发下音乐卷子时,李斌还跟我说:“萧海,怎么考音乐也得写英文?”他和我一样是英语读怕了。把五线谱看成英文格子还可以原谅,而张敏居然也吃惊地问:“大哥,怎么多了条钱,是不是印错了。”最后还是由莉儿给大家开导了一番,说这是五线谱是用来画音符的。到上交时张敏默写了一首歌词,李斌画了条长蛇,我画了幅小鸡吃米图,莉儿描了不少像“F”的东西——是气象台表示风级的符合,王亮什么也没写。考计算机更有意思,卷子上有“什么叫菜单”的问题,李斌回答:“去饭店时,服务小姐递给你的点菜薄。”张敏回答:“在买菜时,为了不忘记买什么,事先写的单子。”上交后还有很多同学纳闷地自语道:“这是电脑考试吗?”放学时又一次提起电脑考试,林平把他最后一题写的答案说了一遍,我们顿时后悔自己不该空着。最后一题地题目是这样的:“简叙进入Wd95所需程序”。林平的回答是:“数学老师说了下课后,(计算机课的前一节正是数学课)我们从教学楼的四楼跑到一楼,再冲到综合楼像登山比赛似的从一楼爬到五楼,然后气喘吁吁地钻进电脑房,打开电脑,进入Wd95。”其天衣无缝的回答真让人拍案叫绝,完全符合题目要求,如果说这个答案不正确,那肯定是批卷老师发烧过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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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十五
道路扫平后,剩下的事就是专心致志地对付期末考,在期末考试前的这几天,虽然主观意义的考试是没了,但是所谓的练习却是层出不穷,源源不断。一张张名为练习的试卷犹如关东大雪,纷纷扬扬大有把人活埋地气势。
后天就是期末考了。张敏说这剩下的两天不能再任人宰割了,应该即时出去散散心,不然大脑缺氧,肯定考不出好成绩。这个经验我们深有体会,便一致赞同了张敏的建议。正好下午第四节一星期难得一次的自由活动课,我们打算趁此机会逃到外面去放飞一下心情,因为活动课不可能点名,死老刘根本不会知道人到齐了没有。
下午第三节是化学课,化学老师有个嗜好就是喜欢拖课,四十五分钟长的一节课被他一上能长到一个小时,前后两头扩张。有个同学给他做了个记录,他上了一年的课,最短的一节课也花了五十分钟,最长的一节则有九十分钟。化学老师这一种天长地久永不变的坚持力比人家爱情还要真挚。刚开始,同学们的确不习惯,每每化学课后得用百米冲刺的速度上厕所,整个班级像有小鬼子进村一样狼狈,动作稍有慢点的就会被上课铃声关在门外,然后则免不了得在下一节课的那个老师面前做一次苦口婆心的解释。经过一个学期左右,同学们才慢慢地适应了化学老师的拖课习惯,。如今,只要下一节是化学课,同学们就会在上一节前先去了厕所。除了拖课,化学老师还特别喜欢上课,我们少有的自修课和夜自修,往往被他抽去考试或分析试卷。他那甘愿为教育事业倾注一生心血的敬业精神,害得我们常常做不完作业,以至在第二天还得挨另一位老师的一顿训斥。对于这一个老师,我们不知道是该感谢还是痛恨。他本人的确是全身心地投入于教育事业,也每学期被评为优秀教师,他所教班级的化学成绩也总是名列前茅,因此他成了众多老师的榜样。很多的新旧教师都视其为榜样,于是整个学校拖课现象越来越严重。可怜我们的自修时间,被瓜分的寥寥无几。从第二个学期开始,自修课几乎已经名存实亡,完全可以从课程表上删除了。我们的课余十分钟更遭到了前后夹击,所剩的残羹冷灸,也就够我们上趟厕所。
今天,化学老师要拖几分钟还是个未知数,眼看就要下课了,他还在讲台上滔滔不绝地放着空对空导弹,一点也看不出有悬崖勒马的迹象。下课铃响了,他置若罔闻,无动于衷,依然大放凯歌地说:“把下面这道题目做一下。”那题目有长城那么长,众人面面相觑。张敏苦着脸回过来头向我吐了吐舌头。林平已在窗外徘徊了好一会。过了八分钟后,那道题目总算讲完了。我们长长地松了口气,准备站起来出发,怎知化学老师却说:“下节课把昨天发下的试卷准备好,我来分析。”我差点被电倒,谎不择道地站起来提醒化学老师:“下节是活动课啊!”
化学老师冷冷地把目光转向我,说道:“期末考试了,还活什么动?”顿了顿,他又补充道,“如果你不喜欢,可以出去,我又不会拉你。”
看着他一脸的大胡子,我好像进了原始森林,如果我真的可以出去,我才不要留在教室里呢,怕只怕他事后去告诉死老刘。我看了看莉儿和张敏,她俩也都茫然地坐着,不知进退。本来一个好好地打算,却被无情地扼杀了,上课时我还想得好好的,连到哪里去玩都想好了,现在居然去不成了。这种感觉就好像去见梦中情人时,一路盘算着该说什么,却在快到目的地时,不小心掉进了粪坑,别说那些话白盘算了,自己都落了一身臭味熏天。唉!这种苦滋味啊,谁能知道!我无奈地向窗外的林平摊了摊双手,他也还了个同样的动作后失望地走了。
既来之,则安之,按理说我是应该死心踏地,安安心心地听课了才是,可不知为什么,这次我却怎么也静不下心来。我的脑袋里一直想着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例如,假如我成了校长,我该怎么治他……上课铃响过后,化学老师正欲上课,英语老师也来了,她以为化学老师还没下课,恭恭敬敬地站在外面等了起来,手里抱着一打试卷,显然是来给我们做练习的。化学老师看见了,忙出去交涉。我心里一阵兴奋,扒不得他俩谈判不和,大打出手,最后同归于尽死在门外,一个也别进来。可是我的设想错了,他们谈得相当和睦,时不时还传进两声笑声来,比人家谈情说爱还亲昵。一会儿后化学老师走了进来,他整了整备课薄说:“既然你们英语老师要来做一次测试,那我就只好先退下了,女士优先嘛!”他做了个停顿,似乎是想给我们一个笑两声的机会,但教室里很安静,他接着说:“三十分钟后,我再来上课,等会下课稍微再利用几分钟,大概可以把试卷分析完了。”我听了几乎昏倒,没想到连放学时间都得陪上。他说稍微利用几分钟,大概可以分析完了。大概是个虚词,鬼知道到底要占用多少时间。他的推算向来就像是五六十年代的钟表,假如一天变成二十四小时了,那肯定是它坏了。英语老师走进来向化学老师连声道谢,恨不能学洋人来一个亲热的拥抱,或者干脆亲吻。我们就好像是大清帝国,人家俄国和日本在我国境内打仗,我们也只能装聋作哑,唉!谁叫我们是学生呢?
做英语试卷对我来说,就好像吃花生米,反正苦思冥想地盯上半天也是它认识我,我不认识它,成绩再怎么好,也还是个压寨夫人,所以我拿到试卷后,三下五除二就把它解决了。不管怎么说我的效率总是最高的,别人做了半个小时,最多最多也不过100分,而我只做了一分钟,最少最少也有30分,可惜考试只讲成绩,不讲效率。我交了试卷,在英语老师恭送的目光下出了教室。离化学老师上课还有半小时,这段时间倒也可以玩个痛快。
今天操场上出乎意料的冷清,往日总有几个打篮球、踢足球的,今天居然空荡荡地一个人也没有。我无聊地坐在操场旁的观看席上发呆。若大的一个地方只有我一个人,真的很空虚,但也很安静。过去面对寂静,我总是会毫不犹豫地逃开,因为我害怕无声的世界,可今天我却坐得很安稳,甚至说有些留恋。也许我真的是累了,想要有一块地方来整理一下思绪,重新认识自己。七月傍晚的阳光是温柔的,我闭上眼睛抬起头,任它抚摸我疲惫地灵魂。我不怕被太阳烤死,但我怕被考试考死,可是世上有伞可以遮挡阳光,却没有什么能阻挡考试,它总是像有钱人住宾馆,大摇大摆地来,又大摇大摆地走,我们谁也无法阻挡他。文革时人们因没有考试而痛心,现在我们却是因为考试太多而心痛。九十年前的漏洞在今天被补上了,但世人却把它补的太厚,太厚!压得我们简直无法喘息,也许是中国人实在被文革吓怕了,怕重蹈覆辙,怕焚林再燃,然而就不知太多的防范也是一种灾难,它会使一条船因不堪重负而沉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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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十六
“萧海!”是莉儿的声音。
我吃惊地睁开眼睛,居然真的是她。“你怎么也出来了?”我好奇地问。
“你能出来,我就不能出来吗?”她在我旁边的位子上坐了下来。
“我反正考不出,考与不考一个样,可你不同啊!”
“考好点又怎样,每天都在考试,每天都会有人悲,有人喜。好成绩也不过是一朵浮云,这浮云对于生活在人世间的人永远都是可望而不可及的,而对于生活在天上的人却又显得太单调乏味。就好像钱,没钱的人可以为它舍生忘死,钱的人却又嫌它肮脏。生活在一个世界里是很无聊的事情,偶尔变换一下自己的位子,应该会很有意思。不是吗?”莉儿饶有兴趣地说着这一大堆歪理谬论。
“莉儿,你现在怎么也这么会说话了?”我装作惊奇地打量着她。
“这叫由衷而发,是不需要任何装饰的。你以为只有你的油腔滑调叫水平啊?”她得意地看了我一眼,摆出一幅不屑一顾的神情。我真想趁机拧拧她的脸蛋。
“喂!死老刘。”我侦察到了目标,提醒她注意。老刘正从办公室出来,似乎是上厕所去的。
“怎么办,他会不会看见我们啊!”莉儿正襟危坐,只恨我们前面没有屏障,两个人孤零零地坐在操场边,就像一只虱子停在秃子头上,只要老刘朝这边一看,我们就得束手就擒。偏偏老刘也不是那种走路都想着发财的人,他的那一只脑袋就像探照灯一般转来转去。当他的视线转向我们这边的时候,稍稍停了一会儿。天哪,他居然真的看到我们了。老刘一个九十度转弯朝这边走来。
“怎么办?”莉儿轻声地问我。
“别怕。我们又没有干什么,老实对答就是了。”我装得一副满不在乎神情回答莉儿的话。但是我不敢去看莉儿,我怕她从我的眼睛里读出我只是在逞强。
死老刘走到跑道边停下来厉声问道:“你们在这里干什么?不用上课吗?”
“没什么?英语老师在考试,我们提前交卷了,没事干,来这里坐一会。”我不卑不亢,很自然地答道。
“后天就期末考试了,还没事干?沈莉莉,你也提前交卷了?”死老刘狐疑地把话题转向莉儿。
“嗯!”
“全班仅你们两个?”
“是啊!”我依然镇静自若地回答。
死老刘斜着头又打量了我们一番,转身朝厕所走去了。我和莉儿对看了一眼,情不自禁做了个深呼吸。最近学校正为抓不到“情侣”而苦恼着呢,“严打不正当关系”的口号喊得震天响地。学校发了疯似的严厉,害每个同学都成了神经质。死老刘转进厕所的时候,我们连忙跑回教室。
考完英语,化学老师又如约而至,放学后拖课的时间倒还可以,没有超过半个小时,仅二十九个钟而矣!只是这个时候食堂里的菜,早已卖得差不多了,剩下的饭全是过夜的饭团,每碗饭都是一只“垒球”,滚圆的一团用筷子戳了可以当大糖葫芦来咬,米粒和米粒之间根本找不到界线,仿佛那饭团是用面粉捏的。张敏从饭前骂到饭后,李斌还一个劲地给她助威,骂了化学老师骂英语老师,骂了英语老师后,再骂食堂主任。再不解恨,就新仇旧恨一起算,把死老刘,矮胖子也骂了一顿,不过这一回没有把眼镜蛇算在内。自从上次他放了我之后,我们都对他心存敬意,有时候甚至背后叫他声“眼镜蛇”都觉得有些对不住他。
吃完晚饭后,我急着想洗澡,天热了起来,蚊子又多了,几天下来身上的皮肤被叮得像释迦牟尼的脑袋一样;浑身上下痒起来的时候真恨不得扒了自己的皮。可当我去打水的时候,林平来了。他闷闷不乐,脸上愁云密布,似乎有一肚子的话想说,我不得不放下脸盆去陪他散步。学校里唯一能走走的也只有操场,我和他就绕着操场走着一圈又一圈。林平一直一言不发,我只知道他心里有事,但是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也不敢去问。快上夜自修时,林平才开口说:“萧海,我想我还是退出好。”
我知道他的意思,他是在说他和李斌、张敏间的复杂关系。最近我也觉得李斌和张敏走得比较近,可是我没想到林平会自动退出,这不像是他的为人,也完全出乎了我的意料。“你想清楚了吗?过了这个村,可就没了这个店,机会是只有一次的,你能确定自己不会后悔?”我拍了拍他的肩轻轻地说:“或者再考虑考虑吧?”
“不用了,我已经考虑很长一段时间了,我也想得很清楚,爱一个人不就是希望她开心、幸福,既然如此又何必非要拥有,只要她快乐不就行了。再说我也承认李斌比我强。”他说得很平静,但说完却把目光转向了天边。我知道一个男人说这种话需要多少勇气,这期间囊括了多少无奈和痛楚只有说这话的人心里才明白。可是我能帮些什么?原以为他和李斌,任何一人失败,我都会泰然处之,可现在我也说不清,是不是自己错了。也许在我心中林平真的要比李斌多一些分量。我不得不承认,这个时候我很伤心,可是我也有些庆幸,毕竟这个结局要比预想的要来的圆满。更多的我还是为张敏感到高兴,她可以不必选择了,而且同时得到了两份爱,这对她来说实在是天大的喜事。林平微笑着说:“也许我对张敏的感情本身就称不上叫爱,或许只是好感而矣,我想做朋友可能会比做恋人更合适点。”
林平的笑容告诉我他只是在安慰自己,当然我不会揭穿它。如果连一个宽释心事的机会都不给人家,那实在太惨忍了。我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好顺水推舟地说:“男子汉大丈夫拿得起,放得下,不管怎样你还有我这个朋友。”林平欣慰地看了看我,苦笑了一下。
夜自修时,我总想和张敏说说林平的事,但又不知该怎么开口,每次话到嘴边徘徊了会,便像干冰似的挥发得无影无踪了。晚上又有蚊子来把手联欢,掠去了我不计其数的血细胞,可谓损失惨重。
早上起来心痛地我叫苦连连,看看手脚上的“蒙古包”真是横看成岭侧成峰,密密麻麻,犹如蜜蜂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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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十七
上早自修时,好不容易静下心来读书,死老刘阴森森地从教室外走了进来。他径直走到我跟前,敲了敲我的桌子,叫我跟他出去。我不知道出了什么事,忐忑不安地跟他出去。然而老刘并没有朝他的办公室走,而是朝政教处走,这使我很是吃惊。想想自己近来也算老实了,根本没犯过什么大错误,即使有错误那也是只有在显微镜下才看得到的。我惊恐而疑惑地跟他进了政教处。矮胖子正威严地坐在他的办公椅上,庄严地像阎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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