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中回忆录 第 16 部分阅读

文 / tannerdol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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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地像阎王老子。

    “他来了。”死老刘向矮胖子报告。矮胖子沉着脸点了一下头,示意老刘坐下。

    “萧海,你知道我们为什么叫你来吗?”矮胖子冰冷地问。

    “不知道?”我真的莫明其妙。

    “不知道?自己做的好事都不知道,你可真是贵人多忘事啊!”矮胖子依然铁着脸。我知道他是在讽刺。要在学校做几件好事,谈何容易,借用一下王亮常用的一个歇后语:阿婆生仔——难啊。一来学校里没有那么多钱包供我检,只要自己的别被偷就万幸了;二来英雄救美是要违反校纪校规的,只有傻瓜才会去做;打抱不平就更是天方夜谭了……我的思绪像是刘姥姥进了大观园,又像是瞎子进了宫,反正是糊涂得一塌糊涂。

    “萧海,我也来问你个问题,你经常是和谁一起吃饭的?”死老刘也像审战争犯一样严肃地问我。

    “莉儿,李斌还有张敏啊!”

    “谁是莉儿?”矮胖子近似喝叱地问。

    “沈莉莉。”唉!平时叫惯了,在这种地方居然也这么称呼,我真是粗心。

    “沈莉莉!”死老刘像没听过这个名字似的重复了一遍,又说:“我再来问你,昨天下午你和她在操场上干什么?”

    “哪个她?”我脱口而出,其实我真的是不知道他在说林平还是莉儿。

    “你还装蒜!”矮胖子狠狠地拍了一下桌子,气势汹汹地吼道:“你们刘老师都看见了,你还想抵赖不成?”矮胖子的声音犹如晴空霹雳,我只觉得有根棍子,在我心头上猛击了一下。此时我才恍然大悟,浑身猛地一个颤抖,不由地后退了一步。看矮胖子胀得通红的脸,我知道今天是难以脱身了。矮胖子和死老刘那两双吃人的眼睛盯得我头皮发麻,想必他们是有备而来,而我却还在“隔江犹唱后庭花。”我知道这事的严重性,这学期学校几乎一直都是在强调“男女不正当关系”,而且一直声称着要开除几个学生以正校风,只迫于狐狸吃不到葡萄,才久久没有动静。没想到今天,我却沦为了试刀羊。我企图解释,可又不知该从何说起。说我不喜欢莉儿吗?那是谎话。可是仅因为经常在一起吃饭,加上昨天一起在操场边坐了会,这两个原因就认定我和她的关系不正当,这实在太荒唐了。我怎么也无法接受这个罪名。我对莉儿虽然心存爱恋,但是,我们从来没有任何越轨的行为。除了那一次在莉儿家游玩,因为天黑,我扶过她的手臂,其他任何时候,我连她的手都没有牵过。这能算不正当男女关系吗?

    死老刘见我神色慌张,乘胜追击道:“我已经去问过你们英语老师了,昨天你们根本就没考试,胡乱做一下就交卷了。我先不计较你们的学习态度,我只问你到底为什么不考?”这句话听起来,我似乎应该谢谢他的宽宏大量。

    “约会!小小年纪不读书就出来约会了,考试都不用考了,还光明正大地在操场上,这哪里是中学生的所作作为,简直就是流氓痞子。”矮胖子像太阳神阿波罗见了后羿一样,怒不可揭,仿佛见到了杀父仇人,又仿佛我约得是他妈。

    他们两个人车轮战似的轮番轰炸。我仅有的几句解释词根本连出头的机会都没有,其实说了也是白说,因为和他们的话相比,我的解释实在太苍白了,就像是小鸡在和狮子比音量,根本不足一提。在暴雨中划火柴不但不能照样黑暗,还会让人以为是你做贼心虚怕黑是在狡辩。我木桩似的站着,害怕地猜想着他们将会对我做出什么处分,我真不知道到时候该怎么去面对父母。一想起他们我更是心如刀割。这个世上最倒霉的事大概就是爱了,在中国历史上自古以来爱就少有好下场,像牛郎,织女,梁山伯,祝英台,还有焦仲卿与刘兰芝,他们就是因为爱所以才狼狈不堪。如果说人类是在进化,也只是打鸳鸯棒法有了些进化,古时那些老腐朽棒法太臭,所以落了个遗臭万年的下场,害后人一听见他们的名字就会恨得咬牙切齿,嚷着要拆他们的骨头。现代人就不一样了,他们不但能打得又快又准,还能得个精神文明建设标兵的称号。现代如果再出现一对梁山伯,祝英台,那肯定被指得无病而死,即使双双殉难,也会被人称作活该。上次陈小川来信提到了他们学校一个女生为爱跳楼的事。事情发生后,几乎没有一个人会说她是被学校逼死的,而是众口一词说这个女孩子心理素质太差。小川在信的最后又加上一句:“全是放屁,如果和学校无关何必把消息封得像灌头一样?让报纸电视台去宣传宣传不是能让更多的人注意一中?让一中名扬天下不正是学校梦寐以求的?”唉!此刻我是自身难保,实在无心去研究这些,更没兴趣去追究梁山伯和祝英台是早恋,还是童恋。我沮丧地闭上眼睛,企图驱散这些烦人的问题,可是它们就像一群苍蝇,任我怎么举打脚踢,它们还是“嗡嗡嗡”地在我脑间盘旋。

    死老刘和矮胖子依然大发熊威,他们说的意思大概是我不尊重学校,置校纪校规于不顾,视老师的劝告为粪土,学校也没有必要再留我,似乎是说要将我逐出师门。我当然知道利害,可我也不愿意向他们俯首求饶。开除不要紧,反正我也已经看透了,只要父母同意,我马上就可以“搬家”。怕只怕父母无法接受这个事实,因此我心里很矛盾。想想爸爸借了五千元让我来读高中,还一再叮嘱我要好好读书,考上大学,而我居然也高一都没读完,就打道回府了,在情理上实在说不过去。可是面对前面的这两幅嘴脸,我又实在忍不住想骂他们一顿。正左右为难时,眼镜蛇来了,我像见了救星似的,心里涌起一股莫名的激动。如果他能把气氛调节调节,让矮胖子收回成命,那实在是善莫大焉。如果能顺利度过此劫,我宁愿视其为救世主,每日香火供奉。

    六十八

    眼镜蛇好像是来窜窜门的,他缓缓地走来和矮胖子、死老刘打了声招呼,寒暄了几句——搞好同事关系,这是有志之士的必然之举,绝对不能苟合于奉承拍马,我完全能够理解。眼镜蛇客套完之后,如我所料地把目光转到了我身上,并且平和的问道:“怎么,萧海又犯错了?”

    “是啊!早恋。”死老刘连忙接上说,“还光明大的在学校操场上约会,我们正想向校长室提交处分申请呢?”

    我真希望眼镜蛇能把上次说过的一句话再重复一边,让他们也反省反省。可是他的话却让我大吃了一惊。眼镜蛇若无其事地说:“是和那个叫莉儿的是吧!”死老刘条件反射地连连点头。眼镜蛇继续说,“刘老师记得上次那只音乐盒吗?他不是说是李斌送的,我已经调查过了,其实根本不是,而且就是那个叫莉儿的送的。”

    死老刘和矮胖子震惊,直盯盯地看着眼镜蛇,叫他快说下去。眼镜蛇不请自坐,在沙发上深深一陷,翘起一只二郎腿,点了支烟后像放慢镜头似的说“那天我去寝室检查,在地上捡到了一张纸条,就是那个莉儿写给萧海的信,上面提到了音乐盒,还说什么一起看星星,唉?反正乱七八糟的一大堆,那张纸现在还在我办公室呢,刘老师你要不要看看?”他漫不经心地问老刘,老刘受宠若惊地点头,矮胖子在旁打鼓道:“是得要来看看,也是证据嘛。”眼镜蛇整个人几乎镶在了沙发里,他若无其事地说着这一些,自始至终都没有看我一眼。

    他们的一席话听得我身子冷子半截,原以为眼镜蛇会站在我这边,替我求情,怎知他反而从背后踢了我一脚,上帝突然变成了魔鬼,叫人失望得愤怒。莉儿的那封信,我分明是放在枕头底下的,从生辅组回来的那天中午,我还看过一次,而到了晚上却不见了,我还以为是哪个该死的跟我开玩笑,藏了起来,没去追寻,后来时间一长也就忘了,没想到原来是羊落虎口。听林平说过偷别人信件是侵犯隐私权,可到现在来追究这个问题,似乎太迟了。即使告了他又怎么样,学校又不会解雇他,何况我根本没证据证明他是从我枕头下搜走的。此时我倒是明白了美国人为什么会在中国鼓吹人权,从某些方面来说,还不是中国人自己在打自己的嘴巴。就说我们中学生的生活,能说有什么人权?所有的一切都被人控制在股掌中,说白了我们不过一只棋子而矣!想到这一些,我狠狠地瞪了眼镜蛇一眼。此时,我觉得他眼镜下的那幅笑容像一块沼泽地,看上去花红草绿,却处处布满了杀机。也许叫他眼镜蛇是低估他了,叫竹叶青可能更适合点,眼镜蛇要咬人了,人一看便知,比不上竹叶青的阴险,竹叶青是先诱人高高兴兴来折笋,然后冷不防给你一口,叫你后悔都来不及。所谓明枪易躲,暗箭难防,最可怕的事,莫过于遇到伪君子了。我真想冲过去,为后人除害,只可惜自己先被他害除了。此时我想和他同归于尽都难啊!

    眼镜蛇见我瞪着他,并没有胆寒,依然镇定地谈笑自若,那风雨不动安如山的神情,就如当年的地下党同志不害怕敌人尖利的眼光一样。其实认真分析这两者,也可以找到他们的共同点,他们背后都有一个巨大的身影支撑着他们的信念,只是我不知道眼镜蛇背后的身影是什么而矣!眼镜蛇手里的一根烟抽到了尽头,他拿着那根烟蒂在烟灰缸里狠狠地碾了碾。那烟落了个磨骨成灰的下场。未了,眼镜蛇站起来拍了拍衣服,又潇洒地朝门口走去,口中还呤诗道:“唉!现在的孩子啊,越来越不像话了。”眼镜蛇说完这一句话便消失在门口,没了踪影。他那来去洒脱,悠然自得的样子,犹如一个云游江湖的采花大侠,来无声去无踪,却留下了一大笔的风流债。

    眼镜蛇走后,死老刘又给我添了条罪名——撒谎。他说他最无法容忍这种行为了,大恶不像大恶,大善不像大善,似乎他对杀人放火的大恶和舍己救人的大善都可以一视同仁,唯独不能容忍不恶也不善的平凡事。他还说作为一个学生应该实事求是,欺诈瞒骗像个什么样子。这句话如果在一年前,讲给我听,我或许会视其少而当其宝,但今天我只觉得是在被狗骂道:“你不是人。”

    矮胖子被眼镜蛇的逍遥态所感染,也意识到大呼小叫有失身份,于是把音量调低了不少。这个时候,我很想对他夸上一句:“知错能改,就是好孩子。”然而,有一点我搞错了,看似温柔地太极拳并非等于花拳绣腿,它要比金拳银掌之类的功夫更具杀伤力。在接下来的近半个小时里,我几乎被“打”得集九死于一生。整整一个上午我就这么站着,接受着他们对身心地催残。浑身上下的“蒙古包”集体发威,我却没有勇气伸手去抓一下。这个时候,我觉得自己好比身在莽蛇丛中,深怕稍有不慎,引来杀生之祸。

    中午的放学铃声响了。矮胖让我先回去,好好反省反省,以求学校从轻处分。当我来到食堂的时候,一眼就看到了张敏、莉儿和李斌。她们三个人一直在食堂门口等着我。见我一副垂头丧气,愁眉苦脸的样子,张敏连忙问我出了什么事。我愣愣地看了看莉儿,不知该怎么回答,思虑再三,我只是叹了口气,并没有回答张敏的问题。我招呼大家先吃饭。大家见我不想说,也就没有继续追问,但是,他们似乎已经预料到了问题的存在。吃饭的时候,大家都变得沉默寡言了。心情不好胃口也特别差,我们四人都剩了饭碗。在张敏和莉儿去洗碗时,我飞野似的跑回寝室,我好想睡它个天昏地暗,天翻地覆。我真不明白,爱一个人有什么错?

    曾经坚强的灵魂突然觉得疲惫不堪。我好想来一声仰天长啸,可是又觉得好累好累。此时,我连说一句话的力气都没有。我只想用睡觉来寻求解脱。

    一边是亲情,一边是爱情,我真的不愿意选择啊!李斌追来问我究竞出了什么事。我把上午发生的事说了一遍。他也震惊。

    六十九

    上课铃响过后,我依旧茫然地睡着。我千万遍地问着自己该“怎么办”,我的眼睛一直死死地盯着天花板,如果它有灵性的话,也该显灵告诉我一个两全其美的办法了,可是它终究是铁石心肠。寝室里真的太静了,静得像死气沉沉地北冰洋,窗外阳光明媚,可我感到好冷,冷的我几乎窒息。几个时辰过去了,我的大脑还是一片空白,空得像一块无边无际的荒漠,视线可及之处,寸草不生。垫在头下的手已经麻木了,我不得不换个睡姿,却发现了枕边的音乐盒。我伸手轻轻地摸了摸它,这段日子,它真的给我带来了不少好梦,它甚至已成了我灵魂的又一个支撑。我缓缓地打开,那熟悉的生日歌又响起在耳畔,莉儿清脆的笑声似乎也夹杂在其中。我知道,我不能失去她,如果没有她,我真不敢想象我的生活会是多么苍白无味。可是父母的亲情又何尝不是重如泰山,“谁言寸草心,报得三春晖?”我又怎能做一个不孝子呢?我的头好痛!好痛!仿佛头上戴着一只金箍。

    躺着睡不着,不如出去走走,也许能意外地找到些灵感。学校里的一切我已经厌倦,我不愿在这里徘徊,反正都快被开除了,我也不在乎再多一条罪名,于是我大大方方地从大门出去。恐龙惊诧地看着我大摇大摆地走出校门,居然没有拦我。

    还是那条小路,那根桥,桥下的流水依然不急不慢地流着,仿佛一个得道高僧在心平气和地讲叙着人生的真谛。潺潺流水从未停息,我不知道它为什么执着,也不知道它为什么总是不厌其烦地重复着一个音节。也许是想叙说什么,又也许它在暗示着某一种玄机,可是我不懂,就像我不懂为什么学生一定得规规矩矩的读书,考大学一样。

    “蛇!蛇!”这不是莉儿的声音?我四下环顾却不见其人,好像是从水中冒出来的,我疑虑地拍了拍脑袋,觉得它好沉重,仿佛里面塞满了铁。怎知这一拍闯了大祸,所有的回忆像捅了窝的蚂蚁,潮水般地涌了出来:“阿海,你要好好念书,考上大学。”“萧海,生日快乐!”“阿海”……我紧紧地闭上眼睛,捂住耳朵,可那两种声音依然响彻在脑间,挥之不去。我知道我根本做不了选择,唯有听天由命了。我掏出一个一元的硬币,紧紧地捏在手中。不管有没有上苍,今天就让天意来决定一切吧。如果是国徽我就选择亲情,去向学校低头认错;如果是茶花我就选择莉儿,哪怕父母不认我这个儿子。决心已定,我颤抖地用拇指把它弹向空中,硬币发出“叮”的一声响,翻转着从眼前划过,又迅速地坠落在桥面,打了几个转后,它终于停住了——

    原来做一个选择就这么容易!我长长地叹了口气,告诉自己:既然选择了,就该一无反顾。

    进校时,我还是堂堂正正地从大门进去。看到恐龙惊愕地眼神,我冲他淡淡地笑了笑。恐龙被我的肆无忌惮弄得回不过神来,又一次呆呆地目送我经过校门。

    教室里正在上自修课,所有的人都埋着头在为明天的考试做准备。那紧张的气氛,就像一群战士在做战前准备,磨着刀,擦着枪,摆放手着榴弹,随时准备着跳出战壕和敌人浴血奋战一场。莉儿的位子空着,张敏见我微笑着从外面进来,显得很是惊讶。她忧心重重地告诉我:“大哥,莉儿被老刘叫走了。”我想李斌应该已经把上午的事告诉她了,所以不想再说什么。我冲她笑了笑,然后又出了教室,头也不回地朝政教处走去。

    刚出教学楼,我就看见了莉儿,她正低着头朝这边走来,我也装作没发现继续笔直地向前走。她差点一头撞在我怀里。我从容地笑了笑。莉儿抬起泪水迷蒙的眼睛,也羞涩地笑了。(奇*书*网^。^整*理*提*供)唉!开除,既然无法逃脱他的魔掌,那么就让我欣然地接受它吧。无论是福还是祸,我都把它当作是上苍的思赐。在教学楼通往政教处的路上,我紧紧地揉住了莉儿。莉儿并没有显示出惊讶的神情,她顺从地依在我的怀里。尽管我并不知道我和莉而之间的这一份感情,是否称得上叫爱情,但是,我知道让我和莉儿划清界线,从此以后视如陌路我做不到。

    晚饭,我们吃得格外香。张敏在席上还给我即兴编了首《大丈夫歌》:风吹雨打当沐浴,电闪雷鸣小儿戏。钢筋水泥加铁皮,惊涛骸浪也不惧。她还糊言道:“大哥比蟋蟀还帅,比裤子还酷。”我哭笑不得地接受着她的奉承。其实我心里很明白,张敏之所以如此活跃,是为了化解我内心的苦闷和空虚,是为了能让我走得开心点,也就是所谓的饯行吧!既然是最后的晚餐我当然不想留下一个愁眉苦脸的形象,更不想给他们留一份落寞和无奈。莉儿也和我一样表现地很开心。但心里总是免不了酸楚,必竟开除,不是儿戏。不过得先声明一下,要开除地只是我一人,莉儿没份,也许是因为她的成绩好学校还不想浪费这一点升学率,又也许是因为她是女孩,怕她心理素质差,也会学一中的女孩跳楼。

    夜自修,我已无心复习,光明正大地和莉儿传起了纸条。我问她是否害怕谣言。莉儿说她不怕。莉儿的回答让我甚感欣慰。无论我们的感情是否能够长久,今天我的选择无怨无悔。

    对于开除,我确实没有多大的恐惧。高一学年已经尾声,我也已经见识了所谓的高中生涯是怎么一回事。这个地方,我并没有丝毫的留恋。对于学校所谓的知识,我本就不怎么认同。我相信自己看书会学到更多有用的知识。此时此刻,唯一让我放心不下的是当父母得知我被学校开除后会有的反应。

    期未考试刚结束,死老刘再次召见了我。老刘把我带到他的办公室,当我走进他的办公室时,我不由得吃了一惊,原来老刘已经把我父母请来了。看到父亲凝重地面孔,母新呆滞而惊恐慌的眼睛,我只好服罪低下了头。

    七十

    “阿海!”母亲亲切地叫我,似乎是想叫我解释几句。我无言以对,依旧低着头。

    “你这畜生。”父亲见我依然倔强得伸着脖子,没有丝毫悔改之意,他按捺不住愤怒,抡起手给了我一个耳光。这是父亲平生第一次打我,但我心里舒服,一点也没有被老刘打时的那种咽不下气。其实我倒很希望他能痛打我一顿,如此可以让我的良心得到一点点安慰,那样我就不会有太多的负罪感,也就不会太过谴责自己。母亲慌不择径地号哭了起来,她死命地抓着父亲的手,连劝带求地叫他不要动怒,慢慢开导,可是父亲的眼中依然怒火熊熊。我承认我太让他失望了,看着他早白的双鬓,我又何尝不是心如刀割,可是既然已经做出了选择,我还是不想回头。

    “思想不开窍,打是没有用的。”死老刘喝着茶,说风凉话。我恨不得狠狠地给他几拳以解心头之恨。

    “刘老师,我就这么一个孩子,他只是一时糊途,你们不要开除他,再给他一段时间,我们会劝服他的。”母亲边哭边向死老刘哀求,那抽噎声把话儿截成了好几断。我长十七岁了,还从没见过她哭得这么伤心。母亲的哭声让我不由地悲从中来。死老刘也有些慌乱了,不管怎么说我母亲也比他大了十几岁,他怎么受得起这种哀求?死老刘语气稍软了点,不过他还是那幅老子天下第一的架式:“开不开除,还得由上面来决定,现在关键是看萧海的态度如何,如果他依然顽固不化,那么学校也无能为力。如果他能认识错误,并保证以后决不再犯,学校或许是会考虑从轻处分的。具体怎么处分要到休学式才会公布,现在还有一段时间,你们可以先把他引回去,好好开导开导。”

    父亲听了老刘的话,紧绷着的脸,稍微松懈了一点,那神情犹如一个行在大漠中的人突然看到了一片绿州,找到了一线希望。母亲一口气说了好多感谢的话。在出校时,我看见了莉儿、张敏、李斌和林平。他们呆呆地看着我离去,茫然地如四株树苗。我想再留下一个笑容,可是没有笑出来。我没想到父母的反应会是如此激烈,更没想到他们会始终不答应我休学。

    到家后,母亲依然哭哭,她说都是我祖父把我给宠坏了,这么任性。父亲一直阴沉着脸,抽着闷烟,两只眼睛凝滞地看了看地面。我鼓起勇气说:“爸,读这种书真的没有用,一旦过了高三,不管我有没有考进,都是过期作废的,学的东西根本就用不着。”

    父亲愤怒地抬起头,又欲动手。母亲连忙冲到他前面,劝我道:“阿海,别傻了,读书怎么会没用呢,不然哪会有这么多人想上学啊?”

    “我真是造孽啊,生出你这么一个不争气的儿子来,我这每天早出晚归,累死累活为的是谁啊?自己小的时候想读书,家里没钱读不成,现在总希望自己的儿子有出息。你妈平时肚子饿了买个饼都舍不得,千方百计的节省,还不是不想让你被别人看不起,希望你能安心地读书,考大学。哪知道你拿了钱居然在谈恋爱——你的良心让狗给吃了?”父亲愤怒地斥责着,他说话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显得有些颤抖。我从没见过他发这么大的火,习惯了忍气吞声的他,每当心烦的时候总是沉默寡言,有什么事,他宁可烂在自己的肚子里,也不愿意表露出来。但今天他彻底地崩溃了。这个时候,与其说父亲是在责备我,倒不如说是在哭诉自己的不幸遭遇。我虽然自认为恋爱和学习、钱拉不上关系,但我不敢解释,此时来解释,无非是火上加油。我胆怯地低着头,任凭父亲在那里大发雷霆,我只是低着头面无表情而又目光呆滞地看着地面。

    “阿海,听你爸的话,去向学校认错,爸妈不怕吃苦,只要你考进大学,以后有出息就行,啊!”母亲轻轻地说着,伸手理了理我零乱的头发。她的泪痕依然明晰地存在于我的眼前,我的心,开始了颤抖,我不由地再一次问自己,“难道真的是我错了吗?”

    休学式前一天,我又被父母带到了学校,父亲还特意花五百元钱买了一条“大红鹰”和两瓶“茅台”。

    其实这两天来,我还是没有改变主意,我之所以跟他们回学校的目的只是为了让爸妈死心,因为我认定学校已经做出了决定,根本已不可能再扭转乾坤。父母没有去找老刘,而是直接去了校长室。校长今天居然也在。校长看见我们提着烟酒进来,连忙起身和我父亲握了握手,然后请我们坐下。我想他可能还不知道我就是萧海。这也难怪,一个常年漂泊在外的人哪会认识自己家的鸡。父亲有些局促,他身上的衣服和校长的相比,实在就像是猪八戒在和朱丽叶比美。向来自卑的父亲,吞吞吐吐地向校长说明了来由。校长知道我们一家人此行的目的后,脸顿时像泰坦尼克号一样沉了下来,神圣的威严之气却像一股炊烟,扶摇直上九万里,他那鄙夷的眼神能把人看成蚂蚁。看见校长急转而下的神色,父亲显得更加不安了,他把烟酒摆在办公桌上断断续续地问校长能不能宽容宽容。校长如我所料地扔出一张布告说,学校已经研究过,做了决定,不能再作修改了。父母好说歹说,校长始终无动于衷,最后竟不耐烦地叫父亲把东西拿走。父亲绝望得神情麻木。他正欲转身回去的时候,母亲突然从沙发上站了起来,即而却两膝着地跪了下来。我情不自禁大叫了一声“妈!”脑子中像引爆炸弹,嗡嗡作响。校长也很吃惊,豁地站了起来,他惊惶失措地叫母亲赶快起来说话。母亲依然哭着哀求道:“校长,我就这么一个孩子,他并不坏,你们不要开除他。”已成惊弓之鸟的校长终于答应了再研究研究。我知道在二十世纪未这一跪有多少份量?它足以压跨一座泰山啊!在妈站起来后,校长问我是否知错。我无声地点了点头,除此之外,我还能说什么哪!

    七十一

    休学式上,学校总算是手下留情,只给了我一个留校察看的处分。这样的处分就是在告诉我若再犯一点错误,还是得被开除。回到家里,我答应了爸妈以后再不和莉儿有任何往来,一定会专心职志地读书,考上一所好大学。在割肉的同时,我也向父母提了一个要求,我不想再住在学校里,也不想再在学校里吃饭。原因有三个:第一,我不想见到眼镜蛇,一见到他我就忍不住怒火衷烧;第二,在寝室不犯错误根本不可能,就好像在妓院不可能有贞操一样;第三,我是想给家里节省点开支。父母也希望能更细的监督我,所以就一口答应了我的请求。父亲见我浪子回头,欣喜之余,给我买了辆不错的自行车。母亲也和从前一样,对我关怀备至。家里恢复了以往的生机,似乎一切从未发生过。

    整整一个暑假,我就像古时的大闺女终日闭门不出,除了认认真真地完成假期作业之外,还调整了心态。我知道要彻底地和莉儿划清界线只有一个办法,那就是让她恨我。挥刀宰情丝并不像举刀切葱丝那般容易,要我去当面和莉儿谈,我根本做不到,说不定还一个心柔和她私奔了,所以我只好写了一封信。以笔代言。其大致内容为:男子汉当以事业为重,不能沉迷于儿女情长,并且反复提到我要考大学,不希望别人来影响我的志向和生活。我已无法分辩自己这么做是否正确,但我知道我必须这么做,就好比一个官员在接受皇上赐酒时,不知是否有毒,但必须喝。信写完后,我并没有寄出去,我打算等开学后,让别人转交给莉儿。

    在这一个漫长的假期,隔三差五就会有一个电话打来找我。我告诉父母,无论是谁打来的,就说我不在。在这种处境之下,我不想和任何人有什么联系,哪怕是林平或者李斌。无论是谁打来的,他们无非是想听听我的解释。可是,我不想说话,更不打算向任何人解释什么!另外,从某种心理上来说,我害怕打电话的是张敏或者莉儿。我愧对莉儿,害怕听到她的声音。我也不配当张敏的大哥,我更害怕她那赤裸裸的指责。

    高二要文理分班,这对我来说倒也是一种解脱。莉儿和张敏选的是文课,而我善长理科。分班以后,彼此不会经常见面,这样就可以避免相对无言的那一份尴尬。到时候她走她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我们互不相关。我相信空间的距离能让我们忘却彼此。我知道自己这样做很绝情,也很残忍。我知道莉儿也是喜欢我的,要不然她不会这么欣然地接受我的拥抱。我也知道,这一个暑假她肯定也是和我一样过得很不开心。可是——我能说什么呢?说我别无选择?说我身不由己?说我……这个时候说我什么都已经没有用了!我已经不知道活着究竟是为了什么!

    报名那天,学校黑板报上张贴着分班名单。也许是学校顾虑到现在学生近视眼太多,怕他们会看不清楚。那名单像是通缉告示,每个字都有斗那么大。只恨这纸太小,没法在上面画出大家的头像,要不然这张告示就更加形象逼真了。学校的这种顾虑倒也不无道理,现在学生的眼睛都很娇贵脆弱,可谓是弱不禁风,读几天书就要换一把眼镜。字大有字大的好处,但有有不足之处。纸张大小有限,字一大,一张纸所能写的名字就得相应地减少,但学生的人数又不能少,于是那皇榜告示就大肆扩张势力范围,像法西斯帝国一样,无所畏惧的霸占其它布告栏的领地,连旁边的历代学校领导名单表都不得幸免。那些超越界线,名字落进领导名单栏的人为自己能有幸与历代领导平起平坐,厮守一栏而兴奋。可惜我们找名字得找半天,抬着头从布告栏的东侧走到西侧,一路撞人无数。我预测的没错,莉儿果然在文课班,张敏和王亮也跟着去了。对此,我感到庆幸,但又有些失落。我说不清这一种什么样的感觉,各位读者应该也有过这样的体会,在此敬请大家原谅我的笔拙。

    值得庆幸的是林平、李斌和我被分在了同班。而不幸的是我们这个班的班主任依然是死老刘。这个死老刘可真是阴魂不散,他似乎还嫌把我玩得不够惨!在前两天,父母又和我谈过一次心。其实说是谈心,实际上只是他们在说,我在听。他们再一次提醒我回学校后,不许再和那个女同学来往,必须听老师的话,必须遵守学校的纪律……对于他们提出的要求,我只是点头表示愿意遵从。此时看到老刘的名字,我已经没有丝毫的恨意。我想在未来的日子里,我不会再去惹他。倒不是因为怕了他,而是我觉得没什么意思!是的,连自己活着是为了什么都已经迷惘了,又何必再去惹这么多的是是非非?

    报名结束,我叫过林平,把信交给他,想由他转交给莉儿。林平看了看内容很是吃惊。他劝了我几句,见我没有丝毫反应,便也不再说什么了。他飞似的跑出教室,拿着信给莉儿送去。然而林平出去不到两分钟却又跑回来了,我疑惑地盯着他不知道他搞什么鬼。两分钟不到的时间,只够他在门口打个转,根本不可能这么快就把信送到了莉儿手里。

    林平气喘吁吁地冲进教室,像是遭到追杀似的,一副惶惶不安的样子。我看了看教室外面并没有发现有什么异常。“刚才碰到张敏,她好象是来找你的。我把信塞给她,就跑回来了。”林平边说边喘着粗气。是我写的信,不知道他紧张什么?我无奈地摇了摇头,没有说话。林平自从决定不再追求张敏后,就像耗子见了猫似的,经常回避张敏。待呼吸匀称了,林平才缓缓地回过神来,和我说道:“萧海,我始终想不通,你和沈莉莉好好的,怎么会——”他打住话题,顿了顿又说:“我想你一定有苦衷的,是吗?”

    我无言以对,经过上个学期末的那一次生死轮回。我早已不再相信自己的辨别能力。我含糊地回答林平的话:“也许是吧!”我自己也不知道这句话到底是什么意思。林平更是雾里看花,他一头雾水地注释了好长时间。

    七十二

    “大哥。”张敏拿着那封信出现在我们班的教室门口,她用陌生的眼光看着我。我不敢与她的视线相对,把头侧向了窗外。我胡乱地打量着窗外的风景,心里七上八下地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张敏。莉儿随即也出现在张敏身后。我惊恐不安地低下头。

    刚刚报完名,教室里空荡荡的,除了我们几个再无他人。

    “大哥,你怎么会开这种玩笑,剑不伤人情伤人啊!”张敏字字千钧,一字一顿。好一句剑不伤人情伤人。这一句话正是我害怕听到的,我不知道这个时候自己该说些什么。我从来没有像此刻这么恨过自己。我承认,是我伤害了莉儿,是的不对。可是——

    “这不是玩笑,而是事实。”这句话居然出自我的口中,不光他们震惊,连我自己都不敢相信。我惊恐地扫了她俩一眼。莉儿木然地站在张敏身后。我无法体会她是愤怒,还是悲伤,或者失望,也许三者都有。莉儿紧紧地咬着嘴唇逼视着我,她的目光带着被羞辱后的愤怒,箭一般射向我。那目光似要把我一箭射穿。我又一次心虚地把目光移向窗外。

    “莉儿。”张敏颤抖地呼喊声传进我的耳膜。我猛得回过头,只见莉儿头也不回奔出了教室。她的双手频频上举像是在拭泪,一头长发剧烈地摆动着,似乎是在倾叙万缕愁情,又似乎是在愤愤不平。我的大脑一片空白,虽然这个镜头暑假时已在我脑中演绎了千万遍,但此时,我还是觉得有些措不及防,有些不知所措。我很想追出去和她解释清楚,可是我答应过父母,不再和她有任何往来,即使解释清楚了,又有什么意义?“莉儿,原谅我吧!”我在心里无声地说着,凝神目送她远去。我本想喊一声对不起,可是那声音只有我才能听见。这个时候,我才发现自己也在抽泣,我的喉咙里塞得难受,根本发不出一个声音。我怕我开口以后会痛哭失声。我抬起头,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心里一万边地说着对不起。

    张敏去追莉儿,追到教室门口的时候,她又停了下来。“萧海,你王八蛋。我没有你这样的大哥。”张敏回过头,声嘶力竭地朝我喊道,泪水从她的眼中夺眶而出,她企图把它擦去,但越擦越多。她那昔日可人的眼睛如今放出的是让人胆颤的锋芒,那锋芒几乎可以刺瞎我的眼睛。我再也不忍看下去,转身绝望地抬头仰望天空。此时的天空也和我的心情一样阴郁,那厚厚地云层像一只铁盖子,紧紧地围困着我的灵魂。自从我们一起去海岛游玩回来后,她一直叫我大哥,从没有再这么称呼过我的名字。是的,我不配做她大哥。

    半晌后,我轻轻地问林平:“我是不是很绝情?”

    “是的。”林平干脆地回答我的问题。我没想到他会回答得这么直率。“过了这个村,就没了这个店,这是你跟我说的话,今天你自己怎么就不懂了呢?莉儿这么优秀的女孩子,你居然能够忍心去伤害她,你真的太过份了。”林平激动地说着,打量陌生人似的凝视着我。

    我哑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林平的话,半晌后,才愧疚地说:“对不起,害你和张敏连朋友都做了成了。”

    林平愣了愣苦笑道:“反正是因为你才认识的,现在也因你而失去,正所谓成也萧何,败也萧何。”林平似乎也感觉到了我的状态很不好。他顿了顿,深情地看着我说,“不管你怎么绝情,我们还是兄弟,对吗?”

    我使劲地点头,眼泪不争气地从我的眼中涌出。林平把我的头按在他的肩上。我的身体像一根拨动的琴弦,突然颤栗不止。这两三个月来所有的苦楚在这一刻全部倾泻了出来,我趴在林平肩上哭出了声。

    一场心和肝的拳击赛,总算是结束了,尽管比赛的结果惨不忍睹,打得自己也不认识了自己,但毕竟还是熬过来了。这一次以后,莉儿和张敏就彻底地从我的生活中消失了。在好长的一段时间里,我再没有见到过她们,她俩犹如一片树叶被分解了,又如一把盐溶化在了水中。

    对于我来说高二这一年真是的是太太平了,太平地就像一杯白开水,无色无味。我除了读书,别无他事。整天埋头于书山题海之中,然而在这一年里面,我的成绩却没有丝毫的进步。特别是英语,那门课就像是被切了甲状腺的小孩,任你灌参汤,还是补灵芝,他就是停止了发育,丝毫没有上升的迹象。要说时间,我在这门课上花的最多,几乎每个早自修我都把时间奉献给了英语这门课,而最终却一无所获,每次考试还是不及格。一年下来,我悲观地得出一个真理,读英语就像恋爱一样,也讲究机缘巧合,要是有缘无份,即使你付出再多也没有回报。能量守衡定律在感情问题上根本没有丝毫的立足之地。若在这个问题上报着不成功便成仁的决心,那无疑是在搬石头砸自己的脚。再借用王亮的话说就是猪八戒当女婿——自找难堪。英语这东西一般祖上没和外国佬打过交道或者爱国热情太强的人都学不好。想中国人也真是够那个的,自己国家博大精深的汉语都学不好还要拿一门洋文来折磨自己,都修的《最后一课》中每个人都得改说德语了,是因为国土沦丧没办法,那我们是为什么呢?总不是在为那一天而准备吧?英语必然重要,但又不是每个人都要出国或者当翻译,既然如此何必非要每个人都精通呢?不知道教育局的这一掌葬送了中国多少天才人才偏才怪才。我有点怀疑订这种科举制度的人根本就是美国安排在中国的恐怖分子,他们是存心想阻碍中国的发展。再想想倒也挺佩服敌国的聪明,他们不用一兵一卒一枪一炮就把十几亿的中国人给算计了 ( 高中回忆录 http://www.xshubao22.com/7/740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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