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中回忆录 第 19 部分阅读

文 / tannerdol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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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初春的夜犹如勤劳的农民,每天早出晚归。夜幕刚刚降临,刘磊就等在了篮球架下。今晚他穿了一套崭新的牛仔服,自我感觉非常良好。不过,说实话,他这一身装扮让人看了很不舒服,一个胖子穿着套紧身的衣服,一身的肥肉似有不甘束缚,急欲突围的架式。咋一看,还以为一只肥猪被人塞在了一只小麻袋中。我真担心他等会儿一激动会裤裆开裂。那美女很有舞台戏上主角出场的派头,迟到了半个小时,还不见人影。刘磊坐得腰酸背痛,把手表看得都不好意思了。我趁机以去买些吃的为借口,开溜回到了教室。

    夜自修上课十分钟后,刘磊才兴匆匆地跑进来。他脸上的每一块肉都洋漾着快乐,犹如吸足了水的海绵,兴奋之情超然欲滴。刘磊沉沉地往椅子上一坐,开始了大声的喘息。那喘息声夸张地像水牛叫,整个教室的同学都被他吸引了注意力。“萧海,你怎么来了?你不知道刚才我还拉了她的手呢?”刘磊一边喘着气,一边迫不及待地向我炫耀道。

    “她有什么反应?”我一边做作业,一边尽义务地说。

    “也没什么,就是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刘磊整个身子扒在了桌子上,摆出一副很害羞的样子。

    我苦笑了一下,道:“恭喜你啊!追到美女了。”本以为这一句可以做结束语了,怎知天不遂人愿。刘磊听到夸后,话匣子又打翻了。一时间,他的嘴巴像碾米机一样,话儿源源不断地吐出话来。我叫苦连天,恨不能拿一团纸把它给塞住。“你知不知道她叫什么名字。”我企图打住他的话题。

    “知道,我问过她了。”刘磊激动地说:“她叫沈莉莉。”

    “什么?我震惊得身子瘫了半截,正画着三角形的铅笔被我扎断了笔蕊。“你再说一遍?”我实在不相信自己的耳朵。

    “沈莉莉啊!你认识她吗?”刘磊吃惊地问。

    “不——不认识,只是听说过。”我慌忙地掩饰自己失态的表情。我重新装好笔蕊,画起了三角形,但画完后思路却已像那断了的笔心,再也接不起来了。我的脑子里只剩下莉儿那迷人的眼神。“怎么会呢?这不可能。”我暗暗地安慰自己说,“也许这个学校有两个沈莉莉也说不定。”可是一切一切的假设,在刘磊的描述下显得是那么的经不住考验。回想之前,刘磊说得那个美女——皮肤白净,头发即长又黑。这不是莉儿还会是谁?铁证如山啊!我如何骗得了自己,我悲怯的闭上了眼。

    “沈莉莉,这个名字真好听。”刘磊沾沾自喜地喃喃道。

    “别说了,你做完作业了?”我没好气地喝止刘磊继续说下去。打认识他以来,我还是头次用这样的口气和他说话。我的这一声哄倒真把刘磊给镇住了。他惊恐地看了我一眼,抽出一本书看了起来。

    耳边刚刚安静,英语老师就走了进来,她公鸡报晓似地扯开嗓子说:“同学们准备一下,后两节夜自修,我们来做一次练习。”

    “啊!”教室里爆出一声百听不厌的唉叹,紧接着又有人埋怨,作业做不完了。这种无用功不知已演绎了多少遍,我早已没了知觉。英语老师也是故伎重演——置若罔闻地走出了教室。

    英语考试,平时我就一无所知,如今大脑像刚挨了炸弹似的,“嗡嗡嗡”地响着,更是不知所云为何物。我无心作答,只是漫无目的地用钢笔涂着卷子中的每一个“O”,涂着涂着一张试卷竟已繁“星”满天。

    “那牛郎星漂亮吗?”“什么牛郎星?那是北极星,这个都不认识。”“你怎么知道那叫北极星?”“萧海你到底懂不懂星座的命名啊?”……“那个叫什么星座?”“我知道,不过不告诉你,嘿嘿,气死你。”“谁要你说,我也知道,那叫星星星座,不是吗?”“呵,呵呵,真聪明。”……一度已经冷却的往事,像调皮的孩子,肆无忌惮地捉弄着我疲惫地灵魂,我紧紧地捂住耳朵,但那声音仿佛是激光,怎么也挡不住。我整个人苦闷得犹如熟透了的豆粒,几欲爆裂。我真想来个仰天长啸,可惜我没有这份勇气。我无助地伸手想抓住一个扶手。可是眼前只有那一张张试卷,它们太轻,轻得让我找不到安全感,它们又太重,压得我无法喘息。“蛇,蛇……”是莉儿的声音,我痛苦地闪了闪头,把英语试卷撕了个粉碎。刘磊像看外星人一样盯着我。我避开他的眼神,装出若无其事的样子做起了数学题。

    八十三

    往后的日子,刘磊依然是啧啧不休的赞美着莉儿,一有好消息就兴高采烈地向我汇报,高兴之余他还时常唱歌,不是“男人哭吧,哭吧,哭吧。”就是“再也感觉不到你的温柔,”他似乎是有意要勾出我刻意隐藏在心底的往事。愈积愈多的心事折磨得我愈来愈脆弱。教学楼后的祠堂那经久不衰的哀乐,更使悲寂雪上加霜。源源不断的凄恻,永无休止的卷子,唠唠叨叨的叮嘱,没完没了的考试,这所有的一切折腾得我心力交瘁。我苦苦地支撑着麻木的躯体,行尸走肉似的上学放学,每天一成不变地运行在家个学校这两点之间。单调乏味加上痛楚劳累,源源不断地苦闷使得我好想离开这一个环境,可是我当我急欲逃脱的时候,我发觉自己早已经被折断了翅膀,戴上了脚镣。亲人的期望、父母的哀告一边边地出现在我的脑海,他们眼神就好像一张网铺在我的头顶,我又如何能够逃脱?

    日月无声无息的更替着,时钟在滴滴答答地飞转。时间那惊人的速度,让人更是凄迷惆怅。五•一劳动节又悄然而至了,这是高中生涯的最后一次休息,走过了这一站,接下来该面对的就是高考前的冲刺了。

    我背着一达沉甸甸的试卷,推着自行车,漫无目的地走在大街上,街上的人群熙熙攘攘,却怎么也驱不走我的孤独。眼前人来人往川流不息,我只是凝滞着目光向前走,仿佛身边的一切都已厌倦,世俗红尘早已看透。

    身旁的这家发廊不是老板曾经的餐厅?这里留下了我们多少欢声笑语?我认真地凝视眼前的景物,不由得长叹了一声。所有的一切都已事过境迁,昔日门厅若市的餐厅今天竟然成了发廊。是的,什么都变了,两年时间,足以改变很多东西。透过发廊光洁的玻璃门,只见一群穿着超短裙,头发染得像枯草的少女坐在沙发上闲聊。这两年流行染发,这些发黄的头发,在不明就里的人看来还以为是头发缺乏营养。这些少女的穿着和五月江南的天气实在不协调,那感觉就好象打开冰箱看到里面摆着一只冒热气的烤鸡,总觉得有些不妥,但又说不出究意哪里出了差错。

    “要服务吗?”一个二十来岁的少女探出头来微笑着问我。我被这少女的问话惊醒,本想摇头便走,但一见自己遮住了视线的头发,便停住自行车走了进去。

    发廊里面打着暖气,怪不得她们会穿得这么少。玻璃门装了弹簧,人一进去,它便自动关上了。它这一关就仿佛与世隔绝了,给了人一个独立而吻馨的空间。我把背包往沙发上一扔,感到从未有过的洒脱。屋内全是带着笑容的美少女,比起学校里那些明争暗斗、尔谀我诈、诈勾心斗角的思想家,真不知可爱了多少倍。

    “先生,你要点什么服务?我们这里有按摩,美容——”

    “理发。”我利索地打断了她的话。我已记不清自己有多久没说过话了,今日吐出两个字,犹如便秘者痛快地上了趟厕所,不由得精神倍增。

    那小姐请我先洗头,引我到了一个水槽边。如果我没记错的话,这里过去应该是老板的灶台,只是经过装潢后,早已没了当初的痕迹。

    “你想理哪种发型。”小姐甜甜地问我。我想起第一次和林平光顾这家餐厅时的那一幕。死老刘那痛苦的表情和老板铿锵有力地回答再次浮现在我的脑海。那时候,我们的表现是多么的大快人心啊!

    “平头。”想着老板,我脱口而出,他总是那个发型。说出口后,我又觉得有些奥悔。我从来没有理过这种发型,不知道是否合适,再说现在的发型已经持续好多年了,要突然改变还真有点不适应。不过再一想,觉得平头也不错。理掉三千烦恼丝,让一切从头开始,这又何尝不是一种洒脱?调整了心态,我就安安稳稳地坐在转椅上任凭理发师的剪刀和梳子在我头上游走。心境刚刚平和,不知道是谁开了电视,还把频道调到了点歌台。也算是天意弄人,点歌台播放的正是我和莉儿合唱过的那一首《知心爱人》。“……不管是现在,还是在遥远地未来,我们彼此都保存着那份爱,不管风雨再不再来……”我轻轻地跟着哼唱,胸中又不由得开始翻江蹈海了。前几天刘磊告诉我他亲了沈莉莉,沈莉莉也并没有拒绝他。

    难道我真的失去莉儿了?我绝望地看着镜子中的自己。镜子里,我的头发一簇簇萧瑟地飘落在地面,我感觉自己不是在理发,倒像是在接受出家前的削发。其实当一个单纯的和尚也挺好的,割断烦恼丝,没有凡尘俗念,于依山傍水之处修建一座庙宇,每日晨钟暮鼓,颂经念佛。过这样一种清净的生活倒也不错,只是现在和尚庙轻易不收人,据说要当和尚必须有佛学院的文凭。再说现在单纯的和尚庙也不好找,萧镇这条街上,经常能够在台球室、游戏机房等一些娱乐场所里看到和尚的身影。这些和尚个个身带BB机,出手阔绰,若非他们穿着僧服,没有一个人会相信他们是和尚。现在的诗庙也是一样,电器设备齐全,电话铃声不断,有时候在垃圾堆里还能翻出几张黄碟来。我不知道现在诗庙修建着还有什么意义。如果看破红尘,遁入空门,当一个六根不尽的生活,那还不如一心一意做一个凡夫俗子。就这么胡思乱想着,头上已经被清理干净。理发师拍了拍我的肩膀,告诉我已经理完了。我收起思绪,付了钱,道声谢,便离开了发廊。

    走出发廊时,冷风吹到几近裸露的头发,不禁打了一个冷战。我漫无目的地推着自行车继续往前走。进入高三以后,学业繁忙,我已经有好长一段日子没有来这条街上溜达了。吃饭的时间还早的很,什么时候回家,我一点也不着急。

    “萧海,萧海,……”

    我迷迷糊糊地听到有人叫我,四面寻找却不见人影。过去好像也有过这样的经历,但上次是做梦,这次难道也是?我伸手扭了扭大腿,痛感阵阵。

    “萧海。”真有人在叫我。这一声我听得很清楚,可是,我四下环顾,依然看不到一张熟悉的脸孔。我惊慌地拍了拍脑袋,心里只犯嘀咕:“难道我又在胡思乱想?还是大白天遇到鬼了?”

    “萧海,我在你头上。”我终于明白了过来,抬头望去。见林平正扒在阳台上向我招手。我一阵激动,兴奋地喊了声“林平”。自从他离校后我没有再看见过他。虽然早就有心想找他聊聊,可是一直抽不出时间,今天居然刚好碰上了。

    “萧海,你等我一会。”林平说着就在阳台上消失了。林平再一次出现在我面前的时候,他第一个动作就是伸手摸了一下我的脑袋。“喂,你的头发怎么这个样子,我差点都认不出你了。”他笑着又想伸出手来摸我的脑袋。

    “只可远观不可势玩也!”我退一步笑道。说起笑,我感觉那个词已经离我很遥远,我都记不起自己上一次笑是在什么时候。

    八十四

    林平轻轻地打了我一拳,道:“怎么样,混得还可以吗?”

    这一句话说到了我的心坎,吐不尽的愁苦如喝到肚里的可乐,一个劲地向上冒泡。有着一肚子话想说,可是话到嘴边却又不知道该从何说起,最后,我只淡淡地笑了笑说:“还可以,你呢?”识尽愁滋味,却道天凉好个秋,也许这就叫成熟吧!

    “我也不错。”林平的语气很轻松。但愿他是真的不错,不是像我这样的噎泪装欢。“我爸刚为我找了一份工作,镇政府的保安,基本上的手续都已经办完了,只要过几天去面试一下,就可以正式上岗了。”林平顿了顿,继续说道:“不过是靠拉关系才找到的。”他苦笑着长叹了一声,“从小就想当一名警察,可惜天有不测风云,中途辍学,连考警校的资格都没了。幸亏平时炼了一身肌肉,危难时倒也帮了我一个大忙。虽然当得仅是一个保安,但总管是穿上军装了,也算是完成了半个心愿吧!”林平无奈地抿嘴笑了笑。这一笑不但溶入了他无数满足的幸福,也有力地讥讽了这世间的颠倒反复。

    听到这消息,我打心底里为林平感到高兴……不知李斌是否也如意!想着我随口问道:“你知道李斌退学的事吗?”

    “知道。”林平利落地回答,“他离开学校那天到我家来坐了会,还和我说了很多。我们两个时常保持着联系,通信比较频繁。他说本来也想给你写信的,但知道你要安心学习,所以就没来打忧你了。李斌现在正跟他爸爸学习电子维修,学得很开心,生活过得也挺自在。”

    我们一边走,一边谈着彼此的现状。在学校里诸多不开心的事统统被我塞进心底,自始至终我都未向林平提到只言片语。林平正值春风得意之时,我不想让他为我伤感。不知不觉中,我们已经远离萧镇街头,来到了僻静的山野。

    五月的山,五月的田,仿佛自由自在的青少年,每一个角落都带着蓬勃的朝气,那嫩若少女肌肤的绿叶诱人的可爱,那远山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的清晰。叮叮咚咚的小河流水泛起微波,河底溪石清晰可见,几条小鱼穿流其间嬉戏追逐,给这春天又添了几份生机。小河深处,那水碧若翡翠,叫人情不自禁地暗叹连连。只恨不能拿一把利剑,切它一块下来,以装收藏。留连于如此幽静而美丽的春天原野,让人不得不叹服于大自然的妙笔生辉。我俩陶醉于那迷人的青山绿水,久久没有说话。突然前方传来了刺耳地呼救声。林平警觉地朝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脚步紧随着目光而动。没等我回过神来,林平已经奔出老远。我跟着他朝呼救的方向狂奔而去。林平阴沉着脸,神精绷得如劲弓之弦。

    呼救声越来越近了,我远远地望见一个水坛中有人在挣扎,岸边站着几个八九岁束手无策的小孩。林平刚一临近,没等喘一口气就纵身跳入了水中。他连衣服都没脱。我知道他的游泳水平并不高,也顾不得其他,急急忙忙地跳进水里,给他帮忙。好在落水的也是个小孩,我们没费多少力就把他拖上了岸。那小孩喝进了几口水,又受了惊吓,上岸后只是哭个不停。林平叫另外的几个小孩快送他回家。那几个孩子不断地说谢谢,临走居然还排成一排向我们敬少先队队礼,搞得我们举止失措。我和林平喘着粗气看他们远去的背景相视而笑了。

    “你冷不冷?”我问道。

    “你呢?”他反问。我的一个喷嚏回答了彼此心照不宣的问题。两人大笑不已。

    我骑上车,林平在旁边跑,身后留下一条湿湿的长道。在岔道我和林平分手后,我飞似地骑着车,心里有着说不出的畅快。

    (二十四)

    这次休息,家里出奇的宁静,父亲和母亲不但没有争吵,还一反常态地客气了起来。从我知事以来,我从来没有见过父母如此相敬如宾地生活过。这突如其来的安逸,让我感到莫名的心慌。战场上的宁静应该是死亡的象征,难道——

    回校后,面临的依然是疯狂而来的作业和无休止的测试。愈来愈多的参考资料把课桌塞得水泄不通,桌面上的碉堡也愈来愈高,似有汗牛充栋之势。我整理了半天课桌还是无法妥善地安放这一大堆的试卷。索性,我把这学期所有的试卷摊平放在桌子上,把他压结实后,拿了一把尺子测量了一下。那厚度居然有五厘米多。看着这一把尺子,我木然无语。“到底为了什么?”我喃喃自语。

    “当然是为了高考。”刘磊不屑地替我做了答道。我白了他一眼,不再作声。真不明白莉儿怎么会看上他?即使莉儿存心想气我也用不着找这么头猪啊!此时,我倒是有些恨莉儿了。像她这样冰学聪明的女孩怎么连好坏都分不清了,我真有些搞不懂。

    对于莉儿为什么会接受刘磊,我百思不得其解。难道莉儿知道刘磊是我的同桌,她故意借他来气我?这是我一相情愿地推断,但是除此之外,我实在找不出第二个合适的理由了。什么爱情是盲目的,是没有理由的,这一些狗屁理由我丝毫不信。

    上次那一堆歇后语肯定是出自王亮之手,拿王亮和刘磊相比我倒觉得还是王亮略胜一筹,至少他比较老实,不会风花雪月的胡来。把莉儿让给刘磊不就等于是把羊送给了老虎,我越想越无法平衡,恨不得马上就跑到莉儿面前去劝她回头。只是,我没有这个勇气,我有什么面目去见莉儿?也许她早已经把我恨之入骨!

    外面春雷阵阵,像是张飞在擂打着战鼓。淅淅沥沥的雨仿佛离人的眼泪,一直没完没了的下着。大概天上的玉帝也在和王母弄离婚吧!可离婚的人一般是不会流泪的,更何况仙佛早已炼就了铁石心肠,怎会伤心落泪?我弱智地想着这一些无聊的问题,迷茫地抬起头仰望灰蒙蒙的天空,心中只觉得冰凉似水。我觉得我好像一片风雨中摇摇欲坠的树叶,不知道命运如何,也不知道自己何时会飘离属于自己的这一根枝干,更不知道自己该如何去面对那孤独无助无依无靠的生活。维系着我生命的这一根枝条虽然很细,但总归是同舟共济一齐度过了这么多的时候,怎么说彼此也是有感情的。何况这枝条虽然自己脆弱,但是它从来没有亏待过我……

    八十六

    风遥撼着树,树无语地挣扎,抖落了无数的水滴。那水滴落在水坛上,溅起了一个个晶莹的泡沫。我不知道那水滴是树的泪还是树的汗,但我清楚这棵树活得疲惫而且狼狈。雨滴借着风力撞在玻璃窗上,留下了一道道长长地泪痕。纵横交错的水流模糊了我的视线。我缓缓地伸手想把它擦去,却发现它是在窗的外边。我无助得看着这风雨交集的窗外,不由地更添了几份落寞和空虚。死老刘在讲台上讲解着题目,他的声音在震耳欲聋的雷声的映衬下,显得虚弱而无力。那声音犹如在说悄悄话。我的思绪像裂日下的水气,迅速地得到了蒸发。

    正想到林平,他却突然出现在了窗前。我又惊又喜,他是来报告好消息的吗?可是他的脸上写满了愤怒。我有种不祥的预兆,觉得会有什么事即将发生。林平浑身上下都已湿透,仿佛救小孩那天的衣服穿到了今天。林平并没有看我,而是直直地盯着老刘。“嘭”地一声,教室地门被踢开了。我胆颤心惊地看着林平,他的眼中怒火熊熊。我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现在他应该正高高兴兴地在上班,怎么会板着冷酷的面孔出现在这里。“死老刘,你给我出来。”林平怒目吼道。他那约带颤抖的声音在雷声地伴奏下显得格外苍凉,仿佛一只受伤的狼在风雪中哀鸣。

    死老刘被这突如其来地一声哄叫吓得面色苍白,他的腿像是被钉在了地上,老刘手中的粉笔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脱落在地,而他的手还高高地举在黑板上,保持着刚才写字的姿势。老刘惊恐得看着林平,哆嗦着嘴唇,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一度威风八面的他,如今却变成了一只缩头乌龟。林平三步走到老刘面前就给了他一拳。这一拳正好打在老刘的面门上。老刘抱着脸残叫了一声,嘴角上渗出了血迹。我突地跃起向林平奔去,拉住了他又欲伸出的拳头,“林平,你干什么?这里是学校,你冷静点,有什么事情可以好好说啊。”在震耳欲聋的风雨声中,我不得不把音调提升到最高。

    “干什么?你问他啊!”林平激愤地说道:“他在我档案的品德评估上写了一个差,我根本连参加面试的机会都没有。”

    看着林平居丧的神情,我木然得僵立在了原地。刘磊忽然从后门奔了出去,他肯定是去找人了。我不由地感到有些紧张,回头看了看死老刘,他正掩在我身后可怜地擦着鼻血。

    “我到底是杀人了,还是放火了,凭什么说我品德差。萧海,你应该了解我的,我到底什么地方做错了。”林平说着,泪水夺眶而出。

    我的心一阵抽搐,再一次劝导林平:“可他毕竟是老师啊!做学生的怎么可以打老师呢?”

    “老师?他有什么资格当老师?他什么时候把我当过他的学生?”林平说着又欲动手。我死死地拦住他,叫他冷静。可是林平像一头发了疯的母狮,锐不可当。死老刘惊慌地躲在我身后和林平绕着圈子,他把我当成了当箭牌。

    “住手。”雨中奔来一群人,走在前面的是刘磊和矮胖子,后面还有几个老师和两个穿警服的人。林平依然不肯罢休,我无奈地抱住了他,任他如何挣扎都没有松手。“就是他。”刘磊指着林平向两个穿警服的人说。死老刘趁林平迟疑之际,向那两警察跑去,“这小子疯了。”老刘气势汹汹地向那两个警察告状。

    “你才疯了。”林平挣脱我,怒目叱啧老刘。

    “啪!”一个警察不分青红皂白就赏了林平一耳光。另一个也不甘落后,从侧面袭来,像绑螃蟹似的捉了林平。林平本能地反抗了几下。另一边的脸,也挨了一巴掌。

    “敢到学校来撒野,你活得不耐烦了。”矮胖子圆睁着眼吼道。

    林平低头无语。他能说什么呢?说这一切都是死老刘逼的?

    林平被那两个警察押走了,临走时他绝望地回头看了我一眼,那眼神沮丧地让人心碎。风雨中很快就消失了他的身影,他的声音。我呆呆地望着他远去的方向,意乱心迷。围观的人群渐渐地散去了,矮胖子拍了拍我的肩膀说:“萧海,做得好。”

    我不寒而栗。

    回到座位上时,发现桌上的碉堡已掉在了地上,大概是刘磊刚才奔出教室时撞倒的。我俯身把它们缓缓地捧起,迟钝地整理着,忽见一张照片从资料堆里滑落出来,掉在了椅子上。我已经有好久好久没有照相了,怎么会突然掉出来一张照片?是谁放的吗?照片反面落在椅子上,我好奇地拾起照片想看看究竟是谁的照片。这不看不要紧,一看却傻了眼。照片上我和莉儿并肩坐在沙滩上……

    那不是在小仙岛游玩时我让林平偷拍的那一张吗?当初为了找它,耗费了我好几节夜自修,今日居然在不经意间重现江湖了。照片中我和莉儿紧紧地挨在一起,中间几乎找不到一丝空隙。那时的我是多么开心,满面的笑容像彩霞一样绚丽。莉儿那红润的面孔,乌黑的长发是多少的诱人——

    “萧海,陈老师叫你去一趟政教处。”刘磊把我从回忆中拉回了现实。我面无表情地看了眼正嬉笑着朝我走来的刘磊,连忙把照片放进了口袋。“你这次真勇敢,陈老师说要在大会上表扬你呢!”刘磊拍了拍我的肩膀和我打腔腔。我装作没听见,冷着脸站起来与他擦身而过。

    外面的雨小了很多,我迷茫地走在僻静的水泥路上,不管路上有没有水,我都径直走了过去。细密的雨丝扑打着我的面额,冰凉的感觉使我分外清醒。我真不知道高二高三这二年自己究竟干了些什么。一路上寻寻觅觅,苦苦地追逐,到头来却反而迷失了自己。如今的我连自己都不认识了自己,也许萧海早在二年前那点头的一瞬就已经死去,今天的我仅仅是一个没有主见没有灵魂的躯壳,一架被人控制的机器。一个人来到这世上是多么的不容易,既然不容易为什么我们还不懂去珍惜?为什么要把自己的命运拱手让给别人来驱使?我们应该只属于自己,我们应该自己把握自己的命运。一个人不能自私地活在这个世界上,但是如果过多的在乎他人的感觉就会迷失自我。活在两个人甚至几个人的世界上实在是太累太累!近一个月来父母对我的学习已经只字不提,也许他们也已经真正意识到读书对于我们这样的家庭来说只是一种负罪。供我上大学这一个话题对于父母来说已成了天方夜谭。我倒并不怪他们的无能,那沉重的书学费,本非一个普通农民所能担负。在当今这种变态的教育体制之下,收费高而教学质量差。很多家庭为了让子女能够上大学,家长不惜做牛做马,甚至出卖精神、灵魂。他们对孩子的爱那是有目共睹,无可非议的。但是孩子们读完大学后真的就学识渊博,才华横溢了吗?事实上,很多家庭都是拿钱打了水漂。倒不是因为吃不到葡萄在说葡萄酸,对于自己的父母,我能够体会到他们对我的爱有多深,有这近二十年的养育之恩,我还敢奢望什么?有这样的父母,我应该为此感到庆幸与满足。近段日子,最让我感到伤怀和郁闷的是那一群朋友。回想过去的点点滴滴,看看今日破碎的残局,我感慨连连。是的,是应该做点什么的时候了,如果再这么混混沌沌地走这条不属于自己的路,也许我会彻底地丢了自己。

    八十七

    我抬起头,长长地呼了一口气,大踏步朝政教处走去。

    “萧海,你来了。”矮胖子像迎接贵宾一样迎接我。我舒心地笑了笑,没有说话。“我已经向刘老师和你班的同学了解了情况。这次你表现得很勇敢啊!面对扰乱教学秩序的流氓,临危不惧,表现得沉着冷静,并且敢于大胆地站出来制止事态的进一步恶化,这种精神实在难能可贵啊!”

    我津津有味地听着矮胖子的表扬,没有说一句话,任由他在那里大放凯歌。

    “你们刘老师已经向学校提交关于辙消你‘留校查看’处分的报告,我想过不了几天你就能听到好消息了。当然对于你这种见义勇为的行为,我们还会加大力度好好作一次宣传。刚刚校长还提议让我们开一个表扬大会来表扬表扬你。我觉得校长的提议也很合理,正在准备落实这件事情。你今天的表现不也是我们二中思想道德教育的一种体现,我们有必要把它发扬光大嘛!”矮胖子说完这一句并不幽默的调侃话,自己迫不及待地先笑了起来。那情景好比一个一个吝啬的主人请人到自己家里吃饭,红烧了一盆肉,却又舍不得让肥水外流,于是在肉刚出锅之际,就自己先把它解决了。为了不让矮胖子感到难堪,我也陪着他嘿嘿笑了两声,以作鼓励。

    “关于表扬大会,通过初步审议,我们是定在后天那个班队课上,不知道你对这个安排有没有不同的意见?”

    矮胖子像向上级征求意见似的向我询问。他这种方式给予我的尊重让我很是受宠若惊。若在初中的时候,我很可能会忘形地回答矮胖子:“没问题,你尽管自己安排,有什么事我担着。”要是这样回答,不知道他矮胖子会有什么反应?估计会吹胡子瞪眼得训斥我一顿。幸亏我还理智,知道矮胖子只是礼节性地询问一下,并非真正想征求我的意见。我并没有理会矮胖子地询问,只是谦虚地另外问了他一个问题:“陈老师,到时候能不能给我安排一个发言的机会?”

    “当然可以,你愿意自己向同学们讲叙英雄事迹,我们是求之不得啊!”矮胖子说着哈哈大笑。我一点也不觉得他的话有幽默之处,但我还是装得难为情地笑了笑。

    后天开会,今明两天我应该可以把要做的事做完了。走出政教处时,我觉得好轻松,那感觉犹如笼中之鸟脱离牢笼,飞上了高空。在空中,我可以随意放飞身心,无忧无虑地翱翔于天地之间,那是多么的轻松愉快!

    夜自修时,刘磊又像往常一样奔了进来,兴奋地对我说:“萧海,这次我又拥抱她了。她真的好——”

    “你给我闭嘴,现在是上课,请免开尊口。”我没好气地打断了他的话,“别以为死老刘是你二叔,我就会当你是我二叔。”说完我白了他一眼,拿起纸笔径直坐到了另一个空位子上。刘磊疑虑地看了我好久,半天合不拢嘴。

    第二天,雨依然未停。中午我没有回家,打算在学校食堂用餐。今天我准备找莉儿和张敏好好地谈谈。我买了饭菜后,直奔莉儿和张敏,故作从容地向她们两个打招呼:“Hi,两位好久不见了,近来好吗?”我没等她俩回过神来就自作主张地坐了下来。莉儿和张敏吃惊地彼此看了看,似乎是不相信自己的眼睛和耳朵。几秒钟后,她俩不约而同地站起来,急匆匆地端起饭菜,在远离我的地方重新找了一张桌子坐下。“喂!——喂!——”我急切地想叫住她们,可她们走路像逃难,不等我说完一句话,就已经走远。我苦笑着摇了摇头,向自己宣告第一战略失败。会有这样的结果,其实早在我意料之中。我并不灰心,急匆匆地吃完饭,准备发起第二次进攻。

    莉儿和张敏吃饭的速度还是那么慢,像没牙齿的老太太在啃西瓜,吃了半天,餐厅都快没人了,她们的饭碗依然白晰可见。开始时,我以为她们两个在学校里受了三年的吃饭训练,速度肯定会比较快,我还深怕自己吃饭的速度会跟不上她们,一个劲地狼吞虎咽。可是当我吃完时却发现她俩的饭碗差不多还没动过,我不由地叫苦不已。接下来的时间,只好东张西望地傻坐着。见有人好奇地打量我,便夹几筷剩菜装模作样的动动嘴,但学校食堂的菜向来是精确到小数点后两位的,一般只会少不会多。我所幸多了两筷,但仅仅就是两筷,两筷后盆子就空了,要想再吃唯有咬盆子,嚼筷子了。食堂那个养猪的小姐似乎是看上了我桌上的那一堆肉骨头,想来收拾,又怕冒失,每次走过我的桌边就把我和肉骨头研究一番。她那暧昧的眼神,看得我浑身不自在。

    莉儿和张敏的饭总算是吃完了,我抹了抹油腻的嘴唇,畜力待发。本想装作刚好和她俩不期而遇,然后借机找话,打开话题。怎知人算不如天算,没等我“遇到”她俩,莉儿和张敏在食堂门口就分道扬镳了。莉儿朝寝室走去,张敏拿着碗筷去洗碗。我打了半天的腹稿,不得不因为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改写了。

    我在张敏对面的水龙头前洗起了碗。张敏分明看到了我,却又装作不认识我。我连续喂了三声,张敏理也不理我。“张敏。”我轻轻地叫她的名字。张敏白了我一眼,没好气地“哼”了一声,把她手上的一块破抹布不耐烦地扔到了一边,紧接着张敏又以速雷不及掩耳之势抱起她的铅盆,换到了远离我的一个水龙头继续洗她的碗。张敏刚刚扔的那块抹布,落在积满了脏水的水巢中,那水巢里的脏水溅了我一身。我没想到张敏会这么狠我,连和我说句话她都不愿意。这一个钉子碰得我信心全无。我本想就此罢休回到自己的教室去,可是我又不甘心就这样和张敏从此视同陌路。不管怎么样,我觉得我应该把该说的话告诉她,无论她能否原谅我。“你真的这么恨我?”我又一次走到她的对面,语重心长地问她。

    “是啊!”张敏毫不客气地问答我的话:“你是学校的好学生,大家学习的榜样,像我这样的野丫头怎么配做你的妹妹?免得等会儿看我不顺眼了,让人请派出所同志来捉。”

    张敏的话字字千均。我只觉得有人在我胸口上狠狠地插了一把刀。我木然无语地僵立着,半晌才吐出三个字:“对不起。”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说这三个字,也不知道自己是在向谁说这三个字。我没有对不起谁,可事实上我对不起的人太多了。父母、莉儿、张敏、林平、李斌,我愧对任何一个人。我想一心一意地做一件事情,可是我最后什么事情都没有做好。是我无能,是我的错……我掩饰不住心头泛起的层层悲怅,慌忙地跑回自己刚才洗碗的那个水龙头前,我把头伸到水龙头下,让自来水哗哗地冲过脑袋。我的脑袋乱的很,太多太多的头绪剪不断,理还乱。此刻,我只希望冷水能够麻痹自己的头脑,让自己什么都不用去想。但是,那水冲着冲着水却突然停住了。我抬起头,发现张敏正内疚地看着我。

    八十八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要气你的。”张敏轻轻地说。

    “李斌说得对,你的乌鸦嘴是改不掉的。”我伸手摸了把剌手的平头。头发上的水珠像一群被突然烘散的跳蚤,乱跃不止。不少水珠溅到了张敏脸上。张敏噘起小嘴笑了笑。我兴奋道:“你原谅我了?”

    “没有。”张敏立刻又收敛了笑容,恢复了刚刚冷漠的神情。然而这一次,张敏的这一神情没有持续太久,一会儿后张敏用缓和地语气说道:“如果莉儿肯原谅你,我也会原谅你。”

    真像一个小孩子,我苦笑道:“莉儿一定是恨透我了,再说她现在已经——”

    “已经怎么了?”张敏睁大眼睛问。

    我吞吞吐吐地说:“已经——已经有男朋友了,怎么可能——”

    “什么男朋友?”

    “她不是常——常跟刘磊约会吗?还——”

    “哪个刘磊?噢!我想起来了!”张敏一幅茅塞顿开的样子。刚刚张敏疑惑的神情给了我一点希望,如果莉儿有男朋友,张敏不可能不知道的。我多么希望张敏真的不知道莉儿有男朋友。可是她刚刚“哦,我想起来了”这一句话又使我彻底地绝望了。“是那头色猪是不是?他是莉儿男朋友?还经常约会?这怎么可能?”张敏好像一无所知。

    我被她这一连串的提问,问得莫名其妙,但隐约感到太阳快出来了,希望在慢慢地升起。“你和莉儿不是形影不离的?怎么会不知她的事?”

    “是啊,莉儿的事,我不可能不知道的。”张敏紧锁着眉头苦苦思索,“你说他们经常在什么时候约会的?”

    “夜自修前吧!”

    “夜自修前!不可能。”张敏斩钉截铁地说:“夜自修前,我每天都陪在她身边的。”

    我琢磨着张敏的话,感到莫名其妙。难道是我记错时间了?还是我们学校真有第二个沈莉莉。看张敏的神情,不像是在骗我。再说她这一根劲的动物,即使想骗我,也瞒不过我的眼睛。原本明朗的事情突然变的错综复杂了。我一时间还真有些回不过神来。

    “那头色猪肯定是骗你。莉儿会和他约会,杀了我,我也不信。莉儿收到过他的三封信倒是事实,前两封乱七八糟的不知写了些什么东西,第三封倒还可以是一首诗,我想一定是有人给他提刀的。”我哭笑不得,她继续说:“莉儿懒得去理它,一看完信就把它给撕了。”

    “莉儿不是也回了一封信!”

    “回信!”张敏突然笑弯了腰,良久才止住笑,“那是王亮写的。王亮把莉儿撕碎扔在垃圾桶里的信都捡去,用胶水沾起来看了。看完后他又私自写了一封鬼都看不懂的回信,让我看。王亮说应该杀杀那个刘磊的威风,不然莉儿以后就不得安宁的。我觉得有趣,就送去给那头色猪了,莉儿根本知都不知道这件事。”

    听张敏这么一说,什么事情都明朗了。刘磊说的沈莉莉就是莉儿这是确信无疑了。而从张敏的话意理解,莉儿根本就不认识刘磊。既然不认识又如何天天约会?我想肯定是刘磊那个死胖子,因为没有追到莉儿,怕被我笑话,所以才编了一大堆谎言。知道了事情的真相,我感到莫名的兴奋。心跳在不知不觉中加快了不少,心头一块压了很久的石头突然被移走了,那种突如其来的快乐很能用语言来形容。此刻,我只想大笑几声。想我一世英明,居然被刘磊骗得那么狼狈,很有诸葛亮被臭皮匠耍的感觉。看着张敏微笑地神情,我疑虑地问:“你真的没有原谅我。”

    “是——是啊!”张敏同样沉浸在我的快乐中没有回过神来,被我这出其不意的一问,问慌了神,她的回答神情不定而且吞吞吐吐,显而易见属于言不由衷。我知道她是在逞强,这表示她实际上已经原谅了我。这个? ( 高中回忆录 http://www.xshubao22.com/7/740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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