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千宠爱在一身 第 49 部分阅读

文 / 阿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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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抽出的话。十有八九会接受他暴风雨般地怒气,于是撒气地重新垂下头:“没事。”

    “哼。”他冷哼一声,再开口。声音里有点高兴了,“既然那人救了你。也算将功补过。朕饶了他就是。”

    我也跟着高兴起来,金口玉言啊。于是急忙说:“多谢皇上。”

    “你高兴什么?”他的声音却忽然又变了。

    难道我高兴你会不高兴?这就是典型的把自己的快乐建立在别人的不快乐基础上?我心中一打鼓,只好收敛了刚露出的笑意:“皇上宽宏大量,臣民之福,是以臣略有失态。”

    “哦……”他应了一声。

    那只握住我的手腕的手,蓦地松开,我心中暗喜,想要趁机抽手,他又突然握紧,我吓得一愣,忘了挣扎,他的手指又略微松了些,我试探着一动,他复又紧紧握住。

    这个人地心思跟这个人的动作同样的诡谲莫测,我放弃了,索性任着他去。

    他看我木立不语,想必没趣,到最后居然真地放开我的手。

    我得了自由,第一想法就是立刻向后跳出几步,等对上他严厉地目光,仿佛在说“敢动你就死定了”,于是仍旧乖乖地站住。

    沉默大概有好一会。我几乎昏昏欲睡。对面站着地九五至尊却仍旧一点声音都不发。

    我怀疑他睡着了,因此伸手挠了挠头。

    大概是动作太猥琐,对方“噗嗤”笑出声音。

    我茫然抬头看,对上那张绝艳如许的脸,笑得眉角春风和煦,嘴边春花妖娆。

    真美啊……好像……嗯,一朵带刺地玫瑰。虽然美丽,却更扎手。

    所以有一句话叫做:可远观而不可亵玩啊。

    我张了张嘴,咽下口水,想要请罪。

    少玄伸出手,按在我的头上,轻轻揉动。

    我觉得这个动作对九五至尊来讲,有点轻佻,不免抖了抖。下意识地歪了歪头。

    不知又触怒他什么敏感神经,冷冷一哼,方才大晴天灿烂笑容。现在阴云密布马上要电闪雷鸣。

    那只手也做鸡爪僵硬状,在我头顶。一点一点,收了回来。

    “皇上……”我没有错。但是居然心虚。

    “下去!”他狠狠地叫了一声。

    “是!”我几乎跳起来,理由也不多问一个,转身就跑。

    “站住!”他又叫。

    我痛苦地闭上眼睛,好想要当作没听见。可是身子居然不由自主地顿了顿。于是我的逃跑阴谋破产。

    我站住脚。转身,抿耳攒蹄,聆听教训。

    “去飞扬营看看,然后赶紧回来,不许耽搁!”他的声音很威严。

    “是……”我拉长了声音,毕恭毕敬地回答。“走吧!”

    我迟疑地望了他一眼,这次是真的假地?不会又让我做无用功吧。

    “快滚!”他暴声大喝,手一抬,不知什么东西嗖地向着我飞了过来。

    我再无二意。就差用上轻身功夫,飞也似地从大殿内跑了出来。

    脚步不停,一口气跑到听不到那人声音的地方。才靠身柱子上呼呼喘气。太可怕了,这人太可怕了。怪不得人家说伴君如伴虎。

    史英标笔直站在身边。脸不红气不喘:“营首您又怎么惹到皇上了?”

    我横了他一眼:“这话说的。拐弯夸我吗?也不看看你家营首我有这本事吗?”

    “营首您别太自谦了。”他一本正经地说。

    我哑然,只好厚着脸皮说:“谦虚向来是我地美德。”

    他就差一点笑出来。

    我恼羞成怒。伸手在他脑门上重重一弹:“本营首搞不定那个别扭皇帝,还搞不定你?”

    “营首,以权压人不好。”他捂住脑袋。

    “这话你对那别扭皇帝讲去,上行下效。”我桀桀奸笑,“你家营首我受了一肚子气,你身为属下,有义务替营首解气吧?”

    他只管冷笑:“营首,别笑得那样猥琐,会影响飞扬营形象。”

    “史英标!”我跳起来,掐上他的脖子。

    “属下一时失言,英明神武地营首大人饶命!”他投降。

    “现在说好听的已经晚了,本营首要杀人灭口谁也挡不住。”

    正扭着他的耳朵,倾听他美好的叫苦连天声音,觉得人生毕竟还有光明的片段地时候,有个人从拐角处晃晃悠悠飘了出来。

    我一抬头对上那个人双眼,那只手不听使唤猛地一扯,史英标发出杀猪般惨叫:“营首,您干脆杀了我痛快!”

    而对方看到我,一张白白的脸以野火燎原之势头,迅速红了起来。

    他居然向着这边直直走过来。察觉我的异样,史英标收了口,而我松开手,他的眼睛向前看,对上那人的脸,顿时也愣住了,随即轻手轻脚站直身子,靠在一边,同时垂首:“属下见过侯爷。”

    侯爷,镇远候,楚真。

    他“嗯”了一声,算是答应。眼睛却不曾从我面上移开过。

    我将眼光从他脸上转开,望了望天色,自言自语说:“时间不早了,赶紧回营吧。”

    同时楚真已经走到我的身边。

    我正犹豫是直接跳到走廊外面去,还是贴到走廊一边给他让路,亦或者就这么坦然走过去,多项选择非常难办。

    楚真一伸手,牢牢拉住我的胳膊。

    我吃了一惊,这个真是超出我的预料之外。

    我僵硬地扭头看他。

    镇远候楚真抬头,乌溜溜的眼珠看着我:“玉哥哥,”他声音空洞,慢慢说,“你不认识我了吗?”

    我地心砰地一跳。史英标皱了皱眉。

    “你退下,”楚真头也不回,“我跟你家营首,有话说。”

    史英标不动。

    我只好强笑:“侯爷有什么话,但讲无妨。”“有关……锦乡侯。”他冷笑一声,“你不怕,我就在这里说如何?”

    我眼前一黑:“史英标,你先退下。”

    这次史英标飞快答应了一声,旋即离开。

    “楚真……”我强笑,“你要说什么……”

    他握着我手臂的手忽然轻轻地抖了起来。再行挣扎,还有推荐票要投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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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醉卧美人膝 第214章 惊闻

    “楚真……”我收敛了笑意,“你要说什么?”

    “放弃他吧。”握着我手臂的手在轻轻颤抖,镇远候楚真,盯着我,“放弃他吧,玉哥哥。”

    我觉得浑身汗毛亦微微耸立,对方的眼神太恳切,看得我心慌。事到如今,只好扯一扯嘴角:“楚真,你在说什么?”

    “不值得你喜欢,那个人,锦乡侯他不值得你喜欢。”楚真望着我,脸上露出一抹惨然的笑。

    “楚真……”我低下头,竟然有点黯然,“你不懂……”

    “我怎么不懂?”他愤怒,“我哪里不懂,我看不懂的人是你!”

    “楚真!”我皱眉,“别乱说……不过,的确是我……我不对,我不好,你……”

    “你哪里不好?!”他另只手捉过来,握住我的肩,“你很好,玉哥哥,只是别跟唐少司厮混一块了,玉哥哥,他不是你能倚靠的人,你会吃苦的,你们不会有好结果的!”

    楚真嘶哑着声音,如诅咒,如预言。而他只是好心在劝告我而已,我懂。

    “别说了!”我忍不住提高声音,我听不得这话。虽然知道他对我跟锦乡侯有所误解,但亲耳听到这样的话,心里仍然觉得很痛。

    “是真的……”楚真望着我,犹豫片刻,才说,“我曾亲眼瞧见,他抱着一个女人,在街上……”

    我的心反而平静下来,那个人,是我啊。笨楚真。

    我伸手,将他的手臂放下:“阿真。”我平一口气。慢慢地说,“你误解了,其实。锦乡侯跟我,没什么……呃。关系。”

    “什么?”楚真瞪大眼睛。

    “我是说……”我舔舔嘴唇,斟酌着用词,“锦乡侯那晚对你说的,是骗你的……嗯,我跟他没那种关系地。16K;站;.。实际上。”

    我不是男人,所以……不是你想象的那样。所以……我没撒谎。

    “真的吗?”楚真地眼睛里闪过一道光。“是,是的。”我说,“锦乡侯他……他只是为了救我,那晚上你……太冲动了。”我扭过头,略微脸红。

    “你说得都是真地?”楚真几乎跳起来。

    “当然。”

    我还来不及反应,楚真扑过来,拦腰将我抱住,重重撞在旁边的殿壁上。

    “太好了……玉哥哥……”喃喃地。楚真说。他的身形不比我矮小,脸颊紧紧抵在我的脖颈处,一会儿热。一会儿冷。

    “楚真……”我张着双手,不知所措。“快放开我。会有人看到的。”

    “我太高兴了。”楚真地声音略略哽咽,“太高兴了。”

    垂下眼睛。他头顶的金冠颤颤地在我眼底下动,那着黑袍的肩头亦在微微抖动。

    忍不住伸出一只手,按在他的肩头上:“楚真……”

    想要安慰他两句。

    楚真却直起身子,含泪的脸向着我靠过来。

    “别过来!”我蓦地一怔,想到那晚的场景,大喝一声,双手用力推出,他的身子踉跄后退两步,倒在栏杆处,摇摇欲坠,只是,那脸上并未见多么伤心,反似带一缕笑容。

    我望着他,扶也不是,说也不是,想了想,跺跺脚,转身就跑。

    “玉哥哥!”身后的他叫。

    我远远站开,警惕回头看他。

    “我说过的话你记得吗?”少年直起腰,站在风里,一瞬间容光焕发,双眸清凉若许,看定了我。

    “什么?”

    我皱眉。“我会对你好地,一定会对你好的。”他微微地笑,“所以……玉哥哥,一定要是我,一定要是我。”

    不知是对我说,亦或者告诉他自己,他的表情,带着一丝笃定跟迷醉。

    我咽一口气,倒退两步,不再看他地样子,拔腿就跑。

    转弯的时候,听到一声咳嗽。

    “营首……”他叫。

    我紧急停住脚步:“你……你怎么在这里。”

    史英标放下手臂,恭敬低头:“营首跟镇远候谈完了吗?属下等着跟营首一起回营。”

    他地脸色如常,我地心稍微安定。

    “好吧,走吧。”那消息传来的时候,我正在飞扬营,面对热情地兄弟们,心中斗争要不要喝上两杯再回去见君。

    结果就有一个不长眼的过来说了一句:“听说督厂的某人……我的头嗡地响了一声,下意识地问了一句:“什么?”

    然后对方见本营收不耻下问,大约大大地涨面子,于是提高声音:“听说督厂的那个谁……”

    我向后退了两步。

    史英标眼疾手快,扶住我。

    大家都发现异状,顿时鸦雀无声看着我。

    先前那面子大涨的家伙,偷偷溜走。我张了张嘴,最后听到自己叫了一声:“去督厂!”

    史英标跟我同行。

    我一路赶得着急。脑袋之中,那张骄傲的小脸飞来飞去,眉色极其淡,总是习惯用下巴对我讲话,又倨傲,我跟他的见面第一次就是动手捉我,而且捉的狠准,且出言调戏,总的说来,真不是个好人。

    但是……“是来看文情的?”

    刚踏进督厂大门,转了两圈,眼前那白衣黑帽的督厂老大慢悠悠地说,眼睛扫了我一下,没有表情。

    我的心中梗了一下,赶忙躬身行礼,放慢声音:“是的,厂公。”

    “嗯,玉营首可算是个有情有义的人。这样有情有义的人,现在是很少见了。”他下了定语。手上一挥,“许老三,带玉营首前去吧。”

    “是,厂公。”许老三躬身。从于若虚身后闪了出来,别有深意地瞅我一眼。

    我顾不上研究他脸上的褶子多了没有,低着头,随着他行。

    “说来也是奇了。”许老三的身子略带伛偻,在前方走着,一边说。

    “怎么的?”我不免问。虽然我没什么兴趣。

    “文情自受伤之后,奄奄一息,却只是无法咽气,我方才就是跟厂公商量,要不要给他一个痛快呢……”

    我无语。打了一个寒颤,从身后用眼睛杀死他。

    “可是厂公却说,也许他有什么放不下的心事,我正在猜是什么呢,营首你这就……来……了。”许明伦阴测测,说完。我脑中一片混沌:“许总管拿我开玩笑呢?”

    “是不是开玩笑,等会儿便知。”许明伦站住脚,回头,两只红眼睛扫了我一眼,“到了,营首您进去吧?”

    我身子一僵,抬起头望了一眼,眼前房门虚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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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醉卧美人膝 第215章 断魂

    房间内散发着一股淡淡的血腥味,我轻手轻脚向内走,听得几声浅浅咳嗽,微弱的好像透明阳光中弥漫的烟尘。

    伸手掀起入内室的帐幕,抬眼看过去,在床边垂下的床帐子遮掩下,文情盖着被子,一只手无力地搭在床沿上,并不大,泛显死寂般脆弱的苍白色。

    我咽一口气,缓步走过去。

    “咦……”帘子后那个人如梦初醒,轻轻惊叹一声,“是谁来了?”

    我身不由己地定住脚,张嘴,却未发声。

    “这味道……”帘子一阵抖动,随即归于平静,文情略带倨傲的声音重新响起,“是你啊……姓玉的……”

    我这才能又动,勉强上前去,想了想,伸手将帘子掀开,眼前——是一张太过惨白的小脸,仍旧是熟悉的眉眼,只不过他无法如往日一样,下巴高高挑起对我。

    “文情。”我轻轻唤一句,恍然觉得有点陌生。

    “你来干什么呀?”他眼皮一抬,浅色的眼珠看着我,嘴角露出一丝不屑一顾来,哦,这还是熟悉的样子。

    “我……我来看看你……”他这么一问,我只好说讪讪地,不知道要说什么。但看他精神却是还好,心头稍微安稳。料想旁人说的“不行啊要死了”之类的话,大概也只是渲染之后的流言罢了。

    “你会这么好心吗?”果然,他撇撇嘴,望着我。

    “呃……你没事就好。”看他坏脾气又上来,我反倒安心,露出笑容。

    “笑什么笑。别以为小爷躺在这里就由得你笑话了。”他的声音重又带一丝娇媚,眼波一闪,让我想起初次相见。唉。这家伙明明就是一坏蛋,一个反派。我竟想要来看他,可见我是脑袋坏掉了。

    “怎么会,下官怎么敢笑话文情大爷您呢。”我吐吐舌头,既来之,则安之。

    “哼!”他重重一哼。上下打量我,忽然一笑,“看你这幅样子,真叫人不爽。我说,幸亏现在是白天,黑夜的话,你是不是就不会来看我了?”

    我一愣:“怎么会呢?”

    “你那副胆小如鼠的样儿,我可记得清楚着呢……”他笑的和暖,笑地得意。16K;

    我忽然想起。知道他是取笑我上次不敢单身一个人回飞扬营,非要他相陪的事,不由得脸上一红:“我也不过是那么一次。偏被你撞上了。”

    他怔怔地看着我,闭紧了嘴。忽然不说话。

    “你不舒服吗?”我才想到他是受了伤。不过他的身子被被子盖住,也看不出伤到那里。于是只好探头探脑地望。

    “你干站在那里干嘛,这床边坐着,会腌了你玉大人不成?”他忽然又尖声说,非常尖刻地模样。我望了望他脸色,只好靠过去,赔笑:“下官是怕文大爷你又骂下官不尊重伤者呢。”

    他看我坐下,脸色稍微安稳,低低喘了几口气,才说:“少说些好听的,我能不知道你心底烦我恨我?这次来见我,已经出乎意料了。”

    小脸上泛现出不同寻常地潮红。

    我的心头一凛,忍不住皱了皱眉:“我没恨你烦你,你别乱想。另外,文情,你不舒服就不要多话了。”

    “你不爱听?不爱听走人。”他冲着我瞪眼睛,很不客气。

    “我这不是关心你嘛?”我苦笑。

    “早干什么去了?我在这躺了也有半天了,你才来?”撒娇加埋怨似的。

    我一愣:我也是才得到消息啊,再说……我干嘛非要来么,早知道你没事,本营首为何要跑到这里来被人骂?

    我挠挠头,算了,我人品好,不跟伤者斗嘴。

    他的手忽然抬起来。

    “文情,你要干什么?是不是渴了?我帮你倒水。”我望着他略微泛白的嘴唇。

    他地手指在空中划了两下。

    很孤单无助的样子。我愣了愣,这才垂下手,慢慢地,握住他的手。

    “姓玉的,”他的半边身子一震,手触到我的手,蓦地紧紧握住。

    我心头一凉,他的手上,全无温度,好似一块冰。

    “文情,你是不是冷?”我皱起了眉。

    “是啊,很冷呢。”他嘴角蠕动。

    “我立刻叫人来生火炉。“别,别走。”他的声音有点弱。

    “文情,你的脸色很不好,你伤到哪里?我来看看。”我疑惑问。都说伤地要命。可我并没见怎么要命。

    “别,不用你看,会吓到你。”他竟露出一个笑,有点顽皮的样子。

    “这是什么混帐话?”我横他一眼。

    不由分说,伸手一掀被子,目光所及,顿时之间身子好像坠入冰河里。

    手指止不住地颤抖起来,我移不开眼光,泪水哗地冲上来:“这……这……”只是说不出话。

    “早说了你会吓到。”他的声音越发微弱,只还带一丝笑意。

    半边身子连同手臂全无,下身到大腿处双腿齐刷刷断掉,血好像泉水一样在床单跟被子上濡湿,流淌。

    所谓惨不忍睹,就是如此。而他方才,居然丝毫没有痛楚般跟我讲话。

    “别说话。”我好不容易冒出这句来,深吸一口气,居然心痛非常。费尽力气调转眼光,望见自己握着他地手,不知不觉已经握的死紧,骨节都根根显露出来。

    “姓玉地,”他微微咳嗽起来,嘴角沁出一丝血光。

    “你……你要说什么,等好了再说吧。”摔落眼中泪,我扭头看他。

    “本来是……有个问题想要问你地,再不问,就来不及了……”他嘴角一扯,笑意苍白。

    “什么?什么问题?”我紧盯着他的脸,尽量让自己不去看他地伤。

    我很怕我会忍不住昏过去。“现在……”他望着我,笑,“看到你这样子,那问题,反……反不重要了。”

    话音刚落,文情蓦地大声咳嗽起来,血水从他的嘴里猛地流窜出来。

    “文情,文情,别说话!”我惊得魂飞魄散,拼命伸手去捂他的嘴,触手滚烫,那是他的血。

    一个人身体之内,能有多少血?我想到他身下那床完全湿透的被褥。

    “没……没事,”他拼命闭紧了嘴,脸上的红却越发烈,仿佛胭脂色,挣扎着说,“姓玉的……你能不能……呃,抱我一抱。”

    我心头猛地一颤,好像被人用刀子扎了一下。

    “你不乐意的话,我也……”他又补充。

    眼光望向他的半边残缺身子,以及那脸上不正常的颜色,我闭上眼睛,重又睁开,张开双臂,将他的身子从床上抱起来,揽入怀中,尽量小心不碰到他的伤口。

    “你还真……真听话。”他靠在我的肩头,喘息着说。

    “当然,你若好起来,相处下去,就知我其实多么好。”我努力,控制声音之中无法遏制的颤抖。

    “我倒,真是想……”

    “那么就赶紧养好伤,万事都好商量。”

    “姓玉的……你真是……”

    “一个大好人,对么?”

    “咳,咳咳……”他在我肩头笑着咳起来,热乎乎的东西渗入我的衣服,烧在我的肩头,点点刺痛。

    “玉……玉……抱紧点。”

    我咬了咬牙,含着泪紧了紧双臂。

    “文情,要撑住!”泪水啪啪落下来。

    “玉……我没什么可奢望的……下辈子……我希望做一个真真正正的男人……能……”

    “文情、别说了……”

    “玉……”他大喘着,上气不接下气的,却拼命嘶哑着说,“真想、陪你再走一次……夜路……”

    我大声叫:“文情!别说了!”

    手上用力抱紧了怀中的身体,却感觉那身子不可遏止地凉了下去,耳畔他的呼吸也蓦地消失,声音停住,文情的头在我肩上一歪,以一种睡眠的姿态,停住不动。

    那夜,那挑着灯笼的文情,伶仃地站在雪里,冲着我讥诮地笑着,那场景多熟悉。

    泪水倾泻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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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醉卧美人膝 第216章 今生

    从第一次见他,到最后他倒在我怀里一动不动,这过程自眼前倏忽闪过,如此迅速,如此鲜明。

    他下巴微扬,眼睛眯起,轻蔑地望过来的样子。他伶仃立在雪地里,打着小灯笼,不屑一顾叫我过去的样子。鲜活又生动,刹那间却葬在我手里,一动不再动。

    闭上眼睛,抱紧了怀中失去温度的人,一直到史英标跟许明伦推门而入。

    “营首,营首……”史英标叫了一声,掀开帘子看到我,蓦地停住呼喊。

    我想要松手,却有点动不了。

    那两人踌躇片刻。

    “营首,皇上那边来人了,催你回去。”他躬身,终于低声说。

    许明伦上前,伸手,掰开我的手臂。

    史英标亦随之过来,扶着我的肩叫我站起身来。

    许明伦将文情的身子揽入怀内,重又慢慢地放倒在床上。

    我看了一眼那紧闭双眼的苍白的小脸,衬着他身下鲜红的血,所谓触目惊心,所谓惨绝人寰,便是如此。

    出了房间,笼罩身畔的那股压抑的血腥气才慢慢地淡起来。

    可是心头,仍旧记得那让人窒息的场面,连同他最后一刻嘶哑的声,浸绕心底,挥之不去。

    身后轻轻门响。

    我转头,对上许明伦的眼。

    “这是谁下的手?”我听得自己问。

    “老天。”许明伦面无表情,冷冷回答。

    他背了手,向前走。即刻要离了我身畔。

    “站住!”我喝一声,“说明白!”

    “我说过,这是老天下的手。”一双略红的眼睛望了我一眼。嘴角还带着一抹讥讽地笑容。

    “我不明白!”我伸手,拦在他胸前,“我不明白凭着许大总管这出众的身手。1*6*K。为何竟不能保全文情!我不明白为什么你会任他躺在那里,流血至死。我更不明白是什么人如此狠辣,下得了如此重手!”

    “玉营首你说这些又是什么意思!”他似乎也失去耐性,声音提高,散发阴阴杀气。

    “其他的我可以不管。事到如今我也管不了,我现在只想要知道。为什么文情会伤成这样,到底是谁动地手请许总管说!”我对上他双眼,寸步不让。

    “知道又怎么样?难道营首你要替他报仇?”许明伦冷然一笑,“营首大人,你不觉得你揽的事儿,招地人已经够多了吗?何苦再给自己多讨一分苦吃?”

    我望着他,从牙缝里咬出三个字:“我乐意!”

    “噢?见过那么多傻的,没见过想要急着送死这么傻的……”他望了我一眼,眼睛里的讥讽神色如此明显。“既然营首如此迫不及待,那么你就去……”

    “许老三!”一声断喝,打断许明伦的话。

    许明伦脸色一变。随即深深低下头去。

    我转身,望见白衣黑帽黑靴地于若虚。正自亭子间的走廊上慢慢地踱步过来。

    “文情尸骨未寒。你还不赶紧去张罗他的后事,是想要他一直孤苦冷清地躺在这里吗?”于若虚一步步走过来。眼神锐利,声音俐落明伦不抬头,拱手应了一下,转身离去。

    我没有拦他,因为知道拦他也没有用。

    假如于若虚不许他说什么,他决计不会再张口对我说半个字。

    我望着面前的厂公。

    “你又想干什么?”于若虚踱步我的跟前,居高临下,皱着眉头,眼神不满地看着我。

    “厂公……”我拱手,弯腰。

    “别行这么大礼,你现在是皇上面前红人,认我一声厂公已经很不容易。”

    听出他话里的冷漠之意,我心头一抖。

    “厂公,凤清……”

    “你想要知道是谁动的手?”不等我说完,于若虚已经截断我的话,“许明伦没有骗你,是老天动的手。你不用猜测,也不用恼怒,入了我们督厂地,根本就已经不能算是人,什么时候死透,不过是个时间问题,况且,文情他对你说过他怨恨什么来吗?他没有吧。他去的很安详,这就好,他一个死人都放下了,你干嘛还跟自己过不去呢?”

    我愣愣听着他这一番话:“可是……我……”

    “傻孩子,”他叹了一口气,“你这个人就是容易犯傻,别犯不着把所有事儿都往自己身上揽,你吃的亏还少吗?以前是侥幸。但你要知道,这个世间有你不能碰地东西,那东西,一碰,可就要丧命的。文情没跟你说,甚至不想让你知道他地伤,就是为了保护你,不让你涉足,你干嘛还要辜负他一片心意呢?”

    保护我?辜负他?

    我地心忽然大恸,顷刻间说不出话,忽然之间手臂被什么扶住,我扭头看,竟是史英标上前来,扶住了我。

    “你的心里,也别怪许老三,他千里迢迢,风尘不易,将文情带回,且保住他一条性命,已经仁尽义至。若不是念在昔日地那点情分上,以他的个性,会带着一个废人回来吗?”于若虚转过身去,背对着我,声音略带惆怅,“死者已去。现在保住你自己,最为紧要。傻孩子,你放下吧,一场冤孽会而已,记得过奈何桥的时候不要喝孟婆汤,那下辈子见了他,再对他好点吧。”

    他挥挥衣袖,径自从我身畔走过去。

    史英标扶着我的手臂,不停地问:“营首,你不舒服吗?你为什么一直在抖?”

    “下辈子?”我喃喃地,“下辈子见了他……再对他好点?”

    心头血气涌动,我闭了闭眼睛,勉强调息了一下,这才缓缓站直了身子。

    回头看了一眼那紧闭的房门,忍了泪,终于一挥手,推开史英标,大步向外走去。在我身后叫了几声,我却不想要回头,也不答应,也不理他。心中有个念头纵横,却不知是想的什么,只是凭着本能一味地向前走,宫中侍卫见了我,齐齐躬身行礼,我却谁也不想招呼,随着脚步,不停地乱乱地向前。

    不知走了多长时间,我觉得有点疲累,正想要靠着柱子休息一下,目光茫然四看,却发现眼前白玉栏杆上,蓦地缓步走出一个人来。

    他双手握在腰间,持着一柄小小扇子,轻轻在敲。

    他垂着头,黑发如瀑,红衣胭脂色。

    他脸色皓白,眉目鲜明,挺身如擎天的剑。

    那大红衣裳,如火一样撞入我的眼眶。

    望见这人的瞬间,我心头一片空明,蓦地我明白了我这番毫无头绪的奔走是为了什么。

    生如求不得,死若爱别离。下辈子见了他,再对他好点?

    不。我怕。我不想要那样。

    是今生相伴,或来世再聚。我要的不是下辈子。

    守着那不再有表情的脸,冰冷的唇,死寂的苍白色,不是我所求。

    下辈子,太渺茫了。也太软弱无力了。

    我所要握住的,仅此一生而已。

    “少……”嘴角颤抖,那名字却千金重,念不出。

    他满怀心事地踏上那桥头,好像有什么指引,蓦地抬头,双眸氤氲的深蓝看过来,脸上乍然露出一抹惊愕,随即无限喜悦,涌上他的脸。

    “少……”我扶着柱子,踉踉跄跄向前两步,自嘴里将那名字念出来,“司……司……少司!”

    眼泪夺眶而出,我是前所未有的,第一次如此心痛地想要握住眼前这个人,紧紧地抱住他永远都不离开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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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醉卧美人膝 第217章 归属

    锦乡侯自桥上飞奔下来,疾步跃上了台阶,红衣一闪,冲入走廊。

    我只消上前一步,便能握住他的手,再不放开。

    他含笑向前,蓦地低头在我额上闪电一吻,又飞速转头向着四周看了看,这才牵了我的手,顺着走廊向前飞快地走。

    我隐约听得身后有一声唤:“营首大……”听来是史英标的声音,但喊了一半,却又蓦地消失。

    我身不由己随着唐少司的脚步向前走,顾不上看四周的路,一直到拐过弯,避过了禁军以及来往的宫女内监,唐少司推开一扇门,迈步进入,同时用力一拉,将我拉了进去。

    房门关上的片刻,眼前一黑,却是他低低地吻了下来。

    我竖起耳朵听,周围静悄悄的,没有人。而他的吻炽热,滚烫,落在唇上,舔了舔又含住,渴求更多。

    “少司……”我只来得及唤出这一个名字,便换来他更加狂暴激烈的吻。

    直至浑身力量消退大半,我无力地抱住他的腰,将自己挂在他的身上,他这才抬头看我,眼眸泛波,双颊浮现淡淡的红晕。

    “想我吗?”低声,他问。“嗯……”我应了一声,心底的不好意思如风般吹过,很快消退。

    “玉儿。”他喜悦望我,伸手拂去我额头垂落的一丝发。

    我仰头看他,却不能再言。

    他望了我片刻,忽然皱了皱眉:“不舒服吗?你好像,有点反常。”

    我摇了摇头,重想起文情之事。感觉眼睛有点湿润,于是低头下去。

    他伸手挑起我的下巴,迫我抬头看。

    我眼睛一眨。双泪顺着脸颊滑落。

    “出了什么事?”他脸上笑意全敛。沉声问我。

    “没……没事。”

    我哽咽说。

    “不许骗我!”声音忽然提高,带几分恼怒。

    我眨眨眼睛。心头一句话涌出来,忍不住说:“少司……”

    “嗯?”他望着我,一眼不眨。

    “我……”我张开嘴,将心底的念头慢慢说出来,“我想找机会跟皇上说。我辞去官职……我……”

    我斟酌着合适的表达词语。

    “你说什么?”他吃了一惊,声儿也忍不住打起颤来。

    “你……你不喜欢吗?”我怔了。

    “我问你……你刚说什么,再给我说一遍。”捏住我下巴地手猝不及防地用力,弄得我生疼。

    “我……我是说……”眼泪忍不住滚出来,也许是疼的,“我是说……我辞去官职,你、你要不要……我……”

    越说到最后,越是没有底气,声音弱的像是蚊子叫。;K.Cn。脸也慢慢地开始发烧,我垂下眼皮,不敢看他。

    唐少司忽然沉默。

    沉默里。这段沉默地时间被无限的延长,我甚至听到时间地脚步声。从我的肩头一步步踏过。非常难耐。

    真是……尴尬,眼睛漫无意识地盯着他身畔。又扫到他衣袖上一朵花上,停了停再飘向别处。

    第一次这么对他……表白,如果……他不要的话……

    我要怎么办?

    为了保住本营首大人的面子,是立刻拔剑杀了他杀人灭口的好……还是,……还是弯腰挖地洞土遁……呃,不不……或者,直接跳出门口,日后再遇见了,就装失忆好了,当这一切都没有发生。

    等待时间太漫长了,漫长地煎熬让我失去了所有耐心勇气跟自信。

    我呐呐开口:“对不起……我忘记了,皇上让我……”

    “你说的是真的吗?”对方的声音很陌生,说的很慢,很吃力。

    “嗯?”我吃了一惊,抬头看他。

    “你刚才说的,是真的?”他重又问,还是那张脸,只不过,蓝眼睛里水波荡漾,是什么?喜悦的波光?还是……

    我半张着嘴,不知道怎么回答才好“回答我!不许装傻不许反悔更不许后退!就把刚刚说过的话重复一遍!”他忽然握住我地双肩,拼命地摇晃起来,声音叫的震天响。

    “呃……”我被摇得头脑昏昏,“什么……什么装装装傻……”

    “辞官的事!”他继续抓狂地摇晃。

    我大怒:“当然是说真真真地,你你你以为我是吃饱了撑的撒谎给你玩吗?”

    被摇得很不舒服,我能说出这么一句理性地话,真是不容易。可见内心地想法是不容更改的了,不过为了伟大地面子还是补充一句:“当然如果你觉得对这个提议没兴趣的话就当我没说过好了。”

    说完,我居然还能勉强赠送给他一个笑,我真是无比佩服自己。

    他瞪着我。半晌,此人才吐出惊天动地的一句非常有意义的话:“你个猪……”

    “你说什么!”我愤怒,伸手打他的头,居然如此侮辱英明的本大人。

    他一把握住,笑意盈盈:“我说你个笨蛋。”

    天下还有这样的人吗?说着骂人的话,声音却更是清朗的很,一点羞愧神色都无。

    “你什么意思!”我悻悻地,“不乐意拉倒……”

    “嗯……”他应了一声,手重重地在我腰上一揽,忽然急促说,“我乐意,我乐意的简直快要疯了。我正是因为太乐意了,所以我几乎怀疑我听错了!”

    我愣住。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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