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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栈二楼客房,一楼专供饭食,家常小菜,常见野味,一应俱全。
二人落座,只点了些青菜,菜虽可口却吃的索然无味。
花梓想了想,还是叫来了小二,给狼女要了只烧鸡。
“不,不用,钱不多,我吃菜,不吃肉也行。”狼女满脸通红。
花梓眉眼弯弯:“我也馋烧鸡了,又不是买给你一个人的。”
等烧鸡上了桌,花梓只吃了一口,就不再吃了。
狼女心中不是滋味,低着头小声道:“怪我,今日之事……我回去道歉……”
花梓连忙反驳道:“又不怪你!明明是哥哥……”她轻轻叹口气:“是哥哥过分了。”心中十分无奈,他似乎一直都很过分。
狼女扒了几口饭,心底柔软的地方又一次被触动,即便记不得过往,花梓依然还是花梓,永远都不会变。
然就在此时,一声娇嗔传到耳中,花梓的笑容顿时僵在了脸上。
“冷尘哥哥……”
花梓倏然回眸,心跳漏了半拍,这是她梦中喊过的名字,这是她梦中见过的人。
星目剑眉,青衫飘逸,剑锋所指,梨花旋舞……霎时那个梦无比清晰,仿佛就在眼前,她心中一阵痉挛,不觉间竟热泪盈眶,她自认为不是什么柔弱的小姑娘,动不动就哭着实不是好习惯,遂擦了擦眼泪。
相隔甚远,沐冷尘并未瞧见花梓,他从楼上下来,身后跟着一个十六七岁的小姑娘。
那小姑娘额前一枚软香玉,长发垂腰,一双杏仁目清波流转,两弯微蹙含烟眉,樱桃小口,肌肤似雪,两腮略微有些婴儿肥,一身米白短打,配米色流苏裙,娇俏可爱,她正撅着小嘴儿追着沐冷尘疾步下楼。
花梓凝神望着沐冷尘,狼女脸色骤变,急忙拉住花梓的衣襟,花梓回头,疑惑地望着狼女,狼女摇头,却欲言又止,张口结舌。
花梓擦干眼泪,豁然起身,朝着沐冷尘的方向唤道:“冷尘!”
沐冷尘与那姑娘齐齐望向这边,花梓微微一笑,迎了上去。
她想,无论如何,过往那些事,终有一日要面对,既然老天让她再次遇到这个人,她又怎能无视?
说到底,还是耐不住好奇心。
他双眼微红,不可置信似的微微抖动,终于一把抓住她的肩,拉她入怀,将她紧紧箍在怀里,仿佛生怕她会消失一样,温柔地声音在耳畔呢喃:“太好了,你还活着,你还活着,对不起……对不起……”
他声音这么熟悉,这样好听,她一时恍惚,竟沉溺其中。
然刹那间,脑中闪现哥哥冷冰冰的脸。她回过神来,奋力推开沐冷尘,重重喘了几口气,这才平定心绪。
沐冷尘又拉过花梓的手,依旧攥的紧紧,低声道:“我晓得你心中怨我,可……”
不待他说完,花梓又急忙抽回手,有些不悦地打断他的话:“公子,做人得自重啊!”话一出口,竟有几分苦口婆心的味道。
狼女忙上前一步,将花梓拉到身边,狠狠瞪着沐冷尘,低声道:“花梓,我们走!”
此时,跟在冷尘身后的姑娘也拉着沐冷尘的手,小脸胀的通红,小心翼翼道:“冷尘哥哥……”她偷偷瞟了眼花梓,眼中神色复杂。
“狼女……”沐冷尘近乎祈求地望着狼女。
第二十三章 对峙
狼女不说话,拉着花梓的手,欲带她上楼去。
她手劲儿一向极大,花梓被她拉扯的手腕生疼,忍不住“嘶”了一声。
狼女这才停下来,紧张地揉着花梓发红的手腕,却不忘警觉地盯着沐冷尘的一举一动。
沐冷尘木然地站在那里,仿佛将死之人贪恋尘世一般望着花梓,再度开口:“你总要听我解释……”
花梓一脸茫然,皱着眉头没有半点回应。
她犹豫再三,终于客套地问道:“我脑子坏了,过去的事都忘了,我就是想来问问你,我们以前认识吗?”言罢不失礼貌地微微一笑。
沐冷尘忽而攥紧拳头,低声问:“连解释的机会都不给我?”
花梓不知所措,轻轻摇摇头,尴尬地瞥眼周围食客投来的异样目光,心中暗叹,就不能坐下来心平气和谈谈过去,聊聊如今,再憧憬下未来?非要这么激动吗,真是让人无语。
“有什么好解释的!”一声怒喝从门口传来。
哥哥!花梓忙望向门口,白玉曦片刻间已立于花梓身前,她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却本能抓着他的袖口,就像那个娇俏的姑娘拉着沐冷尘的手。
不等花梓开口,她手一滑,白玉曦的袖子已然离手,眨眼间,随着破风一声锐响,白玉曦的剑锋已直逼沐冷尘胸口。
沐冷尘本就失神,一时躲闪不及,右肩霎时出现一道剑痕,鲜血顺着臂膀流到指尖。
白玉曦转身又是一剑,沐冷尘却似乎浑然不觉,怔忡地望着玉花梓。
白衣姑娘见势不妙,拔剑间一跃而起,白玉曦却毫不招架,仿佛饿狼死死盯着沐冷尘,即便同归于尽,也在所不惜。
“哥哥!”花梓睁圆了眼睛,抽出腰间长鞭,朝白衣姑娘的手抽了过去,白衣姑娘的手背霎时出现一条血痕,手中的剑也应声落地。
花梓鞭法并不纯熟,一不小心扫到白玉曦的剑身,他见花梓出手,心中紊乱,剑身急转下,收剑回身。
待白衣姑娘与白玉曦双双落定,花梓闪身站在白玉曦身旁,而沐冷尘却依旧呆呆望着花梓,指尖的血滴答滴答滴到地面,他仿佛失了知觉,感受不到半点疼痛。
“哈哈哈……”沐冷尘忽然仰天大笑,笑到最后竟万般凄凉!
他想,她定是恨他入骨,连相认都不肯。
他宁可被她一顿痛骂,亦或是拔剑相向,哪怕死在她的鞭下,也比此时这样更让他安心。
她明明记得自己的名字,为何一副素不相识的表情?她明明应该恨透了他,为何却能笑得温文尔雅?
即便是恨,也是一种牵绊!
可如今还剩什么?白玉曦的剑刺过来的时候,他不想去躲,他只想看看,自己濒死之时,她眼中到底会是怎样的神色。
可她连这个机会都不给他,她长鞭扬起却不为救他性命,他看得清楚,她眼中只有白玉曦!
白衣姑娘扯着袖子按住沐冷尘肩上的伤口,吓得泪雨涟涟,连声唤他:“冷尘哥哥,冷尘哥哥,不要吓我,冷尘哥哥……”
沐冷尘不去理会她,望着花梓,温柔笑道:“我留着这条命,就是等你来取!”
花梓忽而心中一动,朦朦胧胧的声音在脑海中此起彼伏。
“有我在,放心!”
“我去跳崖你也陪我?”“你敢跳,我便敢随!”
“这藤是千年青藤……”
“你去哪,我便去哪!”
这些声音仿若千丝万缕纠缠在一起,理不顺,也挥不去。心中十分难受,仿佛莫名的委屈统统涌上心头,霎时将她淹没,没有半点儿挣扎的余地。
她抚着额角,抓住白玉曦的胳膊,低语道:“哥哥,我头疼!”
沐冷尘见花梓嘴唇发白,周身颤抖,片刻间额头已渗出细密的汗珠,顿时慌了神,上前几步却被狼女拦下。
只见白玉曦不慌不忙,取出一个朱红药丸塞到花梓口中,又随手拿起身旁的茶壶喂她喝了口茶,将药丸顺下去,这才扶她坐好。
一改平日的疾声厉色,他温柔笑道:“你休息休息,好点儿了随我回家去!”
花梓有些失神,她从未见过哥哥这样和颜悦色,竟有些不太习惯,可无论如何心中还是觉得很温暖,觉着这才像个哥哥的样子。
“你给她吃了什么?”沐冷尘厉声问道。
花梓这才恍惚抬起头,望向白玉曦,眼中闪着疑惑。
白玉曦恍若未闻,低头望着花梓,笑容依旧:“你头疼因眼疾而起,这丹药可缓解疼痛,并无大碍。”
花梓心中大惑不解,哥哥怎换了个人似的?
此时,客栈老板见气氛稍稍缓和,忙弓着腰,好声好气,小心翼翼道:“二位爷,三位姑娘,天色已晚,何不早些歇息,天寒日短,夜里凉,我这小店也该打烊了……”
心里却想,这几个凶神恶煞的玩意儿,可莫要把店砸个稀巴烂,把客人搞得人仰马翻,落荒而逃,最后拍拍屁股走人,连住店钱都不给。
江湖险恶,不开黑店实在难混,隔三差五便被一些无良江湖人士坑个半死。
花梓觉着舒服许多,却有些困倦,见场面如此混乱,想来也不会有人想来述说来龙去脉,还不如跟哥哥回家了,他总不会对今夜之事闭口不提吧。
若他真不提,那日后再作打算罢!这打算便是,识时务地忘了此事。
花梓随狼女回到房里取包袱,离开前望了眼白玉曦,他异常温柔地笑着点点头,示意她放心去罢,花梓不禁打了个冷颤。
白玉曦见花梓上了楼,将花梓剩下的半盏茶一饮而尽,悠然踱到沐冷尘身旁,他变脸的速度让人不得不服,方才至死方休欲夺其性命,此时却不急不慢悠然自得。
他冷着的脸忽然闪过一抹笑意,白衣姑娘向后瑟缩了一下。
“你若不想她死,就安分些!滚远点儿!”
白玉曦声音并不高亢,却掷地有声,让人毛骨悚然。
第二十四章 伪装
一直心绪不宁的沐冷尘忽而凝眸皱眉,仿若魂魄归体,凛然道:“你敢动她……”
“怎样?”白玉曦笑得更加诡异:“你拿什么威胁我?我只剩一条命,你拿去啊,你杀了我,她会更恨你!”
沐冷尘死死握着剑柄,双手颤抖,即便眼中怒火中烧,也只能咬碎牙齿混血吞。他知道,他没有理由不爱她,而她,却没有理由不恨他!
楼上,花梓一边收拾东西一边问道:“狼女,你愿意回去吗?你若不愿回去,我们明天就去云梦泽。”
狼女挠挠头,咧嘴一笑:“回去吧,有肉吃。”
花梓下楼之时,白玉曦瞬间换上一张温柔笑脸,拉过花梓的手,接过她的包袱背在肩上,轻声问道:“收拾妥当了?落下什么没有?”
“包袱还没打开过,没落下什么。”花梓看着白玉曦,心想,在他脸上能看到笑容已属不易,而这样温暖宜人的笑容简直千年不遇,定要记在心中。说话说的好,千年等一回,等一回啊~啊~
“那我们走。”
白玉曦轻轻拍着花梓的肩膀转身就要出门,花梓却忍不住扭头回望。
沐冷尘一声不吭,垂着滴血的手臂,盯着玉花梓,眼中情绪复杂。
花梓忽而觉得十分难过,她又想起刚刚脑中闪过的声音,她知道,她与他一定有着剪不断的恩怨纠葛,可无论如何她都想不起来。
他眼中的难过仿佛溪水,能够慢慢流到她的心底,注满整个心脏。
她正望着沐冷尘失神,白玉曦眉峰一挑,眸子划过一道冰刃。
然花梓却只顾盯着沐冷尘,并未察觉分毫,之后发生的事便提醒她,日后行走江湖需时刻小心,不可懈怠,一不留神就有可能吃了亏。
白玉曦忽而转过身来,站在花梓身前,扳过她的脸,吻上她的唇。
月光刚好铺在白玉曦的身上,黑色大氅仿佛腾起一层薄雾,散着幽暗的光。
花梓杏目圆睁,盯住白玉曦的眼睛。他眼中的冰刃丝毫未褪,反而添了一层怒火。
她眼中却慢慢浸满了泪水。
疑惑、委屈、惶恐、无助……
“你在为谁哭?”白玉曦死死咬住花梓的嘴唇低声发问,如凶猛的野兽在猎物将死之时发出的最后一声嘶吼,由于声音压得极低,只有花梓听得清楚。
他双手抓着她的肩,闷声发泄着心底源源不断涌出的愤怒,直到口中一片咸腥,那是眼泪混着鲜血的味道。
花梓摇头,大滴大滴的眼泪滑落脸颊。
她不懂,为何这般委屈还能忍着,她本不是委曲求全的人。
白玉曦终于抬起头,竟一扫方才魔鬼般的凶残,笑得如沐三月春风般和煦融融:“跟我回家罢。”
他又笑着附身,在花梓有些惨白的脸颊上轻轻一啄,小声耳语:“跟我走!”
白玉曦抬头望了眼周身颤抖的沐冷尘,诡异的笑容在嘴角肆虐开来,他何等聪明,不需他动手,便让沐冷尘遍体鳞伤。
他沉浸在报复的喜悦中,顾不得许多,他想,即便他伤到了玉花梓,也在所不惜,她所承受的伤痛无论如何也弥补不了她犯下的过错,她罪有应得。
沐冷尘看不见花梓的脸,花梓也并未转身,她低着头跟在白玉曦身后,出了客栈。
狼女犹疑片刻,走到沐冷尘身边,沉声道:“她真的,不记得了。”说罢追着花梓出了门。
沐冷尘仿佛被抽空了一般,瘫坐在身旁的椅子上,脑中一片混乱,他不知道狼女最后的话什么意思,她是真的打算忘了他,还是花梓真的记不起过去的种种?
他想了许久,豁然明朗,若她打算忘记自己,又怎会唤他的名字,又怎会没有丝毫怨恨,难道,她真的什么都忘了?
她忘了,那她便不再恨他,可是,她也不再爱他。
可沐冷尘却未曾忘记丝毫,她的一颦一笑,深深刻在他的骨子里,仿佛成了身体的一部分,无法割舍?
他攥紧了拳头,心中若乱坟孤冢,满目苍夷,终于高声喊道:“上酒!”
一旁的白衣姑娘低着头,仿佛做错事的孩子,悄无声息泪水婆娑。
……
花梓如木偶一般被白玉曦牵着走过杳无人迹的长街。
忽然,她停住脚步,白玉曦转过身来,正对上花梓空洞迷茫的眸子。
他心中忽而一阵酸涩,说不出的难过,竟微微有些悔意。他做事一向谨慎周密,为何今日竟如此失态,他本不该亲她,本不该多生事端,如今要如何与她解释?
他知道,他伤了她。
他可以容忍自己对她的伤害,可他无法面对心中的懊悔。
他是白玉曦,他是摄灵殿的少主,他从未害怕过,从未乱过方寸,他做的每件事都没有后悔过,他从不给自己后悔的余地!过去如此,现在如此,未来也应如此!
他忘了,自己是个人,而非魔!
“你不是我哥哥。”
白玉曦不置可否。
“为什么骗我?”
花梓面无表情,语气异常冷静。
白玉曦捏着她的手,抿着嘴唇,盯着花梓脚下的小白狐凝神苦思。
“无话可说?”花梓猛然抽手,白玉曦微微晃了晃身子,花梓眼底是一片死水,却并不平静。
白玉曦仿佛看到了曾经那个花梓,那个无所畏惧,倔强执拗的姑娘。
“我是你父亲养子,你与沐冷尘早有婚约,他却为了做雪域的驸马离开你!你伤心过度,失明失忆,我不知你今日如何遇到他,若你还懂得自爱,就给我离他远远的!”
白玉曦一股脑说完这些话,心跳久久不能平复,他方才一时情急,脱口而出,并未多加思量,然既已出口,便无退路,两人对望良久,无一方妥协。
终于花梓冷冷望着白玉曦,眼中三分戒备,漠然道:“若真是如此,你便放我去找师父,我自会问个明白。”
第二十五章 师门
白玉曦伸手欲拉住她,却抓了个空。
花梓的袖口拂过他的指尖,消失在茫茫黑夜里,他望着她转身离去的身影,心下一片寂寥。
本是出来借酒消愁,却不想会遇到她,本以为可以接她回家,却又让她转身离去。
他后悔了,他真真切切的后悔了,千不该万不该,他不该一怒之下打了狼女一巴掌。
寒夜漫漫,月光都是凉的,打在青石路上,映在眼中,一片清冷。
远处的人家还隐约可见几点灯火。
还记得几个月前,也是清冷的夜晚,他站在茶馆门口,望着万家灯火,紧紧抱着花梓。
那时她还小心翼翼喊着哥哥,她还吃着他做的饭菜连声称赞,而如今,他却丢了那个相濡以沫的人。
他抬头望望如墨苍穹,自嘲般冷笑,终究,自己是个无家之人。
不远处的酒肆依旧亮着几点灯火,他循着酒香踉踉跄跄寻了去……
……
逸云阁位于云梦泽东南部,近水临风,碧峦幽湖,风景格外雅致,加之楼阁处处精雕细琢,各式镂空花纹,妙趣横生。
然此刻节气微寒,湖水凝滞,层峦迭起也少了诸多绿意。
花梓躺在云梦泽的逸云阁,睡到翌日清晨,睁开眼时,厚重的罗帐若流苏从屋顶直垂地面,在晨风轻抚下飘忽不定。
她揉揉惺忪的眼,回想那夜,与白玉曦分手后,她走过那条街,脚下越来越重,终于瘫坐在荒无人烟的荆棘路旁,石子和枯树枝将腿上划出横七竖八的伤口,那么疼,疼的她泪流满面,苦苦支撑的勇气瞬间土崩瓦解。
即便她找到了萧叶醉,他就会如实相告吗?
一直以来,她都没有这样害怕过,即使眼睛盲了,也不曾这样害怕过,她拉着狼女的手痛哭失声:“你告诉我啊!你告诉我!我是谁?我到底是谁?我该相信谁?我能相信谁?”
她用力摇着狼女的衣袖,雪球轻轻蹭着她的腿,轻声低鸣。
狼女跟着她一起哭,见她哭累了,伸手将她扶起,朝着云梦泽的方向默默走去。
两人走了一夜,直到天边微微泛白,方才找个桥洞睡了片刻,待日头升起,又忙着赶路,只买了几个包子充饥。
穿过两个小镇,天色已晚,这才远远望见云梦泽巍峨高耸的棂星门,门前是绵延而下的白玉阶。
她二人疾步前行,立于阶前,抬头仰望,门楣之上硕大三个字:云梦泽!
花梓早已疲惫不堪,迫不及待找个歇脚之所。
二人拾阶而上,待到门前已气喘吁吁,几个扫地的丫头忙拦住她们,上前问道:“来者何人?”
问话的丫头盯着花梓,上下打量一番,语气缓和道:“你们可是我门派中人?为何未曾见过?”
花梓忙解释道:“我来找我师父,萧叶醉。”
那丫头眉毛一挑,一副难以置信的样子,忽然笑了起来:“你说萧叶醉?我们云梦泽的二当家?”
花梓点点头,揉着酸疼的腿,好声好气地解释道:“我没有来过这里,可萧叶醉确实是我师父。”
那丫头又掩着嘴呵呵一笑:“谁不知我们二当家向来不收弟子?你要糊弄我,也找个别的谎话儿,怎就盯上我们二当家了?难不成是看他长的俊……”
花梓面上红一阵白一阵,心想,也不知是谁看他长得俊,动了花心,不由嘀咕道:“他那长相不是我喜欢的类型。”
那丫头一听,又不乐意了:“真是大言不惭,普天之下,还能找着比我们二当家更英俊的?”
喜欢不行,不喜欢也不行,这就是传说中的花痴么?她忽然就想到了樱柳,不由微微一笑。
花梓懒得和那丫头争执,正窘迫间,忽而想起那枚琥珀般嵌着枫叶的玉石。
翻出紫檀盒,取出玉石,花梓连忙递将过去:“这位姐姐,这是我师父给我的东西,你可识得?劳烦姐姐帮忙通告一声,玉花梓不胜感激!”
那丫头刚要去接,手却停在半空,脸色变了几变,终于未敢伸手接那玉石,心有不甘地瞪了她一眼,哼了一声,没好气儿地说:“等着!”便进了门去。
花梓心中不快,却也无法,只能等在那里,心想,云梦泽果然是女权当道,一个扫地丫头都如此专横。
真不错!
旁边几个丫头看着她二人窃窃私语,花梓将玉石重新收好,扭过头去,望着远处天边燃着的红霞怔忡出神。
难怪花勿语每每提及云梦泽便好似提到人间白玉京般赞不绝口,即便这时节已花木凋零,然云梦泽之大气壮阔依然让人不禁咋舌。
过了半晌,那丫头回来对花梓说:“跟我来吧!”
花梓望了眼狼女,狼女点点头,两人便随着丫头进了正门。
云梦泽内部清丽温馨,布局精巧,她三人穿过几扇耳门,在一座色调暗红的阁楼前驻足,那阁楼主体四角,飞檐若凤,立于湖面之上,一侧附着六角敞亭,不过两人高,并不夺目,却点缀的恰到好处,也煞是实用,秀美不失庄重。
而叶姝正立于楼前,一袭红衣英气逼人,让人不觉间忘了她的女儿身。
“掌门,人已带到!”那丫头低眉顺眼,俯身行礼。
“花梓,你来了!”叶姝转过身来,面带笑容,唤花梓到身前,拍拍她头上的尘埃枯叶,想花梓这一路赶来定是奔波劳碌,未曾好好休息。
叶姝并不多问,柔声道:“眼睛恢复得可好?我一直没抽出空去看看你。”
“劳师叔挂心,一切都好。”花梓应着,眼中透出感激之色。
“那便好,你且在逸云阁住下,明日你师父便会回来。”
花梓这才抬头,见阁楼正中高高悬着个硕大匾额,逸云阁三个字遒劲有力。
她窘迫地应道:“突然造访,给您添麻烦了。”
总要客套客套,等混熟了方能做到不把自己当外人的境界,若操之过急,便会走火入魔,轻则被大家排挤,重则被逐出师门。
“你本是云梦泽门人,何谓麻烦?”叶姝拍拍她的头,悉心嘱咐道:“阁楼之中茶点衣物一应俱全,你去二楼洗个澡,吃些东西,好好睡上一觉。我还有事要忙,就不多陪你了。”
“嗯,谢过师叔了。”花梓微微一笑,心里轻松不少。
送走叶姝,花梓深深呼了口气。
望着眼前楼阁,她心想,无论如何,总归找到个安身处,想来自己也算运气,无论走到哪儿都能衣食无忧,得人庇护。
想到这里又觉得自己是不是有点儿对不起白玉曦,转瞬又觉得自己生出这种想法简直是疯了,被欺负也会上瘾吗?这不是受虐狂吗?
这是病,得治啊!
第二十六章 老妪
花梓躺在卧榻上不愿起来,这一觉睡得格外香。
罗幕轻摇慢摆,从罗幕的缝隙可以瞧见凉丝丝的晨光,仿佛数不清的精灵嬉戏玩耍。
她正沉浸在宁静的愉悦中,恍惚出神,若能糊涂一世,在此终老,也未尝不是幸事。
萧叶醉还是未归,叶姝遣人来说他要耽搁几天,过两三日才会回来,让她在逸云阁暂住几日,每日三餐自会有人送来。
花梓客套几句,传话的人又道:“这是掌门差我送来的壹佰零捌路鞭法图,望姑娘悉心研读。”说罢,将三本古卷小心置于朱木案几之上便走了。
那古卷虽整洁完好,然纸张昏黄,一看便知有些年头了。
花梓想,世间万物,但凡有些年头的,似乎就变得格外珍贵,例如千年古树,千年古参,千年古瓷,千年老鳖,千年老妖。不知这古卷是否超过千年,若超过千年,送到当铺定能换得一世衣食无忧。
故而,她一度想将这些古卷据为己有,直至后来萧叶醉告知,这些鞭法图只有百年之久,她才打消了这个念头。
花梓心里倒不急着见萧叶醉,乐得自在几日,顺便静静心。
她将古卷翻开几页,觉得很有趣,不想这鞭子竟能打出这样多的花样儿来,她随手拿了一本,一溜烟穿过罗幕,在湖旁找了块宽敞的空地,一招一式,像模像样舞起鞭子。
雪碎若青蛟游龙,破风卷云,尘埃轻扬,鞭乍响,霎时冰湖裂,腾起一层薄雾,美不胜收。
花梓正舞得兴起,忽而膝盖吃痛,她踉跄着站稳,鞭尾却直直朝自己飞来。
“啪”
一个小石子打在鞭尾上,花梓被震得手腕生疼,却始终未松手。
“好丫头!”
花梓循声望去,一位身着暗红布衣不修边幅的老妪拿着个扫帚,正坐在山石旁。由于山石掩映,看得并不真切。
她见花梓瞧见她,起身朝花梓走来,步子虽凌乱不稳,速度却极快,眨眼间已绕到花梓身后,一撩花梓背后的长发,又以极快的速度闪到花梓身前,恍若无人般喃喃道:“果真是你!”
“婆婆认得我?”花梓揉揉生疼的膝盖,心中纳罕,想来自己往日交际甚广。
“你鞭子翻飞,我一个小石子就能打到你膝盖上,啧啧啧,朽木也。”那老妪摇头晃脑,满面嘲讽,满头鹤发随风轻摆。
花梓撅着嘴不说话,有些气馁。
“不过……”老妪拍拍手上的灰,笑道:“你吃痛也不肯扔了鞭子倒是好样的。”
花梓抿嘴一笑,脱口而出:“那倒是。”
“……”老妪一时无语,狠狠剜了她一眼,花梓抿着嘴不再作声。
“丫头,鞭子舞得好,那可是一丝风丝儿都近不得身的,你让一小石头钻了空子实在欠火候。鞭子是一方霸主,你人在何处,何处你便是王,谁近身,都不能全身而退才是。”
“谢婆婆指点!”花梓眼睛一亮,俗话说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她属于读了书却不知其意,心领神会却不得要领,眼睛一亮是因为心灵,心中感叹是因为手笨。
心灵手笨之人活的十分辛苦,因被手笨拖累别人都不晓得自己如何心灵,花梓自认为便是这样的人。如此一想,心中十分宽慰。
“我一老太婆,胡言乱语几句罢了,谈不上指点呦,武学之精,全靠自悟,苍穹之广,在于无际,你心有多大,想的多远,便能领悟多深。破茧方可成蝶!”
那老妪摇头晃脑,边说边以极快的身法穿过小巧的耳门,不见了踪影。
“婆婆如何称呼?”花梓高声询问却好似石沉大海,无半点回应。
她想,这老妪定是高人,胡先生说过,通常神龙见首不见尾的,都是高人,或者未来会成为高人,她十分笃定,这老妪绝对已经成为高人了,一看年岁便是资本,具体为何,请参考千年古树,千年古参。
花梓寻思着婆婆的话,似懂非懂,她又摸摸自己的脖子,不知道这婆婆绕到她身后掀起她的头发做什么。
对着湖面细细端详,觉着自己也确是一副乖女儿的样子,长得本本分分,不出挑也不难看,大约这模样就注定了此生与中老年妇女格外有缘。
又想到婆婆的话,破茧方可成蝶,她就有点儿赧颜,自己这样儿的,要么被茧给憋死,要么变成个扑棱蛾子,蝴蝶什么的,跟自己差太远。
她正兀自出神,却感觉有人拍了拍自己的肩膀,回身却不见人。她笑笑,心想这样调皮的断不会是别人,遂猛一转身,抓着花勿语的腰痒痒起来。
“我错了,我错了,可饶了我罢!”
花勿语连声求饶,花梓才停手笑道:“以后还吓我不吓了?”
“勿语不敢了,勿语不敢了,主子饶命!”她学着宫里丫鬟的样子惟妙惟肖,满脸讨好的模样俏皮可爱。
花梓牵着花勿语的手,问道:“你怎知我在此处?”
“当然是你师叔告诉我的,我得空溜出来找叶姝姐姐,她说你也在这里,我想都没想就跑来了,”她忽然斜着眼睛瞥了眼花梓,嬉笑道:“若论辈分,我还长你一辈儿呢,你也该喊我声师叔才对。”
花梓一愣,想来却也是那么回事儿,然真要说出口,却十分别扭,毕竟勿语唤她姐姐也有些日子了。
她正皱眉不知所措,花勿语“噗嗤”笑出声来:“你敢唤我师叔,我还不愿应呢,敢情我如花似玉的小姑娘让你喊的老太婆一般,我还不乐意呢!”
花梓刮了下花勿语冰凉的鼻尖,笑着嗔怪道:“你怎就改不了这性子,如此顽劣,当心嫁不出去。”
“谁说我要嫁人了?”花勿语望着湖对面的层峦叠嶂,极是笃定:“若真要嫁人,也非她不嫁!”
“谁啊?快说,是谁啊?”花梓笑眯眯望着花勿语连声追问。
“不告诉你!”花勿语头一歪,竟羞红了脸。
“罢了,反正我早晚会猜到。”花梓将雪碎缠在腰间,拿起山石上的鞭法古卷,又轻轻揉揉花勿语发红的小手:“随我进屋去暖暖身子,出门也不带个汤婆子,若冻伤了,我可如何担待得起?”
花勿语咯咯笑道:“你怎越发牙尖嘴利了?”
花梓与花勿语相处,格外安心,因花勿语之前并不认识她。故而与之相处会无意间忽略过往,也不需疑心。
然即便如此,许多事花梓也并未提起,例如洞||穴中的黑衣姑娘,以及客栈中遇到的人和事。只道因哥哥打了狼女,她一气之下忿然出走,无处可去,便一路打听寻到云梦泽。
已近黄昏,花勿语方才离去。
回宫的路上,花勿语又撞见肖泽,这次他并未瞧见她,目不斜视,径直钻进嫣红楼。
花勿语也并不在意,笑着跟樱柳念叨着:“他也知道好歹,未打算娶我。”说罢转身没入在车水马龙中。
第二十七章 将军
桑国都城的盛世繁华一向不啻晏国之都,自汤国覆灭,晏国崛起,结束了三国鼎立的局势,一时间晏国称雄,桑国虽不甚强大,却根基稳固,繁华富饶,而晏国因与汤国大战损失不小,也不愿再起战事,故而天下太平。
悦灵倚在窗边,秋水剪瞳衬着窗外的天高云远,格外迷人。
她朱唇翕合:“我带你见一个人。”
肖泽眉头微皱,有些不悦:“男人女人?”
“见了便知。”悦灵腰肢轻摆,迤逦而出,肖泽紧随其后,依旧深锁眉头。
二人绕过侧堂,穿过月门,但见一雅居,不大不小,与前庭的花红柳绿格格不入,修建布置皆风格简约,朴素清雅,若学者之居。
悦灵弱柳扶风般进了厅堂,又转身入一侧室,侧室不大,案几旁,一男子正襟危坐,望着窗外,他听到响动,忙站起身,伸手示意道:“坐。”
肖泽十分不悦,想来桑国之内,他肖泽的名号无人不知,若是认得悦灵,也自然是知道自己,却如此倨傲。
他细细打量那人,见他只着一身白色缎袍,花纹金丝秀成,虽不奢华,然料子极好,做工精细,看来也非寻常百姓,可看他面相,却十分生疏,的确未曾见过。
男子也不避讳,盯着肖泽的眼睛笑得温文尔雅,雍容自得。
他眼光极其锐利,若鹰一般,又极其广阔,仿佛包罗万象。
见肖泽站在那里发呆,男子兀自坐下,肖泽却不愿落座,悦灵轻轻按着他的肩膀,娇嗔道:“坐嘛。”
即便他万般不愿,可美人相求,哪有不应之理,遂不情不愿坐了下来。
悦灵倒也不闲着,不紧不慢踱至卧榻旁,点燃檀香暖炉,又冲了壶茶水端来,极是乖巧地为二人各斟一杯,之后静静站在肖泽身后并不多言。
“你是何人?找我何事?”肖泽一向直来直去,此时与这素未谋面的陌生人更是懒得虚与委蛇,何况此人又不懂礼数,惹他不悦,故而开门见山,直问来意。
“我是何人不重要,重要的是,我可以帮你!”那人端起杯子轻品茶水,一副成竹在胸的样子。
“哦?帮我?你能帮我什么?”肖泽语气里满是不屑和嘲讽,好像对方讲了个天大的笑话。
“帮你称王娶妻,娶自己心爱之人。”白衣男子眸子深深,盯住肖泽的脸。
肖泽霎时笑容僵硬,霍然抬头,附身伏在案几上,沉声道:“你活腻了?”
白衣男子微微一笑,云淡风轻,不着痕迹。
肖泽心头寒霜四起,思量此人定然大有来头,在摸不清其底细之前,万不能草率应对。
他思量再三,毅然起身道:“为人臣子,断不可有二心,我自己的事情自会处理,不劳阁下忧神,在下倒是想提醒一句,莫要玩火焚身!”
他瞥了眼悦灵,便转身离去了。
“南宫将军……”悦灵面有难色,望着白衣男子忧心忡忡。
白衣男子端起茶杯,望着上头的青瓷花纹笑道:“还不去追?”
悦灵低头应了声:“是。”便望着肖泽的身影尾随而去。
南宫傲脸上划过一抹冷冰冰的笑,兀自念道:“有美一人,天下罔顾!”
他阅人无数,只瞧了眼肖泽脸色,便知此步棋下的绝妙。肖泽不过一个情痴公子,并无半点城府,为己所用不在话下,只是早晚之事,而这早晚,怕也要他南宫傲说了算,而非肖泽。
悦灵追着肖泽一路小跑,在通往前庭的池水旁,终于拉住肖泽的衣袖,娇喘吁吁:“肖郎,肖……郎,等我……”
“那人是谁!?”肖泽一把抓住悦灵的手腕,厉声喝问。
“晏国将军。”悦灵低着头,偷偷抬眼看着肖泽,怯懦地回应。
“我问你!你还有什么事不敢做?谁给你的胆子接近这种人?”肖泽怒目圆睁,眼中透着三分恐慌:“难道……你是晏国的探子?”
话一出口,他心中仿若数九寒冬,天寒地冻。
寒风乍起,悦灵潸然泪下,几缕秀发划过脸庞,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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