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节错误/点此举报 点击/收藏到桌面
他总想找个机会问清缘由,然南宫傲总是闭口不谈。
云笙了解南宫傲的脾气,知道若他不想说,谁都没办法。
……
今年隆冬格外冷,大雪一场接着一场,几乎未曾停过广睿王府院中的几株白梅傲雪绽放,苦寒裹着幽香,散落在纷扬的大雪中,被皑皑白雪层层掩埋。
“香儿,快过年了吧?”凝馨望着院里的白梅花,身上有些清寒。
她将朱红银丝斗篷紧了紧,这是她在晏国的第一个冬天,北国的寒冷几乎钻进了骨子里,让她无所适从,只能终日窝在屋子里,抱着汤婆子,守着熏香暖炉,昏昏沉沉。
“回玉姑娘,再过十余日便是除夕。”香儿微福了福身,答得干脆利落。
这丫头一向机灵又心细,自打凝馨来了晏国,便由她照料着。
“过年了……”凝馨低头盯着手中的汤婆子,湿了眼眶,她吸口气:“过了年,丫头就十八岁了。”
“回玉姑娘,奴婢今年刚十四岁,过了年,是十五岁。”香儿一边应着一边倒了碗热羊奶递给凝馨。
凝馨微微一愣,转念一想,香儿怕是把自己当做她口中的丫头了。
她温和地笑笑,放下汤婆子,接过羊奶。
晏国的热羊奶是凝馨最喜欢的东西,尤其在寒冷的节气,喝上一碗,便能从心里往外觉着暖和,踏实。
第三十三章 情怯
“凝馨,凝馨……”
哗啦一声,门被拉开,南宫云笙携着一股子寒气走进来,他顾不得让香儿取下大氅,径直跑到凝馨身边,递过一张纸条,喜上眉梢:“凝馨你看。”
凝馨眉头微蹙,心中困惑,想来定是了不得的事儿,不然他断不会这样莽撞的跑过来,他知道凝馨怕冷,一向都是脱了大氅,烤热了身子才会走近。
今日这样匆忙,竟连大氅也忘了脱,上头的雪散在氍毹之上,瞬间湮湿了团花织纹。
她接过纸条展开来,嘴角的笑容四溢开来。
南宫云笙看在眼里,深深舒了口气,想这半年来,凝馨还从未这样笑过,从心底往外泛着喜悦。
“云笙!她还活着,她还活着,我就知道!”凝馨抓着云笙的胳膊,笑着笑着眼泪就落了下来。
“对,她还活着呢……”云笙将凝馨抱在怀里,双眸发涩。
没人比他更清楚凝馨有多辛苦,这半年来,她心中的愧疚早就泛滥成灾,几乎将她吞噬殆尽。
“哭吧,哭出来就好了。”他轻轻拍着凝馨的背。
他知道她有许多话想说,却什么都说不出。
凝馨终于不再哭了,她坐直身子,欢喜地望着南宫云笙:“过几日,我收拾好行李,就找她去!”
“我跟你一起去。”云笙捋捋她脸庞凌乱的长发,笑得温润柔和。
“不好,过几日便是除夕,宴王就你这么一个弟弟,你不陪着他,难道让他孤身一人过这个年吗?”凝馨见云笙有些不悦,遂将汤婆子放到云笙手里微微一笑:“等年过了,你去寻我便是。”
“那好吧,我派两个丫鬟,再差两个好身手的侍卫跟着你,省着我担心。过完年,我就立马去找你。”他握着凝馨的手,依旧有些不情不愿。
凝馨心里暖洋洋的,笑着点点头,如水的眸子眯成两弯钩月。
她又看看那字条,难抑心中欣喜,问道:“这消息谁打探来的?”说罢,将头上一只金钗取下,欢声道:“帮了我这么大个忙,我总要送个礼物谢谢人家。”
“喂!我送你的东西,你当成谢礼送别人?”南宫云笙夺过金钗,重又给凝馨戴上。凝馨虽不愿意,也并不拒绝。
“你送我一盒子首饰,我都戴不完,拿一个当谢礼又如何?你怎么这样小家子气?”话虽是这么说,可脸上却似笑非笑。
云笙又正了正凝馨头上的钗子,扶着她的肩膀,端详半晌,方满意地点点头:“那也不准你送别人,再说,这信笺是沐冷尘飞鸽传书送来的,你就算想谢也无法,他人又不在晏国。”
“沐冷尘?”凝馨眉头紧锁。
“嗯,前几日,他陪琉虞郡主拜会云梦泽掌门,我想,应该是那时遇到了。”南宫云笙见凝馨拧着眉头,忧心忡忡,揽住她的肩,温言劝慰道:“等误会解开就好了,没事的。”
凝馨点点头,可心里总归是放不下。
那晚,窗外北风呼啸,夹着硕大的雪花,在黑暗中肆虐。
凝馨仰面躺在榻上,过去的种种若蒙了尘的皮影戏,历历在目。
她跳过让人难过的部分,忆起还在兰村的日子,那时每逢年根儿,整个村子都喜气洋洋,阿婆会带着她和花梓忙忙碌碌置备年货。
她还记着,村长写得一手好字,家家户户的对联和福字,都是村长写得。而各家的花蜜糕都是阿婆做的,若谁家短了肉了,大成哥定会早早送去至少半个野猪……
凝馨还记着那年,阿婆早早做了两件新衣,一件白底儿蓝色碎花小夹袄,还有一件绿色白纹儿小短打。
凝馨与花梓年纪相仿,身量也差不多,婆婆便让她二人自己挑选。
凝馨一眼便瞧上了那蓝色碎花小夹袄,可花梓早已捧在手心,宝贝似的叫嚷着:“这件儿漂亮。”
凝馨撅着小嘴并不言语,阿婆便问:“凝馨啊,你喜欢哪个?你要不喜欢这小短打,婆婆再给你做一件。”
凝馨抬起头笑道:“哪有不喜欢?婆婆做的衣服都漂亮。”
花梓抿着小嘴瞅瞅凝馨,便抢过绿色白纹儿小短打,将手中的小夹袄塞到凝馨怀里,笑眯眯道:“这个素净,姐姐穿刚合适,嘿嘿。”说罢,拿着小短打,一溜儿烟跑没了影儿。
她思绪飘来飘去,又忆起那村子口的柳树旁,小河畔。
她跟花梓手拉手,忽然瞧见大成哥半个身子躲在树后偷偷望着河边浣洗的悦灵,花梓连忙竖起手指放在唇边,做了个噤声的动作示意凝馨不要出声,自己则踮着脚尖挪到大成哥身后,猛一拍他肩膀,笑着嚷嚷:“呦呦呦,大成哥在偷看悦灵姐姐呐?”
凝馨拉过花梓,点了下她额头:“你这丫头,没大没小瞎胡闹!”
大成哥吓了一跳,转头见是她二人,就笑着挠挠头,并无半点不快。
他再转头望向河边时,悦灵也正望向这边,悦灵瞧见大成和玉婆婆家的两个丫头,便撅着嘴巴,捧着木盆,聘聘婷婷回家去了。
悦灵是真的美,不单男人喜欢看,就连女人瞧见了也忍不住多看两眼。
花梓揉揉额头绕着大成蹦蹦跳跳,嚷嚷道:“大成哥准是看上我们悦灵姐姐了,悦灵姐姐长得好看,还会弹琴会画画会跳舞会认字儿,反正悦灵姐姐什么都会……”
史成红着脸,窘迫地嘀咕着:“你这混丫头,别乱说!”
那天的云霞若百花缀云锦,沿着天边绵延绽放。
凝馨每每想到这些就好像记起自己最美的一个梦,虽然再也找不回来了,可挂在心里就好像埋着个种子,想起来的时候便是种子发芽开花结果的时候,总会换来内心一点欢愉,即便那么短暂,也弥足珍贵。
“姐姐马上就能见着你了,可是……”凝馨轻轻叹口气,眼角划过的泪水浸湿了枕头上绣着的水仙花儿。
她会不会原谅自己,她会不会认这个姐姐?
凝馨不知道等待她的是喜悦的重逢还是怒目相视,可她必须要去找花梓,不为别的,只因为她想念花梓,她想见到花梓,她不能不管花梓。
第三十四章 启程
翌日一早,云笙就跑来陪着凝馨,帮她整理行装,大包小裹,用得上的用不上的都让她带着。
凝馨哑然失笑:“这是要累死我吗?我怎拿得动?”
“我多派几个人跟着你,这些路上许就用上了……”南宫云笙说着取出随身携带的护身符,交到凝馨手中,叮嘱道:“这个不许离身,这是我六岁时,母亲在灵光寺为我祈的平安符,我不在你身边,它护你平安!”
凝馨点点头,小心将护身符收好,拉着云笙的手,脸上浮现难色。
“我知道。”云笙双手扶着她的肩膀,望着凝馨发红的眼睛,晓得她昨晚定是哭过,遂宽慰道:“不会有事的,她不会……”
“可是……”凝馨打断他的话,十指绞在一起,低着头,声音竟有些颤抖:“我昨儿晚上梦到花梓的鞭子缠住我的脖子,她满脸泪水,笑得狰狞,那样子是恨透了我的……”
凝馨声音抖得越来越厉害,肩膀也跟着抖起来。
云笙抱住她,柔声道:“不会这样的,你不要尽往坏了想,不过……若她当真不原谅你,也不要害怕,不管什么时候,你都还有我呢。”
他抬起袖子给她擦擦眼泪,语调欢快起来:“等解开你和妹妹的心结,我就娶你过门。”
凝馨抬头,十分诧异:“晏王同意了?”
“若婚事都无法做主,我也就不是南宫云笙了!虽说父亲去世后,我一直视王兄如父,恭顺有加,大小诸事几乎言听计从,可咱们的婚事,必须我说了算。我说一辈子对你好,就一定会一辈子对你好,谁也拦不住!”
南宫云笙握着凝馨的手,窗外是难得的一片阳光明媚。
凝馨叹道:“我背着个叛臣之女的罪名,这辈子都洗不清,晏王怕是查清了我的身世,才万般阻挠,这也不怪他。”
南宫云笙眉毛一挑:“罪名?你何罪之有?”
凝馨不语。
云笙吻了下她额头,低语道:“若你有罪,作为你夫君,我岂不是要连坐了?”
“你是谁夫君啊?”凝馨推开他,双颊燃着火烧云。
云笙抓着她的手笑道:“你就别多想了。总之,你玉凝馨在我心中就是世上最好的女人。”
凝馨伏在云笙怀里,听他的心跳,觉着好像一首曲子,有安神的作用。
云笙的心跳,云笙的声音,云笙的笑容,就像冰山上的温泉水,总是在绝境给人以希望和幸福。
“那穆羽峰的事……”
“你觉得呢?”云笙垂下眼眸,脸上笑意减了三分。
“没什么,我只是随口问问。”凝馨虽未抬头,也瞧不见云笙的脸,可听声音便知,他至今他依旧心怀芥蒂,总归不愿她提起穆羽峰这个名字。
第三日,凝馨便上路了。
一袭黑衣,长发垂腰,显得她更加消瘦。
紫色斗篷裹得严严实实,寒风拂过,青松上的积雪飘落下来,零星落在眉梢眼角,悄然融化,划过眼角那颗红痣,透着凉丝丝的味道。
直到玄义门,她说:“到这吧,再走便是郊外了。”
云笙点点头,又大略扫了一眼随行的侍从及行李,握着凝馨的手终于松开。
两人对望许久,并未言语,相互点点头,省了诸多叮咛嘱咐。
凝馨上马扬鞭,头也未回,绝尘而去。
云笙望着凝馨的身影消失在视线里,心中的寂寥落寞无边无际蔓延开来,他低声念了句:“对不起。”
本想送她时就跟她说声对不起,可他终究没有说出口。
他是打心眼儿里不愿她提起穆羽峰的名字,他知道,昨日他忽然冷下来的语气,让凝馨心生不安。
事后,他左思右想,忽然明白过来,凝馨能随口提起穆羽峰,说明她对他已不再忌讳,可他自己却无法释怀,实在不该。
云笙叹了口气,翻身上马一拉缰绳,随着一声嘶鸣,已朝着王宫的方向风驰电掣。
……
此时,花梓站在云梦泽的棂星门前,正式拜别诸位前辈。
“也不知什么要紧事儿,跟要了命似的非得走!”萧老太太将手插在宽大的袖筒里,满脸不乐意。
“师祖,”花梓笑眯眯地望着萧老太太,讨好道:“花梓办完事,定回来请罪。”
萧老太太点了点她额头,似笑非笑:“鬼机灵!尽拣好听的说。”
花梓揉揉额头,觉着这感觉十分熟悉,却想不起曾经谁也这样点过她的额头。忽然间,心中泛起丝丝暖意。
“好了,她老人家逗你呢。你路上要小心,注意安全。等得空儿了再回来住些日子!”叶姝拍着花梓的手,嘴角微微上扬。
叶姝总是这样干脆利落,洒脱从容,花梓相信,即便遇上再大的事儿,她也会处变不惊,绝不会失了仪态。
“花梓谢过师叔。”
她恭恭敬敬行了礼,萧叶醉牵过三匹骏马,将其中两匹的缰绳递给花梓和狼女,笑得不太自然:“师父,师妹,回去吧,有我路上照顾她,不会有事的。”
花梓看得出萧叶醉心里不痛快,却不明就里,她心想等上了路,寻个机会刨根问底,实在不行就来个严刑拷打,再不济,就坐地撒泼!
他这么沉着脸,问也不说,让人心里好奇干着急。
结果,他还真是一路无语。
直到晌午,他才开口道:“前面有个镇子,咱们歇歇脚,顺便吃点东西。”
一听要吃饭了,花梓和狼女连忙点头,抓紧缰绳,快马加鞭,一眨眼就跑远了。萧叶醉在后面一边儿追一边儿气急败坏喊道:“你俩疯了吗?还是马疯了?”
好不容易追上花梓和狼女,见她二人已到了镇子上,正齐刷刷站在一家饭庄门前,同时翘首以盼地等着萧叶醉。
饭庄清幽雅致,临街而建。
三人落座,花梓抱着雪球,将它放在脚边,又从口袋里取出些肉来,放到它旁边,它嗅了嗅便吃的津津有味。
小二忙跑过来陪着笑脸,将白手巾搭在肩上,好声询问:“客官来点儿什么?”
萧叶醉望着络绎不绝的食客,也不管花梓点了什么菜,坐在那兀自出神。
花梓怀疑,就算要一份儿臭豆腐清炒豆腐||乳,再要一份儿臭豆腐凉拌芝麻汤圆,萧叶醉也不会有意见,还会食不知味大吃特吃。
最后,思来想去,怕萧叶醉食物中毒死半道儿,到底还是放弃了那个念头,只点了简简单单三菜一汤,为了顾及狼女,三个荤菜加一份儿大骨头汤。
“师父,这家菜饭真不错!”花梓吃的满嘴油,一咧嘴儿,油光呈亮。
狼女抬手挡在眼前:“啊!亮瞎了我的,狼眼!”
花梓一愣,转而明白过来,哈哈大笑:“你也学会挤兑我了?”
萧叶醉依旧面无表情,拿起筷子只夹了几口,就再吃不下去了。
本来就抑郁,还弄一桌子肉,这是要从视觉,从味觉,从灵魂上腻死人啊!
第三十五章 莲山
“师父,天气这么好,你怎还忧郁了?”花梓夹了个香酥牛肉卷,外焦里嫩,很是爽口,虽然跟白玉曦的手艺没法儿比,但也算得上美味。
“师父,你……是不是有什么心事?你有什么不开心的,就说出来呗,让我们开……替你分担分担。”花梓假模假式地皱着眉头,嘴角却忍不住向上扬。
萧叶醉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花梓不再说话,侧耳听到邻桌似乎在讨论什么有意思的事。
那几人皆身着水红色衣衫,一女三男,姑娘眉宇间隐约可见淡粉色莲花印记。
“蓬莱岛的穆羽峰?”其中一名男子颇为惊讶,望着那姑娘,愕然询问。
“嗯。”姑娘点点头,并不说话,锁着眉头兀自喝酒。
“阅历尚浅,恐难以服众啊!”另一位男子年岁稍长,叹了口气。
“那又如何?不服也得服,不是吗?”那姑娘将杯子敲在桌上,“哐”的一声,溅出几缕酒香,格外清幽。
花梓抽了抽鼻子,小声道:“这酒,味道很特别啊。”
萧叶醉望了她一眼,低声道:“那是莲山特有的旱莲酒。”
酒的话就算了,若是味道独特的烧鸡,烤鹅,烧麦或者肉包子,那就拼了命也要逼师父出卖色相去讨要一些来尝个鲜了。
待花梓酒足饭饱,萧叶醉起身道:“吃饱了就上路罢!”
花梓点点头,抱起雪球。
邻桌四个人听到萧叶醉的声音,齐刷刷朝这边望来。那女子直勾勾盯着萧叶醉,眼神儿都飘了,自古英雄难过美人关,这回成了美人难过美人关了么?
“请问,”女子终于按捺不住,唤住萧叶醉:“是云梦泽的萧公子吗?”
萧叶醉抿着嘴一脸不悦,转过身却温和谦恭:“姑娘,您认错人了。”说罢拉着花梓向门外走去。
花梓忍不住回头又望了眼那女子,见她还愣在那里,如痴如醉。
“师父,”刚走出不远,花梓便促狭地问道:“那姑娘是谁?您把人家扔在那儿头也不回真的好么?”
经此一事,她严重怀疑萧叶醉的性取向。
“你师父懒得招惹女人!”萧叶醉满脸无奈,瞧瞧花梓那一脸的讶异,不禁打趣道:“江湖上仰慕你师父的姑娘太多,还是少招惹为妙。”
花梓干咳了两声,怪声怪调问道:“那师父可有中意的姑娘了?”
“没有了!”萧叶醉叹口气,好不容易有了点儿笑意这会儿也烟消云散了。
听这话,是喜欢过某个姑娘啊,可看他表情那么苦大仇深的,花梓到底还是没有继续追问下去,很怕萧叶醉回忆伤心往事,一个想不开真断袖了。
这节气,即便晌午,路上也少有行人。
三人马蹄声清晰可闻,一路冷风瑟瑟,深呼一口气,瞬间化作一大团白雾,棉花似的绕在眼前,却又眨眼即逝。
花梓想起那姑娘眉间的花样,随口问道:“师父,饭庄遇到那姑娘,脑门儿上画着那花是什么花儿?明儿我给狼女也画一个,嘿嘿……”
狼女抿抿嘴:“明明要,给自己画,偏偏拿我说事儿!”
花梓一边儿捂狼女的嘴,一边笑眯眯看着萧叶醉。
“是旱莲,花瓣不像莲花那么规整。他们是莲山的人,莲山种着许多旱莲,很漂亮,有空我带你去玩。”他目光不错地盯着前方,看那模样,一点儿也没有带花梓去玩儿的打算。
其实,自打萧叶醉决定将花梓送回白玉曦身边,心里就一直窝着股火儿,却又无可奈何。
曾经,他帮不了她。
现在,又只能眼睁睁看着花梓回到白玉曦身边,无能为力。
他知道,白玉曦不会杀了花梓。按理说,他确实是她的义兄。可他心里有恨,又怎么能心平气和跟花梓相处?他非要把她放在身边,是不愿一个人痛苦吧?
他心里寒意陡然增了三分。
怎么才能让沐冷尘再也找不到花梓?
又怎么才能阻止穆羽峰扩张势力?
若穆羽峰继续得势,难保他不会加害自己这个倒霉的徒弟。斩草除根一向是穆羽峰的行事手段。
萧叶醉心里一团乱,无从着手。
……
眼看快要到家了,再过一座小石桥便到了镇子。
花梓忽然停下马,垂头丧气唤了声:“师父。”
萧叶醉回头,花梓嗫嚅道:“他会不会生我的气?”
“放心好了,你能回家,他会很开心。”萧叶醉嘴上这样说,脸上却没有一点儿笑意。
将徒弟亲手送到个变/态手上,当师父的心里能好受吗?
“师父……”花梓依旧踟躇不前,坐下白马不安地蹭了蹭蹄子。
萧叶醉调转马头,笑道:“我这就回云梦泽,你跟狼女回去吧。”
“嗯。”花梓终于笑了。
依白玉曦的脾气,断不会给她好脸色,给徒弟脸色不就是给师父脸色吗?萧叶醉若小暴脾气上来了,白玉曦稍一挑衅,俩人很容易就打起来。
到时候帮谁不帮谁?总不能站在旁边喊“加油”吧?要真这么干,只怕最后受伤的是自己。
师父八成儿是明白自己的心思,也怕自己难为情,就不陪着一同回家了。
花梓心里自然是十分欢喜。
“回家好好歇着,注意身子!”萧叶醉叮嘱了一句,随即扬鞭策马,朝云梦泽的方向急驰而去。
日头渐渐西沉,几缕凉风划过耳畔,只觉得脖颈凉丝丝的。
花梓摸摸那白马鬃毛,笑道:“狼女,咱俩还拐了两匹马回来呢。”
“嗯,得了大便宜,能骑,饿了还能吃。”狼女高兴地拍拍大白马。
花梓敛去笑容,讷讷道:“哥哥他脾气古怪,那日是他不对,以后我会慢慢让他改了那些个臭脾气,你就不要生他的气了,好不?”花梓垂头瞧瞧狼女,心里不是滋味,说到底,还是狼女受了委屈。
“那天,不怪他,是我的错。”狼女倒好似真的不在意,见花梓依旧满脸愧疚,又笑道:“你不知道,他也是为了你好。”
花梓咬着下嘴唇儿想了好半天,终于下定决心似的握住狼女的手,恨恨地说道:“要么……等哪天他睡着了,咱们偷摸儿扇他个大嘴巴!”
“……”狼女皱皱眉,为难道:“你这不是让我,玩儿命么?”
花梓还想说什么,狼女却兀自朝镇子去了,花梓也只好追上去,她想,狼女为了让她心里舒服些,才故意这样说的吧。
街上行人稀稀疏疏,花梓忽然一转身,嘱咐狼女在一家铺子旁等着,自己翻身下马,将缰绳交到狼女手中,一溜烟儿跑远了。
狼女唤她几声,她好像没听着似的,转身绕到另一条街,不见了影儿。
大约一盏茶的功夫,就见花梓喜滋滋从远处跑来,手里拎着两只烤鸭。
她从狼女手上接过缰绳,嘿嘿笑道:“你和哥哥都喜欢这家烤鸭,我给你俩一人买一只。”
“哪来的钱?”狼女随口问了一句,眼睛盯着两只大肥鸭,咕嘟咕嘟咽了咽口水,心想,不用扇白玉曦一嘴巴,只要把他那只烤鸭让给自己,往日恩怨一笔勾销!
想到回家就可以吃烤鸭,狼女不由加快了脚步。
花梓紧跟在后头,得意洋洋道:“还能从哪来的钱?从师父那搜刮来的呗。”一副理所应当的样子……
第三十六章 割舍
熟悉的院落就在不远处隐约可见,花梓有些担忧也有些小喜悦。
她想好了,白玉曦要是发火,她就恭恭顺顺,笑眯眯装作没看见就是了。
再无情也是哥哥啊,若真的厌恶她又怎会为了治她的眼睛命都不顾弄得凌迟一般伤痕累累。
夕阳的光芒将世间万物的影子拉的老长,花梓拖着长长的影子却不觉得累赘,她迈着欢快的步子,影子也忽而雀跃起来。
许是近乡情怯,花梓走得格外慢,眼前飘过记忆中的片段。
自打自己醒来,眼前一片黑暗,生活里便只有哥哥,四周永远那么安静。每天她都等着哥哥回家,即使他脾气不好,偶尔酗酒,她也希望有他在身旁,谁都不知道她有多害怕自己一个人独处。
之后便是哥哥躺在床上浑身是伤的样子,仿佛再也醒不来了似的,谁都不知道她有多害怕失去唯一的亲人。
她又想起哥哥为她做菜的样子,哥哥给她夹菜的样子,哥哥给她买来脆生生的枣子,哥哥为她盖被子,哥哥跟她吵架的样子……
花梓忽然红了脸,她恍惚想起那晚的月光,她不懂哥哥为什么要吻她,她甚至不敢去回忆,也不敢去思考。
她忽然发现,白玉曦已经像一颗种子,在她心中生根发芽了,她生怕这颗幼苗会死去,那时,她心里便空空荡荡,什么都没有了。
花梓想得越多,脚步越慢,这下可把狼女急坏了,盯着那肥鸭,眼看口水就快流到下颚了。
到了门口,花梓深深吸口气。朱红色的大门就在眼前,推开便是自己的家。不管曾经有什么不愉快,此刻站在这里,她还是打心眼儿里觉得幸福。
她正出神,就听到院子里似乎有人说话。她没再犹豫,推开门来。
“你不能没有我!”
门扉被推开的一瞬间,花梓看到哥哥的背影,看到与哥哥面对面站着的姑娘。
那姑娘格外眼熟,她喊的那么大声,仿佛想让所有人都知道,白玉曦是她的情郎。
花梓想起来了,眉间那朵梅花钿,还有那一身妖娆鬼魅的黑罗裳。
思茗看到花梓,又瞧了一眼白玉曦。他显然听到了门声,正要回头转身,思茗一把搂住他的脖子,便吻了上去。
花梓扶着冰凉的大门,只觉着心中泛起难解的委屈,她不知道这委屈从何而来。
她想,是不是不该回来,也许哥哥并不十分想念自己,可能那日在客栈,哥哥亲了自己也只是为了气气沐冷尘。
自己真该死,为什么总要记着那天的事,时不时就想起来,明明哥哥并不当真,明明那是自己的哥哥,她不敢再想下去,她害怕了……
白玉曦愣了片刻,一把将思茗推开,这才转身,却怎么也想不到,站在门口的竟是玉花梓和狼女。
雪球从花梓怀里跳下来,径直跑到了屋子里,可能它也想家了。
思茗望着花梓笑得十分张扬又得意。
花梓倒是没心思看她脸上的表情,只是望着白玉曦,不知如何是好,最后终于扯出个极其尴尬又难看的笑容小声唤了声:“哥……”
“你……”白玉曦欲言又止,那张冷冰冰的面孔似乎藏了很多想要说的话,可那层冰太厚,将所有的话生生封印了起来。
“我去做饭!”
她实在笑不出来,只能低着头,提着两只肥鸭匆匆进了屋子,头也未回,转身又穿过厅堂,去了厨房。
狼女吓一跳,花梓那话听在她这个知情/人的耳中就变成了:“我去下毒!”她还清楚记得沐冷尘曾因为花梓的一碗粥,好好一个大男人就病成了西子捧心,不忍直视。
窗外一点风丝都没有,干冷干冷的,让人从心里往外透着凉气。
白玉曦猛然转身,望着思茗的脸,有气无力道:“你滚!”
思茗的笑容立时烟消云散,她一步步走到他跟前,抓起他的手,冷笑道:“我喜欢你有错?”
她还不太懂,喜欢没错,不经允许就占人便宜可就不讲究了。
“你最好别忘了身份,”白玉曦目光沉沉,补充道:“如果你忘了,我有的是法子让你想起来。”
思茗松了手,一跃飞上屋顶,转眼便不见了踪影。
白玉曦抬头望向狼女,狼女忙扭头牵着两匹高头骏马去了墙角处。
他转身刚要进屋,却迟疑了,迈出去的脚又缩了回来,转而踱到冰凉的石凳旁便坐下了,腊月里的石头寒意砭人,白玉曦却忘了寒冷,盯着门口,心中一片混乱。
直到花梓站在门口说:“哥哥,进屋儿吃饭了。”
白玉曦这才抬头,花梓已走到眼前,拉住了他的胳膊。他低头看着花梓有些粗糙的双手,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花梓在云梦泽过得逍遥自在,且每日习武,这些日子下来,虽说受了寒风的小脸有些粗糙,不过倒也平添几分红晕,气色好了许多,人也多了三分灵气和活力。
“那天……”白玉曦抿着嘴,不知如何继续说下去。
“我都饿了。”花梓将他从石凳上拉起来。
白玉曦站起身拉过她的手,有些着急:“今天我……”
“哥哥,”花梓转头望望身旁掉光了叶子的桑树:“我都知道了,你那一身伤,是为了我的眼睛。你我虽非一母所生,可我知道,你是真的把我当妹妹来对待。日后,我再不会任性,随随便便离家出走了。”
白玉曦望着花梓的眼睛,近在咫尺,可为什么他却觉得越来越遥远,比天还要远。
他用力抓住她的手,他听到她的话本该觉得温暖,本该感到一丝安慰,即便是不好的感觉,也该是对于过去的耿耿于怀让他无法接受她对自己的好意。
可他心里却腾然生出莫名的慌张,难过,焦急,害怕……
为什么?
他想不明白。
花梓见他发呆,也不多问,拉着他朝屋子走去,边走边絮叨着:“哥哥,我给你买了徐家烤鸭,还热着呢,再不吃就不好吃了。”
为什么?
为什么会害怕?白玉曦怎么都想不通,忽然他脑子里浮现花梓满是泪痕的脸,他看到自己狰狞的面孔问她:“你在为谁哭?”
他想起那一阵阵的咸腥,想到那个充斥着愤怒和怨恨的吻,想到那晚的月光,想起月光下花梓的眼泪仿佛融了的珍珠,一滴滴滚落脸庞,滴到他心中,滚烫滚烫,将心中那片海都煮沸了,他受不了了。
“花梓!”他忽然拉住她的胳膊,紧紧将她抱在怀里,重重的呼吸拂过花梓耳畔的长发,化成一团薄雾。
“你不是我妹妹!”他仿佛荡尽全身气力,仿佛花掉了一辈子的努力,紧紧抱着花梓,沉着嗓音重复道:“你不是我妹妹!”
第三十七章 无常
花梓觉得很陌生,这个白玉曦不像她认识的白玉曦,他不是应该推开她冷冷地说:“你不是我妹妹!”然后兀自走开吗?
“无论如何,我会把你当亲哥哥的。”花梓轻轻靠在他肩上,眼睛望着高而远的天空,下定了决心去忘记那个不该再想起的晚上,不该再想起的吻。
那是个错误,是个误会,也或许是个玩笑,自己若当真了,若错下去,会万劫不复吧?会丢了回家的路吧?
“你不是我妹妹!”白玉曦似乎生气了,语气生硬了许多。
花梓想要挣脱他的臂膀,不想他却抱得更紧,她无法,只好继续靠着他的臂膀,语气欢快地笑道:“就算你嫌弃我,我也是你妹妹。等你大婚了,我就有了嫂子,你们再生个娃娃,家里人越来越多,就越来越热闹了。”
“住嘴!”白玉曦一把推开她。这动作有些突然,她一个趔趄撞到门旁的柱子上,只觉得后背某个地方撞得生疼。
她诧异的盯着白玉曦愤怒的脸庞,不知自己又做错了什么。
“你就这么盼着我大婚?”白玉曦用他的三分冰冷压着七分怒意,似乎有些力不从心。
“不是,刚刚那姑娘……”花梓也乱了头绪,她知道他难伺候,却没想到这么难伺候,真是好话赖话就是错。
“够了!”白玉曦厉声呵斥。
花梓转念一想,哥哥一向阴晴不定,许是自己说的话太多,惹他心烦了。看来自己在云梦泽太过自在,嘴巴也变得絮叨了,这可不是好事儿。
白玉曦又忽然笑了,笑得阴森森的。他上前几步,眯着眼睛打量花梓的脸,两人离的很近,呼吸可闻。
“刚刚的姑娘怎么?我不是也亲过你吗?你是怕我忘了在提醒我?想再来一次?”他一边说一边笑一边慢慢贴近花梓的脸。
花梓从没这样害怕过,她拼尽全力一把推开白玉曦跑向自己房间。
坐在床上,她大口大口喘着粗气,心中的委屈仿佛风雨欲来时漫天翻滚的乌云,一层压着一层。
只一瞬间路途奔波的疲乏蔓延全身,片刻就生出十二分的困意。
她正半睡半醒,却见白玉曦手中提着茶壶,坐到她房中的木椅上,斟了一杯茶递给她:“喝了!”
花梓不禁眉头微蹙,恍惚觉得眼前这杯子里不是茶水,而是毒/药。
她盯着那杯茶,茶香丝丝缕缕绕着她,有些微苦。
这茶水的味道她很熟悉,自打她有了记忆,就每日喝着这种茶,直到去了云梦泽,才断了这个习惯。
忍着一肚子的委屈,她接过茶杯,喝了一口。
啧啧舌,觉着似乎今日的茶较之往常要浓上七八分,那苦涩的味道留恋在舌尖,久久散不去。
白玉曦不说话,盯着她喝掉大半杯才冷冷嘱咐一句:“睡吧。”说完转身回去自己房里了,好似方才的事情从没发生过。
花梓喝了茶反倒觉着困意愈浓。
躺在床上,抚摸着熟悉的被子,舌尖的苦涩还是散不去,她闭上眼睛,仰面侧目,将胳膊缩回被子里,这节气真冷啊。她觉着从头到脚,身体的每个地方都放松下来,好似又回到了眼睛看不见的日子,十分的安静,蒙蒙胧胧间,她又听到熟悉的埙声,舒缓又忧伤,一直渗到梦里头。
翌日一早,天刚蒙蒙亮,花勿语便气鼓鼓跑来了。
花梓揉揉惺忪睡眼,见花勿语正摇着她的肩膀,一张小脸写满了不开心,花梓笑了:“谁又惹大小姐不高兴了?这一大早的也不让我睡个安生觉。”
“在云梦泽待得好好的,偏生要回来。你没见方才你哥哥给我开门时那张脸,就像块儿涂了泥的冰坨子,你守着这么个阎王脸的哥哥就不怕噩梦缠身?”花勿语哇啦哇啦说个不停,尽是数落着白玉曦的错处。
花梓听到‘涂了泥的冰坨子’忍不住“噗嗤”笑出声来:“这不是到了年关吗?我就他这么一个亲人,难道留他一个人在这过年?”
顺势起床,一丝冷冰冰的凉气顺着衣袖钻了进去,她打个冷战,依依不舍推开被子,去柜子里找了身厚实些的衣裳。
穿戴妥当,整理整理发髻,忽然瞥到床脚的暖炉,还有些微火星,炭早已燃尽,苍白的灰烬裹着最后一点火光。
花梓笑笑,无论如何,哥哥
( 小女有疾 http://www.xshubao22.com/7/7479/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