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女有疾 第 18 部分阅读

文 / Kisme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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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断袖都断到街上了。”

    “他家童养媳竟然是个男的,也不知父母怎么想的?”

    “红尘扰扰,什么悲剧都有啊。”

    “真是太可怕了,我和我的小伙伴儿都惊呆了!”

    “那小公子好俊,脸上的疤倒添了几分男人味儿,真是刚柔并济,就是人家的梦中人嘛。”

    卖糖人的汉子以平生最快的速度完成了这次交易后,匆匆离开了这个是非地。

    雨后初霁的街道随处可见一滩滩的雨水,聚在凹处,好似许多小小的湖泊。

    花梓笑道:“若我是一只蚂蚁,那这些,这个,这个,还有这个,这些都是我的湖水,这些青砖都是高山。”

    她举着糖人,踏着足下依旧湿漉漉的青石路,衣袖钻进凉丝丝的晚风是花香夜语缱绻呢喃。

    “我便是我,这天下的湖泊都是我脚下的一汪雨水。”白玉曦器宇轩昂望着遥远的天际,却听到花梓哈哈大笑。

    “还一汪雨水呢,也不知上次是谁,不会凫水还偏偏往湖里跳,结果害得我费了那么大的劲儿才把你弄上岸。”花梓依然捧腹,笑得一颤一颤的,脚下步子都不稳了。

    白玉曦皱着眉瞪她一眼,一副话不投机半句多的模样。

    心中也无限感慨,发觉自己在玉花梓心中的威慑力似乎越来越弱,往日她哪敢如此放肆?

    他的脾气也似乎越来越好了,曾经埋在心里的怨怒也似乎慢慢消散,或许,这也是义父的心愿吧。

    无论如何,至少此刻,他觉得这样还不错,这种难得的愉悦,是他不曾品味过的。

    她在笑,他也在笑,他却不知道自己在笑。

    他看着她清凌凌的眼睛,似乎蓦然看到她身后铺开漫山遍野的兰花绚烂,恍若云霞漫过天地一线,笼上了苍茫大地,生出一片锦绣花海。

    听到银铃似得笑声在山间回荡,看见绿藤缠绕的秋千在花海蝶舞间飘飘荡荡,她长长的头发随风荡漾,如锦似缎,缀着天涯海角的馨香四溢。

    也许,兰村便是这个样子吧,是她眼里的模样。

    “少主!”

    白玉曦回头,剑已在眼前,直逼面门刺来。

    千钧一发之际,一枚小小石子破风飞来,直击长剑。

    紫陶收剑望向不远处,那人早已来到白玉曦身前,饶有兴味地打量着紫陶,从头到脚,已瞧了几个来回,满脸戏谑不羁。

    “冷寻?你疯了?”白玉曦低声责问。

    冷寻侧着头并不说话,半晌才回道:“你死了我就真疯了!”话中似有责怪,却轻描淡写,被浓浓的情义遮了去。

    这情景十分怪异,按理说,冷寻好女色,上下打量紫陶几个来回这实属正常,可紫陶没理由不生气啊。

    不生气也就罢了,竟也上下打量冷寻几个来回,目光灼灼,全是少女情怀的浓情蜜意。

    如此下去,二人岂不是要郎有情妾有意,欢天喜地拜高堂了?

    “你的糖人呢?”

    这突兀的一声询问,让在场其余三人统统望向白玉曦,冷寻从未见过这样子的少主,手中举着个糖人,还是个红衣服小姑娘模样的糖人,慌慌张张的望着玉花梓只是为了问她的糖人哪去了。

    花梓得意洋洋从怀中掏出糖人:“每次你给我买糖人,都会出意外,还好有了经验,这次我早有准备,见出了事,立马揣怀里了。”

    看到花梓手中穿着黑衣服的小糖人,白玉曦这才舒了一口气。

    冷寻好似看怪物一样看着白玉曦,紫陶却丝毫未被影响,看怪物一样看着冷寻。

    白玉曦看着他家“童养媳”悉心嘱咐着:“一定不要再弄碎了。”

    忽然他想到什么似的,沉着脸与冷寻耳语几句。

    冷寻便笑着点点头,十分欣喜的模样,走到紫陶面前,拉过她的手,凝视着她的眼:“我不是说过嘛,不要动不动就伤人。”

    他一袭鸦青色长衫,鼻翼缀着一颗痣,却丝毫不显得多余,倒有些特别的味道。也不知何时,他手中执了一把折扇,笑得极其暧/昧。

    花梓扯着白玉曦的衣袖小声问道:“这是谁啊?你刚不会是教他**良家妇女吧?”

    意料之中,白玉曦没有理她。

    后来接触的多了,对冷寻熟悉之后,花梓分析得出冷寻与萧叶醉的不同之处。

    第一,冷寻长得不如萧叶醉完美,却独有一种浪荡不羁的模样,而鼻翼那颗痣,更是被他妥善利用,称其为多情痣。引得一应姑娘为其神魂颠倒。

    第二,九成的姑娘见到萧叶醉便立刻脸红心跳,心理承受能力比较差或者患有胸痹等病症的很容易忽然晕厥导致猝死,然乍一看见冷寻,断不会如此夸张,不过只消与其聊上半柱香的功夫,便会一个不小心,情根深种,一旦动情,结局往往十分凄惨,因为冷寻是个十足的浪荡公子负心汉,不是几滴眼泪或寻死觅活便能追回的,可谓是绝不回头的浪子!

    第三,萧叶醉痴情啊,冷寻就从未动过情!

    最后,大家皆点头认可,并齐口感叹:“冷寻真禽/兽无双也!”

    第九十章 同床

    冷寻浪/荡花间这许多年,投怀送抱的姑娘比比皆是,可如此一见钟情,且情绪如此激动的,还从未见过。

    他想了又想,回忆被自己抛弃的一众姑娘,怎么也想不起有紫陶这么个人啊。

    紫陶却抱着他嚎啕大哭,眼泪把衣服打湿成一片片水痕,边哭还边狠狠捶打他的背,嘶声责问:“你为什么离开我?为什么?你让我一个人怎么活在这世上?”

    冷寻僵硬着身子回头望向白玉曦,眼神里全是不解、疑问,更多的是求救。

    白玉曦也未曾想紫陶会如此反应,于是耸了耸肩,那眼神似在告诉冷寻:“我也不知道,与我无关,你自己惹的风/流债,自己偿!”

    “花梓,走,我们回客栈,不要在此扰了旁人雅致。”白玉曦牵过花梓的手,目不斜视从冷寻和紫陶身边飘过,挥一挥衣袖,不带走一丝云彩。

    花梓却忍不住频频回望,忽然问道:“那人为什么叫你少主?什么是少主?”

    “骂人的话,正值年少就要拄着拐杖,故称少拄,暗讽无能之辈。”白玉曦从容自若,说的煞有介事,花梓并未多心,只是望着冷寻抽搐的脸庞,有些忿然。

    天色沉沉,路人寥寥。

    雨后的晚风吹起白玉曦的衣衫,花梓跟在后头亦步亦趋,偶尔听到路人匆匆的步子和檐角滴滴答答落下的雨水,脚下溅起细小的水花儿。

    西边的云霞早已散尽,至于茫茫然的青色天际,将世间的影子一一淡化。

    花梓低着头,还能瞧见白玉曦的影,模模糊糊在她眼前轻轻晃动。

    长街寂寂,她垂着眼,能看见自己黑色的马靴在衣衫间忽隐忽现,偶尔瞥见白玉曦的手,紧紧握着自己的手,小小的喜悦就好似芸香草的味道,是久久不曾散去的温润书香。

    客栈的饭食还算可口。

    秦逸,紫瓷,玉花梓,白玉曦,四人围坐一张方桌,还未举箸,却见紫陶牵着冷寻的手,含羞带怯迈进门来。

    二人柔情蜜意,披着一路星光璀璨,紫陶的白发却没有丝毫不妥,反而在月光下显得愈加冰清玉洁。

    “白公子,待我助得妹妹越狱,定回无影宫找到弯刀,亲自交到您手上。”紫陶的眸子熠熠生辉,神采飞扬,一看便是人逢知己精神爽的节奏。

    白玉曦想,冷寻果然是可堪大任之人!刚拿到手中的竹筷子便放回到桌上,他侧目点头道:“那有劳姑娘了。”

    花梓不可思议地望着紫陶,见她眼中只有冷寻似的,便又回头望着紫瓷,见她也似乎十分诧异,便抿着嘴心中惊叹:“这就爱上了?!”

    很明显两人是早就相识相知相爱的,而今看来,这个冷寻咒骂白玉曦是少拄倒是情有可原,心上人被人百般戏弄,做男人的当然要挺身而出,骂上几句脏话也是人之常情。

    只是不解,紫陶为何忽然改变了主意。

    而秦逸不动声色,心中却波涛汹涌:能不能不要当着我的面,堂而皇之的说要越狱,竟还说的这般从容笃定,胸有成竹。苍天!这反反复复的追捕何时才是尽头?

    月上中天之时,花梓宽衣正欲歇息,却听到几声叩门声,她推开门,见紫瓷抱着个枕头,满脸哀怨站在门口,那俩小梨涡也跟着盛满了苦水。

    她瘪着嘴,蹭到屋里来:“听说你一个人睡会害怕孤单,我来陪你,不用谢我,作为好姐妹,这是我应该做的。”

    花梓瞠目结舌,半天说不出话来,紫瓷倒大方,将枕头扔到纱橱里,一翻身,便骨碌到床上。

    花梓站在桌旁,拾起茶杯喝了口凉茶,鼓足了勇气说道:“我床小。”

    她看到紫瓷喜滋滋的小脸掩映在纱帐里,只露出半只眼睛已完成了月牙:“我瘦!”

    花梓再没勇气拒绝第二次了。

    她本就不擅长拒绝别人的请求。

    如此也好,她可以问问紫瓷,她姐姐为何忽然改了主意,是不是有什么坏心思。

    比如,卸掉白玉曦的防备之心再给他茶里倒点七步断肠散之类的东西。

    躺在床上,望着一侧纱橱上的交颈鸳鸯,融着浓浓的月色,似能嗅到清水池畔的阵阵暖香。

    花梓忽然想到了狼女,心中很不是滋味,自那日从嫣红楼出来便再未见过她,思逸山庄上匆匆一瞥也未说上一句话,不知此时她与谁在一起,是否也惦记着自己。

    “玉花梓,你给我讲讲,怎么掳获一个男人的心?”紫瓷转过身来,两人面对面,她眼睛一眨一眨的,仿佛一汪泉水在月光下泛着点点光亮,长长的睫毛微微翘起,像深夜飞进来两只小巧彩蝶,忽闪着可人的翅膀。

    花梓望着她的眼便会想起花勿语,勿语的眼睛也是这样圆溜溜的十分明亮,没有丝毫杂质单纯如冰晶白雪。

    “玉花梓,白玉曦那么可怕的人,你都能让他动心,你就教教我嘛。”紫瓷摇着花梓的手臂,不住哀求。

    花梓涨红了脸推开她急急反驳道:“你胡说什么啊?他向来讨厌我。”

    紫瓷瘪着嘴巴挤眉弄眼,阴阳怪气地挖苦着:“不愿说便不愿说嘛,有什么不敢承认的?白玉曦看你的那个眼神儿,千言万语尽在不言中似的,你再看看你的眼神,含羞带怯欲语还休的,如今倒摆出一副你二人是纯洁的友情,或是,兄妹情?你说,我是白痴吗?如果我是白痴,我或许会相信你。”

    “不许说了!再说就把你撵出去,不让你在我这睡了。”花梓恼羞成怒,索性钻到被子里,蒙住了头,咧嘴偷笑。

    紫瓷倒也听话,立时噤声不再言语。

    过了半晌,花梓觉着有些不对劲,怕她是不是在掉眼泪,正想钻出被子瞧瞧,却听到她声音难得的带了些失落的情绪:“他把我轰出来了,我用了不少银子才收买了掌柜,撒谎说客房不够了,这样我就能跟他同寝而眠了。”

    花梓抿了抿嘴,这大逆不道没羞没臊的话,她怎能说的如此随意,自荐枕席也要委婉点儿啊,比如:这样我就必须要跟他呆在一个屋子了。

    第九十一章 洁癖

    紫瓷见花梓不说话,便兀自念叨:“他是吃定了我不会逃走,怒气冲冲就把我赶出来了。他喜欢吃兔肉,我就去捉兔子给他吃,第一次杀小兔子我偷偷哭了半天,后来想想他比兔子重要,我就把兔子杀了,觉得自己都不是好人了。”

    花梓心想,盗贼本就不是好人,不用介怀,脑中却不自觉浮现白玉曦阴郁的笑容:“花梓,我想吃狐狸肉了。”

    于是闷声叹道:“可怜的兔子。”

    紫瓷点点头:“可即便这样他也看都不看我一眼,每次把我送入大牢,头也不回,就好像日日盼着我早些被问斩。还好我学过缩骨,学过开锁,善用迷|药,轻功了得,我还带着一只巴掌大的毒蜘蛛,谁都不知道,嘿嘿……

    我跟你讲,我小时候就认识他的,那时候他跟现在一样好看,高高的鼻子,眉毛很浓,眉宇间是一股子正气,耿直的不像话,我只是去偷点儿好吃的,他便训我半晌,结果他……”

    花梓听得兴起,她最喜欢这种青梅竹马最后反目成仇的恩怨纠葛了,且还是这么活生生血淋淋的真实故事。

    可紫瓷却忽然不再说话,安静了下来。

    花梓拉开被子,伸出脑袋,却发现紫瓷呼吸平稳,睡着了还不忘勾着嘴角一副笑眯眯的幸福模样。

    花梓小心替她掖了掖被角,自己也盖住鼻尖儿睡去了。

    而隔壁的隔壁的隔壁,冷寻正坐在床上望着紫陶正色问道:“你到底是何人?有何目的?”

    想起紫陶拉着他回客栈后,白玉曦附在他耳畔说的那句话,便痛心疾首。白玉曦说:“寻,要以大局为重!”

    这十分明显是让自己牺牲色相换取紫陶的青睐以求早日拿回弯刀,牺牲色相骗过那些探子眼线,隐藏自己的身份以及与白玉曦的关系。

    可紫陶这个女人,是个疯子啊!

    “你还活着,我已此生无憾。”紫陶披帛滑落,依着屏风,执壶倒了杯酒,微微仰头,一饮而尽,眉眼间都是含情脉脉。

    冷寻本就是个来者不拒,不来者追之的主儿,此时望着紫陶冰山融雪化作相思泪,再难控制心头的*,也顾不得她是疯子还是傻子,是刺客还是杀手,大不了石榴裙下死,做个风/流鬼。

    他倏然起身,大步向前,行至紫陶身前,双手托住她的腰肢,四目相对间附身吻上紫陶的耳畔,她好似压抑许久,唤了一声:“寻。”是浓重的鼻音和喑哑。

    她冰冷的泪水若断线的珍珠,触到他脸庞的刹那,漠然碎成一片泪渍。

    他听到她唤他的名字,也许上辈子,上上辈子,她路过奈何桥却断然不喝孟婆汤,于是,今生她苦苦寻找,终于让她遇到了他。

    这是怎样的感情?冷寻醉了,酒不醉人人自醉。

    他紧紧搂着她,将她的头从颈窝抬起,正欲吻上她的唇,她却倏然愣住,双手捧着他的脸,直勾勾盯着他鼻翼的痣,皱着眉头低声道:“寻,你的鼻子脏了。”言罢,便伸出手指揉搓他脸上的痣。

    冷寻握住她的手,柔情四溢低语道:“陶,那是痣。”

    “你莫要唬我,自小我便跟在你身边,若真有个痣,我怎会不晓得。寻,你一向知道我的,最受不得半点儿脏东西,来,让我给你擦干净。”于是,她不由分说,将手指裹在手帕里悉心为他擦拭,可无论如何也擦不干净,她小声嘀咕着:“怎么就擦不掉呢?还真就不信了!”

    冷寻再没了兴致,只心中叫苦,那明明是一颗痣,如何擦得掉?

    紫瓷渐渐失了耐心,她本就是个暴脾气,急躁任性,向来最怕脏,任何事物经她手都要一尘不染方好。

    如今见久别重逢的心爱之人脸上有个小泥点儿,是断不能容忍的,遂气运丹田,手指用力,跟这个泥点儿拼了!

    冷寻“哎呦”一声,紫陶有些抱歉地笑笑:“别怕别怕,已经干净了。”

    冷寻四下逡巡,见桌上摆着一面铜镜,立时跑过去,只见自那颗痣缓缓流下一条血渍,像细小的蜈蚣,顺着他性/感的鼻翼,爬至嘴角,十分骇人。

    他永远也想不到,这只是噩梦的开始。

    翌日,白玉曦望着日渐憔悴的冷寻,拍拍他的肩膀:“寻,你做出的牺牲,我都看在眼里,记在心上。”

    自打紫瓷与花梓同床共枕一晚后,便格外亲昵,主要原因还是觉着花梓与白玉曦两情相悦,影响不到她与秦逸,不用防着了。

    风轻云淡,细柳如烟,一场绵绵细雨后,果然日渐有了春意。

    “紫瓷,我俩打个赌吧。”花梓转过头来,望着紫瓷眼里闪过一丝狡黠。

    她二人正慢慢悠悠骑着高头大马走在最后,紫瓷看着两人的马耳鬓厮磨,闲庭信步,心中笃定这一定是一雌一雄。

    听到花梓的话便来了兴致:“什么赌?”

    “赌冷寻何时会被你姐姐折磨死。”花梓话音刚落,紫瓷便笑了起来。

    “我给你讲讲这事儿的来龙去脉吧,”花梓听紫瓷这样说,立时打起了精神,她就觉着似乎哪里不对,却又看不明白,这会儿紫瓷能主动交代,那再好不过了。

    紫瓷见花梓那茶客听书一般的模样抿着嘴笑道:“客官您找我算找对了,这事儿,要从头说起,可说来话长。”

    花梓流里流气应道:“姐姐不怕事儿大,不怕话长!”

    白玉曦忽的回头瞧了她一眼,她立时吐了吐舌头,扭过头去看着紫瓷,静待下文。

    “我跟家姐自小流落街头,是两个小要饭的,不过运气不错,被师祖遇见并带回无影宫,彼时师父还是个十二三岁的孩子,家姐与我刚五六岁。

    师父武功极好,悟性也高,整日里练上半柱香的功夫便能习得师祖所授武学,且运用纯熟。师祖见他整日闲来无事,怕他日久自闭,便让我与家姐拜他为师,如此一来,师父便有事做了。

    后来,师祖死了,师父做了无影宫宫主,师姐早对师父动了心思动了情,一直不敢说出口,毕竟一日为师终生为父,谁会管你年龄相差几何。师父做了宫主,威仪更胜,家姐就更是不敢开口,直至五年前,师父死于非命,几番调查追究始终没有个结果。家姐终日借酒消愁,日日喝的酩酊大醉。

    其实我知道,她恨自己没有在师父生前表明心意。

    这样过了一年,她忽然就开始搜集兵器,原因也很简单,因那兵器库是师父的,里面的兵器也都是师父生前搜集的,故而你们要找的弯刀也被姐姐当做搜藏品偷走,扔到那兵器库里了。”紫瓷滔滔不绝讲了这许多,掏出皮囊喝了口水。

    第九十二章 替身

    花梓听得兴味盎然却也满心疑惑:“倒是可怜人,不过,这与冷寻又有什么关系?”

    紫瓷用袖子轻轻拭去唇上的水珠,笑道:“师父姓紫,名寻,叫紫寻,这并没什么稀奇,稀奇的是冷寻与师父长得好似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只是那颗痣,师父是没有的。家姐思念师父早已有些痴癫,如今见着冷寻,瞧这架势,是誓死要把所有遗憾都弥补才甘心。”

    花梓瞠目结舌说不出话来,愣了半晌转头望向前面马背上的紫陶,忽然心中很不是滋味儿,那种酸楚与绝望,她并未经历过却似乎能感受的到。

    紫陶正歪着头,抬起宽大的袖子给冷寻擦汗。

    天边云卷云舒缠绕盘桓在远山之间,她乌发之间是做工极精致的一团小扇,紫檀木竹配以琉璃扇面,阳光打在琉璃上,立时碎成千片万片的色彩斑斓。

    紫陶的脸庞就掩映在这些绚烂的光斑下,像此刻的万物复苏,冰山雪融,一切的寒冷与执拗都变成幸福与温馨,洋溢在脸上便是夺目的笑容若昙花绽放。

    忽然,紫陶盯着冷寻的痣喃喃道:“为何就擦不掉呢?”言罢举起手指……随后便传来冷寻的呼痛声,此起彼伏。

    冷寻颤抖着双手抓住白玉曦的袖子:“少主,我的多情痣还在吗?”

    白玉曦深深看了眼他血肉模糊的多情痣,双目微阖:“似有似无。”

    花梓听不下去了,白玉曦不像没有脾气的人,为何次次忍让冷寻的辱骂,他冷寻才是少拄呢,他全家都是少拄。

    于是,她拍马上前,指着冷寻的鼻子责问道:“你凭什么总是出言不逊?”

    紫陶立时挡在冷寻身前,柔情似水的温婉面孔立时蒙上一层冰霜,声音尖锐似刀子:“女人都离他远点儿!”

    白玉曦拉拉花梓的衣襟,低声问道:“你生气了?”

    花梓一转头,刚想说话,却撞上白玉曦深沉沉的眸子,立时有些六神无主,恍惚道:“我是,看不过去,路见不平,我……”

    她未说完,白玉曦便笑着握紧她的手,只点头说了一个字:“嗯。”

    冷寻抿着嘴,苍白的面孔异常憔悴。

    望着花梓莫名的指责,和紫陶如此可怕的保护欲,莫名的不详感化成一缕冷风嗖嗖地吹。

    自此,但凡接近冷寻的女人,非死即伤,他出现的勾栏院,紫陶便去闯。他与人榻上缱绻,她便无声出现在榻前潸然落泪。

    沉香袅袅纱橱暖,自此情人是路人,**花儿尽凋零,不如自挂东南枝!

    花梓认为冷寻挺可悲的,被当做另一个人来爱还不许他去爱别人,虽然他从来也没爱过。

    可如果真的想爱,如今却不能了,浪子不得不回头时,对于风/流成性的人,这跟英雄早逝有何分别?

    ……

    福阁客栈。

    依旧天色沉沉,风雨初霁后的天空依然沉着脸,不甚明媚。

    凝馨的身子虽好了些,却依然虚弱,她悠然转醒,见正值晌午天色却好似黄昏日落。

    云笙不在屋内,寥寥然心中一阵落寞。

    那日她来福阁客栈,花梓却不在了。

    她坐在门口吹了半晌的冷风,直至夜幕四合病倒在门前,就在此处住下了。

    这场雨,将整个冬日里的枯叶都化作齑粉揉进泥土。

    她永远也想不到,此生还会见到穆羽峰,且这么早便见到了。

    他黛蓝长衫庄重华贵,全然不是她记忆里的那个人。可她早已不再惊讶,又不是第一次见到这样的他。

    然无论怎样,无论何地,她看着他的眸子还是会想起,兰村的星空下,那温暖而笨拙的相拥。

    曾经想起,满心都是幸福。

    如今想起,满心都是耻辱。

    好多年前,夏日的清晨饱含露水,凝馨拉开木门,眼前是漫山兰花。彼时,她个子小小,穿着碎花小袄,穆羽峰靠在门旁睡得正香。

    门被拉开,他迷迷糊糊倒了下去,刚巧枕在她的绣花布鞋上。

    她向后连退几步,瞪圆了眼睛。

    他恍然醒来,站起身,声音还略显稚嫩:“吓着你了,对不起。”

    兰村是个几乎与世隔绝的小山村,存在不大却漫山遍野都是美丽的景致、绚烂的兰花,就好似一场无从惊扰的梦,悠悠鹿鸣,归农依唱,小舟轻荡,渔歌未落……

    村里几乎没有来过陌生人,因村子与外界连通连的山洞十分曲折难辨,如迷宫一般,极易迷路,一旦进入就难以活着出来。

    故而鲜有陌生人来此,村里人自给自足,日子悠闲而宁静。

    穆羽峰红着脸,一身破旧的粗麻衣衫,头发凌乱不堪,脏兮兮的又似乎一夜没有睡好,整个人都没什么精气神,只有眼睛还闪着光,像晨曦中的露珠。

    两人对视而立,沉默良久,鸟儿一声啁啾鸣叫,凝馨做了个噤声的动作,悄声关上了木门,拉着他的袖子向溪边跑去。

    他几日没吃东西,又染了风寒,不停咳嗽,凝馨还逼着他干活,然为了口饭,为了活命他又不得已而从之。

    直到见了玉婆婆,凝馨百般好话说尽了,嚷嚷着早饭是这个哥哥做的,水是这个哥哥打的,衣服他都帮着洗了好几件,院子里的花菜他都浇过了,玉婆婆方皱着眉头收留了他,穆羽峰这才晓得凝馨的用心良苦。

    之后的日子里,凝馨对他百般照料,再不舍得让他做一点儿重活。

    花梓整日里欺负穆羽峰,凝馨便左右都要护着,花梓赌气,向来帮着自己的姐姐如今竟胳膊肘往外拐了。

    后来她省事了才晓得,穆羽峰是凝馨的心上人。

    凝馨总也猜不透自己是何时喜欢上了这个小子,也许从他拉着他的袖子到溪水边让他帮忙干活时起,她便希望跟他这样,一起走过一辈子。

    她那时不懂得什么是喜欢,是在之后七年的思念中体味到喜欢是什么滋味。

    那个时候,她只是喜欢同他一起说话,看着他的眼睛。

    她带着他四处看风景,恨不得将兰村一年四季所有的风物都成为他的留恋。

    第九十三章 人非

    远远望去,那漫山的兰花簇拥着参天古木,与天相接,好似云间的画,浓墨重彩。印在心里再难忘却。

    月笼溪水烟笼寒沙,凝馨缩了缩肩膀,他揽她入怀,她抬头笑笑,并不觉得害羞。

    穆羽峰的掌心很暖,握住凝馨小小的手,另一只手伸到怀里,掏出一枚指环,交到她手上,深深望着她的眼睛,有些羞涩地低下头:“这个……当做这几日的饭钱。”

    那扳指竹青色,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光,好似身边萤火虫的灯盏,荧荧然跳跃在花间月下。

    “羽峰哥哥,婆婆不会要你给钱的,但是这个指环真好看,你就当送给我的好不好?”凝馨抬眼望向穆羽峰,他面有难色,却还是点了点头。

    那个时候,他心里想,这小姑娘果然不简单,这指环可是自己身上唯一值钱的东西,本想着随口一说,以自己对玉婆婆的了解是断不会收这指环的,可她如此一说,倒让自己没法再拿回了,不想给也得给了!

    可凝馨并不晓得他的这些心思,欢天喜地便接受了。

    月余之后,穆羽峰身子已调养的差不多了,便找到玉婆婆辞行,凝馨趴在屋外的窗户上,眼泪簌簌,打湿了窗纱。

    他听到响动,出门看到凝馨落泪的模样,心中百般不是滋味,便将她拉到小溪边,二人双双坐在凉丝丝的石头上。

    “我不能总是呆在这里,我得出去,我要做个有出息的人,不能任人欺侮,做万人之上的位置,俯视那些曾经瞧不起我的人,”穆羽峰望着远处花海织就的一片绚烂夺目,轻声道:“这里的美丽不是我心中渴望的美丽。”

    他脚上穿着凝馨缝的布鞋,来时,他穿的草鞋已破了好几个洞。

    凝馨盯着那双鞋,委屈的久久说不出话。

    他拍拍她的头:“等我有了出息,就来找你,带着你一起走,永远都不分开!”

    凝馨握着那枚指环,溪水打湿了绣花鞋。

    她举着那指环,明眸皓齿笑脸盈盈,仿佛满山兰花中最美的一朵,平凡却清雅:“若我长大了,你认不出我,我带着这个指环,你就会认得我,带着我游山玩水,一起浪迹天涯,再也不分开!”

    “嗯,再也不分开。”穆羽峰一把搂住凝馨,将她揉进怀里,没轻没重的让凝馨有些呼吸不畅,她却丝毫没有躲闪的意思,只是静静的依在他怀里。

    潺潺的流水声中,她把扳指贴在心口,凭着一个口头的承诺,希冀着一辈子的幸福。

    她还小,她不懂得情爱两相悦,她只晓得同穆羽峰在一起做什么事都是开心的,在他离去的日子里,她慢慢长大,了解到那种思念中糅杂的感情不单单只是儿时玩伴的情谊。

    他离开的时候,兰村飘着绵绵细雨,细密的雨丝落在花瓣上荡起小小的水花,远远望去便是花海之上一层迷蒙的烟云缱绻。

    村口的祠堂临水而筑,一方小池荷叶莲莲,莲叶上是滚圆的雨珠一颗接着一颗滚落池水,涟漪就像岁月的皱纹,一圈圈荡漾开来,还未归于平静便又落下一颗水珠,又是圈圈涟漪,好似没有尽头。

    凝馨的记忆似乎忽然中断,再不愿想起一丝一毫,她怔怔望着眼前一身华衣的穆羽峰,知道曾经的一切都不过是自己的一厢情愿。

    “你来找我,有事吗?”凝馨起身,走到桌旁,笑意从容豁达,执壶斟茶,做了个请的手势,便兀自坐下来,品起茶。

    穆羽峰与她面对面坐下,垂着眼睛看了会儿袅袅升起的水汽,又抬起头来,望着凝馨端庄的举止,柔美的脸庞,忽然有种恍若隔世的感觉。

    好似这不是他认识的凝馨,而是重生为人的凝馨,再不是那个傻乎乎穿着碎花袄在月光下拿着他指环的丫头,再不是那个长大了也莽莽撞撞,握着指环笑得慌里慌张,灰头土脸的丫头。

    她见他愣在那里便歪着头问道:“穆掌门前来,有何贵干?”

    他将想好的话咽了回去,转而有些愧疚地问道:“这些年,你还好吗?”

    “托您的福,还不错。”凝馨轻试了试唇,将杯子放下,眸子里是星光璀璨,在暗沉沉的天色下显得格外夺目,那是他初见她时的眼神,明亮透彻如同水晶石,让人看在眼里便是满心愉悦,那时,他曾说过,她的眼睛是他见过最美的。

    那时,凝馨立即应声说:“可是没有你的好看。”

    而今,一切都变了,可她的眼神为何没有变?

    他本以为会变的,会变得如那日她找他时那样慌里慌张,亦或怒不可遏,又或者哀伤凄迷。

    凝馨见他说话实在费劲,便端坐在那里,开门见山地问道:“您就直述来意吧。”

    “你就没有话想跟我说吗?你不恨我?”穆羽峰眼中透着不甘,诧异和不解,好似从未怀疑过的事情突然变得始料未及。

    凝馨笑得彬彬有礼:“掌门说笑了,我为何恨你?”她满是笑意的双眼盯着他的脸,看在他眼中竟全是讥讽嘲弄。

    窗外的风冷冷清清,阴云仿佛凝滞的湖水。

    没有风雨的潮湿也没有天气晴好的暖阳,只是平平淡淡地压抑着世间万物。

    窗子还留有水渍,大片大片都是风雨后的宁静。

    “你还是恨我!”穆羽峰顺势要去抓她的手,凝馨立时起身,依旧彬彬有礼,从容微笑,如空谷幽兰一样优雅而宁静。

    “羽峰哥哥,儿时妄言不可作数凝馨已明白,今日您突然造访私闯闺阁,本就有违礼数,然你我儿时旧识,不该计较许多,万望您能自重。过会儿我要出门,若您有话,希望长话短说,至于当初你把我送入摄灵殿一事,我此时也不愿追究,您也不要再提起了……”

    凝馨一番话说得十分流利且淡定自若,言语里透着不悦,笑容却依旧云淡风轻。

    穆羽峰从来不曾想到,她会做到如此喜怒不形于色。

    他也站起身来,握着剑的指骨撑得皮肤发白,仿佛要裂开似的,他灼灼的目光望向她:“玉花梓的事,希望你不要管。”

    “我必须管,除非你杀了我!”她依然还是在笑,好像一切都了然于胸,嘴角微微勾起,说出的话语十分笃定。

    第九十四章 如戏

    门“吱嘎”一声被推开,门外长廊的冷风顷刻驱走一室暖香。

    凝馨觉得头脑一阵清明。

    听到唤声,转过头,正是云笙站在门口,月白衣衫染了些许尘土,然如玉温润的脸庞依然丰神毓秀,他手中拎着几包药,笑容朗朗:“凝馨。”

    “出门也不知会我一声,等了半天却不见你,还以为你不回来了呢。”凝馨的笑意迅速蔓延,调皮而放肆,全然没了中规中矩的庄重矜持,洋溢着欢喜与温馨。

    云笙望着她眯成两弯月牙的眼睛柔声道:“我说我不回来,你信吗?”

    他拍拍她的头,眼角眉梢都是宠溺的笑容,温润儒雅,一切看起来都如此理由应当,就好似一对偕老的夫妻,相敬如宾温情四溢。

    窗外终于飘起几丝细雨,乘风洒落到屋里,转瞬便没了踪影,竟连半点儿水渍都未留下。

    这样的天气少有行人,屋内屋外都是一片寂静,寥寥落落的雨丝不紧不慢地浸润大地,悄无声息。

    凝馨倚在榻上,双手掩在袖口中,望着窗外的一片暗沉,默然无声。

    “在想什么?”云笙的笑容有些别扭,虽然穆羽峰听到门声及时从窗子跑了出去,却不知,南宫云笙已经在门外听了多时。

    凝馨这样默不作声望着窗外已有些时候了,他心中忐忑,有些担忧。

    凝馨似乎终于看到了云笙的表情,忽而一扫愁云,声音软软的:“云笙你来。”

    云笙坐到榻旁,轻轻握住她的手,目光游移不定等她开口。

    荼白纱帐直垂下来,漫过她乌云倭堕髻,好似白雪皑皑间一笔浓墨重染,是出尘的清冷幽静。

    她缓缓而笑,眨眼间都是柔情似水,那笑容好似大雪催开的白梅花,一枝独秀:“不要胡思乱想,你我在一起就好,我只是担心花梓。”

    云笙一把揽过凝馨的肩膀,低声喃喃:“对不起,对不起……”

    穆羽峰本坐在檐角,此时倏然起身,纵身离去,细凉的雨丝打在脸上,打在发梢,像绵密的针,刺得心里生疼。

    她怎么会过得如此幸福坦然,他伤了她的心,她不是应该痛哭流涕伤心难过吗?

    如今他出现在她面前,她怎能如此彬彬有礼,笑得坦然,他更希望她能拔剑相向,流着眼泪质问他。

    他讨厌这种始料未及的尴尬,讨厌这种失去的感觉。

    他从来觉得,自己想要的就一定会是自己的!即便自己抛弃的,也永远不会离开自己!

    是夜,蓬莱岛,白月光。满地月华如碎银,十步一阁,十里飘香,流水潺潺,袅袅水雾笼在水上。

    苏落恬一路分花拂柳,却见穆羽峰醉卧水榭,手中的酒洒了一地,顺着亭柱滴滴答答落入水中,耳畔只余瀑布湍急 ( 小女有疾 http://www.xshubao22.com/7/7479/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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