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女有疾 第 26 部分阅读

文 / Kisme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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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还欲说下去,却听到狼女又是一声狼嚎,刺破干云霄。

    杜卓嗖一下站起身,毕恭毕敬地应道:“我去给您找吃的。”顺势将伞撑到狼女头顶。

    狼女心情不佳,一把推开他:“离小爷远点儿!”

    好心当做驴肝肺,杜卓有苦难言。

    他想,得了空儿真该向花梓取取经,自打离了花梓,他本想趁机驯服狼女,未曾想竟被狼女驯服了。

    而狼女的脾气也日渐增长。他真怕某日深夜,狼女呲牙咧嘴把自己喉咙咬断了。那可真是死的冤枉。

    思及此,他不禁打了个冷战。

    希望在未来的日子,自己可以通过不懈努力将狼女从食肉动物变成食草动物。

    天色向晚,氤氲一路的淡青朦胧。将海角天涯连成一线成画。

    花梓回头望望身后的脚印,一个个或深或浅的沙坑,盛了一汪汪的雨水。

    对于前一日大殿内发生之事,她满腹狐疑,而面对白玉曦紧抿嘴唇,保持着一贯缄默的模样,到底没有想好该如何询问,只好随着白玉曦踏过沙滩,踏过雨水,踏过一路柳绿花红。沉默不语。

    然万万没有想到,白玉曦会主动答疑。

    他是这样说的:“有些事,你好奇几日也就罢了,无用的事不要多想,日后多想想如何做好掌门就是了!”

    “……”就知道他不会如此好心。

    “你只告诉我一件事罢。”花梓祈求地望着白玉曦。见他毫无反应,便欲双手合十,拜菩萨似的作揖,却忘了手中还拎着两只软缎鞋子,如此一来,鞋上沾着的沙子雨水天女散花般飞溅开来,白玉曦倏然擎起袖子。挡住脖颈以上部位。

    花梓眼看着沙子雨水飞上他衣袖,心中霎时一凉。

    如果惹恼了他,就甭想从他口中问出半句话了。

    却不想他无半分恼怒,淡然问道:“何事?”

    “穆羽峰为何口口声声喊我妖女?”

    白玉曦思索片刻,转过头,郑重其事道:“因为你长得丑。”

    花梓撅着嘴巴。气的一把将鞋子掷在地上,后来想起此情此景,她唏嘘感叹,她也曾年轻过,也曾胆大包天过。

    幸好白玉曦没有生气。只是默然无声继续向前行去,而花梓再度化身能屈能伸的英雄好汉,捡起鞋子朝白玉曦的伞下狂奔去。

    白玉曦想,需快些离开了,待到了摄灵殿,便让这许多恩怨纠葛皆沉入大海吧。

    经此一事,穆羽峰再不提推选武林盟主之事,一场盛大比武霎时演变成空前盛大的武艺学术交流会。

    与花梓正面冲突后的第二天,穆羽峰推开房门,见南宫傲正斜倚在窗前,他慌忙反手关好门,深深吸了口气,转过身去望着南宫傲。

    南宫傲听到响动也转过头来望向穆羽峰,开门见山道:“盟主一事作罢!”南宫傲向来不做没把握之事。如今这情势看来,委实难保这盟主之位花落谁家,还不如不提此事,就此作罢。

    南宫傲见穆羽峰并无异议,便越窗而出,眨眼间消失的无影无踪。

    而穆羽峰,则捏紧了拳头,朝着檀木案子重重捶去!

    蓬莱岛也真是个神奇的所在,可以阴雨连绵数十日,雨水敲打着晚春残红一一零落。

    窗子大敞,花梓伏在格子窗前,手托着下巴,半眯着双眼。

    雪球就伏在她身侧,也直直望着窗外,满院残红委身泥土,花梓恹恹叹了口气,百无聊赖,这该死的鬼天气呦,这没钱赚的鬼日子呦,好生乏味。

    狼女和花勿语坐在那里玩投壶,直到花勿语醉的一塌糊涂,狼女却依然滴酒未沾。

    只见狼女随意瞟了一眼,随手一扔,那矢便直直插入瓶中。

    花勿语踉踉跄跄,站也站不稳了,摇晃着身子便要举杯豪饮,狼女一把按住杯子:“你还没投呢,怎么就认输了?”

    花勿语嘻嘻笑道:“不用不用了,让我喝!”

    白玉曦终于忍无可忍,站起身来,一把将桌上酒坛拎走,厉声道:“别再糟蹋我的好酒!”言罢坐回案前,仰头自饮。

    这一屋子酒鬼!

    花梓回头瞧见花勿语被白玉曦抢了酒满脸忿然,心中好笑,忽而又心中酸涩,想来贵为长公主,携着一世的束缚,难得能寻到机会一醉方休罢。

    她走到花勿语身边,一手扶住花勿语便向卧房走去,好言劝道:“醉了醉了,别再喝了,再喝下去你的叶姝姐姐会责怪我的。”

    “不会~不会的~我长大了,叶姝姐姐就不再管我了,什么……什么都不管了,巴不得我不再去烦她呢,来来,花梓姐姐,再陪我喝几杯。”花勿语嬉笑着手舞足蹈欲原路折回。

    花梓摇摇头,将她拉回来:“不要胡言乱语了,好好歇着,醒了给你找点儿桂花糕吃,你要听话……”

    絮叨半晌,费了老大劲儿才将花勿语劝睡了去,蓦一转身,白玉曦正倚在门口,姿势极为荡漾。

    何为荡漾,花梓也说不清,总之能在白玉曦脸上能看到几分笑意,那便是荡漾了。

    他含笑盯着她时,她心里总是感觉毛毛的。

    “掌门,冷寻带了桂花糕,你可要尝尝?”白玉曦那姿态很有些毕恭毕敬,这装腔作势的模样让花梓极不习惯,心中打了无数个寒颤。

    “我可没说要做什么掌门,”她鼓起勇气,目不斜视走出卧室:“不过……不做掌门不耽误吃桂花糕吧?”

    白玉曦望着她倔强的背影,笑意更胜。

    有时他觉的自己越来越不像自己,仿佛变了个人似的,这种变化偶尔会让他心慌,但更多时候是愉悦。

    绕过门廊,花梓瞧见杜卓正温顺的整理酒壶和柘木矢,便走过去拍拍他肩膀,笑容十分慈爱:“不要委屈,待会儿小爷赏你些银子罢!”

    杜卓望着花梓诡异的小脸,立时断了向花梓取经的念头,被一个狼女使唤也就罢了,可不想再添个玉花梓。

    再瞧花梓这架势,刚柔并济,威逼利诱的,果然藏着一身的好手段,难怪狼女能对花梓如此死心塌地始终如一的。

    冷寻正站在案前品鉴萧叶醉的画作。

    花梓凑过去轻声问道:“可是看上哪幅了?情谊价格,五两银子便拿去。”

    冷寻身子一抖,转身瞧见花梓笑眯眯的脸,那双眼已眯成两弯月牙,只觉得凉风嗖嗖却不知从何而来,他向一旁蹭了几步,慌忙摆手:“只是随意看看,随意看看。”

    已近晌午,窗外依然阴雨蒙蒙,细雨随风潜入。花梓长发轻漾,她凑近案上那张画,忽而大喊一声:“啊!”

    冷寻吓了一跳。

    “这上头怎么沾了雨水,这还怎么卖的出去?冷寻,你怎么也不小心着些?这可如何是好?如何是好?”她盯着画上无足轻重的一小点儿雨渍皱紧了眉头,仿佛火烧眉毛,天塌地陷了似的。

    杜卓连忙凑到跟前,啧啧叹道:“毁了,毁了。这谁弄的?找他赔钱啊!”

    花梓转过头,向杜卓投去一个赞许的目光,继而哀戚地望着冷寻:“罢了,罢了,大不了这个月紧衣缩食,日日吃窝窝头度日。”说着,眼中泛起莹莹泪光。

    冷寻哪见过这架势,向来怜花惜玉的他最瞧不得美人落泪,虽说是毁了容的美人。

    于是,他二话不说,伸手掏出五两银子递将过去。

    花梓作势推让两次后,便握紧了银子揣进袖筒,后颇有些难为情地笑道:“冷公子真是豪爽,真汉子无双!”

    冷寻见美人破涕为笑,又被如此“诚挚”地赞扬褒奖,一时喜上眉梢,便忘了囊中空空。

    杜卓在一旁冷眼旁观,自此更加坚定了不能与花梓对抗的信念。

    这就好比一株小草,长在思逸山庄那棵古榕树下,会果断选择被榕树所庇佑,而不会打算与榕树一争高下。

    第一百二十三章 家、妻

    带来许多桂花糕,被拿走五两银子后,冷寻欣欣然离去,临走时握着白玉曦的手,感叹道:“能有如此慧眼识人的掌门,是你我之幸啊!”

    白玉曦瞟了眼他鼻翼那颗鲜血淋淋的痣,此时已结疤,伤口不大却十分醒目。

    “伤口不要紧吗?”白玉曦象征性询问以示关怀。

    冷寻却霎时霞飞双颊,扭捏半晌,扯出个甜腻腻的声音:“这是爱的印记!”言罢,一溜烟儿跑出门去,直到雨水淋上肩头才想起撑伞。

    白玉曦望着他的身影唏嘘感叹,世事无常,世事无常啊!

    待他回过身来,一块桂花糕已送到眼前。

    花糕后是玉花梓喜气洋洋的笑脸,脸上那两道疤痕好似不小心被泥土弄花了脸,半点儿不觉得难看,竟生出一丝俏皮可爱的味道。

    白玉曦忽而心悸,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情人眼里出西施?王八看绿豆,对上……这个比喻似乎哪里不对。

    他有些憎恶自己如此挪不开眼的样子。

    别说有个沐冷尘了,即便没有他,没有过去种种,她就是不爱自己,自己又能如何?

    他讨厌这种失控的局面。

    “喏,填填肚子,味道极好的。”花梓将花糕又朝他眼前凑了凑。

    白玉曦伸手接过花糕,咬了一小口,皱皱眉,却还是笑了。

    曾经十分厌弃的食物,如今也并不那么排斥了,日子还长着呢,有什么可担忧的?

    “就该多吃些甜的,你看嘛,吃了桂花糕,白玉曦都能笑出来了,这是有多甜,多甜啊。来。杜卓,你也吃一块儿。”花梓品着桂花糕,望着窗外雨声泠泠,忽而想到。若做了掌门,那是否能过上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日子?

    如此一来,卖画得来的钱,再不用花在吃穿用度上,可以积攒起来,用来养老。

    当萧叶醉得知她如此想法时,露出十分悲凉的表情,握着她的手颤抖着说:“徒儿,即便做了掌门,你也不愿放过为师吗?”

    是日黄昏。雨势渐弱,走在天地间只听得见沙沙声细如蚊蚋。

    零星雨线落在脸上微微发凉,竟让人觉得格外舒适。

    花梓实在闷得慌。

    天色向晚时,她穿了双木屐出了门。

    雨线若有若无,她便收了伞。徜徉细雨中,顿觉头脑清明,心绪豁然开朗。

    她心里默默筹划着未来,这些时日所见所闻皆与自己过往有关,可任她如何思索,却无半点儿头绪,故而她想。还不如放眼未来。

    此时,她已打消了浑浑噩噩活下去的念头,打消了出家的念头。转而去想如何做(混)好这个掌门。

    她想,日后做了掌门,吃穿住行有了着落,卖画赚的钱可尽数积攒。过个五六年。便可以抽身而去,周游天下,领略各地美景,尝遍各地美食。

    待到人老珠黄白发横生时,寻个美丽而清净的地方儿等死。真是再美不过的一辈子。

    她正满心喜悦,白玉曦不知从哪冒出来,忽然抓住她的手腕,揽住她的腰身,纵身一跃……他还真是神出鬼没。

    她听到耳畔呼啸的风声和细细的雨丝划过发髻的声音,头上的玉簪子划破空气落到青石路上,发出清脆的声响,瞬间碎成两半。

    花梓莫名有些怅然,仿佛刚刚思索的那些幸福被突如其来的人生生折断,难道这幸福里没有他,便算不上幸福了?

    她低头望了眼地上的簪子,生出些许难抑的凄凉。

    直到双脚落定,她发现已身处凌云阁的最高层。

    不在檐下而在屋顶。

    足下是层层青瓦叠覆,而每片瓦都刻着古怪的文字和图样。

    她侧眸瞧了眼白玉曦,身子失衡,险些跌倒,如此高楼巍峨,摔下去岂不粉身碎骨?

    她急急忙忙,一把抓住白玉曦的袖子,眼中满是惊恐。

    白玉曦伸手扶住她,同她一起慢慢坐下,忽而一指远处海天一色,喟然道:“你愿做燕雀抑或鸿鹄?”

    花梓觉着白玉曦定是病了,否则不会问出如此古怪的问题。

    可既然白玉曦问了,她敢不作答吗?

    “都不想,我想做人,”她抚摸着身旁瓦片上细密的刻痕,认为如此回答似乎有些不太讨喜,便补充道:“当然,你若选择做鸟,我断不会嘲笑你的。”

    花梓觉着,如此解释反倒不如沉默,直想咬断舌头,再不多言。

    幸好白玉曦看似心情不错,并未与她为难,反而自说自话道:“我向来贪心,既想做安逸的燕雀,又想做划破长空的鸿鹄。”

    “一种鸟已经无法满足你了吗?”这当真是没经大脑,脱口而出。

    花梓觉着最近白玉曦对自己太过和颜悦色,导致自己频频未经思索,而话一出口方觉错。

    呼啸的冷风携着细细的雨将她散乱的长发扬起,像随意一笔浓墨重染,霎时海天失色。

    白玉曦终于将目光投向她,那眼神似乎比平日多了一层冰霜,当看到花梓一脸无辜的模样,他想,与她谈论这些简直是疯了,这怨不得她,怨不得她,是自己的失误。

    风扬起,他忽而笑了,伸手挽起花梓凌乱的发,声音是前所未有的低柔:“我愿做鸿鹄你来做燕雀,我带你划破长空,你给我安逸的家。”

    她并未躲闪,不晓得是害怕足下落空,粉身碎骨,抑或沉醉其中,不可自拔。

    “家”这个字多么美好,花梓一直渴望而似乎总是无法捕捉到的就是这个字。

    她想要个真正属于她与白玉曦的家,很温馨的那种,每日里清粥小菜,无事的时候可以徜徉湖畔。

    她还记着眼盲时,白玉曦曾偶尔带她去过的小河畔,他告诉她天凉了,随口的一句话,让她开心了好几天。

    自打眼睛瞧得见了,便再没了那样的日子。

    她忽闪着眸子声音清凌凌如湖水:“但愿我还是个瞎子。”

    白玉曦一把将她裹到怀里,仿佛拼尽了全身气力,花梓想,幸好自己骨质硬朗,否则定会被抱成骨折。

    就像蒙蒙细雨忽而飘起冰雹,花梓脑中霎时划过一些不堪的画面,是她手持匕首划伤面颊的瞬间,是山下悦灵阴森的笑容。

    她身子一僵,心中咯噔一声,她轻声道:“那样,我们就还是兄妹,是亲人。”

    她能感觉到白玉曦满是柔情的臂膀霎时变得僵硬而冰冷。

    可她有什么办法呢?

    他漠然起身,后退,后退,花梓状似茫然地望着他阴鸷的脸,直到他跃下凌云阁,再瞧不见踪影,她的眼泪若断了线了珠子,一滴,两滴,三滴……最后连成线。

    她将脸埋入双膝,呜咽出声,大片泪渍漫上脸颊,濡湿的裙袂贴在脸上,温润细腻,四肢却愈加觉得冰冷。

    “你哭什么?”白玉曦的声音忽然响起,竟多了些许玩味。

    花梓忽的抬头,见白玉曦站在身旁,脸上带着促狭的笑意。

    瞧见自己难过他很开心吗?

    花梓赌气似的将头埋在膝盖里嚎啕大哭,边哭边嚷嚷着:“我怕摔下去摔死不可以哭吗?”

    白玉曦豁然笑出声来,那声音淹在花梓的哭声里,浸在迷蒙的细雨里,落入花间柳叶。

    他移步上前,微微屈身,将她拦腰抱起。

    花梓觉得天旋地转,一把搂住白玉曦的脖子,也顾不得掉眼泪,探头望了眼下方,悬崖一般。

    她又紧了紧双臂,一本正经道:“抱稳点儿,我还没活够。”

    他足下轻点,带着花梓跃下楼阁,耳边的风声愈胜。

    黄昏已去,天色黯淡,她听到白玉曦坚定的声音在耳畔萦绕:“我不会让你死,我要你做我的妻子,嫁给我!”

    她心里美滋滋的,假装没听见。

    在蓬莱岛的日子还未尽兴,数日连绵阴雨终于放晴。

    而这也意味着大家会一一拜别,即将分道扬镳。

    花梓趁着阴雨天气四处打探自己身世未果后,再没心思追索了。

    路漫漫其修远兮,我将上下求索而不得,奈何?徐图之,徐图之……

    是日,雨后初霁,海上一片日光朗朗,花梓揉揉惺忪睡眼,见窗外放晴,连忙踏上木屐,简单着了衣裳捧起画卷便奔出门去,凝馨在身后问道:“你去哪?要开饭啦~”

    花梓边跑边应道:“你们先吃罢,不用管我!”

    渡口停了许多船只,花梓选了个背阴且显眼的地方儿,将画一一铺开,不待她叫卖,已有许多姑娘凑了上来。

    “萧公子的画,这是萧公子的画,这真的是萧公子的画吗?”一位姑娘已顾不得矜持,同行之人皆拉着她的胳膊催促赶路,而这姑娘半步都移不开,直盯着一幅幅字画满面绯红,仿佛猫儿瞧见了鱼。

    花梓忽然明白为何那日萧叶醉的脚趾会骨折了。

    “花梓,你在卖萧大哥的画?”这声音好熟悉。

    花梓回头,瞧见唐君儿正站在身后,双眸闪闪发光,嘴角微微勾起,漾起明媚的笑容,一袭淡粉色纱裙随风漫舞,让花梓忽而想到那句“人面桃花相映红”。

    她额上一朵莲花钿活灵活现,盈盈飘逸着初夏最美一缕芳香。

    花梓想,师父真是艳福不浅却不晓得珍惜。

    第一百二十四章 飞醋

    “君儿这是要去哪?”花梓还未来得及细问,就见呼啦啦围上来一堆姑娘七嘴八舌讨论着:“这是玉花梓?”

    “那这定是萧公子的画了?”

    “果然人美画更美,离得老远便嗅到这出尘的味儿了。”

    “这玉花梓也不晓得修了几辈子的福气,能做萧公子的徒弟。”

    “就是就是,你看那张脸,还是毁了容的。”

    “不定使了什么腌臜手段呢!”

    “……”罢了,只要买画,折辱几句怕什么?

    再说,本就毁容了嘛,不怕人说,哪有人能如本姑娘这般毁容都毁的这样别致,毫无违和感。面对众多非议,花梓依然笑的如沐春风。

    待花梓抬头寻找唐君儿时,唐君儿已站在人群之外,挽着唐老的手臂朝花梓挥手作别。

    花梓抬起手臂晃了晃,目送莲山一应人上了渡船,这才低下头来专心售画。

    将近晌午,字画兜售一空,她方双手扶腰站在树下望着远处海面平静无澜豁然出了口气。

    抬手拭去额头细密的汗珠,她心满意足将鼓鼓的钱袋塞入袖筒。

    转身时,却瞧见有人正藏在树后盯着自己瞧,遂上前几步,试探着问道:“谁在那里?”

    日光透过枝叶,碎花似的洒了一地。

    那姑娘穿着有些过长的襦裙,别别扭扭的。

    她见花梓朝她走去,忙拎起裙子势欲逃走,却不料绊到石子,结结实实摔了一跤。

    长长的裙子绿白相间,十分澄澈。

    那姑娘坐在大大的裙摆间,正揉着膝盖,皱巴着小脸,眼中裹着一包眼泪。

    最后,她抽了抽鼻子。生生儿将眼泪憋了回去。

    花梓瞧了她半晌,只觉得眼熟,那枚额环似乎曾在何处见过。

    琉虞!对了,这是沐冷尘的琉虞郡主!

    花梓忽而想起晚秋那日夜里的酒家。她初遇沐冷尘时,这姑娘曾拉着沐冷尘受伤的手臂一直落泪来着。

    “走路仔细着些,摔破没有?”花梓上前几步,想扶她起来。

    琉虞撅着小嘴,一把推开她,气恼道:“不用你管!”

    花梓也不恼,她想,曾经自己与沐冷尘定然有什么感情纠葛,而琉虞显然是对沐冷尘芳心暗许的,也或许芳心明许了。故而她仇视自己也情有可原。

    古往今来,多少名人志士曾总结过:对情敌宽容就是对自己残忍!

    如此一想,她反倒觉着琉虞可真是个温柔善良的姑娘,否则,自己此刻应该已被弯刀割破了喉咙。抑或被暗藏的毒针中伤后中毒身亡了。

    “父王说了,谁抢了冷尘哥哥就割了谁的喉咙,你能活到今日已是万幸。日后你收敛些罢,离我的冷尘哥哥远一点儿,再不要动些坏心思!”琉虞挣扎着起身,柔荑直指花梓面庞。

    人不大,声不高。气势却是十足的霸道。

    花梓一向自认为尊老爱幼,善良谦恭。可她也晓得这样一句话,相传是几百年前一位来自东北的武林霸主流传下来的名言:小树不修不直溜,人不修理艮啾啾。

    她还晓得这样一句名言:女人不狠,立而不稳。

    相传为某武林霸主的妻子流传下来的。

    她打定了主意便凑到琉虞公主跟前,和颜悦色道:“你冷尘哥哥与我两情相悦。你还是找个别的汉子早些嫁人罢,免得上了年纪成了老姑娘,就再也没人要喽!”

    琉虞指着花梓的鼻尖咒骂道:“你这个不知廉耻的……”

    她话未说完,花梓忽然惊恐万分地大声喊道:“啊!蜘蛛!脖子上……啊!好大一只,毛绒绒的!”言罢瞪圆了眼睛。指着琉虞的肩膀频频后退。

    这下琉虞可真是慌了,好不容易忍住的眼泪霎时纵横开来。

    她顾不得摔疼的膝盖,站在原地拼命拍打自己的脖子,那张本因生气而涨红的小脸此刻吓得惨白,稍长的裙摆被踩来踩去,她终于一个踉跄,重又摔倒在地上。

    花梓笑得岔了气儿,弯下腰来蹲在地上笑。生平第一次感受到欺负小孩儿是多么轻松而愉悦的一件事儿。

    琉虞瞧见花梓的模样,晓得自己上了当,顿时心生委屈,坐在地上开始抹眼泪。

    本就不该穿这样乱七八糟的裙子,偏偏蓬莱岛这么热,从雪域带来的衣裳都穿不得。

    这雪域外头果然没有好人,玉花梓更是诡计多端,生性歹毒,从来就没变过。

    花梓瞧着她那娇小可怜,眼泪吧嚓的样子,心生怜悯,扔下句:“好啦好啦,别哭了,没人抢你的冷尘哥哥。”说罢,就此转身离去,打消了把琉虞挂在树上的念头,眼泪真是好东西,就这么救了琉虞一命。

    日贯中天,已有了三分夏的味道,花梓踩着一路的日光融融,心中不住萦绕回响着白玉曦的话:“我不会让你死,我要你做我的妻子,嫁给我!”

    直到饥肠辘辘,肚子咕噜作响,方收了收思绪,加快步子穿过柳丝绦,绕过花雨香。

    如此,洒了一路的浅笑盈盈。

    ……

    “起来罢,随我回雪域。”

    沐冷尘俯身抱起膝盖受伤的琉虞,大步离去,丢下身后一片大好的阳光。

    天光温柔而明媚,他却觉得冷,仿佛身处雪域最冷的山洞。

    再没有这样好的阳光了,再没有这样欢乐的日子了,再没有穿的乱七八糟的姑娘拉着他身上的兽皮嚷嚷这是野蛮人的装扮,再没有人拉着他的手夸张地比喻那兰村的花儿就像大海似的一望无际,而问及她可曾见过大海,却羞赧地低了头。

    如今她看到了大海,可还觉得那兰花如海一般?

    他想问她,而如今,遥遥相望却不知如何开口。

    “冷尘哥哥,你怎么哭了?”琉虞细嫩的小手轻轻触到沐冷尘的脸颊,一滴眼泪,顺着她的手指流至掌心,再没有第二滴。

    她将头埋在他胸口,她什么都晓得,什么都明白。

    可是,冷尘哥哥怎么可以对别人好?

    那就当做什么也不晓得罢,他的难过,他对自己的怨怼,都不晓得。如此,她就依然可以心安理得偎在他怀里,哪也不去,什么都不怕。

    花梓揣着沉甸甸的银子几乎是飘着回去的。

    可谓身有金银脚下生风。

    及近住处,却听到人语寥寥,她放慢了步子,发现说话的竟是凝馨与穆羽峰。

    她慌忙躲到路旁一丛矮灌木处,横溢斜出的枝叶刚好将她团团遮住。

    忽而想到前些日子发生的事。

    穆羽峰见到自己拦路抢劫时,剑尖直指自己喉咙。凝馨一句话,他便收剑离去了。

    难道这个姐姐也同悦灵一样,没安好心?跟穆羽峰是一伙儿的?

    然随后听到的对话让她对此想法懊悔不已,凝馨跟悦灵怎么会一样,自己真是混账,怎么就把凝馨与悦灵扯上了关系。

    凝馨正站在穆羽峰身后,而他却背对着凝馨。

    花梓想,如若不是武功不济,她定要上前好好教训他,让他知道白莲花不是那么好当的,高贵冷艳有时也是要付出代价的。

    想来真该好好练练武功,否则在许多事上还真是力不从心。

    “不求其他,只求你不要再打花梓的主意,我就她这么一个亲人了……”凝馨的声音有些哽咽,微微颤抖。

    “一个亲人?不是还有南宫云笙吗?”穆羽峰的透着嘲讽的味道,拒人千里,却又好似不甘心,要将人从千里之外拉将回来奚落一番。

    一只燕子从他头顶飞过,花梓心中默默祈愿燕子此刻能应景地拉一泡屎。

    凝馨似乎未曾想他忽然将话题引到云笙身上,立时没了主意,不知如何应对。

    袅袅花香在灼灼日光下仿佛蒸汽一般腾然缭绕。

    六角亭下一席之地将日光生生隔离。

    穆羽峰转过身来,那脸竟是在笑……?

    花梓瞧见他那皮笑肉不笑的模样终于晓得,白玉曦整日阴沉着脸并不是最讨厌的表情,并且,不仅不讨厌,还有那么点儿固执的可爱。

    “怎么?无言以对了?我娶了苏落恬,至少我的心意还未曾改变,而你呢?”穆羽峰呵呵冷笑两声,忽而抬手,一拳打在亭柱上。

    花梓想,为什么他拳法不再好点儿呢,到时候一击断柱,亭子坍塌,将他砸死,那真是史上最传奇的自杀方式了。

    再想想穆羽峰的话,敢情他真的对姐姐存有妄想。

    他这是跟姐夫吃飞醋呢?还要不要脸?

    花梓想,这还真是恬不知耻,他如此自不量力,定是没瞧过姐夫挥金如土的潇洒模样。

    凝馨皱紧了眉头:“你娶了,我不可以嫁吗?我不想讨论此事,今日我来寻你,只希望你日后别再为难花梓,她如今孤苦无依,只有我一个亲人,又不记得过去那些事,你何苦对一个小姑娘赶尽杀绝?”

    “孤苦无依?那日大殿之上,护着她的人可要排成队了,她孤苦无依我都杀不了她。若她哪日得了势,岂不要跑来捅我一刀?”穆羽峰笑容里仿佛含了千百根针,皆是染了毒的:“杀她不是我一人意愿,我可以答应你不再为难她,但你能否答应离开南宫云笙?”

    他讥笑着望向凝馨,仿佛笃定了她表情会十分痛苦,而他恰恰极是享受这滋味。

    第一百二十五章 离岛

    终于,凝馨的眼眶渐渐蒙了水雾,声音反而平和了许多:“你曾说,要练就一身好功夫,要做一派掌门,要锄强扶弱,匡扶正义,让挨饿的孩子吃得上饭,让无依的老人不致饿死街头。我曾笑你,这本该王者做的事,你怎要抢了来?你说王者总有疏忽遗漏,你要将这世间不为人知的疾苦一一扫去。如今,你还记得吗?”

    穆羽峰终于有些动容,他未曾想,这些话,她还记得。

    而那个梦,却似乎离自己越来越远,远到模糊不清,一片朦胧。只是觉得很美很美,却是世外桃源,触及不到。

    他忽然眼神坚毅,声音刀子一般划破空气:“你能否答应?离开南宫云笙!”

    “咕噜~”

    花梓的肚子十分应景地唱了句小曲儿。

    三个人的目光皆朝她射来。

    对,三个人,花梓此刻才瞧见,不远处,南宫云笙正躲在树后,朝她这边张望,待瞧见是她,颇为无奈地叹了口气。

    花梓也不愿再藏,她捂着肚子大大方方站起来,随后,拍拍衣上的叶子和尘土,整理妥当,朝凝馨款款走去。

    她拉起凝馨的手,又轻蔑的瞟了眼穆羽峰,笑得灿若桃花,转而问凝馨:“姐姐,你怎么在这呢?”

    忽然,她瞪圆了眼睛,做出一副惊讶状,大呼小叫,夸张地给穆羽峰“请安”:“呦,穆大掌门也在啊?小女子这厢有礼了。”

    她装模作样躬身作揖,随后,又转身望着凝馨一本正经说:“我刚在那灌木处打死个癞蛤蟆,它跟我说,若天鹅不嫁给它,它便要杀了天鹅的妹妹。我说,你不是有个母癞蛤蟆做夫人吗?可它却说它觉得天鹅更好看。我想也没想就把它打死了,姐姐你说。我做的对不对?”

    凝馨“噗嗤”一声笑了出来,随即又有些尴尬地瞧了眼穆羽峰,拉着花梓的手悄声道:“不要胡闹,肚子都咕噜叫了。快跟我回去吃午饭。”

    穆羽峰捏紧了拳头,额上青筋暴凸。

    花梓想,即便他动手,树后不是还有南宫云笙呢吗?怕个球?

    更何况,他这一动手,岂不就表示他恼羞成怒,自行代入成癞蛤蟆了?左右都是他吃亏,花梓心里一阵舒爽。

    于是,她愉悦的拉着凝馨的手便要离去:“走罢,我早就饿了。”

    还未迈开几步。穆羽峰便冷冷笑了几声,花梓厌恶极了他那奸诈怨毒的笑声。

    “自古仇人见面分外眼红,你们两个倒是相亲相爱,不错,不错!”他扔下这么一句。便扬长而去了。

    花梓回头时,只瞧见他那阴暗的背影渐行渐远。

    她鼻翼间发出一声轻哼:“挑拨离间这样的鬼把戏,小爷我才不信呢!”

    她又握了握凝馨的手,笑得洋洋得意:“就他那点儿小伎俩,骗七八岁的小娃子还差不多。”

    “哎呀!”凝馨身子一斜,扶住身边一棵杨柳树。她足下是一颗小石子,不大不小。却刚好崴了她的脚。

    花梓忙扶她坐到树下一块大石头上,身后是一片碧湖无澜。

    瞧见凝馨脸色煞白,额上隐隐渗出汗来,花梓紧张地问:“扭伤了吗?哪里疼?还能动吗?”

    凝馨却愣在了那里,杨柳拂过面颊也不知,只是呆呆地望着远处。却不知在望着什么。

    花梓循着她的眼神瞧过去,只有一条景致不错的小路,再无其他。

    “姐姐,你伤到哪了?你怎么了?”

    花梓轻轻抬起她的脚,凝馨却倏然站起来。吓了她一跳。

    “没事,只是踩到了小石子,不妨事。”凝馨忽而抓住花梓的肩膀,语速出奇地快:“花梓,你永远都是我的好妹妹,等我们白发苍苍了,依然还能手挽着手去抓鱼,去采花,你答应姐姐,永远都不要忘了,你永远是我最亲的亲人!”

    花梓有些莫名其妙,却心生不安。

    她轻轻搂住凝馨,轻拍她单薄的背,轻声念叨着:“我答应你,答应你,什么都答应你,你这忽然是怎么了?”

    那日,花梓思索许久也想不明白,凝馨为何要哭,趴在自己的肩上,哭的整个人都发抖,泪水浸透花梓肩上的衣料,让花梓心里好生难受。

    她想,自己曾经定是个十恶不赦,恶毒凶残的大恶人,以致穆羽峰这样痛恨自己,还口口声声喊自己“妖女”。

    且他说过让自己死并非他一人所愿,那还有谁容不得自己活在这世上呢?

    姐姐莫名其妙为自己伤心流泪,白玉曦向来不给自己好脸色,近日努力许久方稍稍有所改观。

    师父瞧着自己则一副看待即将接受绞刑的犯人,满是怜悯,自己曾经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她举起双手,奋力抓了抓头发,满心焦躁。

    “吃药!”白玉曦将药丸送到她面前,她微微一愣,然不待她反应过来,白玉曦已按着她的头,将药丸塞到她口中了。

    花梓急忙喝了口茶,待顺过气来,望着白玉曦一脸诚挚地解释道:“我刚刚,没犯头疼病,只是……头皮痒了。”

    白玉曦看了看花梓的脸,夹起一块鸡肉送到花梓碗中,一本正经道,“多吃些药,对你这种人有好处!”

    “……”真是别样的体贴啊。

    可无论如何,花梓享受他为她夹菜的习惯,让她偶尔庆幸自己曾经是个瞎子。

    若一时失明能换来他为自己夹一辈子菜,那真是瞎的值了!

    用过晚膳,花梓瞧见南宫云笙出了房门,忽而福至心灵地随了出去。

    花香袅袅,凉风习习。

    白日里的燥热一扫而空,沐浴月光之中,心绪是少有的明净舒适。

    她追上南宫云笙,他回头,花梓笑道:“今儿白日里,您躲在树后干嘛呢?”

    南宫云笙抿了抿嘴,白了她一眼,意味深长道:“我躲在树后想,是哪只癞蛤蟆叫唤,咕噜一声。”言罢继续朝湖边走去。

    花梓又紧追几步:“你还奚落我,若我告诉姐姐你跟踪她,还躲在树后偷听,姐姐会作何反应呢?”

    花梓见他脚步一滞,立时喜笑颜开:“不过,你莫怕,破财消灾嘛,你可明白?”她搓了搓手,只差流口水了。

    南宫云笙只是稍作迟疑,便又大步朝前走去:“本公子向来不怕敲诈勒索,若不是你那不争气的肚子咕噜乱叫,怎会打断她二人对话。你知道,凝馨是断然不会为了救你而同意离开我的,只是,未听她亲口拒绝,真是不甘。我不向你讨要银两也就罢了,你竟来勒索我,真是世风日下,世风日下啊。”

    听完他这一席话,花梓停住了脚步,敬重地目送他离去,不由腹诽,真是越富裕越抠门,如此推断,日后自己定会富甲一方。 ( 小女有疾 http://www.xshubao22.com/7/7479/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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