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女有疾 第 29 部分阅读

文 / Kisme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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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玉曦不禁心中感慨,今日方知何为虎落平阳被犬欺,于是盯着鬼老太,咬牙切齿道:“谢前辈!”他话未说完,鬼老太便白了他一眼,摇摆着枯槁的身子,一瘸一拐晃出了门去了。

    竹翁再次歉疚地望了白玉曦一眼,便追着鬼老太出了院子。

    忽然,白玉曦觉得玉花梓其实很温柔。

    真是不比不知道,一比吓一跳,较之竹翁,自己简直是身在福中不知福。

    竹叶尖悬着夜雨,悄然滴落,清晰可闻。

    这竹林地处郊外,清幽僻静,是修身养性的好地方,这地方他并不陌生,当初为了治疗花梓的眼疾,他可是在这地方差点儿丢了小命。

    他隐约记得自己路上遭人下毒暗杀,此刻看来是被人所救,是谁出手相助还不得而知。

    能突出那群狠辣黑衣人的包围绝非易事,不是花勿语能做到的,而鬼老太和竹翁也不太可能。

    花勿语说是云梦泽第一美人,他虽没什么爱美之心,却心生好奇,无论如何,这“多谢”二字是必不可少的,此乃救命之恩,不比寻常。忽然,他希望玉花梓在身边,知道有个绝色美人救了自己,不知那小妮子会不会气的哇啦乱叫。

    想着想着,他嘴角微微弯起,就那么一直微笑着。花勿语看得痴了,原来白玉曦笑起来是这个样子的,好像比所有人的笑容更纯粹,更真实。

    并未让他期许多久,美人便翩然而至了。

    花勿语立时掩面笑着出了房间。

    美人巧目流盼,斜了花勿语一眼,并未言语,瞧见白玉曦正直直望着她,竟有些无所适从。

    一袭水色青纱在阳光下荡漾轻扬,隐约可见曼妙身姿。

    她以纱遮面,让人瞧不见容颜,只露出一双眸子深邃且微微有些慌乱,长发垂腰只简单系了个水色发带,没有半点儿饰物,也没有半分媚态,只清凌凌站在那里,还真是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饰。

    只是,让白玉曦汗颜,这美人颀长身姿竟是他可望不可即的,不禁庆幸自己是躺在床上,而不是站在她旁边,否则比个女人还要矮上一些,可真就要丢人了。

    “可是姑娘救了在下?”白玉曦面色稍稍和缓,不再如刚刚那般惨白。

    第一百三十三章 致富

    空气中散发着泥土的清香,混着竹叶的味道,清雅淡然,透过窗外可见几缕薄云,遮了日头,飘下一层淡淡的影子,将窗棱勾勒出细小的花纹。

    白玉曦手扶卧榻,撑着身子勉强坐了起来,伤口隐隐作痛,他只微微皱了皱眉。

    美人白了他一眼!

    白玉曦确定自己没有看错,生平首次被人如此蔑视,然这人偏偏又对自己有救命之恩。

    如何都要压住火气,总不能以怨报德。

    他面部微微抽搐,勉强扯出个和颜悦色的表情继续道:“多谢姑娘救命之恩!”

    美人又白了他一眼!

    白玉曦捏紧了拳头,终于选择了沉默。

    美人走到他身旁,垂着眸子瞧了他半晌,默然无语地离开了。

    白玉曦望着她的背影,偷偷白了她一眼!

    他大伤未愈,身子虚弱,借着晴好的日头,恍恍惚惚又睡了过去,这一觉便睡到月贯中天。

    醒来之时,月光已经白晃晃铺到了床脚。

    郊外的穹顶总是格外澄澈,他无暇睡意,出了门。

    隔壁传来鬼老太的鼾声,在静诡的夜晚格外突兀。

    竹林的夜色依旧如初,不远处偶有几声狼嚎,白玉曦不禁皱了皱眉。想到那晚与上百头恶狼的戮战,白玉曦的眼中依然会蒙上一层阴影。

    他轻功极好,即便有伤在身,走起路来依旧悄然无声。

    不远处的泉声渐渐清晰,他放慢了步子,仰望漫天月华,微微勾起嘴角,白玉曦从未想过,有一天自己会对笑容这般熟稔。似乎这全要谢谢那个摄灵殿的小妮子啊。

    及近水声,他听到有人交谈,便止了步。正犹豫是否偷听,十分欣慰地,在对话中他听到了花梓的名字,故而托花梓的福。偷听这件事进行的心安理得。

    他透过岩石缝隙,瞧见一男一女的背影。

    女的白日里见过,是号称云梦泽第一美人的救命恩人。

    那衣着好似男人的,正是云梦泽掌门叶姝。

    “师兄,你还是改不了这性子,简直胡闹。”叶姝语气里微微透着责备之意,却语气和缓,大有无可奈何的味道。

    白玉曦一惊,她那句师兄是称对面那美人吧?由此细细回想那美人的举止眼神身材,忽然明白过来。先是讶然,随后紧紧抓着手边的岩石,终于忍住没有笑出声来。

    “我也是无法,那些阴阳怪气的死太监,功夫不赖。(《 href=〃www。lwen2。com〃 trget=〃_blnk〃》www。lwen2。com 平南文学网)将我那一身氅衣弄的七零八落的,勿语就近给我偷了两套衣服,不想都是女装,我只好乔装了。”萧叶醉满脸委屈,白玉曦又死死抓住岩石。

    “我说的不是你乔装,是说你怎由着性子把勿语带出宫!”叶姝满脸无可奈何,然不等萧叶醉应声。便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月光下,她侧眸,竟是少女般的娇俏可人,萧叶醉微微一愣,这样的叶姝,好久不见。

    叶姝并未察觉萧叶醉的怔忡出神。兀自笑着说:“你也真是的,向竹翁讨身衣服不就行了,竟整日穿成这样,别说,还真是个美人胚子。”

    萧叶醉一把抓住叶姝的手。她微微一怔,脸上微微浮现愠怒,用力甩开手,皱紧了眉头,一瞬间,笑意全无。

    沉默片刻,叶姝沉着嗓音冷然道:“我也不放心花梓,你去摄灵殿瞧瞧也好。至于长公主,我带她回宫。”言罢,不容置喙似的扭头便走。

    这果断还当真对得起云梦泽掌门这头衔。

    萧叶醉默默站在月光下,形容清冷,水声不绝于耳,他心中空空,望着叶姝渐行渐远地火红身影,终于只是露出个自嘲似的笑容。

    白玉曦感慨,这当真是场落花有意流水无情的好戏啊。

    他唏嘘片刻,心中思索,自己只是偶然无意间窥见这一幕,并非刻意偷听偷看,只因谈话涉及自己未过门的媳妇,本着一颗爱妻之心,必须小小关注一下她二人的交谈。(《 href=〃www。lwen2。com〃 trget=〃_blnk〃》www。lwen2。com 平南文学网)

    至于谈话涉及花梓的话题少之又少,那本不是自己能预见的。

    所以,他得出结论,自己断不是喜好偷窥扯是非之人,而是体贴妻子的好夫君。

    如此一想,心中豁然开朗,不禁重重舒了口气。

    萧叶醉忽然扭过头来喝问道:“谁!?”

    白玉曦被捉个正着,倒也从容不迫,缓缓从岩石后走出来,忍俊不禁道:“恩人,是我!”

    萧叶醉嘴角一抖,转过身去,一溜的轻功用的脚下生风。

    白玉曦急忙很是体贴地嚷嚷道:“萧姑娘慢些,小心摔着!”

    待萧叶醉没了踪影,白玉曦忽而警觉,自己怎么跟花梓愈发相像了,总有一种不被揍就难受的样子。

    他摇摇头,觉的如此下去,简直是条不归路。

    经此一事,直至白玉曦伤势痊愈,再也未见过萧叶醉的影子,花勿语同叶姝也不知去了哪里。

    这几日不知竹翁哪里惹了鬼老太,两人整日里别扭着,白玉曦觉的,若继续耽搁下去,刚刚痊愈的自己定会被鬼老太折腾出什么绝症不可,遂找了个阳光明媚的日子简单辞别。

    走出不远,他隐约还听到竹翁说:“瞧,把人家小曦折腾走了,再生气你拿谁出气?”

    白玉曦听到此话,先是打了个冷颤,而后觉着自己的决定十分明智,此地着实不宜久留。

    ……

    距竹林十里外,叶姝望着花勿语。

    阳光格外耀眼,大片光晕让人忍不住想倚着树干闭目凝神。

    花勿语就站在树下,树叶的影子在她眉梢画了一朵若隐若现的花儿,随着风儿微微摇晃。

    她稍一低头,皱了眉,那花儿便别上鬓角,埋在乌发里。

    半晌,叶姝厉声道:“你可还记得?你是长公主!”

    花勿语忽而抬头,冷冷望过去,扬眉展颜间,直望到天空尽头:“你可还记得?你是臣子!”

    叶姝眸子微微一抖,握紧了拳头,杏目圆睁,却如何都看不清花勿语眼中的东西,末了,她终于垂手俯身行礼低声应到:“臣知罪!”

    花勿语皱了皱眉,终于一挥衣袖,倏然转身。

    刚迈两步,叶姝立时拦住她去路,只言片语也好,然她只是沉默与花勿语对峙着。

    终于,花勿语露出个笑容,声音清清泠泠,再没有半点儿戾气:“幸好,你我,还不是君臣。”

    叶姝紧抿着嘴唇,遥遥望向远山青岱,深深吸了口气,声音里是不容置疑的坚持:“哪怕这天塌了,我也会守着你!”

    花勿语拉住她的手,眨巴眨巴大眼睛,笑出两弯小酒窝:“只怕,最后我还得守着你呐,”她顿了顿,又眯着眼睛,弯起嘴角,声音里透着蜜汁似的甜:“我愿意守着你!只有我可以守着你!”

    天气一日比一日热起来,各大门派弟子也日日慵懒,唐老摇摇君儿的肩膀。

    唐君儿眯着眼睛嚷嚷道:“春困秋乏,春困,春困,夏眠,夏眠……”气的唐老将君儿袖筒里一应银钱搜刮一空。

    而摄灵殿内却热火朝天,忙得不亦乐乎——在玉花梓掌门的逼迫下,展开了集体大生产运动。

    “再如此下去,小……小女……命不久矣!”语毕,柔儿直直躺到田地旁,激起千层土。在灼热的阳光下揉成一团烟雾,几乎将她掩埋。

    花梓双手叉腰,微一低头,瞧见满头大汗的柔儿紧闭双目,状似晕厥,忙嚷嚷道:“狼女,狼女,快,把我的银针取来,再不针灸,柔儿就当真活不成了!”

    狼女正要开启四脚着地狂奔模式,忽然听到“砰”的一声巨响,转头瞧见柔儿连滚带爬从土堆里站起身来擦了擦额上硕大的汗珠嚷嚷着:“我没事,没事,十分康健,毋须掌门动针……”

    “你!你这定是回光返照,你莫怕,我玉花梓的针灸之术,江湖闻名,能起死回生,延年益寿,我这就让狼女取针,你莫怕!”花梓扬手又要吩咐狼女。

    柔儿脸上的汗珠一颗接着一颗,最后都要连成一条线了。

    她左顾右盼,手足无措,终于不知如何是好,见大壮从旁边经过,一把抓住他的腰,猛一用力,将他举过头顶,几乎流下泪来,声音颤抖着说:“掌门,我真的……依然健壮,无须针灸!”

    大壮被突如其来的抓举吓得瞪圆了眼睛,张牙舞爪,连声嚷嚷着:“放手!你放手!你要干嘛?!”

    花梓观察许久,见柔儿确然无甚大碍,方拍着她浑厚的肩膀,语重心长道:“守着你们这帮娇弱的家伙,我真该将针随身带着!”

    柔弱?她那还叫柔弱?众人大哗。

    柔儿皱巴着脸,一扭身,迎来数道愤恨的目光。

    大家心中默然祈祷大病小病都离自己远远的,心中喟然悲叹:“这万一得个什么不碍事的小病,终了也得让掌门灸成绝症,那多冤啊!”

    临床案例可参照胡大夫。

    花梓站在李叔身边喜笑颜开,伸手指着远处忙碌的门人,十分宽慰:“您瞧,日后我摄灵殿定会富甲一方!”

    李叔正要开口,花梓已跑到泉水旁去舀水了。

    李叔摇摇头,颇有些无奈地笑了笑。他想,玉花梓这样快乐,老掌门应该泉下有知了吧。

    第一百三十四章 秉“公”

    放眼望去,这偌大的旷野已被分割殆尽,铁匠铺,丝绸坊,瓷窑,田地……应有尽有,若不是人数尚少,简直就像个小镇了。

    不得不承认,这一团喜气洋洋较之过往几年的死气沉沉让整个摄灵殿当真笼罩了一层改过自新的正派气息。

    自此摄灵殿从钻研武学秘术自然转型为以发展经济为主打,其繁华程度渐渐不啻云梦泽之富饶丰盈。

    当然,这些都是花梓闲暇之时的憧憬和筹划。

    她时常想,若某日她将摄灵殿发展壮大,最终垄断各大产业,是否要与云梦泽的丝织业一争雌雄呢?

    她想想萧老太太,想想叶姝,终于摇摇头,不禁暗叹:若云梦泽只有萧叶醉一个人该多好,若只有他一个人,就可以肆无忌惮将云梦泽发展成摄灵殿旗下一个分支门派,年年朝贡。

    到时她定要搜刮丝绸千匹,萧叶醉公子墨宝万卷……

    将这许多钱财做成个大厨房,让白玉曦每日里做些好吃的,大家聚到一起尝遍各色美食……

    再建一间精致的别院,做狼女和杜卓的府邸,在里头放养许多动物供狼女猎捕,给狼女当口粮,当然,杜卓也可以算作口粮中的一个……

    为紫陶准备一套鞭子锁链,手铐脚镣,用以虐/待冷寻,当然,这也是为了冷寻好,毕竟,对此,他似乎十分享受……

    还有姐姐,还有勿语,还有柔儿,还有许多门人……

    她正想的津津有味,却听到狼女一声嚎叫,遂放下手中的水瓢,朝狼女跑去。

    晌午已过,日头却依旧耀目,晒得大地若蒸笼一般。叫人透不过气。

    狼女就抓着杜卓的肩膀,双目几乎喷出火来。

    难得的,杜卓目光没有丝毫躲闪,花梓不禁感叹:这才是真正的勇士。在直面生不如死的生活时,敢于做出死的觉悟。

    花梓想,门人和谐相处是一个门派稳固发展的保证,只有和睦友爱,才能共同劳作而效率飞升,故而万不要引起什么不快才好。

    她上前一把拉住狼女,语重心长劝慰道:“狼女狼女,你别这样,杜卓的肉肯定不好吃!”

    狼女微微一愣,杜卓则瞪圆了眼睛。心中忽而有种担忧,总觉着自己在未来某日里终究会被狼女给吃了。

    想来自己真是枉费投胎做了一回人类,结果最终死法跟公螳螂似的,被媳妇给吃了,这是多么憋屈的一辈子。

    杜卓如此思索着。猛然后退,大喝一声:“绝不可以!”

    “什么不可以?”花梓站到狼女身旁,以示二人处于统一战线,力求将杜卓的逆骨折断在萌芽里。

    她见杜卓不言语,又转头望着狼女问道:“你怎又开始嚎叫了?虽说这旷野无人,可咱们摄灵殿不是还养了许多的鸡鸭牲畜吗?听着狼嚎它们惶惶终日还如何吃食休息?吃不好睡不好,还怎么长肉?不长肉。咱们吃什么啊?你这脾气也改改,万不要动不动就吼叫,杜卓他也不容易,这些日子冷寻忙着往外头跑卖东西,撂下许多活计,我还合计着让杜卓来做。若被你吓出个好歹,我去哪找这样好的劳动力……”

    花梓还欲絮叨下去,狼女就已然承受不住,连忙认错道歉,抓着花梓的手。头点的拨浪鼓似的:“我错了,我错了,再也不嚎了。”

    “好吧,既然这样,那我们来说说,因为何事争执?掌门我定会秉公处理。”花梓徐徐坐下在田边一大石头上,优雅地翘起二郎腿,随手拾起个草棍儿,开始剔牙。

    晨起本不该吃肉的,果然塞牙塞了一上午。

    这都怪柔儿,去厨房偷吃被花梓发现,望望柔儿健硕的身子,花梓一把抢过她手上的鸡腿便塞到自己口中,囫囵责怪道:“掌门都是为了你好!”

    此时杜卓忽地挺起胸脯,正欲开口,狼女一把推开他,看着花梓义正言辞:“小爷睡了他,他就是小爷的人,做了小爷的人,他还整日里四处张望盯着别的女人!小爷岂能饶他!”

    花梓略一歪头,盯着杜卓,露出个冰天寒地的笑容,霎时让周围凉爽许多还平添了阴风阵阵:“如此看来,杜公子是当真不把我摄灵殿放在眼里了!狼女啊,杜公子的肉或许会十分可口呢,至于我,少他这么个劳动力也不妨事,若哪天他忽然不见了,放心,我玉花梓绝不会追究。”

    狼女挠挠头,有些不甚明白。

    杜卓倒是反应激烈,面目扭曲,眼眶通红,仿似老了十岁的模样,哽咽道:“掌门!你问问她,我都盯着哪些个女人了?”

    花梓转头望向狼女,狼女伸手指着柔儿,大声吼道:“她!”

    花梓抽动着嘴角望向柔儿,柔儿正红着脸,扭动着肥硕的身子,那一低头的温柔,像极了一个大水缸不胜凉水的娇羞。

    一缕轻风来的十分应景,携了几片浮云将日头遮了个严严实实,格外又送来三分清爽。

    花梓吐了小草棍儿,放下二郎腿,瑟缩着肩膀做出一副淑女状,打了个极为夸张的冷颤柔声道:“这天,莫是要下雨了?大家都去忙吧,我去收衣服!”

    杜卓伸着脖子呼喊着:“掌门!您不是说要秉公处理吗?怎么跑了?”然任他内心如何高唱‘你快回来,我一人承受不来!’花梓还是眨眼间便溜得无影无踪了。

    又一阵轻风拂过,带走那几片浮云,阳光普照,今日晴,偶尔多云。(《 href=〃www。lwen2。com〃 trget=〃_blnk〃》www。lwen2。com 平南文学网)

    整个摄灵殿,李叔最为年长,然身子骨格外硬朗。

    平日里,花梓从不差遣李叔做事,然无论是锻造、养蚕、种地还是烧瓷,亦或门人生出什么口角纠纷,哪里出了岔子,找到李叔,定能给你处理的妥妥当当。

    一应门人对他也格外敬重,日子久了,花梓觉着,在门人眼中,最为尊贵的便是李叔,其次白玉曦,自己这个掌门反而排到了第三。

    然再一思索,能排进前三甲,也是值得骄傲的一件事儿。

    日子一天天过去,虽说手头的银钱日渐充足,摄灵殿大小事务也逐日步入正轨,井井有条,毋须她过多操心,然白玉曦依然杳无音信。

    她曾问过李叔,李叔只拱手言说自己并不晓得白公子去了哪里。

    她托腮望着窗外日渐昏黄的日光,觉着一日一日过的竟是这般无趣。

    每日里太阳东升西落,每日里赚钱劳作。白玉曦的样子,几乎在脑海里晃过几千遍,然盼来盼去,他还是不见踪影。

    当然,这不是最可气的,最可气的是,思茗也不见踪影。

    她想,他说过他会娶自己,摄灵殿是两个人的家,总有一日他会回来。

    只要他回来就好,哪怕他带着思茗和他们的娃子一同回来也好。

    若真的带着思茗和他们的娃子回来,那时再将他门规处置打上几十大板,逐出师门,最后断绝关系也不迟啊。

    心思阴暗些有时也是好事,例如花梓,看到白玉曦和思茗双双站在眼前时,心中没有半点儿醋意,反而十分宽慰地舒了一口气,叹道:“还好,没有带着娃子!”

    白玉曦回来时,花梓跟柔儿正跪在水边侧着身子洗头发。

    夕阳尽退,天地间笼着一片淡青色,泉水清冽,洒在头上脸上,划过肌肤,揉碎了一身的疲惫和燥热,丝丝缕缕都是沁人心脾的凉爽。

    “玉花梓!”

    花梓先是一愣,也许是白玉曦很少这样唤她的名字,也许是许久未曾听过他的声音,待她反应过来,白玉曦已走到她身后。

    就像大朵大朵的牡丹顷刻绽放,花梓的笑意霎那蔓延开来,转头,起身,长发扬起,在身侧划出一道长弧,带着清泠泠的泉水,直铺上白玉曦的额头。

    白玉曦眯着双眼,抬手将眼周的水珠尽数拭去。

    望着白玉曦*的鬓角,滴着水的下颚,花梓眨巴眨巴眼睛,咬着嘴唇,笑容僵在那里,一时无所适从。

    他离开这许多日子,未曾想竟是这样相见。

    “玉花梓。”

    这次,白玉曦的声音竟透着几分喜悦和柔柔的暖意,如丝如缕仿佛触手可及,他上前一步,将她拥在怀里,细语喃喃:“我回来了。”

    花梓滴水的长发将他黧黑的长袍浸个通透。

    许久,他才放手。

    花梓抬头,这才瞧见他身后的思茗,正死死盯着自己,目光里有说不清的情绪。

    她不愿望着思茗恶狠狠的目光,遂重又望向白玉曦,喜笑颜开:“还好,没有带着你们的娃子回来。”

    白玉曦霎时沉下脸来,花梓想想,这话也着实有些煞风景,万一他俩某个患了不孕不育,自己这会儿岂不是哪壶不开提哪壶,揭人伤疤吗?

    柔儿偷偷扯了扯花梓衣角,悄声道:“掌门,怀胎要好久呢,他俩私奔还不到半年呢。”

    花梓用力点点头,低语道:“说的在理。”

    白玉曦合上双眸,心中思量,自己真是不自持。面对玉花梓,太过和颜悦色最后总会让自己受伤,比如,肺胀气,胃胀气,胸闷气短……

    第一百三十五章 接风

    是夜,月朗风清。

    花梓流着口水,美其名曰为白玉曦接风洗尘,言说要摆上两大桌酒席。

    原本空旷的草野被修成平整的草坪,两侧垂柳成荫,月光借着柳条滑落地面,铺成一地银白。

    白日里的炙热消散一空。

    清风送爽,繁星碧水。

    花梓大开双臂,闭上双目,深深吸了口气,将一日的燥热尽数散去,这才望着白玉曦,声音很是殷切地说道:“食材我已叫人备好,你且去厨房大展身手吧。”

    这句话,她几乎是流着口水说完的,只差没发出“噗噗噗”的声音了。

    白玉曦望着她那不行不行了的模样,心中喟然感叹:“到底是谁给谁接风洗尘?”

    “……有那么重要么?”花梓咽了咽口水,觉得自己好像真的有点儿不想样儿啊。

    “你为何不问我这些日子去了哪里?”白玉曦负手而立,望着远处大片的农田和一个个小作坊,烧瓷的,打铁的,配药的,织布的,还真是一应俱全。

    要说赚钱这事儿,白玉曦还真是不得不甘拜下风。

    他忽然觉得,自己曾十分对不住这一众门人。义父过世,他拿了钱财带花梓出走,扔下他们食不果腹。

    想到自己此时也是一贫如洗,心中才稍稍宽慰,勉强也算与门人共患难了嘛。

    花梓侧目,笑容有些模糊:“你能回来就好。至于去了哪里,我也没奢求你能告诉我。毕竟,那是你和……思茗的事。”

    “为什么不奢求?又为什么是我和思茗的事?”白玉曦继续追问。

    花梓见他丝毫没有去厨房的意思,想着不可再跟他纠缠下去,否则闹僵了晚上就吃不上好吃的,就要苦了肚子了,遂找个借口准备开溜:“我去水边洗点菜,你去忙罢。”一句话,把他支到厨房去。

    后来花梓想到这事儿。总扼腕感叹,白玉曦这么沉得住气是如何做到的?

    若换了她玉花梓,定会拉住自己嚷嚷着:“悦灵的事儿我知道了,赵老三让我杀了。我给你报仇了,怎么样?感觉爽不爽?快来感谢我,别的也不用,多给点银子就成!”

    可白玉曦望着她的背影,默默无言放她去洗菜了。

    后来问及此事,白玉曦想也未想便应道:“若变得同你一样,我还活不活了?”

    花梓认真思索许久,点头应诺:“也是,若哪日你忽然变成女人,定然无法承受。”白玉曦张了张嘴。终于什么话也没说出来,抿着嘴巴走开了。

    那夜月色极好,两桌酒席承着月光,喜乐融融。

    可是,还未开席。思茗便气冲冲跑来质问:“我埋在后院树下那坛子酒谁偷了去?”

    黑色长纱在月下泛着冷光,衬得思茗肌肤似雪,微蹙的眉头透着愠怒,将一朵梅花钿几乎揉碎在月色里。

    四周一片静寂,大家面面相觑。

    半晌,狼女有些难堪地支吾道:“许是我和杜卓给喝了,我鼻子灵。那日闻得一阵酒香,就从树下泥土里挖出坛好酒……”

    又是一阵静默,花梓忽然‘噗嗤’笑出声来:“你俩就是喝了那坛酒,才天雷勾动地火……”

    杜卓愤恨地一扭头,狼女倒是没有丝毫尴尬之色,只重重点了点头。理所应当似的应到:“许是这样的。”

    花梓倏然盯着思茗,脱口道:“原本你想给谁喝那酒啊?”

    本能似的,思茗和花梓同时盯住了白玉曦。

    白玉曦依旧面无表情,好似与己无关。

    花梓便又望向思茗,见思茗正盯着白玉曦。霞飞双颊,咬着嘴唇,眉头越皱越紧。忽然,思茗忽然触到花梓的目光,气急败坏嚷嚷道:“玉花梓你休得胡言乱语!”

    花梓头一歪,有些莫名其妙:“我说什么了?”

    思茗指着花梓的鼻子,声音急促:“你……你住嘴!”

    似乎还要说什么,然终究不知如何解释,思茗气的一跺脚,扭身便跑的没了踪影。

    白玉曦身子斜斜靠在椅子上,品了口茶,慢条斯理,声音拉的老长:“你说了……天~雷~勾~动~地~火~。敢问掌门,是何意思?”

    四周一片唏嘘。

    花梓脑袋嗡的一声,开始寻思要装病当场晕厥,还是假装没听到招呼大家来吃饭。

    是装傻充愣说自己随口胡言,还是把白玉曦拉出去打上几十个板子,治其对掌门不敬之罪。

    正思索间,却听狼女挠着脑袋喃喃道:“不甚明白,可听这意思,大约是说那日喝了酒,我把杜卓给睡了!”

    “噗”白玉曦一口茶险些喷到桌子上。

    杜卓瞠目结舌,在众人投来同情目光之前,以手遮目,转身撞到柳树干,直想钻到树干里,这辈子再也不出来。

    他不是狐狸精钻不进柳树洞,故而更坎坷的命运在等着他。

    在刚刚狼女举例说明何为天雷勾动地火之后,花梓朝她投去一个赞许而感激的目光,并立时表现自己知恩图报的一面。

    她坐到白玉曦和李叔身边,煞有介事地商量道:“这狼女与杜卓既已两情相悦,就挑个日子把他二人婚事办了罢。”

    李叔和白玉曦皆不言语,杜卓急了,也顾不得脸面,几步上前,声音都有些颤抖了:“这终身大事,不可草率决定,家母尚在,不可……”

    他话未说完,花梓已站起身,转身拉着狼女的手,眼中闪着泪光儿,叹道:“我如何舍得?可女大当嫁,无可奈何。更何况,你二人又阴差阳错有了夫妻之实。所以,我再舍不得,也要给你做这个主。杜卓也不知修了几辈子的福气,娶到我的狼女,将来,他若对你有二心,或是让你受半点委屈,莫说我摄灵殿,就是云梦泽,也断饶不了他!”

    听了花梓一席话,杜卓险些咬到自己的舌头,再说不出半个字来。

    只能希冀于狼女,谁知,狼女竟反握住花梓的手轻轻拍了拍,劝慰道:“别担心,他不敢将我怎样。”

    白玉曦侧目瞧了瞧花梓阴恻恻的脸,心中一凛,默默感叹,他不在的这些日子里,这妮子成长不少,只是,这成长的方向有些偏颇。

    然这都无妨,日后慢慢调/教罢。

    他微微勾起嘴角,露出个意味深长地笑容,声音慵懒:“玉花梓,你我二人的婚事也一同举行了罢!”

    “万万不可!”李叔豁然起身,死死盯着白玉曦,见他无动于衷,遂将目光投向玉花梓。

    一应门人都惊在那里鸦雀无声,一时针落可闻。

    花梓正直直望着白玉曦,月光洒在她眼睛里,映着白玉曦淡然无痕的脸庞。

    他放下茶杯,望向玉花梓,眉眼间都是温柔缱绻,悄然无声。

    花梓从未觉着白玉曦像今晚这样长得如此好看,比南宫云笙好看,比沐冷尘好看,甚至比萧叶醉还要好看,比任何人都要好看。

    浸在月色里,像个优雅的文人,又像个一身傲骨的将军。

    在自己仅有的短暂记忆里,他从未消失过,从未离开过。

    他从不多言,总是默默承受。

    他从不轻允诺言,却让自己举步维艰的日子日渐明朗,从一个无亲无故的瞎子,到如今双眸明亮,可以任性的日日望着蓝天白云旷野无垠,从被人追杀,到一次次死里逃生,从孤单迷茫,到如今拥有这一众门人。

    如今,他说他要娶自己,她望着他浸在月光里的样子,就是自己想要的幸福,她无比确认,这短暂的记忆便是她的一生,她要的幸福就在对面。

    她永远不会忘了,白玉曦对自己说:“玉花梓,你我二人的婚事也一同办了罢!”

    他说的这样理所应当,好像本来就该如此,好似上辈子就约定好了似的。

    风将柳条扬起,拂过一缕杜鹃花香,吹散了她眼中闪烁的悸动。

    心中一动,委屈像泛滥的河水一层一层从心底几乎漫上眼眶,他怎会知道?他所认为的理所当然,再不是那美好的样子。

    花梓倏然转身,向大殿后山跑去。

    白玉曦慌忙起身追了过去。

    柳树的阴影将思茗一袭长裙遮去大半,她死死抓着树干,指甲划开树皮,慢慢沁出血来,将老树干染上骇人的血渍。

    她慢慢抬起衣袖,拼命去擦额上的梅花钿,直到眉宇间一片赤红,一滴眼泪倏然滑落脸庞,映着一轮圆月,眨眼摔个粉身碎骨。

    此时正是春末夏初,后山的杜鹃花开的格外早,团团簇簇竟一水儿皆是艳丽的胭脂红。

    白玉曦瞧见花梓就蹲在花丛里。

    透过繁密的花叶,隐隐约约能瞧见她乌黑的长发将她团团包裹。

    “你怎么了?”

    他的轻功果然更加厉害了,花梓未听到丝毫脚步声,他却已近身前。

    她低着头,看到白玉曦黧黑色的马靴,踩在几片柔软的血红花瓣上,不禁心中一阵触痛,竟忍不住微微颤动。

    她要如何说她不爱他,她又如何说她未动心,她短短的记忆染了污浊的过往,不堪回首,无法言说。

    白玉曦站在那里,不离开也不说话,花梓终于也未敢抬头看他的表情。

    第一百三十七章 落红

    是日夜里,花梓便化身俊杰,十分识时务地端着两壶美酒推开白玉曦房门。

    酒水香浓让人瞬间没了脾气,花梓就那么笑容可掬地坐在桌旁,白玉曦则盘膝坐在床上闭目凝神。

    花梓正思索他在修炼什么神功*,就看到他缓缓睁开眼,面无表情质问道:“为何不敲门?”

    “怕扰了您清修。”花梓态度极为恭谨。

    “那你找我何事?”白玉曦终于下床,盯着那两壶美酒抿了抿唇,花梓看在眼里乐在心上,忙上前执壶为他斟了一杯,送到他眼前。

    白玉曦目光微微闪烁,轻咳了声,伸手接过酒杯,一饮而尽。

    “今儿白日里我胡言乱语什么掌门之夫,你莫要当真,莫要在意,玩笑话,玩笑话……”玉花梓又执壶为他将酒杯满上,笑的跟杜鹃花开似的。

    “我从未当真。”白玉曦又是一饮而尽。

    花梓觉着自己简直是天才,对于白玉曦,一百个绝世佳人也不及一壶美酒。要说自己是个吃货,那白玉曦就是个“喝货”?

    她想,对自己而言,白玉曦就是天下,那如何成为天下霸主?只需一壶美酒,故而心中暗叹:酒壶在手,天下我有!

    “那你今日一直笑个不停,不是在筹划什么阴谋?”花梓再次填满白玉曦的酒杯,算计着,一个问题一杯酒。

    这节奏乱不得,到时白玉曦两壶美酒下了肚,定不会再与她为难了。

    然万万没想到,最后是自己赔了夫人又折兵,还赔的满心欢喜,折的心甘情愿。

    该问的都问了,该确定的都确定了。

    花梓想,白玉曦喝了酒,该不会因白日里那点儿小事儿为难她了。这会儿两个酒壶已是空空如也。

    这好酒之所以好,除了味美香甜,更是因为它能让千杯不醉的人喝上十杯便萌生醉意。

    花梓瞧着白玉曦坐在桌旁只手扶额,睡着了一般。便欲悄然离去,谁知刚行至门口,便听咣当一声。

    她回眸转身,见白玉曦摔倒在地上,还努力挣扎,欲攀上座椅,爬起来继续不醉不归似的。

    一阵冷风吹过,她终于还是懊恼的关了房门,将准备带走的空酒壶放到地上,三步并作两步走到白玉曦身前。拉着他的胳膊,废了九牛二虎之力将他拖到床上。

    正欲离开,忽然太阳||穴一阵刺痛。

    花梓忽而想起,似乎有些时日没有吃药了,遂伸手探入袖筒。

    她一向药不离身。因这头疼病犯了当真似万箭穿心,疼的人喘不过气。摸到药瓶,正要取药,白玉曦忽然攀上她的肩膀,伸手抢过药瓶,醉眼朦胧地望着她冷冷一笑:“竟敢背着我吃糖!”

    花梓伸手去夺,却后继无力。

    白玉曦将药瓶背到身后。花梓额上颈上已沁出汗来,疼痛一阵强过一阵,她有些支撑不住,一头栽到白玉曦肩上。

    她努力保持清醒,伸手去抢他背后的药瓶,最终却抓了个空。

    “白玉曦。你……你把药给我!”花梓闭上眼睛,按着太阳||穴,强撑着睁开双眸,却见白玉曦口中衔着个药丸,笑眯眯望着她。全然没了平日的阴鸷冷酷。 ( 小女有疾 http://www.xshubao22.com/7/7479/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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