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女有疾 第 33 部分阅读

文 / Kisme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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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百四十八章 遇狼

    花梓觉得奇怪,为何自己会觉得委屈呢?

    二人萍水相逢,他不欠她,且帮了她许多,本不该奢求一同上山,这会儿自己有何委屈?

    平了平心绪,她强颜欢笑:“沐大哥且去忙,我自会小心,若实在力不从心,我再回来找你陪我一同上山,你看怎么样?”

    沐冷尘抿着嘴唇未应声,花梓心凉了大半,很怕自己克制不住拉着他的手嚷嚷:大神,求不离不弃。

    见他久久沉默不应声,想来是默许她独自上山了,遂下起了逐客令:“沐大哥,时候不早了,我明日要登山,想早些歇息……”

    沐冷尘顿觉尴尬,深更半夜,在个姑娘房中逗留,着实不合适,便拱手告辞,转身离去,顺手将门轻掩。

    忽然想起客栈那晚,花梓抱着被子沉沉睡去的模样,遂隔着房门叮嘱道:“雪域天寒,夜里记得盖被,小心着凉。”

    花梓嘟着嘴,竟有些泪眼模糊,听着沐冷尘渐行渐远的脚步声,喃喃自语:“要你管?!”

    雪域共三座雪峰,与雪域王宫毗连之山脉最高,也最为陡峭,名曰雪莲山。

    花梓站在山脚,抬首仰望,一望无际的白雪茫茫,银装素裹,偶尔几片雪花随风飘落,映着朦胧晨光,格外晶莹剔透。

    花梓裹着斗篷,背着包裹,沿着不甚清晰的小路蜿蜒前行。

    白雪之下是数不尽的怪石嶙峋,枯枝败叶。(《 href=〃www。lwen2。com〃 trget=〃_blnk〃》www。lwen2。com 平南文学网)

    花梓虽不是娇生惯养,可也从未受过这样的苦,不觉心中一阵酸涩,婆婆常说兰村好,往日还不觉得,如今想来,兰村是真的好。

    出了兰村,纵然再苦再累。也没人心疼,没人宠。

    没有婆婆,没有姐姐,没有刀子嘴豆腐心的史大婶。也没有憨憨傻傻的大成哥……

    可是,若没了婆婆,纵使兰村万般好,在她看来也是空空如也无所牵挂!

    花梓咬咬牙,将包裹里的布条扯出来,缠到手上伤口处,不多时,便已是血迹斑斑,好在天寒地冻,冰的手脚发麻。也就不觉得多么疼痛难抑。

    后来,花梓细细想来,觉着自己实在是童心未泯,竟觉得自己学的那几手“练家子”真能保自己行走江湖,一路无虞。

    而事实证明。遇到两头以上饿狼,她便无力招架,只余自杀一条活路了!

    别问自杀为何是活路,没听过穿那个越还是没听过重那个生?

    然花梓一根筋地认为自己不属于穿越派和重生系,且有那么一颗未泯童心,自诩初生牛犊,遂持鞭而立。与对面三头饿狼怒目相视,僵持半晌。

    十分庆幸,其中两头开始行动了,一左一右,绕着花梓缓缓而行。

    花梓一直在思考,若这三个玩意儿就这么一直瞪着她自己。自己是不是会被活活冻死或饿死?

    瞧那架势,这三头狼在经过眼神及狼语交流后,已然决定采取绕背袭击的方式,将花梓扑倒在地,上演一幕野外生存之食人篇。

    来不及多想。花梓抖手便是一鞭,破风一声锐响,鞭梢爆砸而去,直奔头狼额头。

    那狼吃痛,哼哧两下,晃了晃脑袋,双目凶光依旧,只是步履有些踉跄,稍作后退。

    左右两只狼在花梓未留意之时,忽然朝花梓扑去。

    长鞭乃重武器,此时收手已是有些迟了。只能奋力向一侧抡去……

    甩偏了!

    两头饿狼扑面而来,花梓想,躲了一只躲不了第二只,余下那只拿脸蹭蹭凉丝丝的雪花儿镇痛之后也似乎想要过来出一份力,索性放弃抵抗,高喊:“我包里的饼子都给你们,求饶命!”且一翻身,骨碌到一旁翻开包裹将两张大饼直直撇向三头饿狼。

    其中一个大饼十分精准糊在一头狼面上,那饿狼摇摇头,甩飞大饼,目露凶光。

    若刚刚只是因为饥饿,那此刻则是为了捍卫尊严,三头饿狼仰天长啸,嗷嗷嗷仿佛在忿然怒斥:“你家饿狼放着人肉不吃吃大饼?!还糊我一脸葱花味儿!”

    其实花梓十分无辜,活了十五六年未出过兰村,连狼毛都没见过,狼嚎都未听过,她还真没研究过狼这种动物的日常食谱。

    慌乱之下,她抬手格挡,利齿入肉,嗜血的眸子近在眼前,花梓不由心悸。

    她臂膀吃痛豁然松手,长鞭落地,已是回天无力。

    翻身欲逃,另一头却直直扑向花梓后鞧,一声嘶吼直破云霄。

    然十分庆幸这声嚎叫,扰了狼女清修。

    有生之年,狼女成了花梓第一个救命恩人。然花梓对狼女说的第一句话却不是谢谢,而是:“我来教你直立行走吧!”

    她不知狼女同那三头狼进行了怎样快捷有效的交流,使得它们三个一溜烟跑得无影无踪。她只记得昏迷之前,狼女把她驮到背上,朝远处一个山洞慢慢走去。

    在花梓醒来之时,天色已浓稠如墨。北方天空悬着几点星子,格外明亮。

    她梦中惊醒,豁然坐起身,狼女正蹲在洞口生着篝火。

    火光熠熠,将狼女佝偻的身影刻在墙壁之上,耳畔北风呼啸,竟半点儿进不得这洞||穴。

    花梓瞧见自己伤口被布条胡乱包扎,身上盖着张兽皮,这会儿因她坐直了身子已褪到大腿。

    身下石床寒意砭人,却因着火光融融散去几分冰冷。

    狼女回头,蓦然起身,身后篝火将她周身蒙了一层暖光。

    逆光之下,花梓瞧不清她的容颜,只约略瞧那身形,像极了粗犷的汉子。

    花梓有些尴尬,见狼女双脚着地站在面前,想来他是晓得如何直立行走的,那她晕倒之前说的那句话真是让人难堪。

    正如此思索,狼女忽然俯身,四脚着地向花梓走来。

    “……”

    “火不够旺,我肉厚,烤不熟!”花梓抓着兽皮瑟缩发抖。

    至今她也不晓得面前到底是个什么神兽!把她捡回来是想怎么个吃法。

    狼女倒未说话,只将花梓按倒。花梓也未敢多做挣扎,何况身上几处伤口隐隐作痛,身上早已没了力气,容不得她英勇抵抗。

    待花梓重躺回石床。狼女扯过兽皮,笨拙地盖在花梓身上。

    借着火光,花梓瞧见狼女侧影,粗砾但平整的脖颈,还有隆起的胸。竟是个母的!且眉眼间偶现几丝善意。

    这让花梓心下稍安。

    “你一个人住?”花梓试着与其沟通,妄图通过言语安抚劝其放了自己。

    “嗷~”

    花梓微微一愣,思索良久,这句“嗷”到底想表达什么,半晌,不得其解!

    “你没有亲人吗?”

    “嗷嗷~”

    “哦。白日里那三只狼是你的小伙伴?”

    “嗷呜~”

    “……”花梓蓦然抬头,朝着洞口,仰天长啸:“嗷呜呜~”

    狼女微微一笑!

    花梓顿时觉得整个人都不好了。

    狼女却兀自跑去火堆那蹲着,只留一个孤零零的背影。

    恍惚间,花梓竟心生怜悯。

    她想。这也不过是个与自己年龄相仿的姑娘罢,怎弄的这般凄惨模样?

    蓬乱的发,深凹的眼,古铜色的肤色,凌乱的兽皮袄子,四脚着地,不谙人语。然终究是人,故而对自己抱有善念,才救了自己一命罢。

    在这苦寒之地,长年独处,即便耐得住凄苦,也耐不住寂寞啊。

    花梓侧头望向狼女。轻声问道:“不要在这山里住,等采了雪莲花,随我一起下山罢!”

    狼女转过头,盯着花梓瞧了半晌,又转过身去摆弄篝火。

    花梓不晓得她是否听得懂。倦意袭来,她隐隐有些发困,一股浓郁的烤肉香味儿倏然绕上鼻尖,花梓瞧见狼女捧了一大块肉送到她面前,花梓闻了闻,气味略膳,想来是牛羊肉之类。

    空腹多时,早已饥肠辘辘,花梓接过狼女手上的肉,一边吃的满嘴是油,一边笑眯眯道:“原来你会双脚走路啊。”

    狼女挠挠头,仿佛听不太懂,并未应声。

    花梓撕了一块肉递给狼女,一边示意道:“吃,一起,吃!”

    狼女拿着那半块肉,竟有些羞涩,嘴巴张了半天,忽然说了声:“吃……”

    花梓一大口烤肉囫囵吞到肚里,望着狼女拍手道:“对对对,吃,吃,吃……”她如何都想不通,瞧见狼女说了人话,自己为何这么高兴,以致一不小心,手中的烤肉便掉到地上,沾了许多灰土。

    她瞪圆了眼睛盯着地上的肉,抿了抿嘴唇,颇有些难过。

    对一个吃货而言,嘴边的肥肉飞了是人间最惨无人道的劫难。

    狼女歪着头看了看,捡起地上的肉,便塞到嘴里,又把手里干净的肉递给花梓,粗糙的脸上扯出个笑容,连声道:“吃,吃……”

    花梓眼眶一热,喉头发酸,接过她手中干净的肉,撕成两块,一块自己留下,一块送到狼女手上,又一把抢过狼女口中沾了土的肉,顺手扔到一旁,并张牙舞爪,绘声绘色打着手势,解释道:“脏了,有土,不能吃,不能吃,会生病,扔掉。吃干净的,好吃,不会生病,一人一半。”

    狼女皱着眉头瞧了半晌,似乎也未瞧出门路,可终于还是接过花梓递过来的半块肉,又遥遥望着角落里那块脏兮兮的,撅着嘴巴,颇有些怨怼地瞧了眼花梓。

    那一瞬间,花梓分明读出了她的心声:“怎么捡回来这么个败家娘们!”

    第一百四十九章 恶斗

    翌日,花梓伤口未愈,便急不可待要继续登山,狼女似乎不太乐意,站在门口垂着头,十分委屈。

    花梓把她扶起来,拍落她肩头的灰土:“站直身子走路,不要趴着。等采完雪莲花,我回来接你!”

    狼女似懂非懂地点点头,花梓心下欢喜,绕过山洞,一瘸一拐向山上走去。

    直至日薄西山,霞光渐退,花梓终于到了峰顶。

    站在峰顶,花梓不禁惊愕,终于晓得为何雪域名列六大仙境之首,只这眼前的美,便胜却人间无数。

    地势如此之高的冰天雪地,竟有一片晶莹似玉的湖泊。

    只见涓涓细流从山石缝隙中缓缓流下,落入湖泊,漾起圈圈涟漪,激起些微细碎的水花。

    雾气腾腾,氤氲缭绕,扑面而来的温热水汽融化了周围冰雪,四周花花草草挂满亮闪闪的露珠。

    湖水与冰面毗邻之处,两朵洁白莲花如玉冰清,静静地望着湖水,望着蓝天,望着冰川,望着雪,随着水雾山风微微摇晃,从容安然。

    环顾四周,不远处是一片松林,雪花将苍翠的枝桠掩盖大半,只留点点绿意透过积雪如饿狼的眼。

    周遭一片寂静,忽然传来雪花簌簌声,由远及近。

    花梓全神贯注盯着眼前莲花,并未留意。

    待她回过神来一只巨大白狼已扑面而来,锋利的牙齿如泛着冷光的刀子,势欲锁喉。

    花梓本能地将身子轻轻斜过,狼牙便深深嵌入肩胛骨,痛感霎时传遍全身,花梓无暇顾及伤口,慌乱之余抽出鞭子,本能回击,霎时白狼身上多出两道血痕。

    白狼目露红光,似乎对这两道血痕混不在意。势欲再度扑来。

    惶然间,有人扯过花梓的臂膀,缠着伤口的布条倏然断开,残破的红布飘落开来。如殷红的鲜血,盘旋盘旋,轻轻落在雪地上。

    白狼尝到血腥目露凶光,眼神凶神恶煞,吞天噬地。

    然就在一瞬,似乎眸光一闪,竟有些露怯。

    花梓回眸,见狼女就在身旁,四脚着地,目露凶光。那陌生的模样,让花梓心中大骇。

    狼女一直盯着白狼,与其久久对峙。

    花梓有些担忧,论个头儿,白狼略胜一筹。论凶残,白狼总归是天生的,狼女是后天的,凶残程度也该是白狼更甚。那狼女如何取胜?

    思及此,花梓忽然回头,盯着狼女喊道:“别管我!你走啊!走!”

    ……被狼女赤/裸裸无视了!

    当狼女猛然冲向白狼时,花梓恍惚间觉着。狼女真的是头恶狼,而非一个姑娘,姑娘这词搁在狼女身上,竟显得如此虚无缥缈,遥远而陌生。

    她本以为自己骨折了,然瞧见狼女骑在白狼身上奋力撕咬之时。不知哪来的力气,霍然将长鞭挥起,朝着狼眼狠狠抽去。

    ……甩偏了!

    花梓觉得那白狼通晓兵法,算准了自己是做那小人的角色在远处拿着鞭子不停偷袭,故而朝自己愤然扑去。

    花梓也未逃跑。只一鞭横扫,抽住一条狼腿,狠命一拉,又一拉,又一拉……

    ……拉不动!

    那狼岿然不动,跟花梓的鞭子较劲儿。

    只见它乍着白毛用力一甩,狼女生生被甩出几米开外,花梓感觉手掌一阵火辣辣的疼,稍不留神,长鞭脱手,只余手心赫然一条血痕,鲜红刺目。

    她奋力向鞭子扑去,同时收鞭,转而直击地面,“啪”的一声激起千层雪,花梓手腕用力,鞭子在空中挥舞开来,挑起无数的雪花化成细小的冰晶,越来越密,越来越密,直到眼前模糊一片。

    玉婆婆曾说,这招式叫龙噬苍穹,花哨却不实用。

    然此刻信手拈来却得心应手。

    白狼看不清楚,发出低沉嘶吼,向花梓扑去,却生生扑了个空,花梓侧身躲闪,扬鞭直抽上白狼面门,刚好在白狼一只红眼上抽出一条血痕。

    白狼仰天长啸,甚是悲壮,却不等花梓回过神来,又扑将上来,花梓躲闪不及,一把推开身侧的狼女,白狼整个压在花梓身上。

    于是,花梓盯着白狼的血盆大口开始嚎啕大哭,那悲壮的哭声不亚于刚刚白狼的一声嘶吼。

    她想,这次自己注定葬身于此了!

    花梓横着鞭子勒住狼嘴,却渐渐体力不支。

    正僵持间,白狼忽而身子一歪,生生被推开半米,花梓侧头,见狼女也呲着牙,四肢着地,跟那白狼对峙,花梓忙爬起身站在狼女身边。

    狼女似乎想也未想,再度朝白狼扑了过去。那眼神里的决绝让花梓心中一阵绞痛,仿佛视死如归的死士,抱着马革裹尸的念头毫不犹疑。

    花梓忽然有些气愤,兰村有许多江湖异志,她看过许多,知晓作为侠女,行走江湖要晓得行侠仗义,嫉恶如仇,遇事不平一声吼。

    自她出了兰村,遇到的第一件不平事,便是狼女不堪的人生!

    狼女再一次被甩开时,花梓一把拉住她,大喊一声:“你走!”

    你又不是狼,你明明是个姑娘,如何偏偏像个恶狼似的去撕咬?

    狼女杀气腾腾的脸庞瞬间平静下来,眼睛闪着莫名的光芒,一层水雾模模糊糊。

    花梓觉着她是难过了、伤心了、委屈了!可无论如何,总比死了强!

    “冲我来啊!”花梓大喊一声,鞭子扬起,又是千层雪,借着碎雪遮掩,迅速跑到一旁。眼光一扫,见湖边一堆碎石,鞭子用力一扫,扫起无数小石子,如流星一般朝着白狼直直飞去。

    那白狼见着碎雪散尽便生生扑将过来,小石子一个不落打在白狼身上。

    花梓是拼了全力,那石子有几颗生生嵌进白狼的皮肉里,顿时,顺着洁白的狼毛,滴答滴答流下鲜血。

    花梓报复似的笑道:“看谁的血先流干!”

    说罢,她又甩起鞭子,抽起身边碎石,然而这次那狼不躲闪也不迟疑,竟迎着石子扑了过来。

    花梓一不留神,又被扑倒,白狼一口咬下去,花梓侧过身去,她想这白狼是拼了命,以至狼女扑过来它也纹丝不动,只顿了顿。

    白狼未咬到喉咙却咬住了花梓的头发,她瞪大了瞳孔心中大骇。

    若白狼的脑袋一晃一扯,自己的脑袋岂不立马分家了?或者这头发和头皮不就分家了?

    想到这场面花梓忍不住的哆嗦,索性不管那么多,转过头来朝着白狼的前腿便是一口,浓稠的血腥味在花梓口中弥散开来,让她忍不住作呕。

    花梓这一口咬的不轻,白狼又是一声吼叫,松开花梓的头发,身子一晃,将花子甩出很远,直直撞上一块大石。

    花梓觉得腰似乎断了,心中却万分庆幸,这狼幸好不是咬着她的头发甩开她的,还好还好,腰断了还能活,头断了可就活不成了。

    花梓想要支起胳膊撑起身子,却发现胳膊没了反应,心头一惊,难不成骨头碎了!

    正恍惚间,那狼又不依不饶冲了过来。

    花梓撑着另一只胳膊奋力向石头后面爬去,只觉得腿上一阵疼痛,钻心刺骨,她握了握鞭子想要甩过去,却无济于事,终究是手一沉,便晕了过去,嘴角却蓦然扯出个温暖的笑容。

    婆婆,花梓尽力了,把所有的力气都用没了,兰村可能回不去了,可是我们都死了,是不是就可以见面了?到时候,花梓再也不离开婆婆。

    ……

    一片苍茫的雪地上,错落着大大小小的血痕,融在皑皑白雪中,如画一般凄迷诡异。

    雪莲花依旧静静躺在湖畔,天空依旧一片晴明,雪松依旧蓦然矗立,如锋似箭,直指苍穹。

    黑色长袍似入夜苍穹,白玉曦恍若无人似的走到雪莲花旁,弯下腰来,手指轻捻,雪莲落入掌心,那白狼却不知何时躺在他脚下永远的睡去了。

    行至玉花梓身旁,他眼眸轻垂,花梓的手臂正横在脚下。

    狼女守在花梓身旁轻轻摇晃她支离破碎的身体,花梓却丝毫没有反应,仿佛跟着白狼一同睡去了似的。

    白玉曦微皱了皱眉,倏然抬脚,狠狠踏上花梓手腕,走了过去!

    狼女忽然怒目圆睁,白玉曦却眨眼不见了踪影,耳畔却传来花梓一声哀嚎:“啊——”

    狼女这才趴在花梓怀中呜咽低鸣,口中不住喊着:“吃……吃……吃……”

    谁让她只会说这一个词呢!

    后来花梓每每拿这事儿打趣,狼女都会羞得满面通红。

    此时天边已是繁星点点,入夜许久,天寒地冻,不可多做停留,狼女将花梓驮在背上,忽然想起什么,跑到湖边轻轻摘了余下那朵雪莲花,便匆匆向山洞行去。

    然未行几步,就见到沐冷尘匆匆跑来。

    他瞧见狼女先是一愣,不曾想,王宫传出的半狼人竟确有其人。

    然不及他多想,因狼女背上的花梓已是奄奄一息。

    花梓微微睁眼,咧嘴一笑,唤了声:“冷尘……”随后,伏在狼女背上沉沉睡去。

    这一声轻唤,这一抹微笑,让沐冷尘霎时红了双眼。

    他将支离破碎的花梓紧紧抱在怀里,朝山下跑去。狼女晓得花梓与沐冷尘相识,便也不多作阻拦,只紧紧跟在后头。

    第一百五十章 小蛮

    山雪如宣,夜浓如墨,肆意挥洒,凝成化不开的心酸苦痛。

    “千万不能死!千万不能死!”有生之年,沐冷尘从未如此害怕过,即便面对恶狼猛虎他也未曾如此害怕。

    这次,他是真的害怕了!

    害怕怀里这个遍体鳞伤的小姑娘就此长眠,再也醒不过来。

    害怕刚刚那个微笑眨眼就成了诀别。

    为何如此糊涂?早该陪她一同上山!

    而此时,雪域山脚,一片白雪苍茫。

    “为何不杀了那二人?”思茗言语间约略有些嗔怪之意,同时,接过雪莲花,又质问道:“怎么只一朵?”

    白玉曦一语未发,冷冷扫了她一眼,拍马扬鞭,绝尘而去。

    是夜,雪莲山山脚,茅草屋内。

    沐冷尘烧水煎药,将花梓身上大大小小数十个伤口处理干净,悉心包扎,又取了炭火,将屋子烘烤得暖意融融,这才坐在床边,不住揉搓花梓冰冷的双手。

    狼女默默帮忙,换水搬柴烧水……

    直至翌日晌午,花梓才慢慢睁开眼。

    “花呢?!”

    沐冷尘见她醒来心下大喜,忙将雪莲花递到花梓手中,连声说道:“醒来就好,醒来就好!”

    “我就说,我采得到!”花梓侧头瞧见狼女,笑眯眯的说:“还顺便采了朵小姑娘。”

    沐冷尘鼻子一酸,声音有些哽咽:“我不该放你一人上山!”

    花梓面色一沉,似有些难言的情绪绕上心头,开口却是云淡风轻:“我自己的事,总不该扯上别人!”

    沐冷尘心中寒意聚生,终于垂下头,声音万般沮丧:“我去煮粥。”

    他刚迈出房门,花梓便朝着他的背影撅起嘴巴哼了一声,心中一阵舒爽:“让你陪着琉虞不顾我生死!”

    狼女懵懵懂懂瞧着花梓。走到床边,颇为激动地握着她的手,含情脉脉,开口道:“吃……吃……”

    花梓忍不住咯咯笑出声来。狼女一阵窘迫,红了脸坐在那不知所措。

    花梓笑的累的频频咳嗽,遂压着笑意,静下心来,用手指指着自己,极清晰地念道:“花、梓!”

    “花……”狼女试着重复。

    “梓……”

    “梓,花、梓!”如三月花开,雨霁天晴,狼女倏然一个微笑,喜悦之情。无法言喻。

    花梓又莫名觉着心酸,遂拍拍她的手:“给你也取个名字,就叫狼女,如何?”

    狼女歪着头,思索良久。喃喃道:“花梓……”

    花梓又忍不住笑了起来,这野姑娘还真是笨,学会了“吃”就“吃”字不离口,如今学会了“花梓”,就“花梓”二字不离口了。想来还需耐心教授,徐图之,遂指着狼女。一字一字念道:“狼、女!”

    “狼女……”狼女指了指自己,重复花梓的话,脸上漾着喜悦之情。

    花梓点点头,狼女眨眨眼,似有些害羞,见沐冷尘端着热腾腾的白粥进了屋。立时站起身来,急急道:“吃!”

    花梓极是欢喜地点点头:“对对对,这次用对了,吃,吃粥!”

    沐冷尘咧嘴一笑。玉花梓白了他一眼。

    何其尴尬!

    三日后,花梓依然不能下床行走,琉虞却捧着许多点心前来探望,只是她来探望的是沐冷尘,不想却撞见玉花梓占着沐冷尘的床,当即沉下脸来。

    若是个小子也就罢了,不成想,竟是个姑娘!

    “琉虞……”沐冷尘站起身来:“你怎么来了?”

    “我不能来吗?”琉虞将装着点心的食盒放到桌上,撅着嘴巴嘟囔道:“又不是没来过。”

    沐冷尘有些尴尬,然片刻便垂下头,低眉顺眼应道:“只是担心公主身子是否痊愈。”

    这下轮到琉虞不自在了,那日她听闻沐冷尘要陪花梓上山,阻拦不成,遂以病相胁,雪域王的命令沐冷尘一向不敢不从。

    然第二日,沐冷尘得知玉花梓兀自上山,便闯进闺房,为她扶脉,继而面露愠怒说道:“公主胡闹也要有个限度!既已痊愈,冷尘告退!”

    沐冷尘曾一路攀上峰顶,却不见花梓踪影,遂向山下寻去,却始终未果。那会儿,花梓八成在狼女洞里吃肉呢。

    直至两日后的夜里,他瞧见狼女驮着花梓下山,而此时的花梓已是丢了大半条命。

    沐冷尘是雪域王认定的良婿,是她心里认定的驸马,别人谁都入不了琉虞的眼,所谓青梅竹马,两小无猜,她就从未想过要嫁给别人,也从未想过沐冷尘会娶别的姑娘。

    琉虞一向不喜沐冷尘唤她公主。沐冷尘一旦心中不悦,便会冷着脸唤她公主,让她心里十分别扭。

    如今为了别的姑娘对她如此生分,琉虞不免心中一阵愤懑。

    “你哪有功夫担心我?”琉虞一甩袖子扭头便走。

    三步一回头,频频回望,走出很远也没见沐冷尘追上来。

    她心中一恼,狠狠跺了下脚,然此时扭头回去的话,面子里子又都挂不住,无奈之下,只好赌气兀自回宫,心里嘀咕着:“那盒点心,就当喂狼了!”

    可万万没想到,五日后,再去沐冷尘的茅草屋时,已是人去屋空,气的琉虞不吃不喝大闹三天,最后耐不住饥肠辘辘,抹着眼泪,一面大口吃饭,一面囫囵埋怨道:“父王,冷尘哥哥跟野姑娘跑了!他们私奔了!”

    雪域王皱着眉头深深叹口气:“唉……你就不要胡闹了!父王差他下山办事,怎就变成跟野姑娘跑了?!”

    “父王,你不知道,你不知道……”言罢,琉虞放下碗筷,又扑到床上不住哽咽。

    雪域王终于有些恼了,未置一言,转身离去。

    这下琉虞倒有些愣了,父王从不会这样冷落自己的啊。

    瑞脑香绕一树梅,银环冰冷三寸心。

    苍穹之下,雪域冰寒。

    雪域王立于王宫最高处,俯视群山,心中一阵刺痛:“小蛮,你在哪?”低眸敛颜,泪洒前襟。

    这短短十几日,竟好似千秋百岁转眼流转,银环上的字刺得他泪水婆娑:天佑小蛮,泰安长乐!

    泰安长乐……泰安长乐?

    他将银环贴在胸口,一时难抑竟口吐鲜血,他抹了抹嘴角,扶住围栏,抑制不住,一时恸哭失声。

    十六年前,他痛失挚爱,王妃难产而死,他未见她最后一面,便已是阴阳两隔,不复相见,只余一个襁褓中的女儿,嗷嗷待哺,取名小蛮。

    他命人打制一枚精致银环,其上书:天佑小蛮,泰安长乐。

    然不过月余,小蛮便夭折升天,雪域王赶去之时,孩子已面目臃肿,肤色发青。

    雪域王悲恸之余终日酒醉,头脑不清明时与琉虞的母亲有了一夜之欢。

    直至八年前,琉虞的母亲抑郁而亡,二人也未有过第二次肌肤之亲。

    雪域王至今尤记得,琉虞的母亲临终时,双眸含恨,两行清泪,最后竟笑的如妖似魔:“王妃活活疼死了,小蛮活活冻死了,你爱她们有何用?你守的住吗?哈哈哈……”

    “你说什么?”雪域王抓着她的肩膀,然她只是睁圆了双目,含恨而终。

    竟不想,他的小蛮,当真还活在人世。

    可为什么?竟是以那种姿态,活在这世上。

    他永远忘不了,那日山中狩猎,他的箭直穿狼王咽喉,恶狼闷哼一声,不过五步,便倒地不起。

    他竟不知,自己亲手杀了哺育自己女儿十几年的母狼。

    当小蛮伏在母狼身上,目露凶光地瞪着他时,雪域王先是心中一惊,随后便注意到她手上的银环,被雪光映的熠熠生辉。

    他瞧见手下众人皆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的架势,立马勒令收手。

    几名护卫守在雪域王身前,他却神色有异,兀自下马。

    小蛮四脚着地,拖着母狼的尸身似要逃走,他清楚瞧见小蛮眼角的泪水,顺着粗砾的皮肤直滑到嘴角。

    有时他想,若他未曾射杀那头母狼,小蛮能否原谅他这许多年的不闻不问?

    他瞧见银环划落在母狼的血泊中,小蛮瞧也未瞧,只是奋力拖着母狼的尸体,朝远处慢慢移动,他不敢上前,离得近了会听到小蛮似狼一般呜呜的叫声。

    他弯下身捡起血泊中的银环,拭去上头血渍,赫然几个小字映入眼帘,刻骨铭心:天佑小蛮,泰安长乐。

    他踉跄几步向小蛮走去,小蛮却目眦欲裂,怒视他的眸子布满血丝,极其可怖,那里写满了刻骨的仇恨。

    他吓了一跳,呆呆站在那里,直至丛林将前路层层遮掩,他再瞧不见小蛮不甚强壮却如狼般裹着兽皮的身影。

    不曾想,几日后,小蛮竟独自闯入王宫,绕过许多眼线,毅然站在雪域王的面前。

    她是要为她死去的母亲复仇,为哺育她,守护她十余年的母狼复仇。

    空旷的宫殿,他泪眼婆娑,声音仿佛一瞬苍老了十个春秋:“小蛮,爹……爹对不起你。”

    狼女片刻也未犹豫,她看够了人类虚假的泪水,盯紧了雪域王的喉咙,瞬间便扑了上去。

    然门口的侍卫千钧一发之际,将雪域王扑倒,狼女扑了个空,竟直直撞到石柱,晕了过去。

    侍卫也未多做犹豫,一剑朝狼女刺去,雪域王奋力遏止却已为时已晚,瞬间剑落,雪域王扑在狼女身上,右肩赫然被剑刺入,鲜血汩汩。

    第一百五十一章 两隔

    此时,侍卫乌压压跪了一地,皆不敢抬眼,却听雪域王一声令下:“都退下,传太医!”

    狼女醒来之时,雪域王已不堪困倦,伏在床边,睡了过去。

    她双目血红,心想没有更好的时机了,然就在此刻,“吱呀”一声门响,琉虞瞧见披头散发,眼睛通红的狼女,一声惊叫。

    狼女抬眼,见侍卫已近身旁,而雪域王也已醒来,遂转身破窗而出,终于还是回眸一望,与雪域王四目相对,一边是不甘和仇恨,一边却是心疼和愧疚。

    雪域王张开双臂,拦下了势欲追赶的侍卫。

    之后,思女成痴,雪域王的身子,终于是一日不如一日。

    再然后,王宫之内一时传言四起,言说山中恶狼化成|人形,为祸人间,魔障了王上。

    然谣言得不到证实,最终不了了之。

    ……

    玉花梓伤势未愈,但是可以撑着拐杖勉强行走,她心里着急,急不可待回去兰村为婆婆医病。她生怕婆婆等不到她回去……

    沐冷尘瞧着她一瘸一拐的模样,终究放心不下,决意陪着一同前往。

    即便没有玉花梓,他也是身兼要事,欲下山一趟,如此正好顺路,一同南下。

    狼女也随花梓下了山。

    多日相处,花梓与狼女二人愈加亲近,狼女也渐渐通了人性。

    狼女的衣食住行一应事务,花梓皆是亲力亲为。

    挑选衣裳,梳理乌发,清洗身子,直立行走,言语交流……通过多日努力,关于狼女的一切,皆已渐渐合了自己的心意,花梓不禁心下一阵欢喜。

    只是常常因着惦念婆婆。她欢喜的表象下依然惴惴不安。

    一路南下,天气渐觉温暖。

    一日,沐冷尘颇有些羞赧又有些得意的与花梓说:“其实,在客栈。睡在地上那日,便知你是个姑娘了。”

    花梓却不以为意,连忙抓住机会反问道:“我也没说自己是小子啊。难不成你原本没看出我是个女的?”

    沐冷尘死死捏着拳头,心中呐喊:“你穿着男装我凭什么要看出你是个女的!”可终于只是惭愧地低着头无言以对。

    花梓瞧着他窘迫的模样,趁热打铁:“既然早知我是个姑娘,怎么还放我独自上山,害我险些丧了命,我从来不知道那大白狼竟赶上人的个头儿了!可你许是知道的吧?”

    沐冷尘连连摇头:“我不知道!”

    狼女正蹲在河边洗脸,听了半晌也未听明白,然终于不甘寂寞。胡言乱语支吾道:“肯定,知道。”

    花梓很是欢喜地瞧了眼狼女夸赞道:“这次用的极好,尤其‘肯定’二字,恰到好处!”言罢,又头颅高昂瞥了眼沐冷尘。极是轻蔑地哼了一声,扭头朝树下走去。

    然转身刹那,她嘴角微扬,心下窃喜。

    沐冷尘却惴惴不安,万分懊恼,祸从口出果然不假,自己挖坑往里跳这种事儿他竟做的如此得心应手。

    真是作茧自缚。作茧自缚啊!

    花梓见火候差不多了,便揉揉干瘪的肚子,舔舔嘴唇,凑到沐冷尘身边,颇为宽容地拍拍他肩膀,表情却极为肃穆:“年轻人总会多少犯下过错。若心中有愧,”她顿了顿,忽然换了张脸,笑嘻嘻搓搓双手,可怜巴巴讨好道:“就给狼女买只烧鸡。给我买盆清蒸鲤鱼。”

    她见沐冷尘瞪圆了双目,遂又絮叨开来:“这些日子,你天天逼着我喝粥,我行动不便,念着你为我好,怕我吃了发物不利养伤,也就屈就着,可嘴巴却要淡出鸟来了。兄弟,若你觉着对不住我,就带我开开荤,可好?”

    花梓眸若星光,熠熠生辉。

    二人深情对望良久,花梓分明瞧见沐冷尘眼中的情怀荡漾,一看便是迫不及待想要怜香惜玉,广施恩德。

    不想,终了只换来他一句:“怨我也无妨,如何都不能害姑娘伤口化脓!”

    ……

    入夜,花梓与狼女好生抱怨:“舍不得银子直说便是,就算是为我好,也挑几句好听的不成?我玉花梓何时如此低声下气过?如今为了一盘蒸鱼,好话说尽,谁知,最后竟换了一句怕我化脓,化脓?化脓?换个说法,伤势难愈也好过伤口化脓吧?再者,谁说我吃了鱼伤口就一准儿会化脓?”

    狼女一直点头,状似万般赞同。

    然花梓余音未落,狼女便拉着她的手,颇为抱歉地摇摇头:“说太快,不懂!”

    花梓“嗷”的一声将被子蒙到头上,不消片刻,鼾声四起。

    然翌日一早,沐冷尘便上街给狼女买了只烧鸡回来。

    花梓心头一喜,瞧了眼沐冷尘手上的烧鸡,甚是感激地问道:“我的鱼呢?吩咐厨房去蒸了?”

    沐冷尘挠挠头:“没买鱼啊。给,这是狼女的烧鸡。”言罢,讨赏似的望着花梓,笑容可掬。

    花梓接过烧鸡,心凉半截,她想,本不该对他抱有奢望才是。然落到嘴边,却脱口而出:“沐大哥,你注定要孤独一生啊!”

    沐冷尘不明就里,满 ( 小女有疾 http://www.xshubao22.com/7/7479/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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