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女有疾 第 34 部分阅读

文 / Kisme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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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沐冷尘不明就里,满眼迷茫。

    殊不知,花梓已暗下决心,待得伤愈之时,便是他沐冷尘破产之日!

    到时,定要吃他个昏天暗地,不见天日!

    三人快马加鞭,一路披星戴月,不过半月,已近兰村。

    雪域冰天雪地,兰村却暖若阳春。

    这一路花开四季,踏过皑皑白雪,见过落叶缤纷,瞧过夏花烂漫,如今重见漫山兰花,花梓竟耐不住心中委屈,眼眶一热,流了两行清泪。

    沐冷尘侧眸问道:“你怎么哭了?”

    花梓也不应声,只是拍马朝自家门口奔去。

    她心里害怕,却从不去想,如今真的看到玉婆婆的牌位摆在那里,竟有些不敢相信。

    她呆呆站在那里,忽然别过头去,转到里屋,大声喊道:“婆婆,我回来了,村长,郭大夫……我回来了,我把雪莲花带回来了。”

    一室宁静。

    她转头跑出屋子,同狼女和沐冷尘打了个照面。

    沐冷尘瞥了眼屋子里的牌位,心下难过,转过身时,花梓已上了马,朝村长家急驰而去,也就几步的路程,她却迫不及待,拍马扬鞭,惹得一路尘土飞扬。

    烈阳当空,她额角隐隐渗出汗来,不多时便凝成浑圆的汗珠,顺着脸颊肆意流淌。

    瞧见村长时,她险些没认出。

    那个温和慈爱的老头子,那个生起气来吹胡子瞪眼的老村长,那个古板固执,脸上却总是挂着笑的老先生,此刻坐在地上,形容枯槁,眼中一潭死水,面无表情,蓬头垢面。

    晌午的日头太过刺眼,让她不禁有些晕眩。

    晃了晃,她轻声唤了声:“村长……”一瞬间,竟泪流满面。

    婆婆去了!婆婆是真的去了!

    看到村长的一刹那,她再也骗不了自己。

    村长慢慢转过头,仿佛将死的老树,动作迟缓,待看清眼前的花梓,一时哽咽难抑,仿佛堆积了一生的伤痛,顷刻释放。

    花梓却只是蹲在他面前,仰头望着他的脸,小心翼翼:“村长,婆婆呢?”

    她脸上挂着泪珠却忽然笑了:“您看这是什么?”言罢,她从袖筒掏出个小布包,慢慢打开来,一朵枯萎的雪莲花躺在掌心。

    她笑的如山花烂漫,眼泪却止不住大滴大滴落上衣襟,氤氲一片水渍朦胧。

    许久,村长以手遮目,哽咽难言:“你婆婆她……半月前,便去了……”

    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终于连成一片,花梓抬眼问道:“去哪了?何时回来?”

    村长哭得身子颤抖。

    花梓觉得头疼,心疼,全身都跟着疼,她将雪莲花送到村长手中,嘱咐一句:“救婆婆……”随后,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一路奔波,身上伤口未能及时敷药,恢复极慢,刚刚策马疾驰,伤口崩裂,此时已是血肉模糊。

    郭大夫嘱咐再三,史大婶方将众人散去。郭大夫解开绷带,将伤口一一清洗,敷了草药,换了纱布。

    每当触到伤口,花梓便皱着眉头,紧闭双目,闷不出声,看脸上表情,似疼痛难抑。

    史大婶已哭得不成样子。

    这丫头是出名的蛮横任性,竟如何忍得了这钻心的疼痛?可是,拼了这大半条命采回了雪莲花,婆婆却等不及,早一步去了。

    真是天可怜见的……

    两日后,花梓转醒。

    和风微醺,草木成荫。

    园中野草丛生,往昔如画,一幕幕在眼前掠过。

    自打醒来,她便一语不发,即便喝了粥,片刻也会吐出来。

    沐冷尘心急如焚,想尽了法子终是无济于事。

    第五日,村长步履蹒跚,来到榻前,屏退了旁人,坐到床边,仿佛自言自语似的说道:“玉婆婆临终时,一直唤着你和凝馨的名字。我悔不当初,就不该放你去采莲。你婆婆走后第六日,悦灵留了封信,怨我心中除了玉婆婆就没了别人儿,怨我忘了她死去的娘,怨我……”

    村长抹了抹眼泪,深凹的眸子布满血丝,凌乱的白发沾了浑浊的泪水,贴在脸庞:“她留了封信,就出村去了,连去哪了我都不晓得。如今,老朽可真算得上孤家寡人了。可是,还得活着啊……”

    第一百五十二章 闹鬼

    花梓抬头瞧见村长满脸皱纹千沟万壑,发现他头发又白了许多。

    村长长叹了口气:“因我时时想,总有那么一日,悦灵会回来!所以孩子啊,你也要好好活着,你还有凝馨,还有个姐姐啊……”

    她眨了眨眼,忽然掩面而泣,呜咽出声:“姐姐……姐姐……”

    之后几日,沐冷尘颇为欣慰,花梓终于开口说话,开口进食了。

    沐冷尘将雪莲花入了药,喂花梓喝下。

    雪莲花开,百年一遇,千年不枯,花开并蒂,却独雪域之上唯其两支。有白狼守护,然白狼虽凶,却终究不是神兽,许多年来,是因着雪域人的精心守护,才保留至今。

    在滋脾润肺,修复经络,医治各种疑难杂症方面,雪莲花皆有着特殊功效。

    故而,加上许多人的精心照料,花梓的身子恢复得很快,不日便可兀自下床行走。

    沐冷尘犹豫许久,终于开口辞别。

    “花梓,我此次下山……”

    沐冷尘刚一开口,花梓便接过话去:“沐大哥,你来的正好,”她脸色很不好看:“扶我去山上给婆婆烧些纸罢。”

    沐冷尘连忙点点头,搀着花梓朝不远处的山上走去。

    而雪域之上,沐老忧心忡忡:冷尘下山多日,怎无半点消息,也无半点儿动静?

    山风阴凉,云聚山巅。

    此时刚过晌午,却浓云密布,湿气遽升。

    花梓着了单薄月白碎花裙,脚蹬绾色软缎鞋,一路走走停停,极是吃力。

    沐冷尘忽然红了脸,声音几不可闻:“我……我背你吧。”

    花梓闻言,怔愣片刻,忽然想到那日初见琉虞时。琉虞攀着沐冷尘的脖子一副亲昵状,顿时心下懊恼,冷着脸丢下俩字:“不用!”

    抱你的小公主去罢,做你的好哥哥去罢。用你扶着上山劳您大驾也是迫于无奈,碍于身子骨太脆,等伤愈之时,吃得你破产之后,再也不消你时不时在眼前晃悠了。

    腹诽几句,花梓顿觉十分畅快,不禁稍稍加快了步子。

    不多时,便瞧见玉婆婆的坟冢。

    此时已零星飘落点点细雨,落在肌肤之上,一阵清凉醒目。

    花梓不禁打了个冷颤。接过沐冷尘手上一捆纸钱,蹲到坟前,一扫哀戚之色,笑意暖人:“婆婆,花梓又来看您了。”

    言罢。她点了火折子,将纸钱一张一张点燃,又拿过食盒,取出两盘奇形怪状的花糕,规规整整摆在坟前:“这回换我给您做花糕了,虽然这卖相不讨喜,可看在孙女儿亲自下厨的份上。就尝尝罢!”

    她索性坐到地上,撩起长裙,喜滋滋道:“婆婆您瞧,这是史大婶给我做的鞋子,好看不好看?这几日,我身子眼见着好了许多。伤口也大多愈合了,您不要为我担心。还有姐姐,过些日子,我便出村去找她,定会把她找来见您……”

    花梓坐在那里家长里短自言自语许久。眼见一大捆纸钱焚烧殆尽,她却依然坐在那里不愿离开,雨水零零星星,不急不缓。

    四下一片静寂,花梓坐在地上,只是望着前方默默微笑,瞧不出半点儿忧伤。

    许久,沐冷尘上前两步,花梓忽然起身,沐冷尘吓了一跳。

    “走罢!”花梓拎着空食盒,踉踉跄跄向山下走去,沐冷尘连忙接过食盒,小心搀着她的胳膊,生怕一不小心,她便轱辘山下,再来个粉身碎骨全不顾,独留冷尘在人间。

    刚走出十步有余,沐冷尘觉着花梓已大约平复了心绪,遂再度开口欲辞行:“花梓,我这次出门许久……”

    他一转头,看到花梓的脸,霎时就打消了辞行的念头。

    花梓那满脸泪水,映在眼中,那么刺目。

    刚刚那暖意融融的笑,竟都是装得吗?

    那家长里短,都是编的吗?

    那一番心平气和,只是不愿婆婆瞧见她难过的样子吗?

    沐冷尘忽然将花梓揽在怀里,有那么一瞬,花梓想要窝在他怀里,一辈子都不出来。

    然只是一瞬,她便清醒过来,一把推开沐冷尘,伤心之余面有愠色。

    沐冷尘立时手足无措,连声道歉:“在下并非有意,得罪之处,还望见谅。”

    花梓锁着眉头,心下恼火,扔下沐冷尘,兀自朝山下走去。

    并非有意,并非有意!

    那错手杀人是否也可免责?

    沐冷尘不敢搀扶,瞧着花梓一步一踉跄,他一路提心吊胆,万般懊悔刚刚失礼之举,如今可倒好,虽是不用搀扶了,却生怕她有个闪失,倒比背着扛着还要辛苦许多。

    及至家门,天色已晚,万物笼在靡靡细雨之中,是故天黑的格外早。

    推开门来,倏然一股浓稠的血腥味扑面而来。

    花梓不禁打了个寒颤,沐冷尘霍然拔刀,护在花梓身前。

    “小心!”沐冷尘低声耳语。

    “不要你管!”花梓如是作答,却已抖成一团。

    天空一片阴霾不散,门外雨势渐盛,冷风携了雨水,拂过门槛,让人不禁汗毛乍起,端的一阵阴风瑟瑟。

    花梓想起袖中火折子,遂取出点燃,借着细微光火四下查看。

    忽然听得一阵脚步声,几乎同时,眼前豁然出现一张人脸,蓬头垢面, 满嘴鲜血。

    花梓“嗷”的一声抱头鼠窜,一不小心,撞上门扉,整个人躺倒在地,晕死过去。

    ……

    翌日清晨,花梓揉揉额上肿起的大包。

    刺鼻的血腥味淡去许多,却依然徘徊不去。

    她想起昨夜之事,惊愕之下猛然睁眼,还好,未被那恶鬼带去阴司见阎王。

    可片刻之后,她便愣住了,这黑压压一屋子人,是为哪般?

    郭大夫站在床边,离她最近。上前为她扶了脉,声音颇有些尴尬:“受惊过度,现已无大碍。”

    花梓坐直了身子,瞧瞧郭大夫。又瞧瞧沐冷尘,十分困惑,最后终于压低了声音:“我这屋,八成儿闹鬼了!”

    她见众人并无太大反应,又继续道:“你们可闻到了?这屋子里的血腥味……”她越说越起劲儿,昨儿晚上那阴森骇人的一幕依然在脑中挥之不去:“我昨儿给婆婆烧纸,回来时,天已黑透,一推门,便闻到一股子血腥味。我就掏出火折子……”

    沐冷尘终于听不下去了,重重咳了两声,乡亲也都嘁嘁喳喳小声议论,花梓这才盯住沐冷尘,大声问道:“那鬼。你可捉住了?”

    郭大夫笑得极不自然:“丫头你莫怕,那不是鬼怪,是你带回来的那个姑娘!”

    乡亲们心有灵犀似的让出一条小路。

    花梓循着那小路,瞧见狼女蓬乱着头发坐在那里,身后一堆的死鸡死鸭死牛羊,血流一地。

    她那鼻子,脸庞。尤其嘴角,血渍斑驳,此刻看来,已是风干许久。

    狼女垂着头,闷不吭声,仿佛做错事的孩子。不敢抬头。

    “狼女?”

    听到花梓唤她,这才抬起头来,霎那间,满脸委屈化作泪水盈盈。

    原来,花梓昨日同沐冷尘上山给玉婆婆上坟烧纸。却忘了告知狼女,她本在后院拔草,待回了屋子,却遍寻不着他二人,遂慌了神,跑出门去四下寻找。这一路,放眼望去是这般诱狼!鸡鸭鹅,牛羊兔,应有尽有!

    狼女打小在雪域长大,长年大雪封山,想找些小动物充饥何其不易,如今来了这地方,真是如坠天堂。

    是故,趁着天色已晚,又是细雨霏霏,狼女眼冒金光,一路扫荡,如倭寇进村,所到之处,不留活口,可谓十步杀一头,千里不留行,事了拂衣去,深藏功与名!

    一路下来,心中大喜:至少半年,不用挨饿了!

    哺育狼女的母狼本是那雪域狼王,比山顶那只大白狼还要凶残许多。

    狼女自小就被当作王者来养育,捕杀能力更是非同一般,不然,当初袭击花梓的三只饿狼如何舍得弃了到嘴的肥肉转而一路奔逃?

    是故她这一路下来,皆是直接锁喉,一击毙命,容不得猎物半点儿挣扎,几乎是无声之中取其性命,事后一路拖回花梓住处,心想:“这么多肉,花梓瞧见定然十分欢喜。”

    不曾想,不仅没欢喜,还吓得一头撞到门上,晕死过去!

    此时,花梓瞪圆了眼睛,目光从狼女脸上移开,扫过众人,有人尴尬不安,有人忿忿不平,有人盯着自家老黄牛伤心难抑,有的不住摇头……

    她匆匆下床,踩着绾色鞋子走到狼女身边,低声问道:“都是你咬死的?”

    狼女直直望着她,好似没听懂。

    花梓平定心绪,指着她身后一地尸体,做了个撕咬的姿势问道:“你?咬死?”

    这下听懂了,狼女极是骄傲地点点头,弯起嘴角微微一笑,竟红了脸。

    花梓心下一沉,完了,砸锅卖铁也赔不起啊。

    祸不单行!雪上加霜啊!

    花梓转过身时,脸儿都白了。

    若是杀个鸡,宰个鹅也就罢了,偏生咬死了好几头老黄牛!没了老黄牛可如何耕地?

    兰村向来自给自足,若没了老牛犁地,怕是要断了粮食了!可瞧着狼女喜滋滋的模样,心下了然,把狼女的心思也猜个*不离十了,故而,如何都狠不下心来朝她发火!

    这事儿虽因狼女而起,可怎能怪她?谁告诉过她,别人家的牲口不能杀?

    第一百五十三章 解囊

    “这事儿……”

    花梓刚一开口,沐冷尘便接过话去:“这事儿是在下的过失,昨日上山前,本该带着狼女一起的。不想一时疏忽,出了这样的差错,明日一早我便出村,买些牲畜赔给乡亲们!”

    花梓杏目圆睁,随后附到他耳边轻声问道:“你疯了?那得多少银子?”

    沐冷尘挠挠头,憨然一笑,如沐春风:“不碍事,我下山时带了不少银子!”

    回想临下山前,沐老拉着沐冷尘的手,将一包沉甸甸的银子塞到他手中,千叮咛万嘱咐:“吾儿啊,此次下山事关重大,莫要延宕了。这银子可是你爹我的棺材本,不到万不得已,不可乱花!切记!”

    那会儿,沐冷尘可是十分乖觉地点点头,可一下山,怎就忘得一干二净!莫说延宕要事,就是老爹的棺材本怕是也要不保了!

    正应了许多年来沐老常说的一句话:“这个逆子!凭着有那么点儿本事,肆意妄为!真是家门不幸!家门不幸啊!”

    每每面对沐老的训斥,沐冷尘皆是挠挠头,竟好似受了褒奖似的咧嘴一笑。恁沐老捶胸顿足,也无济于事。

    偶尔,他倒还会火上浇油地反问一句:“父亲为何如此动怒?”

    可那又如何?谁让他功夫学的好,雪域王又器重他……

    花梓听了沐冷尘的话,心中升腾出希望之光,随后又小声道:“我会还给你的!”心中却想,还债之事,徐图之。

    花梓望着各位神色忧伤的乡亲,声音格外温柔:“大家,各自认领一下吧。”

    话音一落,就听到些微啜泣声,她知道,定是哪个认出了自家的老黄牛!她瞧着众人拎着自家死鸡死鸭。抬着自家死牛出了门,这才稍稍平静心绪。

    临走,郭大夫还嘱咐她保重身子,终了。颇有深意地望了眼沐冷尘,点点头,笑得意味深长:“是个好小伙子,丫头你有福气啊!”

    沐冷尘倒心领神会似的挠挠头,笑眯了眼,花梓狠狠瞪他一眼,嘟囔道:“我的福气跟他有什么关系?”

    郭大夫没接茬儿,边笑边摇头,出了门。

    翌日一早,花梓和沐冷尘带着狼女出了村。直至晌午才到了最近的小镇。

    天依旧阴沉着脸,时不时飘下几丝细雨,片刻却又敛了去,倒是消了大半暑气,又无碍出行。

    “花梓。我此次下山……”

    “不出意外,我明儿一早就要上路去蓬莱岛……”花梓瞧着沐冷尘的脸色一滞,想来并不顺路,故而颇有些失望:“你不顺路吗?”

    沐冷尘捏着拳头咬咬牙,刚回魂似的连连点头:“顺路,顺路,谁说不顺路?”言罢。见花梓笑意渐浓,又接着道:“不过,能否先陪我去趟无影宫?”

    花梓很是爽快地点点头:“当然可以。”

    她并不晓得,蓬莱岛位于大陆东南端,而无影宫却地处西南幽谷之处。

    二者相差甚远,更谈不上顺路一说。

    牵着黄牛拎着鸡鸭。三人踏月而归,花梓指着一应牲口家禽对狼女示意:“不能,不能咬死,别人家的!”

    狼女收了收口水,似懂非懂点点头。

    翌日一早。花梓上山去到坟前同玉婆婆辞行,之后三人便准备上路。

    村口站了许多人,皆是来送行的,花梓心下感动,心安理得的接下乡亲手中为她备好的吃食和衣物。

    她很少与人客气,更何况是兰村的乡亲们。

    “若找着凝馨,记得回来看看,”村长绞着双手,犹豫片刻,还是开口道:“若碰着悦灵……”

    花梓紧紧握住村长的手,声音有些沙哑:“您放心,若遇着了,定会劝她回来看您的。”

    ……

    是日黄昏,夜雨初霁。

    虹结栏窗,亭台楼阁,一水儿精致的镂空花纹,捧着悬而未落的雨珠,映着西天的云蒸霞蔚,轻风拂过,耳畔响起一阵沙沙水声。

    雨珠顺着叶子,花瓣,玉栏,飞檐,齐齐飘洒,竟好似又一场细雨霏霏。

    花梓十分拘谨,低声问道:“这便是无影宫?”

    “进门时,你没看到匾额?”沐冷尘颇有些惊讶,也有些惭愧,心中暗叹,无量宫还远着呢。

    “大门太气派,我没敢抬头看!”花梓声音压得极低,生怕被前面领路的小厮听了去。

    灯笼高悬,雕梁画柱,长廊碧泉玲珑阁,竹影斜洒忘忧亭。

    一路下来,花梓眼花缭乱,低着头,见脚下小路铺就的相当考究,石桥窗棱皆镂空成各式纹样,更添韵味。

    偶尔可见竹林之处有人赏月吟诗,也有对酒抚琴的,仿佛每个角落,每缕空气都蕴着浓浓的书卷味儿。

    小路两侧,偶见几棵古树,盘根错节,尽显沧桑。

    沐冷尘拍拍她的头,微微一笑,花梓顿觉一阵温暖宜人。

    夜有些凉,花梓恍然瞥见古树枝桠间倚着个人,不禁放慢了脚步,只见那人一身火红长袍雍容华贵,领间袖口缀着白色的狐狸绒,乍一看去恍若天人。

    那人歪着头,把玩着手中的酒壶,深褐色的瞳孔在月光的氤氲中显得格外诡秘,青丝直垂到腰际,散在枝桠间却丝毫不显得凌乱。

    花梓望的出神,如此标致的人儿,还真未见过,较之悦灵,都要胜出三分。

    沐冷尘觉察花梓神色有异,遂循着目光望去,瞥见枝叶间的萧叶醉,二话不说就拉着花梓的手责备道:“看什么呢?”

    花梓摇摇头,磕磕巴巴:“没,没什么……”却还是忍不住又回眸遥望。

    萧叶醉一垂眼,瞥见花梓目光灼灼,侧目颔首低头的瞬间,端的是风情万种,倾国倾城。惹得花梓心绪荡漾,幸好沐冷尘拉的紧,否则她难保不会跑到树下嚷嚷:“我发现个狐狸精!”

    可她如何都未曾想,这狐狸精半夜会跑到自己房里来。

    她随沐冷尘一路去到厅堂,祁凌风端坐主位,见小厮带了沐冷尘前来,立时起身迎接,二人寒暄半晌,花梓听得无趣,可最终还是捕捉到一点信息:这仙境似的地界是久负盛名的思逸山庄。

    祁凌风为他二人备了客房,沐冷尘客套几句便起身告退携着花梓出了正门,又随小厮绕过角门,穿过回廊,绕过荷塘,行至一处清幽宅院,两人一左一右两处卧房,如此算是歇下了。

    因一路奔波,花梓身上疲惫,也未多询问,想来沐冷尘能有些心地善良的小伙伴儿无偿为其二人提供住宿和吃食,敢情是好事,不需多问,万一问了,发现这住宿吃食皆是收费的,到时自己是出钱还是不出钱?那样反而有些尴尬了。

    还不如闷不吭声,该吃吃,该喝喝,该睡睡,心安理得。

    萧叶醉推开房门之时,花梓正裸着半个肩膀给伤口涂膏药,虽然身子已无大碍,然几处较深的伤口尚未痊愈,每日夜里需得换药。

    一阵冷风吹的烛火幢幢,花梓转身,见萧叶醉长发垂腰站在门口,腰间一柄玉笛,风姿飒沓,极尽风/流。

    可映在花梓眼中,却是妖媚入骨,月坠花折。

    萧叶醉见她衣冠不整,微微一愣,侧过头去,嗓音却不卑不亢:“失礼了。”

    花梓一溜烟跑到他身旁关了房门,又急急关了窗子,这才上上下下将萧叶醉打量了几个来回。

    饶是见多了痴女上身,也未见过这般古怪且不知廉耻的!

    故而萧叶醉皱了皱眉,心想:“难不成要强上?”

    不过萧叶醉心中却暗喜,这不知羞的丫头倒是帮了他个大忙,门窗关了个严严实实,想来白玉曦有通天的本身也跑不出去了吧!

    “姐姐,你是哪个洞的?”花梓想,如此问,会显得十分亲切吧。

    萧叶醉错愕之余,如何都想不到,自己有生之年会被误会成母狐狸成精,人生真是寂寞如狗血啊!

    更何况,在场不止他二人,白玉曦指不定在哪偷着乐呢,虽说他从未见过白玉曦的笑。

    更可悲的是,他还未答话,玉花梓便拉着他的手,极是亲切的坐到床边絮叨开了:“姐姐你莫怕,我不是坏人,虽没念过多少书,识不得许多字,却看了不少神话异志,里头说的狐狸精,不,是狐仙,跟您简直一模一样。刚我瞧见你时那棵老树就是你的洞吗?你四处乱跑,若被人瞧见,不碍事吗?”

    萧叶醉一脸愕然。

    花梓却又安抚似的拍拍他的肩:“你且放心,我断不会说出去,有些人就是自私,自己投胎做人了就不许别的小动物修炼成|人形,遇着了就喊打喊杀,不是浸猪笼就是放火烧的。若是打不过,还要请些个巫婆法师蹦蹦跳跳的作法,我就瞧不上那些人。姐姐我瞧着你这烟视媚行的,总不会是坏心眼的妖精!”

    萧叶醉豁然起身,原本有一搭没一搭地听着,眼睛却四下里寻找白玉曦的影子,然听到此处,如何都听不下去了!

    烟视媚行?她家书里是这么夸人的?再任她胡言乱语下去,保不准会闹出什么天大的笑话,弄出多大的乌龙。

    第一百五十四章 敲诈

    幸好白玉曦是个冰坨子,不像个爱嚼舌根的,否则,今儿这事儿传出去,岂不被江湖人笑掉大牙?

    萧叶醉虽文采不济,然绞尽脑汁为自己取了雅号“樱桃小王子”,自觉还是十分上档次的,容不得半点闲言碎语污了自己的名声!

    江湖之上,文人雅士,风流侠士,听闻此号,不是嗤之以鼻,就是仰头大笑,更有甚者边笑边骂:好一个酒囊饭袋。

    萧叶醉却不以为意,反问道:“我长得如此俊美可口,难道不像那熟透的樱桃?”

    不出几日,各大门派,各大世家的大姑娘小媳妇听闻此号皆是霞飞双颊,不胜娇羞。

    恨得一众老少爷们咬牙切齿,捶胸顿足!

    原本以为花梓是白玉曦的同党,一通胡言乱语是为包庇。

    然瞧着她亮晶晶的眸子,和颇为生疏的脸庞,萧叶醉瞬间打消了这个猜测,只闷声道:“姑娘误会了,在下一介凡人,不是什么狐仙妖孽。是有人偷了在下的东西,又逃到姑娘房里,因此,才不得已冒犯,夜闯姑娘闺房,还望姑娘见谅。如今盗贼应该还在房里,为保姑娘无虞,可否允许在下查看查看?”

    花梓倏然松开双手,豁然起身,竟有三分恼怒:“你不是狐狸精干嘛打扮个妖精样儿?”

    萧叶醉一愣,这是被姑娘给嫌弃了?

    竟会被姑娘嫌弃?

    竟有姑娘对自己发脾气!还真是新鲜!

    花梓心中暗忖,妖精样儿也就罢了,怎还是个爷们?

    花梓听他说了这一大串的话才觉察眼前站着的美人嗓音低沉浑厚,分明就是个男人。

    “你出去出去出去!”花梓一边推搡一边嚷嚷:“我屋里若进了人我会不知道?倒是你,一男人大半夜跑我房里打扮成女人样儿,安的什么心?真是其心可诛!”

    “姑娘!”萧叶醉被推到门外,心中愤懑,见花梓铁了心轰他出来,也不再拍门。心中寻思着,大不了就守在外头,不信他白玉曦这辈子缩在里头不出来!

    花梓关了房门,一颗心噗通乱跳。

    长得如此俊美。却被她摸了手,不会让她赔钱吧?

    到时死不认账就是了!

    再一想,怎会有这么好看的男人?

    花梓心悸之余不禁暗暗喟叹:“若大成哥长成这模样,悦灵姐也不会离家出走了罢!”

    花梓就这点好,虽是见了银子总想着往自己口袋装,可见了漂亮男人如何都不会想着留给自己。

    似乎沐冷尘是个意外。

    她再未多想,静了静神,继续给伤口涂药。

    萧叶醉倚在门外一棵老树旁,忽然心悸,摄灵殿行事向来心狠手辣。极其阴毒,这傻了吧唧的姑娘,不会就此送了命吧?

    思及此,他再未多想,纵身向花梓房间奔去。

    与此同时。白玉曦眸色暗沉,悄无声息站在花梓身后,手中利刃映着烛光,闪过一丝寒意,杀气四起!

    忽然,他手中短刀稍稍一顿,眸中神色复杂。

    萧叶醉推门而入。白玉曦本想抓住玉花梓,然萧叶醉却先一步将花梓拉至身边。

    无奈之下,白玉曦破窗而逃,萧叶醉也未急着去追,只是拉着花梓匆匆问道:“你没事吧?”

    花梓摇摇头,惊魂未定。

    此时沐冷尘听到响动。也赶了过来,却见玉花梓半裸着肩膀,萧叶醉正拉着花梓的胳膊,状似十分关切,顿时火上眉梢。几步上前,拾起她桌上的软罗衫儿将她团团裹住。

    抬眼瞥见残破的窗子,他才担忧地问道:“出什么事了?”顺带扫了眼萧叶醉,眼神极不和善。

    萧叶醉心中忐忑,暗暗忖度,若不快些解释清楚,眼前这小子就要把自己定义为采花贼了。

    虽然,出这档子事儿,依长相看,花梓更接近采/花贼,而自己,更接近被采的花儿。

    “摄灵殿之人偷了我云梦泽的内功典籍,我一路追到此地,不慎让他破窗逃了。多有失礼,万望见谅。”萧叶醉又瞥了眼玉花梓,希望她能知恩图报,作个证人。

    不想,她竟眼珠转了转,上前几步,将萧叶醉拉至一旁,又侧眸眄了眼沐冷尘,见他并未跟上来,方低声耳语道:“今儿这事儿虽是您救了我的命,可若是传出去,您夜闯一姑娘闺房,姑娘还是这般如花似玉待字闺中,江湖人多嘴杂,传来传去的,保不准最后成了什么样子!于您脸面可是过不去。我一介小女百姓,不惧那些个闲言碎语,毕竟我也没那知名度,可您就不同了,看这气度,看这长相,看这衣着,我就不信没个雅号没个身份地位!”

    萧叶醉万分惊恐,压低了声音问道:“你不会是想……以身相许吧?”

    花梓也有些错愕,然立刻平静如常,嘻嘻笑道:“不用不用,那多委屈公子您呐。您……给我点儿精神损失费就成,只要五两,少一分不成,多一分我倒可以考虑……”

    “你这是恩将仇报,敲诈勒索!”萧叶醉有些恼了,自己如此高蹈出尘,风姿飒沓,竟敌不过五两银子!

    如此英雄救美莫说他如此俊美,哪怕长得粗犷豪放,是个姑娘也该动动芳心,哪怕生出些好感。

    萧叶醉不由向花梓一马平川的胸前扫了两眼,这姑娘真的是个姑娘?

    “你往哪看呢?”花梓狠狠瞪了他一眼,遂抱着肩膀继续道:“我可是业界良心,你看哪个敲诈勒索只要五两银子的?你知足吧,过了这村就没这店儿,你再也遇不着我这样好的人了!”

    说的好似颇有些道理!

    本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原则,萧叶醉掏出五两银子塞到花梓手中:“真是遇人不淑!”

    花梓不乐意了:“此话差矣,您今儿是行侠仗义,我今儿是劫富济贫,皆是善举!”

    “你倒是劫富了,可何时去济贫啊?”萧叶醉颇有些不屑。

    “公子,我就一贫如洗啊!所以我接济接济自己不成吗?”

    “你!”萧叶醉心下郁卒,气的说不出话来。

    花梓敛了面上得色,掂量掂量银子,揣进袖筒,转身朝沐冷尘走去,心中却想,在沐冷尘与琉虞大婚之前,定要把欠他的银子还给他,然后老死不相往来!

    “方才确是这位公子救了我。”花梓朝沐冷尘点点头,萧叶醉深深舒了口气,如蒙大赦。

    ……

    蓬莱岛万仙阁,人山人海,举杯推盏,彩灯高悬,莹莹煌煌。

    南宫云笙受南宫傲之命前来祝贺。

    及至关口,却见两名小厮推搡一姑娘,那姑娘不是别人,正是玉凝馨。

    南宫云笙向前两步,将凝馨扶住,顺势扶了下脉,心下了然,这姑娘竟是半点儿武功都不会的。

    两名小厮原本骂骂咧咧,这会儿瞧见南宫云笙,立时收敛不少。

    “这位公子是……”

    南宫云笙见凝馨站稳,遂上前一步递上请柬:“在下晏国广睿王,南宫云笙,代王兄前来祝贺。”

    两个小厮闻言,立时换上一副伏低做小之态,连声告罪,弯腰弓背忙将他往里请。

    南宫云笙忽然回眸,望着凝馨露出一笑:“姑娘,随我来。”

    那俩小厮瞠目结舌,相视一望,又心有灵犀低了头去,晏国广睿王可不是他们敢惹的,哪怕掌门和新姑爷,也要给广睿王几分薄面罢。

    凝馨瞪圆了眼睛有些不可置信:“是我吗?”

    云笙点点头。

    凝馨连忙加快了步子,垂着头跟了上去。

    过了玄关,引路小厮走在前头,云笙侧眸轻声问道:“姑娘来此是为何?也是来祝贺的?”

    凝馨正思索着如何开口,蓦一听他问话,忽地抬头,眨了眨眼,轻摇了摇头:“我是来寻人的。”

    云笙依然斜睨着眼,心中却想,少有姑娘会这般直视陌生男子,然她眼睛明亮亮的,像极了山里的清泉,没有一点儿杂质,叫人挑不出一点儿轻浮之态。

    凝馨犹豫片刻,垂下头去,依然跟在云笙身侧,颇有些窘迫:“方才多谢公子出手相助,凝馨无以为报,身上只几个铜子儿,不晓得公子是否嫌弃?”

    云笙终是忍不住转过身来,正撞上凝馨焦灼的眼。

    她拎着破旧的包裹,又急忙补充道:“哦,除了几个铜子儿,还有我从村里带出来的花糕……”

    他终于忍不住笑道:“铜子儿你留着吧,花糕倒是可以尝尝。”

    凝馨原本拧着眉头,这会儿听见云笙这样说,立时笑开来,打开包裹将里头的花糕取出两块递给南宫云笙。

    小厮瞧见,也停了步子,远远候着。

    云笙抬袖,吃了一小口,凝馨不禁暗叹,这吃相还真是温文尔雅。

    她正审视间,云笙忽然又一笑:“姑娘的花糕甜而不腻,确实好吃,”云笙轻拭去嘴角的点心碎屑,抬眼问道:“姑娘来此是寻何人?”

    凝馨面色一红,垂下头去,隔着薄衫摸了摸颈前项坠,轻声道:“也不知他是否在这岛上,是我一位故人,叫穆羽峰。”

    “你说穆羽峰?”南宫云笙抚掌笑道:“那你来对了,今日蓬莱岛主的女儿大婚,新郎官就是穆羽峰。”

    第一百五十五章 婚宴

    捏着项坠的手忽然一紧,凝馨抬起头,脸色微白,一双眸子闪烁许久,艰难地扯出个笑容,声音都有些抖了:“许是名字相同,未必是我要找的人。”

    云笙点点头:“无妨,我正要去见见新姑爷,你随我一同前往就是。是与不是到时不就一清二楚了。”

    凝馨微微一愣,终于还是担忧地点点头,心下十分不安。

    片刻之后,云笙遥遥一指:“那边应是万仙阁了,前年我曾来过,这蓬莱岛景致极好,站在万仙阁高处极目远眺,当真是心旷神怡,”言罢,他扫了眼身后的仆从,微笑着叮嘱:“六子,仔细手上物件儿。”

    那仆从将目光从高耸的万仙阁收回,落到手上捧着的玉匣,脸一红,垂了眼,点头应道:“是。”

    凝馨一路忧心忡忡,半句都未听进心里。

    望着不远处的万仙阁,遥遥就听到仙乐飘飘,看到烛影绰约,高高悬于半空,恍若仙境,刺得凝馨双眸发涩。

    一路分花拂柳,绕过曲廊,穿过厅堂,踏上旋梯,凝馨始终未敢抬头。

    这一切繁华太过耀眼,让她不禁轻轻颤抖。

    云笙似察觉一二,回眸瞧了瞧,见她面白如纸,双手轻绞在一起,不住颤抖,遂 ( 小女有疾 http://www.xshubao22.com/7/7479/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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