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女有疾 第 35 部分阅读

文 / Kisme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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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路分花拂柳,绕过曲廊,穿过厅堂,踏上旋梯,凝馨始终未敢抬头。

    这一切繁华太过耀眼,让她不禁轻轻颤抖。

    云笙似察觉一二,回眸瞧了瞧,见她面白如纸,双手轻绞在一起,不住颤抖,遂笑了笑,压低了声音:“别怕。”

    凝馨抬头,南宫云笙的笑脸映在眼中,像兰村晌午的日头,直暖到心尖儿。

    她定了定神,握了握双手,也报以温暖一笑:“嗯。”

    一层一层旋梯绕的凝馨有些发晕,每一层都悬着大红灯笼,火红绸子,让人目眩神迷。

    越往上去,乐声越近,渐渐的。人声鼎沸,好不热闹。

    凝馨站在那里,有些局促不安,六子和她并排站着。二人皆垂着头。

    只偷偷瞟了一眼,凝馨便不禁咋舌,好大的排场!

    光是宴席,就足有三十几桌,珍馐美味,琉璃玉盏,觥筹交错,张灯结彩。席间衣袂翩跹,水袖盈盈,清香绕鼻。曲音绕梁。

    只一眼,凝馨便眼花缭乱,遂垂了眼,低着头,又抬手捏着项坠。愈加忐忑难安。

    小厮留了他三人在旋梯旁,转而进去通报。

    不多时,旦见一英气勃发少年郎,着一身大红锦衣朝这边走来。

    凝馨抬眼,时隔多年,她依然认得出,只是。再不是当初的模样。

    曾经的一诺千金,如今看来,怕也不过儿戏罢了。

    “羽峰见过广睿王,承蒙王恩,在下不胜感激。”穆羽峰拱手行礼,同南宫云笙一番寒暄客套。

    云笙示意六子呈上贺礼:“来时匆匆。只备了薄礼,不成敬意。原本想先去探望老岛主,然听闻岛主正卧床养病,不便见客,也就未多叨扰。”

    南宫云笙侧身瞧了眼玉凝馨。正欲开口,却见凝馨眼里有说不出的情绪,几欲喷薄而出,他想了想,随即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穆羽峰请南宫云笙入席,他婉言推脱,言说路上疲惫,身体不适。

    穆羽峰也未多做挽留,仔细吩咐小厮,带广睿王下去歇息。

    从始至终,他没看凝馨一眼,她想,于他而言,自己不过是个丫鬟罢。

    下了旋梯,刚走几步,凝馨便双目一黑,再无意识。

    南宫云笙转身将她扶住,手指按上凝馨手腕,还好,只是晕了过去。

    略略弯腰,南宫云笙一把将凝馨抱在怀里,六子匆匆上前:“王爷,小的来吧。”言罢,欲接过云笙怀里的凝馨。

    南宫云笙弯弯嘴角,笑的云淡风轻:“不妨事。”遂跟着小厮一路朝住处匆匆走去。

    待南宫云笙离去,穆羽峰绕至内室,将六子交给他的白玉礼盒打开来,竟是一对琉璃玉如意,细腻光润,映着烛火,熠熠生辉。

    他将玉如意小心取出,揭开盒中檀香木板,一张字条映入眼帘,其上五个大字,十分骇目:十日后,杀之!

    穆羽峰微微一抖,险些将玉盒摔到地上,然只是一瞬间,他便眯了眯眼,将字条悬于烛火之上,纸条顷刻焚烧殆尽,只余几缕飞灰,静静落在脚边……

    凝馨醒来之时,夜色浓稠,雨声寥寥。

    “下雨了?”她瞧见云笙站在窗前,负手而立,正望着窗外竹影绰绰怔忡出神。

    “你醒了……”云笙转过身时,脸上挂着浅笑,让凝馨心头一暖:“我为你扶过脉,只因身子虚弱,心绪不定,才晕了过去。好好休息,不日便会痊愈。”

    凝馨本想说些感激之言,可话到嘴边,竟说不出半个字来,终于只轻声道了声:“多谢公子。”遂望着轻纱帷帐,满怀心事。

    云笙也不多问,为她压了压被角,这才起身告退:“你好好歇着,有什么难处,若在下能帮得上忙,定会竭尽全力,”他顿了顿,又轻轻一笑:“谁让……我吃了姑娘的花糕呢。”

    凝馨本着拧着眉头,仿佛能挤出苦水来,这会儿听了云笙的话,不禁莞尔一笑,轻声道:“公子说笑了,花糕又不是稀罕玩意儿。”

    “花糕不稀罕,可这么好吃的,真就从未吃过。我还打算让六子跟姑娘请教请教这做花糕的手艺,省着日后馋了也没地方寻上一块解解馋。”他端起桌上茶壶,小心斟了杯茶,递给凝馨。

    凝馨听了他的话,笑的愈胜,眉头也舒展开来,接过茶杯,又言了声谢。

    “在下南宫云笙,叫我云笙便是,无须客套,你若一直这样客套,我反倒不好意思让六子跟姑娘讨要做花糕的方子了。”云笙故意皱了皱眉,摆出一副愁云惨淡的模样,惹得花梓终于笑出声来。

    似乎这下他才放了心,将窗扇关了一半,嘱咐道:“小心歇着吧,既已醒了,我也不好多做逗留。明日一早我再来看你。

    门扉合上那一刻,凝馨的眼泪像脱了线的珠子,滑落眼角,打在两鬓,湿了乌发,湿了被角。

    凝馨死死捏着颈前扳指,用力一拉,红线将脖子勒出一道淡淡的血痕,红绳断,情缘了。

    凝馨默然,心中暗哂:这哪能怪他?只是自己一念之执罢了!

    窗外细雨沙沙,打落一地梨花。

    翌日清晨,云笙隔着窗子瞧见凝馨坐在梅花几前,盯着手中扳指魂飞天外,遂敲了敲门,凝馨忙将玉坠揣入袖筒。

    “刚岛上派人来问,早饭吃些什么。我见你身子虚弱,就擅自为你要了银耳莲子粥。可合你口味?”云笙也不客套,说话间坐到凝馨对面,笑意怡人。

    “怎会不合胃口,我从不挑食。”凝馨也微微一笑,脸上苍白之色依然不减,眼圈红红。

    一瞧便知,八成是哭了一夜。

    不多时,两个青衣绿袄的小丫头便端着两碗粥,两碟点心,并三盘小菜站在门口问道:“广睿王万安。”

    “进来吧,放这就出去吧。”云笙朝着梅花几扫了一眼,简单吩咐了一句。

    待两个丫头摆好一应吃食,退出房间,出了院门,南宫云笙方将汤匙递给凝馨,见她恹恹,无半点食欲,开口道:“若姑娘不吃,便是怪罪在下选的粥菜不合姑娘胃口。”

    凝馨晓得他的心思,不禁有些诧异,非亲非故,他何以如此用心良苦?

    婆婆常说,兰村外的人,多是阴险狡诈,一肚子坏心眼儿,这南宫云笙怕也不是善类。是故,心下多了三分防备。

    总归是慢条斯理将一碗清粥喝了大半。

    心中却依旧空空,她心下难过,即便死了心,也还是忘不掉,将近十年的思念,瞬间倾覆,虽早也想过是如此结果,可摆在眼前,心中的委屈和失落却无法轻易消散。

    如此修养两日,凝馨身子渐渐恢复,心中思量,也该放下一切,回去兰村了。

    如此一番折腾,估摸史大婶也不会再惦记让自己嫁到她家去了。

    出村这么久,也不知家中可都还好,她心中惦记,便收拾包裹,准备离开蓬莱岛。

    “礼已送到,我也不便久留,姑娘何时动身?我随时可以。”

    凝馨讶然,何时说过要带着你一起离岛了?

    南宫云笙见凝馨脸上挂着三分诧异,遂解释道:“这不正好顺路嘛,”他想了想,不等凝馨开口,立马拦过话头:“姑娘是要去哪?”

    凝馨气结,不知道去哪怎就知道顺路了?

    然想来同行也好,毕竟一个姑娘孤身上路不甚安全。

    想想来时这一路,真是吃了许多苦,忍饥挨饿倒不算,风吹雨淋也没个马匹脚力,有时夜里行至荒郊野外生怕遇着豺狼虎豹,偶尔遇着几个泼皮无赖吹着口哨,她便吓得垂了头匆匆赶路,心却要慌上好一阵儿。

    想来这一路遭的罪,竟换来一场对面不相识,相见争如不见,到头来不过一场单相思。想想心里就难受的紧。

    压了心中的委屈和不甘,还剩什么?不过是空荡荡的寂寥。

    “我要去兰村,”凝馨又补充道:“在德州附近。”

    云笙连连点头,煞有介事:“嗯,刚好顺路。”

    本以为会此生不见,却不想他会携了新婚之妻前来送行。当然,不是给她送行,而是给广睿王送行。

    第一百五十六章 摄魂

    桂馥兰香,湖光山色,极目望去,天高云淡,晴空万里,是出行的好日子。

    凝馨和云笙简略收拾了行装,出了院门,一路奔船坞行去。

    却不想,穆羽峰携着苏落恬遥遥站在水边,俨然一对璧人。

    那日烛光绰绰,人多嘈杂,让人眼花缭乱。

    而此刻碧水蓝天,日贯中天,一切都这样清晰明亮地展现在眼前。

    故而穆羽峰望着凝馨瞧了好一阵,瞧见她眼角那颗泪痣,心中一动。

    然只是稍稍愣了一愣,便立时恢复常态,他迎上南宫云笙的目光,微微笑着,彬彬有礼:“也不多住些日子,在下尚未好好款待广睿王,您怎么就急着走了?”

    可南宫云笙还是瞧见,穆羽峰时不时瞥向凝馨的目光中,隐隐透着慌乱和担忧,甚至有一点点小恐惧。

    “晏王传书,叫我回宫处理事务,是故未能好好与穆兄喝上一杯,还望海涵呐。”南宫云笙瞧见凝馨面色不佳,遂回眸朝六子简单吩咐道:“六子,顾好凝馨姑娘。”

    穆羽峰微微一抖,直直望向凝馨,又微一侧眸,苏落恬正望着他轻声问道:“羽峰,你可是身子不舒服?看起来脸色很不好。”

    他霎时换上一张笑脸,执起苏落恬的手,软言安抚:“不妨事,昨夜喝的有些多了,宿醉难解,头还有些晕。”

    凝馨忽然抬高了声音朝六子笑笑:“放心,我没事。”

    云笙再笨也瞧出些端倪,低下头沉吟片刻,再抬眼时尽是柔情蜜意:“六子放心,我不放心!”

    言罢,他脱了大氅裹上凝馨肩膀,略一颔首,眉眼唇角柔情缱/绻:“身子弱就别逞强,万一病倒了。我还要没日没夜地照料着,敢情辛苦的不是你。”言语间透着无尽的宠溺。

    穆羽峰脸色愈加难看,却依然强撑着笑。

    苏落恬有些茫然地望了眼穆羽峰,又瞧了眼凝馨。

    凝馨垂着眼点点头。看不到眼中神色,只看到她嘴角挂着僵硬的笑。

    直到上了船,扬帆起航,凝馨方抬头望向岸边。

    苏落恬双眸似水,面似芙蓉,肤若凝脂,纤腰紧束,一身银丝薄烟翠绿纱,水仙散花百褶裙,映在眼中是如此清丽可人。

    一丝苦笑划过凝馨唇畔。穆夫人果然是个美人。

    穆羽峰着了一身大红氅衣,遥遥望去,只一团火红,无时无刻不在提醒凝馨,他是这蓬莱岛的新姑爷。

    凝馨掏出袖筒里的扳指。只瞧了一眼,便扬起手欲掷到水里。

    南宫云笙不知何时站在她身后,一边夺过她手中的指环,侧头一笑:“姑娘,如此好看的东西,扔了可惜,送给我罢。”

    凝馨一惊。松了手,云笙顺势将指环拿到手中把玩:“若真的放下了,还在意这么个扳指吗?”

    她望了眼渐渐远去的蓬莱岛,心下一片凄然:“方才,多谢。”

    凝馨不待他应声,扭身进了船舱。留云笙独自立于船头。

    他低头把玩着手中的指环,微微一笑,贴身收好。

    几只鸥鸟掠过,一片水声瑟瑟。

    凝馨几日来几乎滴米未进,只喝些白水。脸色日渐不佳。

    南宫云笙心急如焚,为她扶脉,只觉脉象越来越弱,可他终究不明医理,不知是何病因。

    直到某日夜里,她连声咳嗽,终于呕出一口鲜血,晕了过去。

    ……

    思逸山庄,草木葱荣。

    萧叶醉如何都想不到,平生第一次收徒竟是求着徒弟拜自己为师。

    难道不该是自己振臂一呼,一群一群的姑娘朝自己奔来吗?

    可玉花梓是如何做到处变不惊,伸手要钱的?

    “没有见面礼的师父不是好师父,如果不是好师父,我干嘛要拜您为师,您说对吗?”

    花梓腆着脸搓搓手,笑眯眯望着萧叶醉,心中却计较着,若他不给见面礼,也要拜他为师。

    如此好说话又看起来财大气粗的师父,可是先到先得,机不可失的。

    “要多少,给个痛快话儿!”萧叶醉心中懊恼。

    追了白玉曦几日未果,如今竟发现个活诱饵。

    白玉曦盘桓不去竟好似是冲着玉花梓来的,这让他十分好奇,也颇感欣慰。

    如此就不用整日追着白玉曦,守“花”待兔就可以了。

    可沐冷尘十分不高兴,认为他对玉花梓生了邪念,才整日纠缠,尾随不去。故而,要找个由头留在这丫头身边,最好的法子只能收她为徒了。

    花梓眼珠滴流滴流转了几圈,伸出一只手,干脆利落:“五十两银子!”

    萧叶醉抽动着嘴角,极力掩饰内心的慌乱:“为师没带这么多银子啊。”

    “不碍事,分期付款,一年之内付清便可,”花梓拍拍他肩膀,十分善解人意似的:“一时让您拿这么多,也颇难为您了,所以才决定一年内付清,为您减少些负担,不过,要多加五两作为利息。”

    萧叶醉捏紧了拳头:“成交!”心中暗忖,一年之后,绝对让你忘了还有这码事儿,到时即便还记得,来个死不认账,一了百了。

    “爽快!”花梓大吼一声,惊得萧叶醉周身一抖,她又态度极为和悦地软言道:“来,沐大哥,做个证人,写份契约,师父,咱白纸黑字,按上手印,以防我日后有变,改投他门,以此保障您的银子不会打水漂。”

    萧叶醉恨得牙痒痒,她到底是在担心谁的银子打水漂?!

    花梓觉着,能敲诈个五十银,就算日日被白玉曦追杀也值了!反正瞧着萧叶醉的功夫似乎非常厉害,十分靠谱儿。

    可偶尔,她会想到白玉曦的眼神,里头有说不出的情绪,让人心悸。

    两日前,花梓蹲在水边,双手掬起一汪山泉水,泼在脸上,清清凉凉,不想,一柄短刀直接绕过肩头,搭上她的咽喉。

    “跟我走!”

    冰冷的声音在耳畔低语,她想也未想,嗷的一嗓子便叫出声。

    白玉曦忙捂住她嘴巴,扬起刀背将她敲晕。

    醒来时,她躺在一处农家小院。

    一位老妇人颤颤巍巍端过一碗粥:“姑……姑娘,吃些粥吧,这……这山野人家,糙米糙面的,您就将就吧。”

    花梓忙从床上跳起来,将老人家扶住,又打量打量四周,寻不到什么恶人的影子,这才接过粥放到一旁:“阿婆何出此言?只是,我怎么会在这里?是谁把我弄到这儿来的?”

    她揉揉后脑勺上凸起的大包,心中不住咒骂,那该死的恶徒下手这么重。

    不待那老妇人开口,她便将眼睛不住朝窗外瞟去:“阿婆,你可曾见过一个脸长得像黑煤球似的家伙?看着就十分吓人。”

    老妇人不住点头,却听到白玉曦从门外踱步进来,手上还捧着碗鸡汤:“胡说!你何时见过我的脸?”

    “就在水旁,倒影里看到的。”花梓如此应了一声,这才反应过来,一时如临大敌,将腰间鞭子横着便抽了出来。

    那老妇人吓得蜷到床边,筛糠似的抖成了一团。

    花梓站在老妇人身前大义凛然:“阿婆你别怕,有我在!”言罢,朝着地上便抖手一鞭子,结果力道偏了,整个甩到床脚,险些抽到那老妇人,吓得老妇人连声惊呼。

    白玉曦忽然上前一步,盯住玉花梓的眼。

    瞳孔豁然放大,眸光聚敛,如猫一般,攫人心魂。

    花梓蓦的扔了鞭子,呆呆坐到桌旁,端起碗就要喝,白玉曦又连忙吩咐道:“慢点儿喝。”

    她愣了愣,吹吹滚烫的鸡汤,一小口一小口,喝的津津有味儿。

    白玉曦眄向老妇人沉声道:“出去。”

    老妇人踉跄着出了屋子,一路蹒跚向山上走去,不住絮叨着:“老头子,快回来吧,怎么就招来这么个黑煞神,忒吓人了。”

    而屋内,白玉曦慢慢走到傀儡一般的玉花梓身后,扯着衣领向后拉了拉,一朵嫣红彼岸花的胎记赫然映入眼帘,他轻轻抽了口冷气,那日夜里,竟没有看错。

    寻了八年,如今就在眼前,不知是喜是忧,心中竟莫名生出一些嫉恨。

    他霍然抽手,花梓身子晃了晃,一口鸡汤洒在袖口,本是挂着油的开水,她竟浑然不觉。

    白玉曦立时将她袖子掀开,看到皓白肌肤已烫的通红一片。

    他锁紧了眉头,转身出门,走到门口,似想到什么,转身吩咐道:“别吃了,去躺着。”

    萧叶醉循迹找到花梓时,白玉曦正在半山腰采草药。

    待白玉曦回到农家小院时,早已人去屋空。

    他手中拿着治疗烫伤的山紫草,怔怔望着空荡荡的床,不由心悸,自己何时出过这样的纰漏?

    萧叶醉找到花梓时,她正躺在床上,像个木头似的,眼睛睁得溜圆,却空无一物。

    萧叶醉一眼便瞧出是中了白玉曦的摄魂术,遂扛着花梓朝思逸山庄走去。

    半途,遇到分头寻找的沐冷尘。

    “她怎么了?在哪找到的?”沐冷尘接过玉花梓,小心抱在怀里:“你怎么扛着她?她这是怎么了?”

    见到花梓不说话,不动弹,一双眼睛直勾勾望着前方,眼神空洞无物,沐冷尘不禁有些慌了:“莫不是鬼附身了?”

    第一百五十七章 诱饵

    此时,祁凌风也带着人朝这边走来,听闻在思逸山庄光天化日之下丢了个大活人,还似乎是被人掳了去,祁凌风也甚是讶异。

    思逸山庄一向守卫森严,能够人不知鬼不觉混进来的,怕也不是等闲之辈,遂带了一溜儿门人出来寻找。

    这会儿瞧见白玉曦和沐冷尘抱着花梓,再看看玉花梓的模样,祁凌风不禁脱口道:“摄魂术!”

    萧叶醉点点头,沐冷尘顿时心下了然。

    摄灵殿横行江湖十几年,手段狠辣,任意妄为,其门主熟稔禁术,摄魂术。

    能够瞬间操控人的意识,最甚长达十日。

    萧叶醉瞧了瞧花梓的样子,又为她扶了脉,颇为不屑地摇摇头:“就这底子,至少躺十日,”言罢又补充道:“就她这脑子,保不准再多躺上几日。”

    果然,十二日后,花梓才迷迷糊糊清醒过来。

    “好疼。”她缩了下胳膊,发现缠着纱布,再一抬头,沐冷尘正坐在床边,眼睛一眨不眨盯着她,不敢相信似的。

    “啊呀!”她忽然坐起身,急急问道:“那个歹徒呢?可捉到了?”

    萧叶醉悠然品了口茶:“拜你所赐,没抓着。”

    沐冷尘立马接过话去:“跟花梓有什么关系?明明是你自己没本事,”继而不等萧叶醉辩驳,便换了笑脸望着花梓,温声软语:“总之,你总算明白过来了……哪里不舒服?那日之事还记得多少?”

    花梓想了想,原原本本将发生之事说了一遍。萧叶醉立时凑到跟前:“你是说……他不杀你?还给你备了吃的?”

    花梓木然地点点头,萧叶醉忽然冷哼一声:“这冷面少主怎么忽然转了性子?”

    他垂头想了想,又瞧了眼花梓,难不成,这冰坨子也有冰融雪化,春心暗动的时候?

    可不应该啊,怎么就偏偏挑上这个爱财鬼?

    后来想想。摄灵殿本就是个重口味的门派,在择偶一事上,许是也偏于重口味一些。

    然无论如何,白玉曦怕是盯上玉花梓了。

    于是。萧叶醉凑到花梓跟前,和颜悦色,颇为关心地问道:“胳膊可还疼?已敷了山紫草,再过几日便可痊愈。”

    沐冷尘当时就不乐意了:“这话怎么这么别扭?说的山紫草好像你采的似的。”

    萧叶醉一愣,心想,失误,这话本该背着沐冷尘说的,真是愚钝,遂极力掩饰尴尬之色,态度极为和悦:“沐兄这是什么话。在下断没有这个意思,”遂又转头瞟向花梓:“是沐兄上山采了草药,狼女亲手碾成药膏,在下只在一旁搭了把手。(《 href=〃www。lwen2。com〃 trget=〃_blnk〃》www。lwen2。com 平南文学网)”

    沐冷尘冷哼一声:“搭了把手?是谁整日里在这混吃混喝,半点儿忙都不帮也就罢了。还整日里嘟囔着花梓脑袋不灵光,保不准就此呆呆傻傻一辈子。”

    萧叶醉笑容僵硬,不想这小子半点儿情面不给人留,难怪都说雪域人不近人情,与人不善。

    “哪里的话,在下是想,”他顿了顿。福至心灵:“是想说些惹恼姑娘的话,以此试试激将法能否让花梓姑娘早日苏醒。在下思索多日,想收花梓姑娘做我入门弟子,也不知花梓姑娘是否愿意。”

    言罢,萧叶醉便兀自幻想花梓痛哭流涕拜倒脚下,如蒙大赦。感恩戴德的模样。

    幻想着江湖上一大波一大波的姑娘将花梓作为励志楷模。

    谁知,正倚在窗前的狼女盯着窗外梨花树下一条小蚯蚓大喊一声:“活诱饵!”遂一路奔出房间,捉了蚯蚓放到个小布袋里,寻思着哪日天气晴好,到河边垂钓。

    萧叶醉诧异地瞧着狼女出门。心下暗忖:“她真的不是大智若愚?”

    花梓则呵呵一声冷笑:“来,活诱饵有话要说。”遂不急不慢下了床,拉着萧叶醉走到一旁,见沐冷尘十分识趣没有跟上来,萧叶醉忽然觉着这场景怎么这般熟悉。

    直到黑纸白字画了押,他才恍然大悟,这又是一场惨无人道的敲诈勒索啊。与初次见面那次,如出一辙啊!

    是夜,月光泠泠。

    祁凌风带了管家,备了诸多补品和几套上好的锦缎衣衫前来探望,然进了门,却发现空无一人,遂吩咐管家将补品和衣衫皆放到桌上,自己则立于窗前,端了杯茶,默默等候。

    片刻功夫,就听到园中角落黑暗处传来沐冷尘的声音,压得极低,且吞吞吐吐:“好……好了没?”

    随后又听到花梓应道:“快了快了……好了。”

    管家瞧了祁凌风一眼,见祁凌风正垂着头,盯着杯中茶叶,面色赤红。再抬头时,却见花梓一边整理衣衫,一边同沐冷尘朝这边走来。

    月色融融,携着暧/昧之色,铺了满院迷离。

    祁凌风面色不佳,管家也微微摇头。

    这玉姑娘刚醒过来,沐冷尘就急着行此苟且之事,还是在思逸山庄如此高雅之地,真是有损斯文啊。

    见二人身影近了,祁凌风转身坐回桌旁,以免尴尬。

    “哎呀,我宫绦上的坠子落在灌木丛了。”花梓还未进门,就惊呼了一声。

    沐冷尘急忙应到:“我陪你去找罢。”

    正欲原路折回,祁凌风故意压着嗓子咳了两声。

    花梓立时站稳了脚跟,将头探过房门,深深望了一眼,立时红了脸,十分窘迫地支吾道:“庄……庄主大人驾到,有失远迎,罪该万死。”

    管家“噗嗤”笑出声。

    祁凌风斜眄了他一眼,他才连忙止了笑声垂下头去。

    花梓并不懂得巧言寒暄,只是刚玷污了别人的花木,这会儿心虚的紧,一不小心,脱口而出,也不知哪里不对,总之还算顺溜,心里十分满意。

    沐冷尘这会儿已迈进屋子,见祁凌风面色不佳,又瞧着桌上摆了一应珍贵草药和锦绣衣裳,心中不解,既是来探望,为何摆了副讨债的脸色?

    “沐公子真是好雅兴,花前月下,还真是风/流倜傥。”祁凌风冷言相讥,话里透着几丝不满。

    沐冷尘挠挠头,微微一笑:“庄主谬赞了,谬赞了。”

    祁凌风闻言霍然抬头,人生最可悲不过本以为吐了一口好槽的时候,对方却没听懂,故而再也耐不住性子,冷哼一声:“不过,风/流也要分个地方儿,我思逸山庄,可不比花街柳巷。”

    沐冷尘这回终于听出些门道,一张脸,直红到耳根,急的磕磕巴巴道:“庄主您……误会了!刚不是您想的那样,只是……是花梓姑娘想要如厕,却找不到厕轩,是故……我就……就守在外面,怕别人瞧见!”

    祁凌风满脸愕然,瞠目结舌。

    花梓越越听不下去,狠狠踩上他鸦青色马靴,沐冷尘立时跳脚惨叫。

    花梓一副与己无关的模样上前一步:“庄主不要听他胡说,是他想如厕,却找不到厕轩……”

    “是老朽的过失,照顾不周,还望见谅。”祁凌风想,总不能在这一直听他俩到底是谁去如厕的故事吧,只是可怜了好好一处灌木,等他二人去了,便将这丛灌木砍了罢。

    花梓还欲开口,祁凌风又继续道:“待会儿我便派小厮来给二位带路,厕轩就在不远处,”祁凌风又将一应药材衣物推至花梓眼前:“知晓姑娘在我山庄被掳,十分过意不去,遂备了些滋补药材和应季衣物,聊表歉意。”

    “庄主您太客气,”随后,又沉默片刻,无人言语,十分尴尬。花梓终于忍不住嗫嚅道:“庄主,方才玷污了您的花木,真是对不起了。”如此说时,一阵晚风拂过,飘过灌木丛,跃入门窗,几缕粪“香”,沁人心脾。

    祁凌风胡子抖了几抖,桃花眼瞥了眼那灌木丛,连连摆手:“都是小事,小事。”

    然转过头时,却瞧见花梓后颈隐约有红色印记,因刚刚如厕,衣衫有些凌乱,那红色印记露出一半来,大约竟能看出个形状。

    祁凌风霍然站起身来:“姑娘可是雪域人?令尊令堂可还健在?”

    虽说祁凌风的话问的有些唐突,然还是引得花梓颇有些难过:“打小父母便死了,婆婆带着我和姐姐逃到一个小村子过日子,就前些日子,婆婆也过世了。”

    “怎么死的?”祁凌风这才细细打量眼前的姑娘,巴掌大的小脸缀着一双水泠泠的杏目,肌肤似雪,唇红齿白,鼻子不挺,却娇俏可爱,隐约却有了故人的影子。

    花梓揉揉鼻子,正欲开口,沐冷尘见她红了眼眶,立时接过话去:“都是些伤心事,不提也罢。”

    花梓借此也就没再开口,心中难过也不愿多言。

    祁凌风似有不甘,可瞧着花梓那难过的模样,便没有继续问下去,转而嘱咐几句夜里风大小心着凉之类,便离开了。

    临出门,他深深忘了花梓一眼,眼神里裹着说不清的情绪。

    花梓依然闷闷的,心中想着自己身边还真是连个亲人都没有,不禁悲从中来。

    沐冷尘一壁翻看桌上药材,一壁抑制不住地嘴贱:“庄主神色有异啊,临行之时提及夜里风大,我看是意有所指,方才你可闻到那味道……”

    花梓听了这话,立时从悲伤情绪中抽身而出,深深望着沐冷尘,忽然发觉找到了发泄点。

    祸从口出,一点儿不假。

    第一百五十八章 胎记

    一夜月华朗朗,翌日云淡风轻。

    因着二两银子,花梓望着萧叶醉,点头应诺,同意做这个活诱饵。

    沐冷尘势欲阻止,却被花梓一眼瞪得不敢开口。

    萧叶醉捏了捏手中银子,心下不舍。然想想临行前,叶姝郑重其事与他说:“若追不回典籍,就不用回来了。”他心中一阵绞痛,终于还是将银子交到花梓手里。

    花梓掂量掂量,将银子塞入袖筒,扭身欢脱地朝远处跑出。

    沐冷尘和萧叶醉藏在僻静之处,远远望着,只见花梓一会儿扑蝶,一会儿赏花,一会儿又望着飞鸟唏嘘感叹。

    萧叶醉终于忍无可忍,从假山后绕了出来,气急败坏抱怨道:“你能表现的自然些吗?比梨园的花旦还夸张!”

    花梓甩甩小手帕,将脚边一个小石子踢飞,顺便翻个白眼:“才二两银子,你计较什么?”

    萧叶醉捏着拳头,半晌,生生从袖筒里又掏出一两:“咱们重来。”

    天不遂人意,直至夜幕四合,这个活诱饵也没钓出白玉曦。

    此时星子缀满夜空,仿佛触手可及,花梓拉着沐冷尘的袖子,遥遥一指:“雪域的星子也这样亮。”

    沐冷尘点点头,嘴角挂着笑,眉头却未舒展,终于他拉住花梓问道:“为那点儿银子犯险值得吗?你真的很需要用钱吗?”

    花梓不以为意,云淡风轻应道:“我是着急还你啊,那些老黄牛,鸡鸭鹅……”

    “我又没让你还,”沐冷尘打断她的话,略一垂眼,忽然红了脸:“我欠你大半条命,这辈子……怕是都还不清了,你怎么会欠我的?”

    言罢。他抬眼深深望向花梓,欲语还休。

    花梓想了想,十分欢喜:“那敢情好,我欠你钱。你欠我大半条命,两相抵消,谁也不欠谁,扯平了。”

    花梓扔下这话便独自朝住处走去,心中却忐忑难安,幸好自己机智,及时与沐冷尘撇清关系,否则,难保将来不会被雪域王绑在木头柱子上烧死。

    真是好险。

    沐冷尘遥遥望着花梓的背影,十分沮丧。然终究还是放心不下,加快步子追了上去。

    花梓刚迈进院门,就瞧见祁凌风负手站在树下,月华之下,风骨矍然。

    他转过身来。花梓正推开院门。

    “姑娘回来了。”祁凌风眼中透着说不出的情绪,竟似乎有些莫名的拘谨,是花梓从未见过的模样,这老头,不一向仙风道骨,处变不惊吗?

    “您……来找我,是……?”花梓拧着眉头思索片刻。恍然大悟,连声道:“庄主放心,灌木丛我已经清理干净,不留半点污秽,您不必担心,不必担心。我还特意捡了地上的梨花,在那铺了一大片,现在路过灌木丛,还会闻到香味儿呢。”

    这一番话说完,祁凌风更加拘谨了。抬起头,踟蹰了一会儿,终于问道:“姑娘,你今年多大?”

    花梓觉得他问的莫名其妙,然能够换个话题,也正合了她的心意,遂朗声答道:“十五岁。”

    “花梓姑娘,可否告知老朽,令尊令堂因何过世?”祁凌风上前几步,声音带着身子都在微微颤抖。

    花梓有些困惑地摇摇头:“婆婆说,当年逃难时,路遇劫匪,爹娘为了护着我和姐姐还有婆婆,双双死在劫匪刀下了。那时,我和姐姐尚在襁褓,都不省事。”言罢,她深深出了口气。

    这段往事,没有记忆,也不会引出多少悲伤难过的情绪。然每每提及,却十分沉重。

    可她如何都想不到,祁凌风听完这一席话,竟泪眼朦胧,眨眼的功夫,已是泪水婆娑。

    刚巧沐冷尘追了上来,瞧见这一幕,也是愣在那里,进退两难。

    “孩子……”祁凌风声音颤抖,又上前两步,仔细打量着花梓,继而抹了把眼泪,问道:“能让我瞧瞧你颈后的胎记吗?”

    花梓倒是一惊,自己颈后有胎记?可为何姐姐和玉婆婆从未跟自己提起过?

    “我颈后有胎记?我怎么不知道?”花梓摸了摸脖子,狼女却在一旁接茬道:“背后,没眼睛,看不着。”

    花梓咯咯一笑:“说的也是。”遂扭过身子,刚巧撞上沐冷尘的视线:“沐大哥,你也帮我瞧瞧,真有个胎记吗?什么样子的?”

    沐冷尘凑上前来,祁凌风已颤抖着双手压下花梓的衣领,一朵鲜红彼岸花映入眼帘。

    沐冷尘喃喃道:“这胎记红色的,像朵花。”

    祁凌风忽然笑了,声音却透着酸涩难抑:“孩子,果然没错,我……我是你的季父啊。”

    他扳过花梓的肩膀,眼神透着说不尽的心疼:“你受苦了。这些年,我多方打听也未找到你,还以为……还以为你不在人世了。”言罢,又是涕泪纵横。

    花梓一时反应不过来,呆呆望着祁凌风不知如何应答,也不知从何问起。

    屋檐下,白玉曦隐在暗处,皱了皱眉头,一阵晚风轻抚,脚边簌簌铺成一地梨花雪白。衬着月光,泛起些微冷光。

    深夜之时,花梓深深叹了口气,躺在床上,欠起身子,朝着烛火微微一吹,满室漆黑。

    过去这简单的十几年,是出了什么岔子吗?

    回想刚刚祁凌风的反应,疑点颇多,好似有意隐瞒什么,又似乎忧心忡忡。

    不是父亲生前的忘年交嘛,为何不认识玉婆婆,为何不晓得凝馨的存在?难道婆婆不是自己的婆婆,姐姐也不是自己的姐姐?自己只是顺道被捡来的孤儿?

    可当自己提及婆婆和姐姐,祁凌风又含糊其辞,难道他是怕自己知道身边亲人并没有血缘关系而心中难过?所以又假装知道她们的存在?

    而祁凌风正站在泉水旁,直至月贯中天,也未能成眠。

    望着皎皎白月,他负手而立,仿佛瞧见月亮映着一张皎洁无暇的脸庞,朝他低眉浅笑。

    阔别许久,你在天上可还好啊?两行清泪洒落冰冷的山石。

    记忆像纷纷洋洋的细雪,铺天盖地。

    “凌风,你知道了罢?”陆芷薰垂着头,也是年方十五,豆蔻年华。

    那日下着小雨,绵绵柔柔,润物无声。

    祁凌风红了眼眶,拉住她的手,呼吸急促:“我们远走高飞!”

    芷薰柳眉微蹙,终于抬起头时,却是笑容满面:“这是难得的机会,可以飞上枝头,我如何都是要进宫的,你……? ( 小女有疾 http://www.xshubao22.com/7/7479/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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