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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狼女亲力亲为,与我无关。”言罢,不待沐冷尘开口,扭头就走。心中暗忖:沐冷尘是琉虞的人,莫要让他误会了自己才是。
然而,是莫要让人误会,还是莫要让人发现?
花梓忽然有些忐忑,越是忐忑越是心虚,索性一股脑喝干杯里凉茶,万事抛诸脑后,才渐渐消了暑气和莫名的焦躁。
月朗风清,一夜无话。
翌日,晌午刚过,三人便已行至无影山前。
隘口位于两山之间,不甚宽敞,只一条小路,蜿蜒绵长。
行了一路,眼见柳暗花明,三人心下豁然开朗。
无影宫位处西南幽谷,若盘龙旋卧,四面环山,飞瀑倒悬,奇葩高木,虫蛊百毒,恍若隔世之所,虽不敌兰村清幽宁静,却另有一番大气磅礴,古朴恢宏。
花梓和狼女站在沐冷尘身后,抬眼望去,飞檐斗拱,盘旋而上,飞瀑从天而降,云深雾绕,若三条玉带高悬,遥遥就能听见水声哗然。
清风拂过,凉爽宜人。
第一百六十六章 三老
“哎呦喂~哎呦我滴腰呦~这天杀的玩意儿!作死的狐狸!”
三人不约而同循声望去,不远一棵老杨柳,树荫笼出一片凉,树下斜倚一老翁,蓬头乱发酒气浓。
此时,那老头儿瞧见三个陌生人站在隘口正盯着自己,颇有些惊讶。
然只愣了片刻,他便皱着眉头,转身躲到柳树后,捋了捋胡须乱发,将酒壶扔到一旁,面色肃穆,又向侧里挪了一步。
如此,花梓可清楚瞧见他的模样,他正斜仰着头,望向天空,眸中承着情怀万种,悠然吟道:“睡意浓,惊坐起,伤及腰骨,呜呼哀哉!遥遥一望,竟是白狐如玉!妙哉,妙哉!”
雪球方才循着酒味儿跑到那老翁腿上,转了一圈,惊得老翁慌忙坐起,却不甚扭了腰,这会儿,小狐狸歪着头偎在花梓脚边,模样十分乖觉。
那老翁着了一身破烂衣衫,邋里邋遢,头发胡乱扎成一个髻,歪歪垂在耳侧,连带着几缕头发垂在肩头,沾了酒水,横七竖八。
他一阵唏嘘,这才转过头来,挑起眉毛,状似讶异:“有客山外来,儒翁喜相迎。”
沐冷尘和花梓正不知如何作答,狼女忽然开口:“什么玩意儿,听不懂!”
花梓拉过狼女的手,轻声嗔道:“莫要莽撞了!”
老翁原本因着狼女的话,面上有些尴尬,这会儿听见花梓的轻声嗔怪,颇为满意,遂点了点头。
不想花梓转头就笑出了声:“噗~我也没听懂。”
老翁胡子抖了抖,却依然挺直了腰板,斜眄了花梓一眼。
沐冷尘十分谦卑地上前略鞠了一躬:“扰了老伯清梦,万望见谅。”
老翁面色稍缓,正欲开口,却听到一声重重的咳嗽从不远处传来。
几人循声望去,就见又一老翁朝这边走来。头发白了大半,眉目清明,一袭蓝衫,干净利爽。花梓不禁暗叹,这老翁,比村长还要衣冠齐楚。
及到近处,他皱紧了眉头,开口道:“王儒亮!曹叔伯命你守门,你又喝得烂醉。客人来了,也不知禀报,瞧我去曹叔伯面前告你一状。”
“汝乃庸俗之人,不晓待客之礼,为客人所笑。真是有辱门风,有辱门风啊!”王儒亮双手负立,频频摇头,耸搭在耳边的发髻随之晃动。
“满嘴歪理!”
王儒亮眨了眨小眼睛,心思一转。朝着沐冷尘呵呵一笑:“此老儿姓王名义群,少言寡语,蛮横固执,因其性情木讷,平辈唤其雅号‘老古董’,小辈便称其‘古翁’。”
王义群立时火冒三丈,劈头盖脸便朝亮翁打去。花梓瞧不明白,抄手站在那里乐得有热闹瞧,沐冷尘却瞧得真切,不禁惊出一身冷汗。
王义群这一掌下去,若生生挨了,怕是要断筋断骨。命去大半啊!可王儒亮只脚下轻移,眨眼间跃出数米开外。
沐冷尘不禁咋舌,无影宫向来以轻功冠绝天下,果然名不虚传。
“老古董!古人云,君子动口不动手。汝乃粗鄙之人,吾不屑同汝交手,汝莫要咄咄相逼,为外人耻笑,辱我无影门风。”王儒亮摇头晃脑,比比划划,若私塾先生,振振有词。
王义群瞧了瞧花梓一行人,终于忍着一腔怒火,只“哼”了一声,震袖转身,不去理会王儒亮,转而径直走到沐冷尘面前,一板一眼道:“可是雪域驸马沐公子?”
花梓面色一沉。
沐冷尘红着脸摆摆手:“在下确是雪域之人,但并非驸马,这其中定有什么误会。”
王义群垂头想了半晌,一语未发,转身朝无影宫走去。
沐冷尘和花梓皆愣在那里,不知如何是好,狼女见花梓不动,也不敢妄动,王儒亮摇摇头,眯着眼笑道:“古董老儿惜字如金,三位且随他去。”
如此,三人方快走了几步,跟上群翁,随他朝无影宫走去。
数月之前,无影宫宫主紫寻掌门无故离世,调查许久,不得线索。有弟子悲恸过度,一夜白头,呕血数日,终于病倒,一时人心惶惶。
本已隐居山中的老掌事,高龄一百一十三岁的曹德武不得已,携其下两名弟子出山主持大局,要说这弟子,便是王义群和王儒亮。
一个闷葫芦,固执刻板。一个碎嘴子,酸腐秀才。
这曹掌事,一个期颐老翁,身子骨倒还利爽,整日里琢磨着哪的包子汤汁浓美,哪的面条劲道可口,哪的烤鸭色香味全……掌门离世,门人请其出山,他只闭着眼如何都不愿动弹,片刻功夫,便鼾声震天,门人无法,终于捧来蟹黄烧麦、五香驴肉、酥皮莲蓉包……一大堆的美味吃食。
十里飘香,曹掌事鼾声顿止,毅然出山!
卧榻,氍毹,烧鸡,肉包子,满嘴油!
曹掌事坐在地上,望着一群人怔愣片刻,遂厉声呵斥:“义群!进屋就不能吱一声?”
“吱!”王义群垂袖而立,半晌才吐出这一个字,气的曹掌事拿了鸡腿就要扔过去,然终于不舍,又放回盘中。
这曹德武已然成了人瑞,却还留有几缕黑发,黧色缎绣氅衣雍容却不华贵,体态枯瘦却瞧着精气神儿十足。一对小眼睛转了两转,便抖落抖落袖子,弓腰站起身来,片刻就换上一张笑脸:“这位可是雪域驸马?”
花梓面色又是一沉。
有完没完了?你们才是雪域驸马,你们全家都是雪域驸马!
腹诽几句,她蓦然垂下头去,想着如何拿沐冷尘撒气又能不被察觉生气的缘由。
沐冷尘也老实,又是一番解释:“在下并非雪域驸马,然确是雪域山人,此次也是奉了雪域王之命,前来无影宫商议要事!”
曹德武眯着眼将面前三人打量几个来回,本还心存疑虑,然片刻间心思一转,立马问也不问便扬手吩咐下去:“来人!有客来访,设宴款待,明日午后,大宴来客,不可怠慢!”
他朝着沐冷尘微微一笑,便扭过身去同王义群耳语:“明日宴上,不可缺了五香驴肉,不可少了松花酒,容我想想……对了,还有荷叶蒸肉,盐水鸭,酸辣豆花……”
曹德武吩咐了半盏茶的功夫,王义群不住点头。
一口气说完这些个吃食,曹德武这才舒了一口气,打个哈欠朝沐冷尘笑笑:“公子久等了,如今老朽年纪大了,吩咐事情也不如早先利索,还望……”他话未说完,就听到身后传来吧嗒嘴的声音,曹德武立时瞪圆了眼睛,霍然转身!
鸡腿沦陷了!
曹德武黑着张老脸,眼睁睁看着狼女手捧鸡腿还振振有词:“有点儿……咸。”
雪球蹲在狼女身侧,口水直流。
“义群!”曹德武声音颤抖,透着悲恸:“带客人去上房歇息,有事明日再议!”
如此,三人算是被撵了出来。
狼女一路拎着那鸡腿,恨不得把骨头也嚼碎了咽肚子里。
花梓瞧了瞧,心下不忍,然终于还是开了口:“狼女啊,别人家的烧鸡,不能吃!”
狼女忽然停了嘴,抬头瞧了瞧花梓,思索片刻,又垂下头去,沮丧地点点头,像个孩子,让人瞧了心里泛酸水儿。
花梓抬手轻拍拍她的头,低声道:“若实在忍不住,就咬着沐大哥的胳膊罢。”
沐冷尘忽地回眸,上次在鬼老太处落下的伤口还留在臂上,这会儿正隐隐作痛。
王义群将三人安置妥当,半个字也未扔下就一路出了门去。
花梓这才松了口气,脱了鞋,整个倒在床上,唏嘘感叹:“可算到了无影宫,办完了事儿就随我去蓬莱岛罢。”
心中却想:办完了事,便带我去蓬莱岛吧,我不认路!
沐冷尘犹豫着点点头,“嗯”了一声便不再说话。
倒不是不愿早日离开无影宫,而是,无影宫一日无主,他便无法离去。
如今掌门过世,曹德武主持大局,他是在山里逍遥惯了的主儿,能不管的事儿绝不插手,需要管的事儿也摆摆手把这事儿搅合黄,再顺便开个庆功宴大吃大喝。
掌门一死,连个商量要事的人都没有,如何取得无影宫的支持?
他正锁着眉头思索对策,却不知何时,花梓已站在身旁:“等找着姐姐,就放你回雪域,不会耽搁多久的。”
沐冷尘回过神来,寻思半晌,忽然脸一红,支支吾吾道:“等办完事,你去哪,我去哪,就算……就算找着你姐姐了,也是一样。”
“什么一样?”花梓听得不太明白,然话一出口,似乎就明白了过来,霎时瞪圆了眼,觉着十分不靠谱儿。
幸好此时王儒亮捧着本书踱步进门。
“酷暑难捱啊~”他倒不客气,进门便拣了个靠窗的椅子兀自坐下,又给自个儿倒了杯凉茶,这才开口笑道:“老古董不谙待客之道,如有怠慢,还请三位多多包涵。”
“哪里话,得如此款待,在下已是感激不尽。”沐冷尘躬身一礼,就坐到王儒亮对面:“听闻贵派掌门数月前过世,雪域王身体不适,命我前来吊唁,只是不知,紫寻掌门是因何去的?”
第一百六十七章 夜杀
花梓垂首蹲在不远处,同狼女一起逗弄小狐狸,却竖着耳朵听得仔仔细细,未漏掉半个字儿去。
此时,日头向西,树影直漫过窗棂,铺上花梓的散花如意云烟裙,影影绰绰,随风而动。
“这事儿说来可是古怪得紧,”王儒亮半个身子压在茶几之上,盯着沐冷尘的眼,神神秘秘道:“本以为掌门练功之时,不甚走火入魔,不幸毙命。可有件事很奇怪,掌门的大弟子瞧见掌门一手紧紧攥着拳头,非说掌门留了遗书给她,硬是将掌门手指掰开,不想,却瞧见一枚扳指,可惜已碎成三段,这丫头瞧了那扳指,说掌门是被人害死的,随后痛哭失声,一夜白头,随后日日呕血,这会儿生死难料呢。”
他撇撇嘴,啜了口茶,继续道:“我就没见过如此孝顺的徒弟,师父去了,难不成还要随了去?倒是那扳指邪的狠,我都没敢瞧上第二眼,只怕再多瞧一眼,也会一夜白了头呕血不止。”
“说的好像自己还有黑头发似的。”花梓一不小心,就脱口而出,随后忙瞧了眼沐冷尘,调皮地吐了吐舌头,垂下头去。
王儒亮极是不满地撇撇嘴,心下忿然:揭人不揭短,打人不打脸。这姑娘怎么哪壶不开提哪壶?就因着自己早生华发,被那老古董嘲笑了多少年?想想就满腹惆怅。这会儿竟还被个毛头丫头嘲讽了,真是憋屈啊!
可对方是客,自己这样有身份的人,怎么好意思跟个小丫头一般见识!
算了,忍忍就过去了!
却不想,狼女忽然抬眼望了望王儒亮,表情极为严肃:“一根儿黑的,都,没有!”
王儒亮身子一僵。狠狠瞪了眼狼女和花梓!
“唯小人与女子难养也!果然不假!”王儒亮再也没了心情,端起茶杯就细细品起茶来,却不想,再抬头时。花梓都走到眼前儿了。
“你不是喝奶长大的?你不是母亲带大的?到底是女子难养,还是天下人皆是女子所养?”
花梓瘪着嘴巴,满脸严肃,眼眶都有些湿了,就直直站在王儒亮面前,义正言辞:“我家婆婆一辈子含辛茹苦,谁养着她了?你们这些道貌岸然的男子,嚷嚷着小人与女子难养时,可有想过自个儿的母亲?百行孝为先,敢情都是说着玩儿的?”
王儒亮起先还有些气愤。然瞧着花梓那模样,要哭出来了似的,吓得他立时站起身来,低头垂袖站在那里,十分尴尬。手足无措,频频望向沐冷尘求救。
“姑……姑娘,误会了……”王儒亮不知所措,张口结舌。
沐冷尘这才站起身来,轻轻拍拍花梓的肩膀:“女不跟男争,消消气。”
花梓还欲说什么,却听到一溜儿的脚步声从门外传来。越来越近。不过片刻,就瞧见一个十来岁的孩子跑进屋子。
“儒伯伯,外头又来了几个人,说是蓬莱岛的人,小林姐说您在这儿呢,我就找来了。这会儿他们都在院外候着呢。”
小娃子额上还挂着汗珠,斜着眼瞧瞧桌上的茶壶,抿抿嘴。
狼女倒了杯茶递给他:“渴了,就喝!”
小娃子咧嘴一笑:“姐姐真是好心肠儿,谢谢您呐。”言罢。接过茶杯,将一杯凉茶一股脑喝个底朝天,终了还从嘴里扯出两片茶叶,羞赧地呵呵一笑,瞧着十分憨厚。
狼女瞧了瞧,便伸手招呼小娃子一起逗雪球玩儿,那娃子也不拘谨,跟着狼女便去了。
王儒亮整整衣衫,又扶正头上歪歪斜斜的发髻,正要说话,花梓就忽然拉着那小娃子问道:“你说是哪的人?”
娃子一愣,花梓又催道:“方才你说,外面是蓬莱岛的人?”
娃子点点头。
她想也未想,忽地就冲了出去。王儒亮和沐冷尘也紧追了出去。
穆羽峰候在门外,素衣而立,身后只携了两名仆从。
大婚第二日,他便退下大红礼服,着了素色衣裳,同苏落恬言说需往无影宫一趟,有要事处理,继而踏上船板,进了船舱,头也未回。
苏落恬站在水边,虽是炎炎夏日,眸中却一片寒凉。
而此时,他站在无影宫,心中却有些忐忑。(《 href=〃www。lwen2。com〃 trget=〃_blnk〃》www。lwen2。com 平南文学网)
“你是……羽峰哥?”花梓推开院门的一瞬,瞧见穆羽峰的脸,虽时隔多年,却依稀可见曾经的模样。
穆羽峰转头瞧见玉花梓,片刻功夫,就惊出一头细密汗珠。
他定了定神,笑得十分儒雅:“姑娘可是认得在下?”
花梓也不避讳,上前一把拉住他的袖子:“羽峰哥,我知道是你!姐姐她早先去蓬莱岛寻你,你可见过她了?”
穆羽峰连忙退了三步,垂下头去:“在下听不懂姑娘的话。”
花梓瞧不见他的眼,心下焦急:“你不记得我了?我是玉花梓啊……”她见穆羽峰摇了摇头,心下焦急:“凝馨,玉凝馨,她去找你了!你可见过她了?她现在在哪?”
穆羽峰忽然抬头,行止言语却是生分的紧:“在下并不认识叫凝馨的人,也从未见过姑娘,您认错人了罢?”
怎么会?名字,长相,摆明了就是穆羽峰,他怎么偏不承认?
花梓也不多做纠缠,万一被当作失心疯关了禁闭,岂不坏事?
这事儿,还是要慢慢来。
“许是认错了。”花梓意味深长地瞧了眼穆羽峰,转而望向沐冷尘:“有些头晕,我且回屋歇着了。”
沐冷尘连忙探手扶上她的额头:“天气太热,染了暑气,过会儿我给你讨碗酸梅汤。”
花梓点点头,就听到身后穆羽峰的声音,温文尔雅,却让人心底生寒:“岳父卧病,不能亲自前来,是故命在下来此为紫寻掌门送行。”
王儒亮想,这掌门尸身置于冰室之中,一时半会儿还真是无人能动,要说送行,也不过是来此走个形式,聊表心意罢了。
花梓回到屋子,越想越是害怕,穆羽峰结了婚,那姐姐呢?去了哪?断然不会在蓬莱岛了。
莫不会让穆羽峰给害死,杀人灭口了罢?
“啪嚓”一声,她手中杯子应声落地,溅了一地茶水瓷片。
她忽的摇头,喃喃自语:“不,不,姐姐还活着,一定还活着。”
可是,姐姐她人在哪呢?
若真被穆羽峰杀了,他定然死不认账,可他当真会如此决绝吗?不会!
那要知道姐姐的下落,必要找他问个清楚,若真是问不出个所以然,那便回兰村罢。
姐姐若知道他如今有了家室,大约也会死了心,回兰村去罢。
天边一抹余晖悄然隐匿,凉风习习,花梓累得很,扭身走到里屋,挨着床沿,倒头便睡去了。
夜里清冷,月光似刃,割裂一室漆黑。
一抹黑影闪过,鬼魅似的悄无声息,最终停在花梓床边。
那人探手轻轻拉了拉花梓身上薄被,颈上胎记沐着月色蒙上一层冷色,显得愈加诡艳刺目。
黑衣人暗叹,竟没记错,果然是她!如今遇上,也算她命薄福浅,这胎记与自己无关,只是方便晏王罢了。若念着旧情,兴许还会饶她一命,可如今,她赶在这个时候儿出现在无影宫,就怪不得自己心狠手辣了!
不知何时,黑衣人手上多了柄利刃,此时悬在花梓上方,微微一动,便寒芒毕露。
利刃正要落下,黑衣人忽觉颈上微凉,略一低头,竟是一柄短刀横在颈处。
他微微一抖,不禁收了手中匕首,试着转过身来,却瞧见一双如猫似的眼,正承着月色,透着白惨惨的光,让他心头一凛。
他连忙屏气凝神,极力不去看对面那双眼。
白玉曦将黑衣人一步步逼到门外,这才松了口气,寻了许多年好不容易找到的人,可不能如此白白便宜了别人!
花梓听着黑衣人的脚步声渐行渐远,这才眯着眼四下瞧了瞧,见确实无人,这才披了薄罗衫儿蹑手蹑脚出了门去。
花梓所居上房,近水临风,十分凉爽,屋后便是碧水清潭,飞瀑直下,溅起层层水花儿。晚风轻抚,眨眼间,月色照成一树白。
那杨柳树下,白玉曦和沐冷尘对峙而立。
花梓躲得很远,瞧着那二人似一番言语,却听不真切。
水声哗然,不绝于耳,花梓忍不住又向前走了几步,还是听不清,眼看着再不上前,俩人就要一番相谈甚欢后,各回各家,各找各娘了。她不禁心下焦急,又往前走了几步,这才看清那二人面庞,持短刀而立的那个黑面阎罗是白玉曦,而对面那个正是穆羽峰。
如此看来,穆羽峰果然不是善类!
花梓步子虽轻,却因着没有半点儿武功底子,很容易为人察觉,白玉曦眸光一闪,朝她这边瞥过来,花梓一惊,闪至树后。
穆羽峰瞧准了时机,一个转身便消失在茫茫黑夜里。
白玉曦收了手上短刀,也没有失望之色,只是颇有些不屑地说了句:“败事有余!”
“你怎阴魂不散的?”花梓自知他早就看到自己了,便大摇大摆走出树后:“你既已放我走了,为何还跟了来?索命鬼似的。”
白玉曦未置一语,兀自朝远处走去。
第一百六十八章 盛宴
花梓又忙追了上去,一路问道:“方才你同穆羽峰说了什么?你们为何半夜跑我房里打架?他可有同你说什么话?可有提到我姐姐?我姐姐叫玉凝馨,他可提起过?”
“闭嘴!”白玉曦忽然停住步子,花梓一头撞到他背上。
这一声呵斥音不高,却极阴森,深更半夜听着让人汗毛乍起。
幸好,花梓一头撞到他背上,鼻子吃痛,就忘了他声音透着冰冷。
揉揉鼻子,花梓绕到他身前:“帮我瞧瞧,鼻子流血了没?好疼!”
白玉曦高她半头,他却半点儿没有低头的意思,只垂着眼,瞥向花梓的脸。
月色泠泠,将她周身蒙了层轻纱,素白的小脸鼻子红红,一双眼也微微发红,裹着泪花,怕是方才撞的鼻子发酸,才红了眼眶。
他不由心下冷笑,如此娇惯的小姑娘,在他看来,不过是个废物!
可世事就是如此,有人不争,却天生拥有,有人煞费苦心,却两手空空。
“流血了!”他声音清冷,垂首而立。
花梓惊惶失措,仰起头,一手抬袖掩住鼻子,一手抓着领口,嘴巴瞬间发白,脸也有些苍白,声音颤抖:“这该如何止血?流了多少血了?会不会死?”
白玉曦想也未想,面无表情瞧着她:“流了很多,会死。”
花梓双腿发软,哀求道:“能扶我去到潭水旁吗?”
“不能!”白玉曦扭头就走,花梓仰着头,不敢平视,呼喊许久,白玉曦脚步声还是渐行渐远,最终只余几声蝉鸣。
在去往潭水旁的路上,花梓不幸晕倒。
她醒来时,沐冷尘正坐在床边看书。
“你醒了?”沐冷尘忧心忡忡地为她盖了盖被子:“你身体怎么这样差?动不动就晕倒。”
花梓皱了皱鼻子:“昨儿不小心撞了鼻子,流了太多血。才……”她撑着身子坐起来,瞥了眼窗外,此时天已大亮,怕是已近晌午了。
“哪流血了?”沐冷尘哑然失笑:“你是梦游了吧?”
花梓抬起衣袖。又揉了揉鼻子,忽然明白过来,一把揪住被角。瞧那白玉曦一脸严肃,人模狗样儿的,扯起谎来竟然眼都不眨,脸不红心不跳的。
不过,他长得那么黑,就算脸红了也瞧不出来罢。真是一不留神就着了他的道!
“许是梦游了。”花梓掩面尴尬一笑。
窗外隐约传来一声海东青的鸣叫。
雪球睡的正香,忽然一抬头,匆匆就朝门外跑去。沿着后山小路,只片刻功夫,就瞧见白玉曦的海东青站在一块平整的山石之上,形容憔悴,却挺胸抬头。身姿傲然睥睨天下。
它脚下,安安静静躺着一块肉。
“啾啾~”雪球颠颠儿地跑过去,一口叼起地上的肉,用头蹭了蹭海东青的身子,津津有味儿地品起肉来。
白玉曦忽然跃上山石。
吓得海东青扑啦一下掉到石头下面,雪球忙叼着肉躲到海东青身后。
白玉曦紧紧锁着眉头,难不成她家的狐狸也要他帮忙养着?!遂几步上前。一把夺过雪球嘴里的肉,重又扔到海东青面前。
“你吃!”
海东青赌气似的扭过头,紧紧贴着雪球,一副毋宁死的模样。
白玉曦额上青筋暴突,难不成就养了这么一个宠物,还要被玉花梓的狐狸勾搭走?!气的转身离去。饿死这只风/流鸟,肥死那只蠢狐狸罢!
就在此时,有小厮匆匆跑到曹掌事处,还未进门,就嚷嚷开了:“掌事掌事。蓬莱岛遣人来说,蓬莱岛掌门苏先生过世了。”
曹德武一惊,旋即摆手:“告诉我作甚?去告诉穆羽峰。”
小厮刚一转身,他又扬手唤道:“回来回来……”小厮折回来,曹德武又吩咐道:“让你两个叔伯去送行,就说我还不知道,千万别说漏了。”
小厮应诺离去,曹德武继续倚在卧榻上,守着一堆甜点寻思着,如何不用亲自前往蓬莱岛,还能做到不失礼?
儒亮定是不妥,有辱门派形象,义群倒是老成持稳,可惜字如金的,只怕送了礼物就回来,对方连他是何门派都未可知,此事还有待琢磨,先吃个芙蓉酥,再从长计议……
他才吃了半个芙蓉酥,就听到小林丫头从外头跑进来:“曹爷爷,曹爷爷,大师姐说,昨儿夜里掌门手里那碎了的扳指丢了。”
曹德武一把拉过小林丫头:“你说什么!丢了?那扳指丢了?”
小林点点头:“嗯。大师姐是这样说的。”
火辣辣的日头将大地蒸腾一片氤氲热气,曹德武眸色一暗,缓缓将手上芙蓉酥放回到盘里。
穆羽峰听得苏掌门噩耗,面上一阵悲恸不已,待屏退左右。他微一侧眸,面露得色,勾起嘴角,笑容里是满满的欲壑难填。
南宫傲的人办事还真是利索,想来自己前脚刚离了蓬莱岛,苏老掌门便遇害了。如此,需及早回岛,届时掌门之位,唾手可得,于情于理,势在必得。
这位置,自己十几年翘首以盼,如今终于有了眉目。
他又从袖筒掏出三块扳指碎片,又是凛然一笑。
玉花梓,杀你不得,便不能让你看见这扳指。
没有人证,没有物证,无影宫如今人心惶惶,此事怕是要不了了之。
只是,摄灵殿跟玉花梓有何干系?摄灵殿的少主为何要来碍事?白玉曦是出了名的狠辣无情,没理由为个素昧平生的小丫头与自己动手啊。
时间不多,不由他多想,只将碎扳指贴身放好,静下心来,起身收拾所携衣物,顶着晌午烈日炎炎,便匆匆离去。
他只拜别了王义群,并托其转告曹掌事,事出突然,未能亲自向他老人家辞别,还望莫怪。
是日黄昏,曹掌事简单设宴,只摆了一桌宴席,然知情的一眼就瞧得出,整桌酒菜皆是合着曹掌事的口味布置的。
“把瓷儿叫来。”曹掌事吩咐小林丫头。
小林丫头一双黑漆漆的眸子眨了眨,悄声道:“二师姐陪着大师姐不肯出来,大师姐因着扳指的事儿,又哭了三日。”小姑娘举起胖乎乎的小手,笨拙地竖起三个手指,顺道还撇了撇嘴。
曹掌事深深出了口气,叹道:“这丫头打小跟着寻儿长大,自是情深意重。也好,让她二人一处待着罢,也少了人来分吃食。”
最后一句是重点。
小林丫头紧着点了点头,以示赞同,顺势瞧了眼桌上一应美味,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此时,沐冷尘、花梓和狼女随在小厮后头进了屋来。
曹德武笑着捋捋胡须,请他三人落座。
狼女瞪圆了眼睛朝桌上扫了一圈儿,瞬间就盯上了几个肉菜,一不小心就流了口水。
花梓摇摇头,递给她一方手帕:“擦擦口水,瞧你馋的,过会儿这些肉菜吃不完的,都给你打包带回去。曹掌事向来疼爱小辈,为人慷慨大方,带走几盘子肉,他断不会不舍得的。”
曹德武僵着笑容,声音透着无尽哀痛:“当然……舍得,舍得,姑娘尽管打包了去,老朽上了年纪,牙口不好,吃不得许多。”
他如此说着,却目露精光,死盯着桌上菜肴。
几人落座,狼女和曹德武互相凝视半晌,表面平静无澜,心下却暗潮汹涌。
“快吃吧,江湖之人不讲那些个虚礼,过会儿菜都凉了。”
曹德武一番话刚落地,狼女“嗖”的地一下便举起筷子,曹德武也不甘示弱,撸起袖子,露出自己尚且健壮的肘肌、掌门肌、肱二头肌、肱三头肌……
二人以风卷残云之势,掀起一番血雨腥风的肉菜争夺战,眼见狼女武功不济,落了下风,花梓急得锁紧了眉头,终于开口道:“曹掌事,沐大哥说找您有要事相商呢。”
曹德武正吃的兴起,听着这话,不得不停下动作,又极是怨恨地瞅了眼狼女和花梓,遂放慢了夹菜的速度,一壁又要顾着沐冷尘:“沐公子,您此番前来是有何要事啊?”
花梓伏在沐冷尘耳边,轻声道:“适当肢体接触可拉近彼此距离。”
沐冷尘心领神会,立时放下筷子,拉着曹德武的手:“曹掌事,我雪域峰向来大雪封山,山人生活困苦,却因长久封闭的环境,不被江湖各门派认可,雪域王日日忧心,希望雪域能融入江湖,不为外人视若野蛮之邦……”
沐冷尘絮叨个没完,曹德武被他握着手,吃不得菜,眼看着狼女已吃的七八分饱,还转头望着花梓道:“这半个烧鸡,打包,还有,驴肉,这个兔子肉……”
“长话短说!”曹德武一声哀吼!
“咱们两派,做好朋友吧!”沐冷尘绽个暖人的笑容。
曹德武鼻翼抽搐,就这一句话,絮叨那么半天,耽误他少吃多少肉,这会儿,花梓已站起身来,掏出几张桑皮纸和几块干净布……
曹德武立时嚷嚷道:“我还没吃完!姑娘这是……?”
花梓假装未听见,沐冷尘又拉住曹德武的手:“老掌事,在下此番前来,虽空着双手,却满载诚意,贵派掌门之死,若有用得着在下之处,在下定会鼎力协助,以期早日捉拿凶手!”
第一百六十九章 守坟
曹德武眼见着一应肉菜进了花梓的包裹,自知无力回天,这才望向沐冷尘:“沐公子,如此甚好,日后老朽必去雪域亲自拜访雪域王,听说雪域之上,野味甚是繁多。”他如此一说,心下多少得了些安慰,今日所失,来日定要吃回来才是。
他又想了想,抬手将小林唤至跟前:“去,找你瓷儿师姐,将那扳指图要一张来。”
小林丫头爽声应下,便朝门外跑去。
曹德武眯着眼,心下暗忖,这贼子倒真是神通广大,能在紫瓷眼皮底下偷了扳指。幸好他未雨绸缪,早在出山之时,就嘱咐紫瓷将扳指拼好,仔细描摹下来,且画了许多张。
片刻功夫,小林丫头就捧着一卷画迈过门槛:“掌事爷爷,画儿拿来了。”
曹德武接过画卷,小心展开,花梓也忍不住凑了上来。
画上一枚青玉扳指,普普通通,并无过多纹饰,花梓却觉着十分眼熟,只一时又说不出在哪儿见过。
“这是掌门暴毙之时,手中所攥之物。沐公子行走江湖,若能寻得此物之主,或许就不难寻到凶手,可这海底捞针,并未一日之功。沐公子也不需多费心思,只帮老朽留意着罢。”
沐冷尘点头应诺。将画卷仔细收好。
三人从曹掌事处出来时,已是月贯中天,星辰熠熠。
花梓走在后头,和狼女每人怀里抱着几包肉,喜滋滋的踏过一路月色清冷。
“沐大哥,瞧这模样,雪域王托您办的事算是办完了?”花梓跳到沐冷尘身前,一壁询问一壁向后慢慢退着走路:“如此便陪我回兰村罢,不去那蓬莱岛了,穆羽峰是个狼心狗肺的,姐姐知道了。必是要回家去的。”
“回兰村,你认路,为何让他陪?”狼女抓着个鸡腿,囫囵问了一句。
白玉曦倚在不远处的树枝上。紧皱的眉头瞬间舒展,心下默默给了狼女三十二个赞!
花梓倏然一愣,脚下踩着个小石头,身子一扭,整个人便朝后栽去,沐冷尘忙上前一步,一把揽住花梓的腰,将她扶稳,二人鼻子贴着鼻子,呼吸相触。
花梓忙退了三步。沐冷尘也垂着头,挠挠后脑勺,支吾半天,却没说出话来,一张脸反倒憋得通红。直烧到耳根。
白玉曦面色一暗,默默收回那三十二个赞!
“脸,红的像,猴屁股!”狼女随口一说,吐出个鸡腿骨。
白玉曦眸色一亮,又悄悄将三十二个赞还给了狼女!
沐冷尘满脸窘迫,终于抿着嘴问道:“你……你没事吧?”
“险些摔了。多亏你拉了我一把,走罢!”花梓也有些尴尬,可忽而想的明白,他不过顺手扶了下,便是不小心亲上了又如何?
到底他还是琉虞的人,到底会去做他的雪域驸马。
花梓心中有些空落落的。转身便朝住处走去。
刚走了几步,她又回过头来:“明儿我同狼女回兰村,你就自个儿回雪域去罢。”沐冷尘两步走到她跟前,一把拉住她的手,眸子闪了几下。嘴巴张开又合上,合上又张开,花梓想要抽回手,却又挣脱不开。
白玉曦倏然起身,跳下树去,就要冲将过去。
思茗却不知从哪儿冒出来的,一把拉住他:“师兄!”
他回眸瞧了眼玉花梓,终于转过头来,随思茗朝远处一跃消失在茫茫夜色里。
晚风拂过,沐冷尘玄色衣衫轻轻扬起,摩挲花梓手腕,她觉着有些痒痒,却又无力挣脱。
沐冷尘望着她,眸子里似藏了千言万语,却如何都说不出半个字。花梓终于皱着眉头,猛一抽手:“沐公子有话说话,别拉拉扯扯的。”
沐冷尘手上落空,情急之下,终于吐出一句话:“我说过会一直陪着你!”
花梓望着他殷切的眼,瞧了半晌,终于还是垂下头去,默默说了声:“不用!”转身便走。
有些人和事,不该奢望,便要晓得放手,姐姐执着了许多年,心心念念,终了这本以为可以白头终老的一心人,转眼就与他人结了连理。
若早知如此,又何必当初,贪念那一点点温存。姐姐既已走了这条路,自己万不能重蹈覆辙,步了后尘。
姐姐傻,自己可不能傻,若自己也傻,谁来守着姐姐护着姐姐?
白玉曦和思茗站在山石之上,此处僻静,夜深人静,月华轻轻流淌,漫过思茗眉间眼角,将一朵梅花钿笼上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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