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女有疾 第 39 部分阅读

文 / Kisme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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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姐姐傻,自己可不能傻,若自己也傻,谁来守着姐姐护着姐姐?

    白玉曦和思茗站在山石之上,此处僻静,夜深人静,月华轻轻流淌,漫过思茗眉间眼角,将一朵梅花钿笼上一层柔光缱/绻。

    “怎不把她带回摄灵殿?”思茗声音清冷,却透着柔情。

    “我自有打算。”白玉曦盘腿坐在山石之上,闭目凝神,虽入夜已久,山石之上依然留有白日余温,思茗坐到他旁边,深深望着白玉曦的脸。

    许久,白玉曦忽地睁眼:“还有事?”

    “大不了杀了她!借穆羽峰之手除去她不是正好儿?师兄你为何……?”思茗眼中透着寒光,语气却平淡如斯。

    杀个人,在思茗和白玉曦看来,皆不是什么大事,哪怕只是心情不佳,瞧着谁不顺眼,顺手杀了,也无甚大碍,更何况玉花梓是这么麻烦一个眼中钉肉中刺。

    “她死了又如何?”白玉曦微微倾着身子,攫住思茗的眸子:“玉花梓,动不得!”

    “为何动不得?”思茗很想从他眼中看出些什么,可他重又闭上眸子。

    “你质问我?”白玉曦冷冷盯着她,高高在上,似不可侵犯的王。

    “不敢。”思茗垂下头去,退后三步,她打小跟着他,自是知道他的脾气,一眼便瞧出,他是动了怒了。

    思茗捏了捏拳头,他极少动怒,这次却是因着玉花梓。

    暗夜茫茫,杀机重重!这世上最可怕的不是猛兽恶鬼,而是人心险恶!

    ……

    几日前的夜里,兰村静谧。凝馨坐在空荡荡的屋子里,云笙守在门口。

    夜色寥寥,窗外一片杂草丛生。

    她拾起桌上的针线簸箕,心中痛的一阵抽搐。

    恍然间就似乎瞧见婆婆盘腿坐在床上。笑的眯了眼:“你俩来来来,这俩缎子,哪个好看?婆婆给你俩一人做双小花鞋。”

    她知道婆婆的坟在哪,婆婆老早就选好了地儿,说将来归天了就葬在房后儿的小山上,抬眼就能望见自家姑娘。

    凝馨扔下手中簸箕,瞧了眼外屋桌上的牌位,匆匆朝后山跑去。

    南宫云笙一路追过去见她险些跌倒,云笙一把将她扶住,凝馨回眸。满面泪水,映着月色浅浅,支离破碎。

    云笙忽然觉得心里十分难过,知道父王再也回不来时,他也是这副模样。

    只是后来。他再不愿落泪,一直安安静静地望着,望着晏国一步步强大,望着哥哥一步步走向王位,望着他那张似笑非笑的脸。从此就打定了主意,远离那冰冷的王宫。

    可他是南宫傲的弟弟,如何逃得掉?

    云笙默默跟着凝馨。一语不发,她若摔了,他便扶她起来。

    凝馨一路跌跌撞撞跑到玉婆婆坟前,一直哭到翌日清晨。

    悔恨,像一把利刃,直刺心扉。

    若当初不离村。或许婆婆便不会郁郁而亡。

    为了一个薄情寡义之人,竟害死了至亲,凝馨呆呆坐在坟冢前,直到天边渐渐泛起淡青色。

    她忽然转身说道:“你走罢!”

    云笙笑笑:“你若不走,我也不走。”他顺势坐到她身旁。

    六子静候一旁。面色有些焦虑。

    出门前,晏王千叮万嘱,让他好好伺候广睿王,这会儿,他该睡觉不睡觉,该吃饭不吃饭,守着个坟头一坐就是一夜,这会儿还打算驻营扎寨了似的,可叫自己如何是好?

    凝馨抹了把眼泪,声音冷清清的:“这是我的家,必是要住下了,可你呢?莫说你有许多事要忙,即便你闲来无事,也是住不惯这穷乡僻壤的。”

    她垂头想了想,又继续说道:“这一路你护着我,帮助我,我自是感激不尽,然无以为报。如今,我只能守在这里等我妹妹,你还是早日出村罢,若哪日真的得了空,可以来我这串门,我再给你做些花糕吃。我能报答你的,也只有花糕了。”

    云笙想了想,笑道:“这会儿我就犯了馋虫。”

    凝馨忽地皱紧了眉头,话里带着哭腔:“你……你怎能让我这会儿……给你做花糕?你……你就不怕做出来是苦的?”

    云笙上前揽住凝馨的肩,轻轻拍着她的背:“我随口说着玩的,你竟当真了,莫要哭了,莫要哭了。”

    凝馨恼了,一把推开他:“婆婆说的没错儿,村子外头,就没有好人。”

    她想,这道貌岸然的公子也是个孟浪之人吧?他这么帮助自己也是有所图罢?

    云笙正欲追上去,六子一把拉住云笙的胳膊:“爷,您总得顾惜自个儿的身子罢?”

    云笙笑道:“人一姑娘家还没说什么,爷我男子汉大丈夫,这点儿苦也吃不得了?”

    “您风/流也要分个时候儿啊,晏王可还在宫里等着呢。”六子急出一头的汗来,这会儿晨风一吹,不禁打了个寒颤。

    云笙忽然抬头,遥遥望向山下漫山遍野的兰花,沉吟道:“爷风/流吗?”

    六子一愣,遂摇摇头,想来这许多年,他跟着云笙,还未见他对哪个姑娘动过心思,然如此一想,更是害怕:“您不会……是当真……?”

    云笙朗声一笑,就朝山下走去。急的六子跺了跺脚,终于还是匆匆随了上去。

    第一百七十章 定居

    凝馨一路跑到村长家,天才蒙蒙亮。

    她轻轻叩了叩门,不多时,就听到屋里悉悉索索的声音,村长披着衣衫,一面咳嗽,一面喊着:“谁啊?”

    凝馨听到熟悉的声音,心头一酸,哑着嗓子答道:“村长,是我啊,凝馨。”

    村长忙拉开门栓,拉开门,揉揉双眼,一把拉过凝馨的手,喑哑着嗓子问道:“孩子,这些日子你是去了哪啊?”言罢,上下打量了凝馨几个来回,将她拉到屋里坐着:“冻坏了吧?这手冰凉的。”

    村长忽然红了眼眶,站在那里无所适从,转身道:“我去烧水,给你冲杯热茶。”

    “村长!”凝馨唤住他:“您别忙了,婆婆……是怎么去的?花梓又去了哪?”

    村长停了脚步,转过身来,终是叹了口气,慢慢坐到凝馨对面:“你婆婆年岁大了,染了风寒,身子骨儿受不住,就一病不起了。”

    凝馨垂着头,双双泪落,声音嘶哑:“我晓得,婆婆是因着我的事儿……”

    村长也揉揉湿润的双眼,拍拍凝馨的肩膀:“孩子啊,你婆婆是年纪大了,谁都有那么一天儿,这不是你的错儿。早晚,我也有那么一天儿,我还巴望着那天早点儿来呢,到时候我就下地底下陪着你婆婆去。”

    村长说着说着竟微微一笑,又用力眨眨眼,将眼泪擦干净:“你婆婆数个月前就去了,你也不要难过了,你若过的不好,她在地底下也不会安生。(《 href=〃www。lwen2。com〃 trget=〃_blnk〃》www。lwen2。com 平南文学网)”

    凝馨点点头,也擦擦眼泪,又抬头问道:“那花梓呢?在兰村吗?昨日夜里我便回来了,没瞧见她。”

    “她出去找你了,也不知去了哪,早知你会回来。何苦让她出去?你也别麻烦了,就安心在这住着等她罢,总有一日,她找不着你就会回来了。”村长叹口气:“有什么难处就跟我说,别一个人撑着。”

    凝馨点点头,瞧着天色也放亮了,就站起身来:“那我回去了。”

    村长忽然想起玉婆婆临终嘱托,连忙站起身来唤住她:“凝馨,先别走,你婆婆临终让我把封信交给你。”

    凝馨一愣,站在桌边没有动。

    村长转身从柜里取出个信封,递到凝馨手上,什么也没说。

    她捏着那封信。忍着心底酸楚,轻声道:“我回去了。”

    村长点点头。

    凝馨回到家中,见六子正在院中拔草,瞧见她也没给她什么好脸色,一副气鼓鼓的模样。凝馨也没多想,加紧了步子进到屋子里,却瞧见南宫云笙正坐在床边喝粥。

    云笙瞧见凝馨进了屋子,立时坐直了身子,朗声笑道:“我把你家最后一点儿米给吃了,又赔不起,所以要住段日子。当你当长工,赔你的米钱。”

    凝馨抿着嘴,还是开口道:“你还是走罢,我家不缺长工,也不用你赔我米钱,我本就欠着你的。”

    南宫云笙终于笑不出了。脸上微微挂着些失落:“既是扯不清谁欠了谁,那为何不让我住下?”

    “孤男寡女,多有不便。”凝馨固执地站在门口,铁了心似的撵他走。

    “心思坦荡就不怕碎语闲言。”南宫云笙索性一头倒在凝馨床上。

    心中却想,巴不得多些碎语闲言让这姑娘再也嫁不出去。最后遂了自己的心意。

    “你……”凝馨无可奈何,皱紧了眉头:“好,你不走,我走!”

    云笙忽的起身,几步跑到她面前,将她拦下:“别,我走,我走还不成?”

    他刚出门,凝馨转身将房门推上。

    六子翻了个白眼儿:“爷,这样不知好歹的,你还管她干嘛?真是鬼迷了心窍。”

    云笙一瞪眼:“是不是爷脾气太好,你日子过的太舒坦?还教训起你主子了?”说罢,作势就要打过去。

    六子缩着脖子一溜烟跑出五六步:“爷哎,小的错了,小的一时糊涂,把自己当成凝馨姑娘了,您可莫要跟小的一般见识。”

    云笙呵呵一笑:“你这小子真是欠揍了!”言罢就追了过去。

    凝馨隔着房门听他二人脚步声渐行渐远,这才放下心来,从怀里小心取出婆婆留下的信,慢慢展开来……

    片刻之后,她脸色煞白。

    “这不是真的……不是真的……”她声音颤抖,喃喃自语,手上一松,那信就飘到脚边,荡起些微轻尘,悄无声息。

    她脚下一软,整个身子顺着门扉瘫坐到地上……

    是日,云笙带着六子去到最近的镇子,买了一袋米,一袋面,并着一堆的馒头。

    翌日,二人,优哉游哉回到兰村,云笙翘着二郎腿躺在兰花丛里,望着天边云卷云舒不胜惬意。

    六子顶着烈日开始伐木搭梁盖起了房子。

    凝馨面色苍白,揉着昏昏沉沉的头,听到屋后叮叮咣咣的响声,遂推开窗子,望见云笙也朝她望了过来。

    她立时瞪圆了眼,隐隐可见几道血丝,竟有些可怖。

    六子只瞧了一眼,便“哎呦”一声,一边揉着不小心砸伤的手指一边哆哆嗦嗦地问道:“爷,凝馨姑娘怕是疯了吧?”

    云笙举起木棍敲了下六子的头,呵斥道:“干你的活儿!”

    主仆二人在这盖起了房子,不多时,已引了几人围观,嘀嘀咕咕不知说着什么。凝馨却浑然不觉,只是盯着云笙,眼中有说不清的情绪,让南宫云笙也微微一愣。

    他站起身来,朝窗前走去,刚走了一半,凝馨“砰”的一声将窗子关上。

    他站在那里不知所措,如何都想不明白,凝馨的眼神和行止,何以变得如此怪异?

    那日夜里,云笙躺在草垛上似睡的正香,凝馨拿了把匕首,推开门,朝云笙慢慢走去。

    近了,近了,她举起匕首,刀刃映着寒光,透着凛然杀气。

    她的手开始抖,遂举起另一只手,两只手死死握着匕首,却依然还是抖,这一刀刺下去,或许就真的两不相欠了。

    南宫云笙忽地睁开眼,念了句:“凝馨……”

    凝馨吓得呆在那里,正欲刺下,他忽然翻了个身。

    六子应了声:“爷,您说什么?”

    凝馨这才收了匕首,云笙侧着身子,月光打在背上,他躲在阴影中,不由皱紧了眉头,这样一个小姑娘,手无寸铁之力,且受过他的帮助,这会儿哆哆嗦嗦要来杀他,是为何?

    白日里就觉着她有些不对劲儿,那时并未多想,只当自己任性扰了她的清静,这会儿就不由他多想了。

    “凝馨姑娘?”六子见凝馨苍白着脸站在那里,吓了一跳:“您这大半夜的……”他忽然一捂嘴巴,脸一红,垂着头小声道:“您们继续,继续,小的该死,扰了爷的雅兴。”

    六子躲得远远,凝馨转身欲跑,云笙坐起身,一把拉住她:“凝馨……”

    她奋力想甩开他,他却抓的更紧:“你陪我说说话。”

    凝馨忽然转过身,站在他面前,垂眼望着他。

    他瞧不见她眼中的情绪,心中有些慌,她就顺势坐到他对面,如此平视,他瞧见她的眼,不由心悸。

    他忽然觉着眼睛微微有些发涩,声音也带着喑哑:“在你身边,我觉得十分安心,这是二十年来从未有过的感觉。来了兰村才晓得,这世上还有让人心思纯净的地方,我不想走了,一辈子待在这儿,哪也不去了。”

    凝馨眸子微微一动:“为何不安心?”

    “怕不知哪天,就被自己哥哥杀了。”他说这话时,嘴角还衔着笑。

    “既是你哥哥,为何要杀你?”凝馨又垂了眼,声音淡淡的,听不出情绪。

    “我也不知道,”他深出了口气,望着朗朗明月,浩瀚穹宇,语气里多了些轻松和愉悦:“若可以,便在此处做一辈子老农,当个逍遥神仙。”

    他又望向凝馨的眼,微微一笑:“和你一起。”

    凝馨愣了一下,旋即起身,匆匆朝着住处走去。

    他未再说话,她也没有回头,只一颗心,跳个不停。

    片刻,她心中便生了怨,这王亲贵胄都是这般浪荡风/流?做一辈子老农?这真是天大的玩笑!

    只是,为什么?对南宫云笙,却再也动不了杀心……

    ……

    平安城东,子时方过,万籁俱寂,更夫的梆子声刚落,赵顺子就被卡住了脖子。

    他倚在桥洞子下睡的正香,还做着美梦,忽然就觉得上气不接下气了。

    “咳……咳……谁……谁……大爷饶命,饶命啊……”他行走江湖惯了,是出了名的百晓生,每日里找他的人说多不多,说少还真不少,他强睁了眼,晓得八成又来了生意。

    只是这客官求人的手法有些过激了。

    要说百晓生这职业,十分紧俏,不分年龄,不分性别,男女老少,强弱皆宜。

    买消息的人又大多舍得大价钱,是故,越来越多的人走街串巷打听是非里短,然真能配得上“百晓生”这一名号的,还真是不多。

    赵顺子打小沿街乞讨,因着生来身子骨弱小,总是被同行排挤,得不着个好位置蹲点要饭。最终无奈只好四处游走,虽是费鞋,却所得不小。

    那会儿,百晓生这职业还未像如今这般火,他算是最早的一批,也最为敬业。

    第一百七十一章 暗涌

    如今已是耄耋老汉,身份儿涨了,银子也多了,心气儿也高了。(《 href=〃www。lwen2。com〃 trget=〃_blnk〃》www。lwen2。com 平南文学网)可赵顺子为何还在桥洞子睡觉?这算是改不掉的职业病罢。

    这会儿,思茗正死死卡着他的脖子。

    赵顺子打小就瘦小枯干,即便近几年日子好了,也依然身子骨不济,被思茗如此一提溜,脚就离了地。

    赵顺子着实有些慌了,脸色惨败,他盯着思茗那朵梅花钿,心中不由一阵森寒。

    曾经,一条街的人,都被这丫头一夜之间屠了个干净。

    就连那条街里最可人的小妮子,也被她生生掐死。

    他还记得,思茗曾去小妮子家乞讨,那家的老爷子刚巧开门撞见,提起门旁的扫帚就是一顿乱打。

    思茗抱着头蜷在地上,那老爷子气哼哼地:“一大早的就染了晦气,滚滚滚,给我滚远点儿。”

    老爷子刚走远,就瞧见一个小妮子从门里颠颠儿跑了过来,手中还拿着两个馒头,跑到思茗面前就塞到她手里,红着脸笑道:“吃吧,祖父脾气不好,可人并不坏,他平时很疼我的。下次你若饿了,就在门口等我,每天早晨我都来给你送馒头。”

    思茗望着小妮子渐渐远去的背影,那漂亮的纱绸刺得她双眼生疼,她忽而一笑,将馒头扔到地上,用力踩了两脚,眼中划过一抹阴寒。

    此后,那小妮子日日晨起守在门口,直至日上三竿,便垂着头回去,却再未见过思茗。直到几年后,她带着满腔怨念,一路手起刀落。杀到那小妮子家时,她死死掐住小妮子的脖子,冷声笑道:“你祖父不是好人,我也不稀罕你的馒头!”

    赵顺子想到此事。不由打起冷颤,思茗一把将他掼到地上,冷冷望着。

    赵顺子瑟缩一团,连连求饶:“姑娘饶命。姑娘饶命。”这可是个杀人不眨眼的主儿,赵顺子想着今儿这钱是赚不到了,能保得住小命就不错了。

    “我有事要打听,”思茗蹲在地上,眼睛直直望着赵顺子,凛然一笑:“关于汤国小公主,知道的通通告诉我,不知道的,就想着法儿的知道,然后再告诉我。”

    赵顺子垂着脑袋不住点头。

    “三日后。我会再来找你,”思茗这才站起身来,又咯咯一笑:“你不会傻到想要逃罢?”

    这笑声极是妖媚,透着阴寒在深夜里弥漫,赵顺子筛糠似的抖成一团。声音也跟着抖起来:“怎……怎么会,小的不敢呐,不敢呐……”

    半晌宁静,赵顺子这才慢慢抬起头,眼前已是杳无人迹,一滴豆大的汗珠顺着下颚直落到地上。

    五日后,蓬莱岛老掌门丧期未过。穆羽峰便收到一封书信,落款一朵梅花印。

    穆羽峰锁着眉头想了许久,终于笑了,难怪,白玉曦会一路护着玉花梓。

    不动一兵一卒,坐收渔翁之利。这买卖。他如何都不算吃亏。成与不成,他都可以全身而退。

    若行了好运,还真是一帆风顺。

    他立时持笔书信,双手托着信鸽小心放飞。

    天高云远,他抬首仰望。笑意顺着嘴角慢慢漾开。

    “羽峰……”苏落恬垂袖而立,面色惶惶,她许久都想不明白,为何父亲刚去,他能笑的如此春风得意。

    穆羽峰立时转过身,面上颜色不胜哀戚。

    他一把揽过苏落恬,声音凄楚:“不要难过,你还有我。”

    苏落恬一愣,难道刚刚是眼花了不成?虽如此思索,心下依然泛起层层寒意,她忽然觉得,眼前的怀抱并不是所想那般温馨,眼前的人,也开始慢慢模糊,开始变得陌生。

    ……

    离开无影宫时,花梓和狼女带了许多吃食,曹德武一路送到隘口处,一再叮嘱:“沐公子,下次来我无影宫,莫要带着旁人了,无影宫上下几十人,还缺了照顾你的人了?”

    沐冷尘还未说话,花梓便捧着满满一包的糕点上前两步:“沐公子下次来定要带上我,无影宫上下虽几十人,可总不能让人家给你当仆人使唤不是。还得带着狼女,我俩如此勤勤恳恳当惯了仆从的,使唤起来才得心应手嘛。”言罢,从包里掏出块芙蓉糕笑嘻嘻咬了一大口。

    曹德武瞥了眼狼女,她正抱着一大包的鸡肉鹅肉羊肉兔肉,吃的满嘴油。

    “下次……下次还是老朽去雪域,亲自拜访罢。”曹德武愤恨地望着狼女和花梓,心中打定了主意,有生之年,定要去雪域吃它个昏天暗地,片甲不留。

    出了隘口,沐冷尘蹙着眉头,心中暗叹,无影宫如今只顾着掌门之事,也没有闲心去想其他,自己一时又寻不着那凶手。

    曹德武又是个好吃不管事儿的。雪域之事,怕是要从长计议了。

    花梓将手中花糕吃干抹净,笑盈盈道:“沐大哥,就此别过,青山常在,绿水长流,咱们后会有期了!”她将一大包糕点随手一夹,双手抱拳,大有女侠风范。

    沐冷尘挠挠头:“我跟你回兰村。”

    狼女瞧了瞧,撇撇嘴:“你家老头儿,还有个公主,喊你回家吃饭呢。”

    软柿子也有被冻硬的时候,沐冷尘瞪了一眼狼女,厉声呵斥道:“你知道什么!?”又转头望着花梓,红着脸却大义凛然:“公主什么的,轮不着我管。说什么就此别过?我得送你回兰村!”

    花梓还未说话,他就转身牵着马,毅然朝前走去。

    狼女吐个骨头棒儿,有些不乐意地嘟囔道:“这个,狗皮膏药,还糊上了!”

    花梓拍拍狼女的肩膀,英雄所见略同似的感慨道:“你总是能说到点子上。十分好。”

    沐冷尘走在前头,却听得一清二楚,顿时脸上一黑,想着自己的手段是否太过温和,如此下去……

    他忽然愣了,停住脚步,如此下去会如何?自己在担心什么?他回过头,望着花梓,蓦地目光殷切:“花梓……”

    沐冷尘这模样吓了花梓一跳,这是要吟诵诗歌的节奏啊。

    她停下脚步,正寻思着如何劝他把风/流雅致暂且放放,赶路要紧。就听到沐冷尘声音凄切:“别赶我走,可好?”

    花梓扶额:“你也老大不小了,该回去成亲了,”她柳眉紧蹙,目光闪烁:“就算你不急,也总得为我考虑考虑罢?你不回去,雪域王一打听,敢情去陪着别的姑娘了,到时怒发冲冠,凭栏处,潇潇雨歇,抬眼望,仰天长啸,壮怀激烈,驾长车,踏破兰村山缺。壮志饥餐花梓肉,笑谈渴饮花梓血,待从头收拾玉花梓,朝天阙。可如何是好?”

    沐冷尘想了想,挠挠头,又摇摇头:“雪域王不是不讲道理的人。”

    他话音刚落,就听到身后有人喊道:“冷尘哥哥~”

    沐冷尘咽了咽口水,慢慢转过身去,花梓歪着头,越过沐冷尘的身子,瞧见琉虞像个小蝴蝶似的朝这边跑来。

    花梓摇摇头:“说什么来着?这不就来了?”言罢,给狼女递了个眼神儿,二人就朝着另一条路,悠悠而行。

    沐冷尘同琉虞唏嘘半晌,忽然转头寻不着花梓,四下望去,就瞧见远处幽然小路间,花红柳绿,花梓和狼女猫着腰,抱着两大包吃食已走出几十米远。

    他也顾不得琉虞,只嘱咐道:“你早些回去罢。”转身朝花梓跑去。

    琉虞气的一跺脚,这是被那小狐狸精勾了魂儿了。

    可气归气,到底还是跟在沐冷尘身后追了上去。

    如此,四人成行。

    晌午已过,花梓擦了把汗,拉过狼女的手:“且小心着些,那可是个小公主,得罪不起,如今人为刀俎我为鱼肉,本就看着咱们一肚子气,若再惹出事,让人拿着把柄,雪域王一声令下,咱俩都得死!”

    狼女忽然垂下头去,这小公主她是见过的,雪域王她也是见过的。

    如今,小公主怕是不记得她了,可她却清楚记得他们,她还记得母亲的死,那头养育自己十几年的狼,守了自己一辈子,护了自己一辈子,临死也是为了保护自己,舍命引开雪域王和他手下的壮士们。

    思及此,狼女一时气血上涌……

    “雪域王的女儿又如何?有什么了不起?”狼女打了个嗝,将吃剩的半个烧鸡放回包裹里,挺直了腰板儿,面无惧色,大义凛然!

    花梓扶额,顿觉人生一片黑暗无光,忙扭过头来,笑容可掬地望着琉虞,巧言令色:“公主您大人有大量,不要同她一般见识。“

    琉虞此时已站起身来,几步就越过花梓,走到狼女面前,扬手就是一巴掌,只是这巴掌并未落在狼女脸上,而是落在花梓脸上,她瞧着琉虞的手扬的老高,想也未想就挡在了狼女身前,结果就这么结结实实挨了一巴掌,脸上火辣辣的疼。

    琉虞见花梓挡了这巴掌,心中窃喜,又扬手欲打向狼女。

    沐冷尘一声呵斥:“够了!”

    琉虞的手就僵在半空。

    花梓忽然脸色一冷,豁然抽出腰间长鞭,朝地上猛地一抽,厉声喝道:“你动狼女一下试试!”

    琉虞的胳膊依然僵在那里,落也不是,收也不是,盯着花梓那凶神恶煞的模样,不由心悸。

    第一百七十二章 赶尸?

    想不到这小狐狸精平日里一副唯唯诺诺的模样,发起疯来竟这般吓人。

    可这手举了半天,不落下对不起自己的身份!平白堕了身价儿啊。

    琉虞咬咬牙,整个巴掌带着风朝狼女抡去。

    然还未落下,她就被花梓的鞭子整个缠住了脚踝。

    花梓手腕轻扬,挽着花儿将鞭子绕在手上,向后连着退了几步。琉虞脚下一扭,身子一歪,整个便朝后头仰去。

    沐冷尘身子一闪,迅速上前,将琉虞抱在怀里。

    他一手抓住鞭子,只稍稍用力,花梓便觉得腕上一阵酥麻。

    瞬间鞭子落地,在她脚边惊起一朵尘花。

    “公主,没事吧?”沐冷尘垂着头,上下打量着琉虞,像打量一个易碎的瓷娃娃,那样的谨小慎微。

    对于沐冷尘来讲,保护琉虞就跟赵顺子睡桥洞一样,也属于职业病。

    花梓捡起鞭子,缠回腰上,又叉着腰,指着琉虞的鼻子训斥,声调不高,却气势十足:“你听着,有怨气,冲我来,少拿我身边儿的人出气。”

    她略一沉吟,又指向沐冷尘,心下气愤难平,这次未留丝毫颜面:“沐冷尘!抱着你的公主回雪域成亲去,少跟着我!亲亲我我给谁看呢?姑奶奶没那么些闲功夫!”

    花梓拉着狼女,牵了两匹马就闷头继续赶路。

    狼女一歪头,就瞧见花梓眼眶红彤彤的,还裹着两包泪花儿。她掏出个鸡腿,送到花梓面前,花梓瞅了瞅狼女,接过鸡腿,狠狠就咬了一大口。

    白玉曦倚在不远处一棵树后,望着玉花梓,嗤之以鼻:“这么点儿能耐!”

    镇上的铺子大多收了摊儿。西天云霞尽散,只余天地苍茫间冷冷一抹淡青色。

    整条长街,人迹寥寥,只白日余温。依然泛着一丝焦燥之气。不过片刻便炊烟袅袅,小桥流水,不胜温馨。

    花梓朝狼女笑笑:“这地方儿也极好,较兰村差不了许多。”

    狼女点点头:“哪都好,比大雪山好,雪山没吃的。”

    琉虞耳尖,虽跟在后头,却还是听了去,立时嚷嚷道:“谁说雪域不好?雪域比哪都美,吃的比哪都好。穿的比哪都漂亮。”

    花梓侧眸,却未回头,呵呵一笑:“雪域的公主,比哪的都蛮不讲理!”

    “你!”琉虞正要上前,沐冷尘一把拦住她。声音透着无奈:“闹够了没有?”

    琉虞瞧了瞧花梓按在腰上的手,终于还是忍下了。

    那鞭子她是惹不起的,她不甚信任又有些委屈地望了眼沐冷尘,心中已然放弃了挣扎的念头。

    因她瞧着沐冷尘的模样,难保不会眼睁睁看着自己被打死,话都不说一句。

    花梓和狼女找了客栈,刚刚放下包裹。就听到有人叩门。

    花梓拉开门,瞧见沐冷尘站在门外,手中捧着个小药盒。

    “脸还疼吗?”他将小药盒塞到花梓手中:“这是药。”

    花梓抓过他的手,一把将药盒又塞回他手里,冷冷哼了一声:“早干嘛来着?用不着你猫哭耗子假慈悲,是不是你家公主把我脚筋手筋都挑了。你再一针一线给缝上,我还要对你感恩戴德?”

    她话一说完,砰地推上房门,嗓子发堵,鼻子一酸。便哭了,眼泪直流到嘴角。

    这辈子真是倒霉,看上个有妇之夫也就罢了,还是个驸马爷。

    夜色如水,沐冷尘出了客栈出去散步,握着小小一个药盒,兀自坐在河边。

    万家灯火和渔船上挂着的油灯,将整个小镇笼上一层朦胧暖色。

    “沐公子!”

    他蓦地回头,果然声如其人。

    面前这人眉目清远,风姿卓然,持杯而立,面上没有半点儿表情,却让人不禁心生敬畏。

    沐冷尘将药盒没入袖筒,正欲起身,那人便坐到他身旁,伸手将一壶酒递到他面前:“若能做成一件事,我许你雪域良田锦帛,各派也会许你雪域江湖地位。”

    那人只微眯了眯眼,斟了满满一杯酒,兀自品了品:“这小镇酿的酒,还真是余味绵长,甘甜爽口。”

    “阁下是……?”沐冷尘这才开口,却透着三分防备。

    “南宫傲!”

    沐冷尘欲起身,南宫傲一把按上他肩膀:“本王来此,只为与你谈一桩买卖。”

    “晏王让我做的事……是指?”沐冷尘也不愿绕弯子,既知对方是一国之主,其话语遑论在江湖亦或各国,皆有着举足轻重的分量。

    然晏王心思缜密,深谋远虑也是出了名的,如今他亲自跑来同自己谈生意,这生意怕也不是那般好做。

    南宫傲笑容一闪而逝,脸上平静无澜:“不是本王,是天下人的心愿,”他轻啜了一口酒,眸光敛着月色,声音清冷淡然:“除掉摄灵殿!”

    沐冷尘倒是一愣,若说江湖之人将摄灵殿视为眼中钉,这不为过。

    可他一国之主,为何参与江湖纷争。

    摄灵殿虽说十几年来作恶不断,且行事诡秘,杀人无数,四处掠夺金银财物,却因门派人数不多,影响不大。如今,为何入了南宫傲的眼?是想借此笼络江湖各派?只怕除去一个小小摄灵殿,还不足以让他南宫傲在江湖立威罢?

    南宫傲看出沐冷尘的疑虑,抬眼瞥向一旁的小桥流水,悠然笑道:“做与不做,在你。”

    “摄灵殿深居厄境之内,厄境又机关重重,我如何成事?”沐冷尘对江湖之事多少知晓一二,曾有正派人士前去摄灵殿,扬正气,灭邪教。整整二百人,入了厄境,无人生还。

    南宫傲放下杯盏,站起身,轻掸了掸身上尘土,声音压得极低:“玉花梓。”

    沐冷尘回过神时,南宫傲早已不见人影。

    河水清冷,月色迷蒙,一阵晚风拂过,吹落一树暖香,他眉头越锁越紧,有无数个疑团绕在心头,如何都化不开。

    而此时,在长街尽头,玉花梓被自己的鞭子捆了个结结实实,她不住咒骂,白玉曦却恍若未闻,只一路拉着绳子,走得极慢。

    因花梓的脚也被绑着,只能一跳一跳地跟在他后头。

    她嘴巴一刻也不停歇,白玉曦听得烦了,一时玩兴大起,如何都不愿对她再用摄魂术,于是转过身来,从地上捡了个脏兮兮的破布娃娃,胡乱塞到她口中。

    见她目眦欲裂,皱着眉头和鼻子,整个脸都涨的通红,白玉曦顿时心情舒畅,满意地点点头,转身继续向前走去。

    花梓四下张望,终于瞧见个妇人,带着个七八岁的孩子,从前面走来。

    花梓心想着,那妇人总该嚷嚷一声:抓采花/贼啊!到时,白玉曦定然会扛着自己跑,如此,便省了自己诸多脚力。

    眼见着妇人越来越近,花梓目光殷切,口中发出“呜呜”的求救声。

    “娘,那个姐姐被坏人抓住了。”小娃子童声童气,在这静谧无人的街上,清晰可闻。

    花梓恍若听到天籁之音,仿佛看到菩萨降世,欲解救世人于苦难之中。

    “嘘,别说话,”那妇人拉过娃子,蒙了娃子的眼,紧紧抱在怀里,贴着墙边儿哆哆嗦嗦拍着孩子的背,小声叮嘱道:“那是赶尸人在赶尸呢,别出声。”

    人生真是寂寞如雪啊,花梓望着白玉曦的背影,忽然十分思念萧叶醉。

    有个功夫好的师父却不在身边,无奈啊~

    如此,她放弃挣扎,跟着白玉曦,一路跳到一个尚未长成的榕树下。

    见白玉曦站定,她腿一软,就倚着树干坐到地上,额上已渗出一层细汗。

    此时晚风一过,不禁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她打了个冷颤,闭目凝神,在不能开口的情况下,十分有必要做出一副不愿说话的模样,如此才能争取到说话的机会。

    果然,白玉曦弯腰一把扯住她嘴里的破布娃娃,她却来了脾气,狠狠咬着那娃娃,死不松口。

    白玉曦忽然抬眼,脸上一僵:“沐公子?”

    花梓蓦地想要扭身,白玉曦一把扯掉她口中的破布娃娃,花梓身子一偏,整个栽到地上,口中嚷嚷着:“沐大哥,沐大哥,救我啊~”

    她费了好大劲,直到趴在地上,这才发现,身后空空荡荡,连个鬼影儿都没有。

    她扭着身子转过头,就见白玉曦站在那里垂着眼,悠然又带着点儿鄙视地瞧着自己,他不说,她却知道,他是打心眼儿里瞧不起她。

    “你说罢,到底是劫财还是劫色?说明白了,若是劫财,我就回客栈给你取,若是劫色,我就咬舌自尽。要什么给个痛快话儿,别阴魂不散的。你可知道?每次被你抓走当晚就会做噩梦,梦到泥坨儿成精了,黑煤球成精了,到处抓我。如此下去,整个人都萎靡不振了,生不如死。”

    花梓一口气说下来,顿了顿,舒了口气正欲书接上文,忽然口中一阵臭烘烘的味道,直呛到鼻腔。

    她瞪圆了眼,发现白玉曦正抓着那个破布娃娃用力朝她嘴里塞,目光十分歹毒,透着幸灾乐祸的畅爽。

    花梓扭了几下,索性放弃挣扎,翻个白眼儿倚在树干上,望着远处天空繁星点点,心中感慨世事多艰。

    第一百七十三章 青虫

    “做我徒弟!”

    花梓又翻个白眼儿,拼命摇了摇头。

    “不愿意?” ( 小女有疾 http://www.xshubao22.com/7/7479/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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