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母官有血有肉的真情人生:箫声 第 2 部分阅读

文 / 宇不言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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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们俩经常在龙眼里玩,大姐肯定会去找的。我们又跑到观音庙里,庙只有那么大,往哪藏?孩姐说藏到香案下边。我们便掀起香案的红帘,钻了进去,我们俩蹲在一起。可是院子里的光线从红布下边照到我们的脚上,大姐要是来找,一进门就会看到。我们又钻了出来,我回头仰望着观音菩萨,问孩姐怕不怕?她说不怕。我说你不怕,我们就上去,躲到菩萨身后,她说好。我先把孩姐抱到香案上,我再爬上去。我们俩搭着其他案板一直爬到菩萨身后,又从身边拿了几块牌位,把我们两边遮挡起来。我和孩姐像两个小菩萨一样,盘腿并坐在观音菩萨身后,互相望着笑着,觉得很开心。

    刚藏好,姐姐和大哥进来了。只听姐姐说,不在张家圩,不在龙眼里,肯定是藏在这庙里。哥哥进了大殿,向周围看了看,说庙这么小,哪能藏住人?是不是跑到姥姥家去了。姐姐说他才几岁,哪敢跑###里去姥姥家?说着就掀开香案周围的红帘,我庆幸没藏到那里。哥哥姐姐在大殿里转了一圈没找着,又抬头望着观音菩萨。雪梅紧紧地攥着我的手,我们屏住呼吸,从菩萨身后牌位的缝里看着哥哥姐姐在找我们。因为菩萨身后没有光线,他们看不见我们,只好往大殿外走。

    第二章 两个小菩萨(3)

    大哥大姐出了庙门,我一身轻松,忙跳起来,不料将身旁的一个牌位碰倒了,哗哗啦啦掉到地上。哥哥姐姐又进来了,大姐见我们站在观音菩萨身后,拍着巴掌大笑:“哎哟!你看这两个小东西,怎么爬到那上面去了,真像两个小菩萨。别动,别动,我上来抱你们。”哥哥很生气,把大姐往身后一拉,便一跃上了案板,将我们俩一个一个抱了下来,又训斥我们一顿。

    我下来后转身就跑,哭着说我不愿上城去。大哥一把抓住我,说人家想进城进不了,要你进城你还不去。姐姐又过来哄我。

    下午,妈妈姐姐带着小孩姐送我和哥到龙河湾的小桥,我还是不愿去。我本想说不愿离开小孩姐,但没说,只说城里的嫂嫂我不认识,不知道她对我好不好。哥说嫂嫂跟大姐一样,肯定对我好,如果她对我不好就送我回来。

    我转身望着小孩姐,她眼泪汪汪地望着我,一句话也不说。

    大哥拉着我走过了小桥,雪梅突然喊道:“长玉哥!长玉哥哥!你早点回来!我天天到龙山的《望鹤亭》上去望你……” 说着便掏出小口琴吹起我们俩平时最爱唱的小放牛。

    我走了很远,回过头,见妈妈抱着小孩姐,但孩姐仍在哭,仍在吹小口琴。这是我和小孩姐第一次分别。

    我到了城里,哥嫂对我都很好。

    我本想哥嫂结过婚我就回家,因为孩姐跟我说过,如果我走了,她外婆可能要送她回她自己的奶奶家去。

    谁知哥嫂一定要我在城里上学,不让回家。我担心回去迟了就找不到小孩姐了,几次偷跑到城门口,可是离龙山还有一二十里,我不认得路,转来转去,还是被哥嫂找回去了。

    大哥又带我到一所小学去考插班三年级,我考上了。开学后每次考试都是前三名,老师经常在我的作业本上批嘉奖的评语,哥嫂看了都很高兴。

    没想到我这次上城,一呆就是大半年。

    这年底了,县城解放了,改为银河市,是长江省省会。大哥的单位撤了,哥嫂便收拾行李,带着我回龙山村。我快活极了,到家就能见到小孩姐了。

    一到家,我就去张家圩找雪梅。可是看门的老头说小孩姐回黑山她自己的奶奶家去了。

    她真的走了。我满脸的兴奋,忽然像冬天下了大雪,一下子就冷了下来。我垂头丧气地往里走,想看看原来念书的地方。我东张西望的,梅苑里的梅花虽有花苞,但是青色还没开。许多房子都是空荡荡的,不像原来闹哄哄的好多人。那个书院四周的房子门都锁着的,我趴着窗户往里看,只有原来的那些桌子,桌上一层灰。院子里的树都只剩光杆,地下都是黑糊糊的树叶子。我捡了根树枝,无意识地东捣西戳,摔打着路边的枯草,闷闷不乐地往回走。北风呼呼地吹,真的下雪了。

    令我惊喜的是,年初三我从姥姥家拜年回来,刚进门,见雪梅正站在我妈身边,跟我妈学剪纸花,一听说我回来了,像燕子一样从屋里跑出来,使劲地拍打着我的胸脯,说我说话不算数,害得她天天上龙山《望鹤亭》上去看我是否回来了。

    我们正说着闹着雪梅的外婆来了,要接她回家去。我妈赶紧迎上去,说是过年,就让孩姐在这里玩几天。张老太太问雪梅,孩姐说外婆家都是大人不热闹不好玩,不愿回去。

    晚上,我妈让雪梅跟我姐一块睡,但雪梅说大姐床小,她还想跟我妈睡。妈说弟弟夜里要把尿。大姐就说哥嫂去大嫂娘家了,让孩姐和我在嫂嫂的床上睡。妈想了想,就用两床被铺了两个被筒,让孩姐睡床里边,让我靠床外边睡。待我们睡好了,妈妈对我说:“不要蹬着了小孩姐。”

    第二章 两个小菩萨(4)

    小孩姐说:“他蹬了我,我就哭。”

    妈妈笑着给我们俩把被子盖好,压好,又在我和孩姐的脸上亲了亲,唠唠叨叨不知说了些什么。妈妈一走,孩姐说冷,就从被窝里钻到我这头。

    第二天早上,姐姐来给我们俩穿衣服,她把被头一掀,笑着喊道:“妈!快来看!” 妈来到我们床前,姐指着我们俩笑着说:“你看这两个,互相抱着头,好好玩,真让人心疼。”妈在我们俩脸上亲了一下笑着说:“我以为什么大事呢!快把他们穿起来,别冻着了。”

    我们走出庙门,村姑笑道:“你们俩真好玩,像亲兄妹一样。听说土改中,你袒护小孩姐,为唱歌队的事,你还跟小朋友们打?。”

    “有这回事,但不完全是这样。”我说。

    土改时,我们村来了两位解放军,都是女的。一位叫杨队长,妈妈叫我喊她杨阿姨。另一位比姐姐大不了多少,我喊她李姐。因为当时我爸在城里帮工,大哥到银河市城南乡搞土改去了,家里很穷,又只有我这个小男孩,村里便搞了几块木板在我家的堂屋里为她们搭了两张床。

    杨阿姨她们天天出去开会,有时她们叫大嫂和我分别给她们带路,一家一户去串门,问哪家苦最大,仇最深,人多少,田多少,问哪个地主最坏等等。

    没多久,村里成立了妇女协会,我大嫂当选妇女会会长。我妈妈觉得非常光彩,农活、家务等都很少要她做。最苦最累的活都是我妈和大姐做。

    一天,乡里开大会,全乡的人都去。我要去喊雪梅一道去看热闹,大嫂一把抓住我,悄悄地在我耳边说:“今天是斗地主,你不要去喊小孩姐,最好你也不要去。如果你要去,那就要听我的话,不要乱说乱动,不然就把你锁在家里。”

    我问为什么?大嫂说:“你去就知道了。”

    会场就在兴集过去卖牛的地方。会还没开,十几个解放军押着十几个五花大绑的男人和女人,要他们跪在台前,其中有两个颈脖背后还插着牌子,说是亡魂牌。开始那些地主恶霸都把头低着,看不见他们的面孔,后来乡长一个一个地介绍他们的姓名、田地,是国民党的什么官,是什么大地主,干了什么坏事,有什么罪恶等。每介绍一个后就喊一阵打倒的口号。当最后介绍的一对男女抬头时,我差一点惊叫起来,大嫂一把将我按住,用手捂着我的嘴,紧紧地攥住我的手。又瞪了我一眼:“别做声。”

    我想,幸亏雪梅今天没来,不然,她看到外公外婆被帮着、跪着,肯定会吓哭的。怪不得大嫂不让我去喊她,原来嫂嫂早就知道了。

    许多农民一个接一个的上台诉苦,伸冤,控诉,台下就喊着打倒地主恶霸的口号。斗争会结束后,就把那两个插亡命牌的人拉去枪毙了。

    回来的路上,大嫂对我说:“你今天可把我弄紧张死了,真为你捏一把汗。”

    “干嘛?我又没乱说乱动。”

    大嫂问:“如果有人打孩姐的外公外婆呢?”

    我想了想,说:“如果,如果他们像那个恶霸一样坏,人家打他那也活该。”

    大嫂笑道:“哎呀,没想到我们三弟还真有水平呢!”

    杨队长从身后过来,抚摩着我的头,笑道:“你们叔嫂俩还真亲热呢,在笑什么,说什么?”

    大嫂说:“他问我怎么没有人要打张家圩那两个地主。”

    杨阿姨说:“我们调查过,张家圩虽是大地主,很有钱,但他对乡亲还厚道,没有多少罪恶,老头子原先是在国民党里当官,后来不干了,还掩护过我们党的一些干部,筹过一些医药、经费给我军。他还有一个儿子一个女儿早年就参加了**,是我们党的高级干部。他儿子写信给他,要他把土地房产分给农民,他已主动登记造册,把地契交给了工作队。省里也有指示,说他有过也有功。只可把他的财产分给农民,不要伤他的人。”

    我说:“那为什么还要把他绑起来斗?吓得他直抖。”

    杨阿姨说:“不把他拉来斗,农民不敢分他家的土地房产。”

    斗过地主以后,我看杨阿姨她们更忙,乡长、村长们经常到我家开会,有时开到鸡叫。

    一天,杨阿姨要我把村里的小孩组织起来唱歌。我说好。从此,我便有事干了。我经常把村里的小朋友找到一起唱歌,差不多天天晚上,尤其是有月亮的晚上,我们十几个人,后来增加到二三十人,排成队,像解放军一样,喊着一二一,从这个自然村唱到那个自然村。我们唱的最多的是:没有**就没有新中国,团结就是力量,打倒土豪,打倒土豪,分田地,分田地!

    这些歌,在晚上听起来尤其响亮,把本来寂静的农村夜晚,唱得沸沸扬扬,生机勃勃。我们唱到哪里,那些大人们就笑着说我们是小解放军,他们听多了也都会唱了,就跟着我们唱。杨阿姨说,这也是宣传群众,动群众,

    乡里还要推广我们的经验呢。

    村姑又问:“那小孩姐有没有参加你们的唱歌队?”

    “你念念不忘小孩姐。”我笑道。

    “我就是想听你们的故事嘛!”村姑说。

    我说:“自从土改工作队来我家,她就好长时间没来找我玩了,我正要去找她呢。但不知道她愿不愿参加啊,因为我们唱的歌里有打土豪分田地。”

    第三章 中秋明月夜(1)

    这天上午,风和日丽,正是阳春三月,到处是绿茵茵的,真是鸟语花香。老远,我就看到小孩姐在护村河边上玩水,已经换了春装,她身上穿着粉红色的毛线衣,头上戴着蝴蝶花。我一口气跑过桥,悄悄来到她的身后,她还在逗水里的鸭子,我便顺口说了一句:“春江水暖鸭先知。”她突然站起来,一回头就把手上沾的水往我脸上洒,噘着嘴说:“你吓死我了,吓死我了,你真坏,好长时间也不来。”

    “我不是来了吗?”我说,“那你为什么不去我家玩?”

    雪梅说:“外公外婆不让我去,说我们家是大地主,怕影响你家。我天天就在家背外公外婆教我的一些诗,还有照你的图画本画画。”

    我想,原来是她外公不让她去我家。便问:“你背的都是什么诗?”

    孩姐想了想说:“什么举头望明月呀,什么春眠不觉晓呀!”

    我说:“噢,这些诗词,你以前还教过我的,现在还背呀!”

    “不上学了,没事嘛!”孩姐说。

    “正好。”我说,“我们村里有个唱歌队,全是小孩,你干不干?”

    雪梅高兴地说:“干,干,我干。”

    “不过……”我愣了半天,吞吞吐吐地说:“我们唱的歌里有打土豪,分田地。你外公家是地主,我们家要分你外公家的土地。”

    雪梅毫不在乎地说:“这怕什么?我自己家也是地主。我春节回家,我爷爷说我大伯带解放军路过家乡时,要爷爷把田地都交出来给农民。我爷爷都交了,我外公说他也交了。”

    我一听,拉着小孩姐就往家跑,刚跑到家门口,遇上大勇等小朋友。我说:“我们又增加了一个女孩。”

    谁知几个小朋友都不同意,说龙雪梅家是大地主。还冲着雪梅喊打倒地主的口号,像那天在兴集斗地主一样。

    我说:“雪梅家是地主,她又不是地主。杨阿姨经常说,要划清界限。她愿意唱打土豪分田地的歌,说明她划清界限,我们就要团结她。”

    小朋友们还是不赞成,又冲着雪梅喊口号。小孩姐被吓哭了,我忙把她拉到身后,护着她,跟那些小孩争吵起来。

    雪梅哭着挣脱了我的手就往回跑,我妈正迎面走过来,伸手搂着她,问:“谁欺负了我们小孩姐?谁欺负了我们小孩姐?是长玉吗?”

    雪梅摇着头,指着小孩们,哭着说:“他们不让我参加唱歌队,还要打倒我。”

    “我来看看哪个要打倒我们小孩姐?”我妈拉着孩姐,指着那些孩子们,唬着脸骂道,“谁不让我们孩姐参加?谁不让她参加?”孩子们一个个睁着眼望着我妈。

    正在这时,工作队杨阿姨和李姐来了,大家又七嘴八舌争论起来,我又将刚才的意见重复了一遍。

    杨阿姨听了后,高兴地说:“大家吵得好,很有意思。不过,我们也要区别对待,就像小长玉说的,她愿意唱打土豪分田地的歌,说明她拥护我们,说明她愿意站在我们这边,我们不要她,她可能就要站在地主家庭一边。你们不是唱团结就是力量的歌吗?多团结一个人就多一份力量,是不是?”小朋友们愣住了,半天才说:是!

    我们进屋的时候,杨阿姨拉着我,边走边说:“我们的小长玉,还有点政策水平呢,知道划清界限,区别对待呢!”

    我说:“这不都是听你们说的吗?什么团结多数呀,打倒少数呀…”

    不久,村里召开“分田大会”。乡长、杨阿姨讲话后,会计便念各家的人数和应分的田亩数。会场上鸦雀无声,谁掉一根针都能听到。会计刚念完,全场就突然爆出惊天动地雷鸣般长久不息的掌声,和**万岁!**万岁的欢呼声。这声音好像是压抑几千年的火山,骤然从地底下爆出来,震得地动山摇,在整个天地间回荡。

    第三章 中秋明月夜(2)

    当时我家分的地,都是雪梅外公家的。这天,大嫂叫我用木牌把我家每块田的名字写好。我抱着木牌跟着妈妈、嫂嫂、大姐去看我家分的田。每到一块田,我就插一块木牌,上写:萧永青,作为我家田的标志。

    正在这时,雪梅跑着来了。妈说这田是孩姐的外婆家的,不知孩姐知道了是怎么想的。大姐说她懂什么?大嫂说不一定,她外公外婆肯定会告诉她的,要不然,她怎么会今天跑来了?大姐忙迎着龙雪梅跑过去;我也跟着跑过去。大姐伸手就把雪梅抱起来;在她脸上亲着说:“我们小孩姐好长时间没来了,怎么想起今天来了?”孩姐说:“外婆说,今天长玉哥家分得了好多田,是大喜事,所以我就想来了。”

    大嫂故意问:“小孩姐,你知道这些田原来是哪家的吗?”

    “知道。”孩姐指着一片田地说,“外婆告诉我,这里好多田,过去都是我妈妈家的,我妈妈不知到哪里去了,就分给长玉哥家了。”

    大姐问:“你有意见吗?”

    孩姐直摇头,连连说:“没意见没意见,我好高兴啊!以后,大妈和姐姐不要再去龙山开荒了,我和长玉哥也不要到龙山上挖那好硬的石头地种瓜了,我们有地了。”

    我妈听了孩姐这话,忙从大姐身上把孩姐抱过去,亲着说:“是的是的,我们有地了,我们有地了,我们不要再去龙山开荒了。”

    孩姐伤心地说:“我找不到妈妈了,我长大就到大妈家来,帮大妈,帮大姐,帮长玉哥干活,种麦子,种稻子,还种瓜……”

    妈妈一听非常感动,贴着孩姐的脸说:“真是好孩子,乖孩子,不要伤心,你找不到妈妈就到我家来,到我家来,我就是你的妈妈,你现在就来,天天来,我不要你干活。”说着又在孩姐的脸上亲着吻着。

    “你妈妈对龙女真好。”村姑说,“像亲生女儿一样。”

    “是的,比对我还好。”我说,“所以,孩姐后来喊我母亲不叫大妈,跟我一样喊妈妈。”

    “听说你们在学校还演《白毛女》、跳《康定情歌》,演的很像,就像仙女仙子一样。”

    “又是?张。”我笑道,“唱歌、跳舞、演戏,倒真有此事。”

    土改后,村里办了初级小学,学校就设在张家圩雪梅外婆家多余的房子,校名:兴集乡龙山小学。我和雪梅直接上四年级,我们俩又是同桌。雨雪天,我常常带点干粮中午在学校不回家吃饭,雪梅见了,就拖着我跟她从小门到她家里跟她一道吃饭。

    这时我是少先队大队长,学校要我组织同学宣传《婚姻法》,要雪梅和我演《白毛女》,跳《康定情歌》。我们就利用星期天和有月亮的晚上,到村子里去演,节日才到这龙山上来演唱。村里如果有自由恋爱结婚的,我们也去演。

    八月十五姚三强和沈秀芳结婚,我们演过后,他们还要我和雪梅做童男童女陪他们。新娘新郎拜堂后,大家都去闹洞房。雪梅对我说:“房里人太挤,我们到外边去看月亮。”

    我们跑到草堆旁去玩,数天上的星星。雪梅指着天上的两颗星说:“外婆说,那两颗亮星,一个是牛郎,一个是织女。”我说:“那织女,就是你。”

    “那你就是牛郎。”雪梅说,“我不做织女。外婆说玉皇大帝好坏,划了一条天河,把牛郎织女隔开了,一年只能见一次面。上次你上城里去了,我们就隔一条龙河,我望了好多天都见不到你,你好坏。”说着又捶我。我说:“好好好,我坏我坏。以后我不去城里了。”

    第三章 中秋明月夜(3)

    雪梅抬头望着天上说:“今晚的月亮,好大、好园、好亮,我们俩长大以后,也像秀芳姐他们今晚一样结婚,好吗?”我说好。其实那时我们也不懂结婚是什么意思。

    不知多久,大嫂和大姐来了。我和孩姐忙溜到草堆的另一边躲了起来。大姐和大嫂分别从草堆的两头抓着了我们,说杨队长她们明天要回去了,我们赶快回家,准备给她们送行。

    送走了杨阿姨她们,我们回到家里,觉得家里好像冷清了许多,她们在的时候,我感到家里和村里都显得轰轰烈烈热热闹闹的。她们在这里虽然只住了大半年,在这半年多的时间里,她们都给我留下了非常深刻的印象,我也长大了好多。后来我觉得他们好象做了三件事:一是打土毫分田地,二是办学校办夜校,三是宣传婚姻法解放妇女。整个村子和乡里就象鲤鱼打了个挺,翻了个个。这几个月中,**、**把尘封几千年的历史终于翻开了新的一页。

    那时候,我虽然还是个||乳臭未干的孩子,但是在这样一个疾风骤雨的土地改革浪潮中,我也投入了这个浪潮。因此,我也看到了许多、听到了许多。那些至今难忘的事、难忘的话、难忘的人、难忘的活动,点点滴滴象||乳汁一样灌溉着我的心田。

    暑假后,我们由龙山初级小学转到兴集高小五年级。雪梅家离兴集远,年龄又小,张老太每天把她送到我家村后的路口,由我姐送我们俩去兴集上学。雨雪天,妈就留孩姐住我家,大姐就驮着她送我们去上学。此时,孩姐似乎已成为我家的一员。而且我妈和我姐都很娇惯她,她外婆来接她,她也不回去。

    放寒假了,下大雪了,我和雪梅做完了作业,就跑到村前村后去玩。雨雪天,妈是不给我们上龙山的,今天妈去姥姥家了,我便和雪梅避着姐姐溜了出去,爬上了龙山。山上的树木花草都被厚厚的积雪覆盖着,我们俩你追我赶,打雪仗。我一不小心,脚下一滑,一下子就滚下山去。

    我一直滚到梅林里,只听小孩姐在山上面大哭大叫,拼命地喊我,我没作声。她连忙顺着雪坡滑了下来,扑到我身上,捧着我的脸,拚命地哭着喊着。她见我不出声,就把我的两只胳膊搭在她的肩上驮我,但她驮不动,便转身抓着我的两只手边哭边拖,拖了很长时间也没拖几步。我听她哭的好伤心,便蓦然坐了起来,大笑道:“逗你的,我没受伤,你哭什么?”她一愣,瞪大眼睛望着我,倏地又扑到我身上,抱着我的头,哭着捶着,“你好坏,你好坏,吓死我了。”

    我哄着说:“别哭了,别哭了,我是开玩笑的,想吓唬你一下。”

    “可你把我吓死了。”孩姐仍伏在我胸前哭。

    “好好好,对不起,对不起。”我给她擦了脸上的泪,指着梅林说,“你看,这里好多梅花都开了,还有许多小鸟,比山顶上还好玩。”说着我便拉着她站了起来。

    我们又迎着风雪在梅林里东奔西跑。她伸手折了一枝盛开的梅花递给我,我闻了闻,说好香。她手里举着梅花,边舞边唱:

    北风那个吹,

    雪花那个飘飘,

    ……  ……

    鸟成对,喜成双,

    半间草屋做新房……

    雪地里,雪梅跳的舞非常好看,就像电影上的白毛女一样。唱的歌声也好听。我便在她耳边说,今晚妈妈不在家,我们玩家家好不好?雪梅忙说好好好。她又折了些梅花我们才下山。

    第三章 中秋明月夜(4)

    吃了晚饭,大姐就带我们到堂屋给雪梅梳妆,雪梅照着镜子笑,两个酒窝深深的。姐姐看着镜子里的雪梅笑道:“我们小孩姐真漂亮,不用打扮都好看,比《天仙配》里的七仙女还漂亮。”

    雪梅梳妆好了,姐又来给我梳了个小分头,还把过年的衣服拿来给我穿上。雪梅又在我的胸前插了一枝梅花。大姐又找来一个红头巾放在雪梅头上,弄了一截红头绳让雪梅拿着。然后就叫我们向**三鞠躬。我牵着雪梅手中的红头绳往我的房里去。

    大姐跟在后边不停地喊:新郎好!新娘好!弟弟不停地拍着小手叫:好!好!好!……雪梅和我不停地笑。

    村姑捂着嘴笑。我说:“你别笑,马上我们又分别了。”

    “什么?”村姑歪着头望着我,“又分别了?”

    “是的”我说,“而且三四年没见了,要不我怎么经常上龙山吹箫?”

    这年夏秋,孩姐突然跑来哭着说,她要转学走了。我问为什么?她说她爷爷奶奶派人来接她,说是送她到她大伯那里去上学。我问她大伯在哪?是做什么的。她说她大伯好像是**的什么大官,什么司令。我问她愿不愿去?孩姐摇摇头说她不愿意去,可是她奶奶一定要她去。

    我们本来想藏藏起来,但上次藏了半天,还是被哥哥姐姐逮着了。我们俩想了很久,都一筹莫展。

    雪梅没有办法,只好准备跟婶婶回去。临走前我们又跑到龙山玩了一趟,我们爬到龙山神女身上,又跑到《望鹤亭》,站在亭子里,望着龙山村,望着龙山小学,望着龙河湾。

    我说:“你走了以后,我会经常到这里来,看你是不是回来了。”

    孩姐玩着手帕默不作声。

    雪梅走的那天早上,我特地跑到村后那条通往兴集和省城的路口等她。她坐着当时农用的独轮把式小推车,车上还有一位三四十岁的女人。孩姐一见到我,老远就喊着:“长玉哥!长玉哥!”

    推车的是原来在张家圩桥上看门的老头,他看到我,忙把车停了。

    孩姐跑到我跟前,把一条雪白的绣花手帕送给我,说里面是她的零用钱,要我买双球鞋,以后不要打赤脚。我把大哥买给我的钢笔送给了她。

    我们默默地站着,默默地互相望着,望了很长时间。她的眼里含满了泪水,过了好半天才说:“长玉哥,我到了杭州就给你写信,以后寒暑假我都回来找你。”她说着便转身跑回去,上了车又掏出我送给她的小口琴,回过头来望着我,吹起我们俩在学校经常演唱的《康定情歌》。

    我站在原地动也不动,手捧着她塞给我的小手帕和手帕里的零用钱,心里默默地跟着她的琴声唱着:龙家溜溜的大姐,人才溜溜的好?,月儿――弯~~弯~~……直到看不见的尽头,直到听不到她的琴声。

    小孩姐走了,她坐的那个独轮车,车轱辘将刚睛不久的土路压出一条深深的辙印,我顺着这条辙印远远望去,虽然看不见她的身影,但脑子里却永远响着她那绵绵的琴声……。

    这是我和雪梅第二次分别。我不知心里是什么滋味,是什么心情。我不知道她这一去,哪年哪月才能再见面?

    第四章 箫声情悠悠(1)

    送走了雪梅,我默默地往回走,不停地踢着路上的土坷垃,一根又一根折断路边的树枝、茅草。心里只是在想:小孩姐转学了,龙雪梅走了,雪梅去杭州了。她走了,没人跟我爬龙山了,没人跟我捉知了,没人跟我藏猫了,没人跟我一块念诗了。虽然我只是个五年级的学生,但多少也懂得一些人间的友谊和分别的痛苦啊!杭州在哪?有多远?我将来能不能去找她?寒暑假她真的会回来找我吗?

    村姑默默地陪着我在山上走,谁也不说话,沉默了良久,我说:“雪梅和我分别了,我不知心里是什么滋味,是什么心情。”

    村姑说:“我知道,这是分别的痛苦。”

    “是的。”我说,“雪梅走了,我感到很孤单、很寂寞,假期在家里就死劲拉二胡,后来又学了吹箫。我只会吹什么《康定情歌》、《在那遥远的地方》,因为这些歌都是我和雪梅过去经常演唱经常跳的歌午。我虽吹得不好,但我是用心、用情、用泪吹的。”

    村姑点着头说:“难怪我们村上的老太太们,一听到你的箫声,就说你在哭,有的还跟着流泪。”

    我说:“幸好,我上六年级时入了团,后来又考上银河市第五中学,并担任班主席和团支部书记。此种情绪才逐渐稳定。”

    村姑笑道:“你可别当了干部,就忘了雪梅,忘了龙女啊!你怎么不去张家圩问问雪梅的地址?”

    我笑笑:“去过多次了,雪梅的外公外婆不知搬到哪儿去了,张家圩已完全成为一所学校。根本就打听不到雪梅的消息。”

    春节到了,大哥大嫂也放假回家。吃了年饭,大嫂说我们打麻将,我说不会。哥说那就打扑克,妈说她不会,还是三缺一。四弟伸出小手说他会,我说他牌都捉不住还会呢!大嫂说以前那个小孩姐会。

    哥问:“是不是张家圩大地主家那个外甥女?“

    妈说:“是的,那个小丫头长的真好看,又聪明,连绣花大姑都说她像个小仙女,和我们家三仔是天生一对,可惜走了,好几年没见了。”

    “走了好。”哥说,“她家是大地主,万一他俩今后真的谈起恋爱,会影响三弟前途的。”

    我说:“我才不管她家是大地主还是小地主,我喜欢她。”

    “你不管,我要管。”哥说,“你很聪明,我家将来还指望你出人头地呢!”

    妈生气地说:“现在八字还不见一撇,你们争吵什么?”

    年初三下午,我在姐夫家玩,妈来说有位姑娘找我,我以为是雪梅回来了,转身就往家跑。

    原来是沈月琴。她跟我和雪梅还在小学五年级时就是同学,今天来拜年,顺便送通知。说团市委办中学团干培训班,要求班团支部书记和学习委员参加。年初六,我便和她一道去参加培训班。

    昨天培训班一结束,我就往回赶,打算今天再上龙山来找雪梅。其实,我也知道她不可能在龙山,只不过龙山是我们过去经常玩的地方。我自己也莫明其妙,虽然我们都还是小孩,不知为什么时间越长越是忘不了。我想,我是不是自作多情,也许雪梅已经把我忘记了,来这里只不过是寄托思念之情,自我安慰而已。

    村姑安慰我说,不要太悲伤,总有一天雪梅会回来的。我叹了口气,但愿如此。正说着,一位老太太在观音庙那里喊村姑,她应了一声,拎着菜篮边跑边说:“你的故事还没完,下次我还要听你讲。”

    村姑走了,我仍在山上转。村姑在的时候,我好向她诉说我心里的苦闷和悲伤。现在只有我一个人了,更感到孤独。我又走到《望鹤亭》,站在亭上,向龙河湾、兴集、张家圩的方向望去。算来这是第六个假期了,看来今年这个寒假雪梅又不会回来了,她真的忘了我了。

    第四章 箫声情悠悠(2)

    我坐在亭子里,仍一遍一遍忧怨地吹着箫:

    龙―家―溜―溜的―大~姐――,人―才―溜―溜的―好~哟――,月~儿――弯~~弯~~……

    “月~儿――弯~~弯~~……”

    是谁伴着我的箫声在唱?歌声似箫声一样哀婉悲伤,从我身后的山坡上一遍又一遍地传来:月~儿――弯~~弯~~……是这样的情意绵绵,这样的忧伤。这是谁的歌声?谁在唱?我愣住了,是村姑又回来了?我停了箫声,疑疑惑惑地转过头去。

    一位妙龄少女,从山那边向我这里一步一步缓缓地走来,反反复复如泣如诉地唱着:月~儿――弯~~弯~~……

    快到跟前的时候,我看她是满面泪水,我惊呆了,这是谁?是谁?是雪梅吗?是小孩姐吗?她回来了?她真的回来了吗?

    女孩仍在哭,仍在望着我唱,不,这不是歌声,不是歌声,这是哭声,是哭声:月~儿――弯~~弯~~……

    我再也忍不住了,再也控制不住了,我的泪水像江河缺堤一样夺眶而出,同时也伴随着女孩的歌声,泣不成声地唱道:月~儿――弯~~弯~~……

    我连忙绕过《望鹤亭》向她走去。我们都泪流满面,互相望了很长时间,几乎同时蓦然惊呼:

    “小孩姐!”

    “长玉哥!”

    我们俩激动得情不自禁地扑上前抱头痛哭。

    妈妈远远地站在山坡上,见我们这样,好像也在拭泪。我忙松开雪梅,说:“我们回家吧!”

    妈过来给雪梅擦了擦脸上的泪,说:“看你们,还是小孩子,见面就哭。你们先回去,我去挖点油菜。”

    我拖着雪梅就赶快往家跑。一进家,我就带她到我的房间,转过身来双手抓着她的两肩说:“让我好好看看,好好看看,你是不是小孩姐,是不是龙雪梅。”

    她突然一下子抱着我又哭了起来,泪水像一串珍珠断了线似的滚了一脸。我忙拍着她故意笑道:“不要哭,不要哭,笑一笑,笑一笑,让我看看两个酒窝还在不在。”

    雪梅撒娇地破涕一笑,立刻显出两个深深的酒窝,我忙凑上吻了一下。雪梅笑着不依说:“你长大了,学坏了,刚见面就欺负我。”

    “不是学坏了,是想死了。”我说,“刚才在龙山上还在想,已经三四年了,不知你在哪?不知你长得象什么样,是不是变了。”

    “我变丑了吗?”雪梅问。

    “哪里哪里?真是亭亭玉立,简直就是天仙,跟大姐差不多高了,我都没勇气认了。”说着我又问,“让我好好亲你一下行不行?”

    她微微张开红红的嘴巴,一股清香的气息扑入我的鼻里。她闭上眼,把下颌稍稍抬起,送到我的嘴边。我一下把她搂得紧紧的……

    大门响了,雪梅连忙推开我。我们俩跑到院子里,她喊道:“妈妈和弟弟回来啦!”

    妈笑道,“大冷天,你俩站在院子里干什么?”

    雪梅指着杏树说:“我问长玉哥,这杏花什么时候开?”

    我真佩服她思维反应如此敏捷。

    我捏了雪梅一把,我们俩对笑一下。我说:“妈,我们吃晚饭吧!”

    妈妈知道我们喜欢吃元宵,赶忙来做,雪梅要帮着烧开水。

    妈说:“哎哟,你这城里的姑娘,这样细皮白嫩的,怎么能让你烧。让三仔烧,反正他是大老粗。”

    我笑道:“哎呀,妈妈不疼我,疼孩姐了,我真妒忌。”说着,我便把雪梅从锅灶后往外拉,她硬是不肯。可是她只顾烧草,就顾不上拉风箱,烟火熏得鼻涕一把,眼泪一把。妈赶忙团好元宵,把她拉起来,将她身上的灰草拍掉,又用围巾给她擦脸,说:“看,这白净的脸,给熏成这样。不过这倒更好看了,红扑扑的,真是一朵花。”

    第四章 箫声情悠悠(3)

    吃了晚饭,妈说不早了,抓紧睡觉,明天是正月十五,我们上龙山去看花灯。我说还有好多话要问雪梅,妈说有的是时间,说着就拉着雪梅到前面房里。我看着她,她回头一笑 ( 父母官有血有肉的真情人生:箫声 http://www.xshubao22.com/7/748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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